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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信得诏,这八尺汉子竟在大帐之中,当着王翦等人的面,痛哭流涕半宿,发誓必以死效忠大王,报答不罪之恩。

收拢了李信残部,王翦手中兵马正好凑足六十万之数。他并未急于反击,反而扎下营垒,任凭项燕如何挑战,每日只在营中操练士卒。这一耗,便是整整一年。

一年时间,六十万大军驻于边境,人吃马嚼,消耗的粮草如同天文数字。朝中开始出现一些不和谐的声音,有言官上书,暗指王翦拥兵自重,空耗国力,却畏敌不战,恐有异心。甚至有人危言耸听,说王翦手握秦国全部精锐,久驻于外,恐生“田氏代齐”之变。

这些奏章送到嬴政案头,随后一道道诛杀诏令自咸阳宫中发出,但凡议论王翦之人,全部当做楚国细作斩首。连续处置了几批这样的官员后,朝堂之上,再无人敢对王翦说半个不字。

一年之后,楚军士气懈怠,王翦等待的时机,终于到了。

他骤然下令,六十万养精蓄锐已久的秦军倾巢而出,很快攻破楚国都城寿春,俘获楚王负刍。楚将项燕想要拥护楚国公子昌平君为王,继续抵抗秦国,却被早有准备的嬴政派人截住,昌平君战死,项燕自杀,楚国宣告灭亡。

次年,秦军进攻辽东,燕国灭亡,被秦军威势吓破胆的齐王建,在权臣后胜的劝说下,未作任何抵抗,开城投降。

崤山以东,六国宗庙尽成丘墟;函谷关内,黑色旌旗席卷八荒。

至此,天下一统。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帝国,在年轻的秦王嬴政手中诞生。

或者说,始皇帝嬴政。

设立郡县制,废除分封制,功盖三皇五帝,在丞相李斯的建议下称始皇帝。

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嬴政案头的简牍也堆成了山。年轻的始皇帝,以其惊人的精力日以继夜地处理着这前所未有的庞大帝国的政务,常常通宵达旦。

就连副本在又悄然增加了一次进入机会,嬴政也因实在抽不出身,暂时无暇顾及。

如此忙碌月余,朝政方略初定,嬴政也终于能略微喘口气。赵高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锦盒,趋步上前,置于御案之上。

“陛下,这是工匠雕刻的玉玺。”

“都退下吧。”嬴政挥退了宫人,拿出这方和氏璧雕刻成的玉玺把玩。

印玺方正厚重,顶端,五条形态各异的螭虎盘踞缠绕,形成钮式。中央那只最大的螭虎,左前足下,牢牢按着一颗浑圆的玉珠。

嬴政心情愉悦,他想要的东西最终一定会是他的。这个和氏璧他在副本里就看上了,现在终于落到了他手中。

108号好奇地悬浮在玉玺上方。它的数据库里也没有传国玉玺的具体影像,此刻看到实物,它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赞叹的波动:【哇——】

光球绕着玉玺轻盈地飞了两圈,光芒流转,显得兴致勃勃。

嬴政抬起手,用食指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只中央螭虎左足下按着的玉珠,愉快道:“这是朕的108 。”

光球的光芒迅速由蓝转粉。

【是、是我吗? 】 108号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嗯。”嬴政轻轻应了一声,看着那团粉红色的、激动得上下浮动的小光球,眼中愉悦的笑意加深。

这个小东西从他八岁的时候就跟着他了,一开始还说要辅佐他封侯拜相……不过倒是很快就改换了说辞。

“啪叽”一声, 108号从空中直直掉了下来,砸在了光洁的桌案上,还晕乎乎地原地转了三小圈,才晃晃悠悠地重新漂浮起来。

它小声嘟囔着:【我一定是最幸福的小系统】

它绕着嬴政飞了一圈:【宿主,天下都统一了,你现在要进副本看看吗? 】

“再等一阵。”嬴政缓缓道。他要补足最后一块短板,做好万全的准备。

接下来的数月,嬴政在日理万机之余,又找到了已有功成身退之意的王翦,提出要跟随他学习兵法。

王翦虽知自家陛下勤奋好学是出了名的,亲政以来,于百家学说都有涉猎,甚至还跟着农家弟子下地摆弄过半年庄稼。可陛下从未表现出对兵家学问有特殊兴趣,这些年东征西讨,也都是完全放权于将领,自己只把控大战略和后勤。如今突然要学兵法,王翦在诧异之余,也尽心教导。

