10、第 10 章(2 / 2)

江越咬紧后槽牙,翻了个滚扑过去,双臂用力捞住闻灼的身子,猛地冲向前方,纵身跃去。

二人一齐滚落下陡峭的山坡,消失在肆意纷飞的茫茫大雪中。

——

商珏来到厅堂,见扶楹正坐在窗边,于是喊她前来。

“阿楹,我此次前来还有一事。”

扶楹转头看向他,一双眼里闪烁着好奇。

一旁的魏长喜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的文书,肃然宣读:

“义女扶楹,终温且惠,淑慎其身。咨尔怀宁公主,已及初笄,汤沐先施。宜加美号,以表令嘉,亦欲使敦睦孝礼以及天下*。”

扶楹双眼瞬间睁大,眸中充满诧异和疑惑。

眼见商珏温柔地瞧着她,扶楹意识到自己不能失了礼数,于是提起裙摆,双膝跪地,两臂收拢,俯身向下叩拜。

“扶楹叩谢义父恩情浩荡。”

“起来吧,阿楹。”

商珏不忍见扶楹行此跪拜大礼,走上前将她扶起,“父亲已封你为怀宁公主,先拟了文书,册封仪式在你丁艰过后举行。”

扶楹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蒙上了水雾,嘴里喃喃道:“兄长,请替我谢过义父,阿楹此生没齿难忘……”

即使守孝期间不能举行仪式,也要先将权力提前赋予她,令她被冰封住的内心不禁有些触动。

商珏将她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在耳后,“那夜宫中生变后,你不顾公主之位来此地守孝,脱离北狄一切。但你要知道,在这乱世之间,身份地位尤为重要。兄长不能时刻在身边守护你,但希望你有力量保全自身。”

“好。”

听罢商珏的解释,扶楹吸了吸鼻子,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未时,茫茫大雪停歇,但仍未出太阳,铅白色的天空荡然如洗,映得四下灰蒙蒙一片。

商珏披上斗篷,系好束带之后,转身对扶楹说:“阿楹,我先走了,这段日子照顾好自己。”

扶楹答道:“阿楹明白,多谢兄长挂记。”

商珏点了点头,随后同魏长喜一齐走出大门,扶楹和碧落跟在他身后相送。

“对了,”商珏想起了一件要事,“阿楹,扶桑和长喜是同乡,他已帮她寻到了父母。夫妻俩很是思念这年幼失散的女儿,今日我来也想提及此事。”

扶桑和魏长喜都出生于南阳,这点扶楹是知晓的。

“魏公公心地仁慈,还惦记着扶桑。那兄长且带扶桑回城去吧,就是记得——让她的父母好生待她、弥补这些年缺失的亲情才是。”

“放心吧,我已让扶桑上马车了。”

扶楹顿了顿,接着说道:“只是阿楹与扶桑主仆一场,希望能与她道个别。”

商珏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笑着说:“她已迫不及待和我回城了,再说,你们又不是不会再见面。”

扶楹听着,渐渐明白了什么,一颗心凉了半截。

若她猜测得没错,他们始终不会再让她见到扶桑了。

“陈湜。”

“属下在。”

听到商珏喊自己的名字,陈湜连忙小步跑来,端正立于商珏身后。

“父亲已封阿楹为怀宁公主。此后,你须恪尽职守,保卫阿楹的安全。她的命令便是我的命令,不得违抗!”

“遵命,太子殿下。”

陈湜是个头脑简单的武夫,命他审人,还生出这诸多事端,迫使他出马带走扶桑,替他收拾烂摊子。

商珏对此很是不满,许是权力太大,让陈湜有些飘飘然,遂临行前一番敲打,挫挫他的锐气。

扶楹送着商珏登上马车,目送着一行人缓缓离开,“兄长慢走。”

江越带着闻灼出逃,已经过了半个时辰,如今还没有消息,她现在心急如焚,焦躁不安,根本无暇沉浸于册封的喜悦中。

她与碧落一同回到二楼正房,那里已如往常一般,空无一人。

此后,不会再有一尊高大英挺的身形立在案前,欣赏她的字画;也不会有人任由她倾诉衷肠,对她的痛楚百般抚慰。

扶楹眼睫低垂,思绪万千,难过似浪潮一般拍打在心头。

她来到案前坐下,案上的《春秋》,仍旧停在文公元年那一页。她一边细读,一边等候着江越。

半个时辰之后。

二楼的门被“砰”地打开,随即重重地关上。

“女郎!”

急切喊声传来的同时,江越匆匆闯入屋内。

扶楹见到他后,吃了一惊,手中的书卷都掉落了去。

他白色衣袍上尽是四处喷溅的血迹,如千百朵绚烂梅花,绽放于覆雪枝头。

碧落震惊地捂住了嘴:“啊——江公子,你这是……?”

扶楹腾地起身,瞳孔都在不住地颤抖。

“我让你办的事情如何,为何只有你一人回来,还弄得如此狼狈?”

——

*引用、改写自《诗经·邶风·燕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