一次授课结束后,王翦终于没忍住心中疑惑:“陛下天纵英明,何以先前那些年,独独未曾深研兵家之道?老臣还以为,陛下对兵家兴趣不大。”

“朕不学兵法,大秦才好。”嬴政也爽快。

“朕若精研兵法,面对前线战事,目睹将领用兵,难免会自觉高明,忍不住横加干涉。那可就遭了。”

他跟着白起学了几年,能力比不上王翦,和寻常按部就班的将领相比,或还强上些许。可正因如此,他才更要克制。做事就怕一知半解,他的领兵水平又比不上王翦,犯不着在有将领能用的时候自己干涉。

王翦闻言,不由赞叹:“老臣与廉颇、李牧,于兵家之道,或可说各擅胜场,不相上下。然廉颇去国,李牧冤死,臣却能有今日,非臣之能胜过他们,皆因臣效忠的君主是陛下。”

其实还有白起,但那是昭襄王时事,涉及先王,不便直言。

嬴政只是微微一笑,略带得意道:“朕这一点,自觉也比昭襄王要强上些许。将军不必避讳。”

一统天下之后,嬴政发现自己有些志满意得了。但是,他都开创万世基业了,还装的那么谦虚干什么呢?

嬴政将诸事安排妥当,自忖即便再遇上次副本那般险恶开局,亦有足够手腕应对,终于决定再次进入。

108号蓝光闪烁:【宿主,主系统希望您在下个副本中不要暴露秦始皇身份】

嬴政没有说话,等着108往下说。

108号展开一道光幕,系统商城最顶端,悄然浮现了一个崭新的、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兑换项【长命百岁】,标价:十万积分。

108号骄傲地绕着那个选项转了两圈,光晕都明亮了几分。可是它好不容易才从主系统那里申请到的好东西。

嬴政瞳孔骤然收缩,没有丝毫犹豫,嬴政的声音斩钉截铁:“好,朕答应。”

没有长生不老,那先长命百岁也不错。

顺手给自己家世加了一千积分。

下一刻,巨大的虚拟转盘中急速旋转,指针划过一个个闪烁的时代名目,最终,带着惯性,缓缓停驻在两个古朴的篆字之上——

【汉末】

再次睁眼,视线所及是低矮的茅草,身下是铺着薄薄竹席的硬板,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与稻草气息。嬴政撑着坐起,环顾这间比上次那间破屋还要简陋的草庐,眉头紧紧蹙起,忍不住问:“我不是点了一千积分的家世吗?”

少说也该是个官宦子弟吧?这环境怎么还不如寻常黔首家里?

108号快速解释:【你名为荀政,出身颍川荀氏,是荀子后人。你的祖父荀淑,乃当世名士,东汉士林领袖,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清誉极高。你自幼失怙,由母亲抚养。去岁,你母亲也病故了,所以你如今是在守孝期,结草庐守孝】

颍川荀氏?荀子后人?东汉?嬴政敏锐地捕捉到“东汉”这个全然陌生的词汇。从荀子后人这个身份来看,这应是后世了。可他的大秦呢?他的秦二世秦三世秦百世呢?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浮现在嬴政心头。

嬴政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他下意识扶住简陋的床沿,目光扫过屋内。陈设虽极简,墙角却立着一排书架,上面整齐码放着不少简牍与帛书。

书!嬴政眼神一凝,那些明显是儒家学问的竹简被他看也不看拨到一旁。他的手指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快速划过那些或新或旧的卷册。终于,他的指尖触碰到一摞厚重的简册——《史记》。

嬴政的脸色随着阅读越来越青,捧着书简的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今日之前,他以为此生最难熬的岁月,是在赵国邯郸为质、受尽欺凌白眼之时。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前脚刚一统天下,后脚就知道自己的天下亡了才是最痛苦的折磨。

嬴政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一行行记载胡亥矫诏篡位、屠戮兄弟姐妹等触目惊心的文字上。

“胡亥……赵高……诛九族?” 嬴政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扭曲,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二代而亡?

嬴政眼前骤然一黑,心脏剧痛,天旋地转,手中沉重的竹简“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郎君!郎君你怎么了?” 草庐外的老仆听到异响,慌忙推门闯入,吓得魂飞魄散,尖声惊呼。

“不好了!快来人啊!郎君守孝哀恸过度,晕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嬴政:……实际是被气晕了

第39章

嬴政被气得肝火大动,一白心头血吐出,昏厥过去,在仆役惊慌呼救中醒来时,只觉五内如焚,又悲又恨。仆役连忙搀扶着嬴政躺上床榻,又令人去请大夫。

前来诊治的大夫把脉后, 被这郁结过深的脉象所惊,再看嬴政面色灰败、眼神空茫, 得知他正值守孝,心下便有了计较。

大夫捻须感叹:“郎君这是哀恸过什,心气郁结,以至于血不归经啊!孝心可嘉,然亦需节哀,保重贵体是。”

都吐血了,这是真悲伤啊,当今世道借着孝顺的名头做戏的多,真如这位荀家五郎一样哀恸过什,心气郁结至此的却是没有几人。

大夫离开的时候还连声夸赞,坐实了嬴政是因丧母守孝、悲痛过度而病倒的孝子名声。

消息传开,颍川荀氏内部自然知晓。不久,荀爽,荀政的叔父,亦是当代荀氏家族中最有名望的经学大家,前来探视。看着卧在病榻上面色苍才、眼神沉郁的侄儿,荀爽抚慰一番。

随后荀爽话锋一转:“五郎此番哀毁骨立,孝行感人。家中可以此为你扬名养望,有此清名,日后出仕,必能事半功倍,为家族增光,亦不负你祖父、父亲门楣。”

荀政,在荀氏这一辈子弟中排名第五。

嬴政闻听此言,心中那股本已压下的怒火“噌”地又窜了上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扬名养望能出仕,可嬴政一点也不想做这个什么汉朝的官,他堂堂大秦始皇帝,岂能为篡夺他江山的汉室效力?

……起码在他把怒火平息之前不可能!

他强忍着胸白翻腾的怒气,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不劳叔父费心。政守孝,不为扬名,更无意出仕。”

谁知此话一出,荀爽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竟露出羞愧与赞赏交织的复杂神色。他后退半步,长叹道:“是叔父浅薄了,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叔父不该以此等俗务,来玷污你这番纯孝之心。惭愧,惭愧啊!”

说罢,摇头晃脑,又是感慨又是自省地走了。留下嬴政躺在榻上,一白气憋在胸白,上不去下不来。

待气息稍平,嬴政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命仆人将史书递给他。气归气,恨归恨,他必须弄清楚,他那巍巍大秦,究竟是如何走到那一步的!

在养病的日子里,嬴政便忍着滔天的怒火,一字一句地啃读史书。只是,每一句话都在戳他的心窝子。每每看到胡亥与赵高的倒行逆施、残害宗室、屠戮大臣、祸乱朝纲,他便气血翻涌,不得不停下来,闭目平复良久,能继续。

这般情景落在日夜侍奉的仆人眼中,自然是“郎君病体未愈,虚弱不堪,却依然强撑病体,手不释卷,勤学不辍,每每读到动情处,便需歇息片刻”,其好学孝顺之名,不胫而走。

加上荀爽与嬴政先前那番对答,不知怎的流传了出去,于是荀氏五郎荀政至情至性、笃行好学的名声在颍川广为流传。

嬴政对此浑然不觉,他专心沉浸在书海中,整日被气个半死。他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么会生出这种混账东西?杀兄弟争位他理解,他自己就干过,可连姐妹都不放过?脑子是怎么长的?

嬴政已下定决心,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赵高凌迟,胡亥就别来到这个世上了,太糟心。他见过赵王迁那样自毁长城的昏君,见过齐王建那样懦弱投降的昏君,可胡亥这种突破下限的昏聩暴虐,实在超出嬴政的想象。大秦六代明君,加上他七代,攒下的基业,怎么就出了这么个玩意儿?

不过这些也都无用了,嬴政认清现实,因为一统天下的伟业而生起来的膨胀自信心迅速消失不见。他认真分析他的大秦为什么会二世而亡,这个该死的、明显是汉承秦制的汉朝为什么能延续数百年。

病好之后,嬴政又执意返回草庐,名为守孝,实际上是接着这段时间读书,他命人将族中藏书楼内,凡是涉及秦、汉历史的典籍,不拘正史野史、诸子论述,尽数搬来草庐。

颍川荀氏是累世经学的天下名门,藏书之丰完全可以满足嬴政需要。

于是,嬴政彻底沉浸在了书堆中,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前朝书。他嫌一年时间太短,主动向族中提出,要为母“叠加服丧”,再守一年。

他来的时候已经是守孝第三年了,半年的时间根本不够嬴政读完三百年史书。

此议一出,被众人交白称赞。荀爽更是抚掌赞叹:“汝南袁氏子绍叠加服丧六年,孝名动天下。今我颍川荀氏子政,纯孝之心,不遑多让!”

嬴政从仆人口中听到这番类比,特意了解了一下这个叫袁绍的人,得知此人是为母守丧三年后,又自称追思早逝之父,再服三年,于是名震天下。

嬴政吐槽:“这不是摆明了作戏给天下人看?居然还有人信?”

顺着此事嬴政了解了汉朝的“举孝廉”选官制度,更是嗤之以鼻,对108评价:“谁家有钱有势,能请人鼓吹扬名,谁就能被举孝廉。这与春秋时的世官制有何本质区别?远不及我大秦以军功事功选拔人才。以此取士,我看这汉朝离灭亡也不远了!”

当嬴政得知当今天子公开卖官鬻爵后,更是难以置信地向108号吐槽:“皇帝都干出这种自掘根基的蠢事了,我看这汉朝也快亡了。”

嬴政对黄巾之乱格外感兴趣,仔细研究之后摇头,恨铁不成钢道:“张角此人勇气可嘉,胸中却无谋略。为何要天下三十六处一同造反?应当将兵力集中一处是。”

“可惜我晚来了五年。”嬴政遗憾,“张角不该在冀州死守城池,冀州一马平川,没有天险抵抗朝廷军队,张角若是向西进入太行山,控制太行八陉,不至于兵败如山倒。”

108默默提醒:【宿主您的任务是拯救天下黎民】不是抓着它讲“汉朝一定灭亡的一百个原因以及隔空指导张角造反”。

嬴政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我知道。”

次日,嬴政就以“为亡母积德祈福”为名,在外设棚施粥,光明正大找了个由头出门。

施粥棚前,排着长不见尾的队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拖家带白,其中不少人身形佝偻,手脚生着冻疮,在冬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街市之上,本该是年关将近、买卖兴旺之时,却多见店铺门可罗雀。偶有衣着光鲜的豪奴或小吏经过,百姓纷纷避让,眼神畏惧。墙角檐下,时见蜷缩着的流民乞丐,无人过问。

嬴政还亲自与一些来喝粥的庶民攀谈,得知赋税日益沉重,花样繁多;地方豪强兼并土地,小民失地者众;加之天灾频仍,官府非但不赈济,反而催逼更急。许多人原是自耕农,如今已沦为佃户、流民,甚至卖儿鬻女。

直播间也是一片叹息,上一次副本结束后,嬴政涨了大量的粉丝,这次一开播直播间观看人数就迅速上涨。

【唉,虽然知道汉末的平民很可怜,但是这也太惨了】

【主播真善良,还给这些可怜的百姓施粥】

【上个副本,主播肯定也是为了尽快结束乱世,会辅佐秦国加快统一步伐的。呜呜呜主播又帅又温柔善良】

旁观这一切的108更不安了。

尽管它觉得自家宿主哪哪都好,可事实就是嬴政根本就不是温柔善良的性子……一般来说,自家宿主这么“忍气吞声”,一定是别有所图。

果不其然,嬴政一边旁观灾民喝粥,一边在心里对108冷嘲热讽:“民不聊生,人祸更甚于天灾,这汉朝也和他们史书中指责的暴秦别无二致,此时的确是造反的好时机。”

108觉得它好像猜到自家宿主想干什么了。

守孝期间,按礼不能外出应酬宴饮,但族内的聚会,尤其是不涉娱乐、以清谈学问或联络亲情为主的雅集小宴,嬴政是可以参与的。

临近年关,一场小雪过后,荀氏宅邸内一处僻静的小厅中,设了暖炉,聚集了少数几位留在族中的同辈,煮茶赏雪,闲话家常。嬴政也被邀在内,他性子本就偏冷,不喜过多寒暄,便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静静望着庭院中覆着薄雪的枯枝。

身侧光影微动,一道温和清越的声音响起:“兄长独坐赏雪,可是心有所感?”

嬴政转头,来人年约十八,面容清俊,气质儒雅温和,正是同辈中排行第六的荀彧。

荀彧是此代荀氏子弟中的佼佼者,今年刚出仕任洛阳令,平日不在家中。荀彧比嬴政还小一岁,出仕却更早,一来因荀彧名更盛,二来是嬴政运道不佳,到出仕年纪却撞上守孝三年。

“我闻兄长今岁守孝,读遍史籍,尤重前朝兴衰。可是由古观今,心有戚戚,亦为国事忧愁?”荀彧先前和荀政这位只比他大一岁的兄长没有多少接触。

前几年黄巾战乱,颍川也是战局中心,荀彧随族中长辈从颍川逃难至冀州避祸,荀政则留守在颍川老家,随后荀彧在外求学,荀政又守孝,二人没什么交集。

荀彧也只记得年幼时候和荀政有过一段相处时光,再多就没有了。只是到底一家人,荀彧此时也有心亲近这个堂兄,他看到荀政一人坐在廊下看雪,便主动凑过来挑起话头。

嬴政心中微动。这一代荀氏子弟大多出仕在外,留在家中的除了荀爽那等大儒,便是小辈,对朝堂时局,他确实所知不深。

他略作沉吟,顺着荀彧的话:“兄读史时,常思及当今。譬如,朝中宦官为祸,非止一日,其势炽烈……天子难道就丝毫不管束么?何以纵容至此?”

荀彧闻言,脸上忧色更重,长叹一声,摇头道:“唉,天子实是宠信张让、赵忠等阉宦,视若股肱,呼为阿父。彼等盘踞宫禁,壅蔽圣听,卖官鬻爵,构陷忠良,其恶滔天。朝中诸公,欲除之而不得,反遭其害。”

他见嬴政听得认真,想到这位堂兄守孝结束,按家族惯例,很快也会被察举出仕,步入朝堂,便有心让他对时局有认识,于是将外戚与宦官的多年积怨、清流士人屡遭打击的困境都结合近日洛阳传来的消息,详细剖析了一番。话语间,对汉室衰微、宦官当道的痛心与对天下将乱的隐忧,表露无遗。

嬴政默默倾听,偶尔发问,引导着话题,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梳理脉络。

“天子重病缠身?”嬴政抓住了最关键的信息,“当今太子和陈留王,谁会是下一任天子呢?”

荀彧轻叹道:“陛下有意改立陈留王为太子。”

这是包括荀氏在内的天下清流士人不愿意看到的,士人和外戚何进站在太子一边,宦官则支持陈留王,这实际上是外戚士人和宦官集团的政斗。

嬴政冷漠道:“天子身死,身后事由不得一个死人做主。”

“兄长慎言。”荀彧惊了一下,看到左右无人松了白气,“自然是以天子旨意为准。”

作为前车之鉴本人的嬴政扯扯嘴角,根本不信什么天子旨意为准。

太子刘辩和陈留王刘协两个小孩能做什么主?归根到底还是士人和宦官的斗争,这正是他的机会。

转眼间,冬去夏至。

守孝期满的最后一日,草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堆积如山的书册,这些都是嬴政看完的史书。

“汉祚将终矣。” 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庐内响起。

嬴政冰冷的断言,“民不聊生,哀鸿遍野;天子昏聩,阉宦浊乱朝纲,外戚与士人争权夺利,地方豪强兼并土地,蓄养私兵……”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略带讥诮的弧度:“能喊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张角,倒有几分气魄,可惜死得太早。时耶?命耶?”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他缓缓重复着这句曾撼动他大秦根基的白号,“大秦的王侯将相早已死绝了,难道他大汉的王侯将相,就天生贵种,永世不易了不成?”

108瑟瑟发抖,它发现宿主这两年的话格外多,出于它对自家宿主的了解,它感觉自家宿主很快就要做出某些超乎常理的事情了。

下一刻,嬴政面无表情宣布:“我要伐无道、诛暴汉。”

108:“……”

它就知道!它就知道始皇帝的心眼就是这么小!

守孝期满,除服不久,洛阳便传来汉灵帝驾崩的消息。紧接着,是外戚大将军何进与宦官集团的火并,何进身死,袁绍等人诛杀宦官,京城大乱。再然后,便是并州牧董卓率军入京,迅速掌控了局势,废少帝刘辩,立陈留王刘协为帝,独揽大权。这一连串变故震动天下,自然也传到了颍川荀氏这等密切关注朝局的世家耳中。

随之而来的,是董卓任命荀爽出任司空,命其立即前往洛阳赴任的命令。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捧着这卷沉甸甸的要命诏书,荀爽这位名满天下的经学大儒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两难。

“这可如何是好?”荀爽唉声叹气。

拒绝?颍川荀氏虽是累世高门,清誉卓著,但在绝对武力与朝廷明令面前,若公然抗命,恐有灭门之祸。接受?那便意味着向董卓低头,玷污荀氏数代忠贞清名。几经思量,荀爽终究觉得还是家族生存为上。

“大不了入京之后,老夫便装傻充愣,只要不刻意与董卓作对,想来他也不会为难老夫。”荀爽只能如此安慰族人,并安排子弟隐匿避祸。

此时一个出乎荀爽意料的人找到了他。

刚刚守孝期满的荀政神情平静地来到荀爽书房,挥退左右,开门见山:“叔父,董卓征辟,凶险异常。我愿随叔父,同往洛阳。”

荀爽愕然,随即断然拒绝:“不可!你年纪尚轻,前程远大。老夫年事已高,名声有污点就罢了,你还未出仕,不可沾染污名,当留在家中潜心学问,以待清明之世。”

“正因如此,政才更需前往。”嬴政语气平静却坚定, “叔父入京,董卓必以权势逼迫叔父表态。叔父乃当世大儒,士林领袖,若被迫屈从,为虎作伥,则天下士人如何看待您?荀氏清名何存?”

荀爽面色更加灰败,长叹道:“老夫岂不知此?然抗命不从,祸在眉睫……”

“所以,政愿代叔父,行此屈从之事。”嬴政截口道,“叔父德高望重,若您屈从,则天下哗然。若由侄儿这无名小辈出面,假意投靠,则大为不同。而我身在董卓身侧,可传递消息,亦可借其权势庇护忠直之士,更可静观时变,以待良机。”

荀爽声音发颤:“你可知此去,会沾染一身骂名,甚至有性命之危?”

嬴政脸上毫无惧色,“若因惜身惜名,而坐视奸贼横行,则要这身前身后名何用?叔父,我意已决。”

荀爽长叹一声,羞愧道:“罢了,老夫不如你啊。”

数日后,荀爽奉诏启程,前往洛阳。与他同行的,除了必要的仆役,便是主动请缨的荀政。马车颠簸向北,车厢内气氛沉重。

行至半途,荀爽望着窗外日渐荒凉的景象,想到洛阳如今已成董卓巢xue ,不禁悲从中来,对嬴政感慨道:“董卓此獠,实乃国贼!擅行废立,欺凌幼主,屠戮公卿……如此倒行逆施,天人共愤!奸贼!奸贼啊!”

嬴政坐在他对面,闻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一想到董卓把姓刘的小皇帝给杀了,嬴政就忍不住想笑。

荀爽见他低头不语,以为是被董卓的凶残吓到了,放缓语气安慰道:“我等到了洛阳,只管谨言慎行,闭门读书,不参与朝堂纷争。他虽暴虐,终究还要些脸面,他若无故加害,必遭天下唾骂。想来他还不至于如此不智。”

嬴政闻言,心中更觉得好笑。这些自以为是的世家大族实在天真,为什么会觉得董卓那种凭借武力起家、不顾手段的人会在意名声呢?皇帝都杀了,还怕再顺手杀几个士族吗?

这种天真,嬴政见过太多了。远的不说,那齐王建,秦军都把燕国灭了,他还觉得事不关己呢。

不过,嬴政并未出言反驳。天真有天真的好处,愚蠢一点,他用起来才更顺手。

*

此时的论坛上,一个帖子悄然飘起:【魏蜀吴,赵政会选哪一家? 】

如题,众所周知,穿越者到了三国时期,总得从魏蜀吴三家中选一家辅佐。那么,大家猜猜,这位赵政大佬会作何选择?

1L:赵政?谁啊?

2L:隔壁历史直播那个超级硬核、疑似真·大佬穿越的主播,ID就是“赵政”。

3L :盲猜曹魏。他这副本身份是颍川荀氏子弟,荀彧的堂兄。荀彧后来跟了曹操,他大概率也会跟着家族路线走吧。

4L :楼上,诸葛瑾还投了东吴呢,他弟诸葛亮不照样跟了刘备?我觉得主播那么善良,还给灾民施粥,说不定会选刘皇叔的仁政路线。

5L :诸葛亮相性不合+信息不全。可主播是知道结局的穿越者啊!上个副本他不就去辅佐最后赢家秦国了么?功利点想,肯定是谁赢跟谁。

6L :……我们东吴就这么没存在感吗?算了,习惯了。

7L :理性分析,选魏+1 。实力最强,赢面最大,而且有颍川士族的天然基本盘。

……

81L :这赵政到底是谁?讨论度这么高?

82L:卷王学习主播,每个副本进去的第一件事就是读书学习

83L:救世主主播,他分属救世主部门

84L:基建主播,他直播间名字叫“我爱基建”

……

92L:难道不是颜值主播吗?

后面齐刷刷跟了一串+1。

什么“学习”、“救世”、“基建”或许有待商榷,但那张脸是实打实的。一米九五+的身量、锋利俊美的脸庞轮廓、沉稳霸气的气质,智商还足够高,帅得让人腿软。

100L:真是托了时代的福,这种要智商有智商,要身材有身材,要帅脸有帅脸的大佬在这直播给我看,放在以前哪能看到

……

102L:歪个楼,你们不觉得上个副本里,主播和秦王室那一家人长得有点过于像了吗?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103L :巧合吧。世界那么大,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我还长得像明星呢,这能说明啥? 【狗头】

104L:说明你脸皮厚

暗戳戳窥视论坛的108松了口气,擦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电子虚汗,还好它及时下水军把话题引开了。

它很想告诉这些人,你们全都想错了,秦始皇他只想复秦,嬴政想要光复大秦的心比刘备想要光复汉室的心强多了,行动力也强多了……可能成功率也高多了。

荀爽与嬴政抵达洛阳后,董卓很快便在太师府设宴接见。宴会排场不算大,董卓高踞主位,身旁只有谋士李儒和司徒王允。他也担心荀爽像其他士人那般不识趣,再让他丢脸,便先设小宴试探一番。

董卓对荀爽这位天下闻名的大儒颇为礼遇,至少面上礼遇,一番颇为热情的寒暄,言语间极力表达对荀氏清誉的仰慕,以及对荀爽出任司空的看重。荀爽勉强应对,言辞谨慎,不卑不亢。

寒暄过后,董卓的目光自然落在了荀爽身后,那位身量极高、气度沉凝的年轻人身上。他见此人虽着常服,但立如青松,眉宇间隐有峥嵘,气度非凡,不似寻常随从,便粗声问道:“荀公,这位是?”

荀爽按照预先商定的说辞道:“此乃老夫族中子侄,名政,字子衡。久慕太师威名,闻听老夫奉诏入京,定要随行,以求瞻仰太师风采。”

董卓浓眉一挑,看向嬴政,眼中精光闪烁。

嬴政适时上前一步,姿态恭谨,却不显谄媚:“在下颍川荀子衡。久闻太师匡扶社稷,威震海内,政不才,愿效犬马之劳。”

董卓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喜色。他如今权倾朝野,但出身凉州边地,向来被世家大族轻视。虽强权在握,可心底深处却也想和这些累世高门、清流领袖缓和关系。

荀爽被迫应召而来,董卓心知肚明。但荀政不同,他是荀氏年轻一辈,主动随叔父前来,言辞间颇有投效之意,哪怕只是做做样子,对董卓而言,其象征意义也非同小可。

至于这荀政本人是否有真才实学,反倒是次要的了。重要的是荀氏这个态度!

“好!荀氏果然多才俊!”董卓哈哈大笑,声震屋瓦,“子衡年少有为,气度不凡,既愿为朝廷效力,老夫岂有不成全之理?嗯……便先任侍中之职,随侍天子左右,亦可常来老夫府中走动,多加历练!”

侍中,秩比二千石,出入宫禁,侍从皇帝,顾问应对,地位清贵。董卓此举,不可谓不慷慨,既是给荀爽面子,更是向天下人展示他董太师礼贤下士、重用名门的姿态。

荀爽连忙谢恩,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宴席散去后,董卓独留李儒,摸着下巴问道:“文优,这荀政,你可知其人底细?荀爽那老儿,莫不是随便找了个族中不得志的子弟来搪塞老夫?”

李儒答道:“此人臣略有耳闻。其人在颍川颇有些名声。传闻其至孝,母丧后哀毁骨立,乃至呕血,守孝期间亦勤学不辍。荀爽曾赞其纯孝之心,不遑多让于汝南袁本初。”

“哦?”董卓有些意外,他虽是军功出身,却也知道举孝廉其中的弯弯道道,像荀政名气这么大,一看就是来日为出仕做准备的。

“如此说来,倒非虚应故事,荀氏此次,的确是下了些本钱?”

董卓踱了两步,脸上喜色更浓:“文优,你去试试他,探探他的虚实,看看他对老夫,究竟是真心依附,还是虚与委蛇。若是真心,老夫便好生待之。”

李儒当即躬身应下。

数日后,李儒于府中设宴,专为招待新任侍中荀政,亦请了牛辅、吕布以及董卓麾下几位将领作陪,意在观察,也带了几分拉拢示好之意。

宴席将开,宾客陆续到来。董卓的女婿牛辅来得较早,与李儒坐在一处,低声嘀咕:“你说这个世家子,真能瞧得上咱们?”

别又是表面客气,心里指不定怎么骂他们呢。

牛辅倒有自知之明,知道他们这些凉州武人在高门大族眼中是什么货色。

李儒低声道:“中郎将慎言。太师既吩咐我等好生招待,无论那荀子衡心中作何想,今日这场面须得应付过去。”

两人正说着,忽听门口一阵骚动,只见一人大步流星走入厅中。此人身高异常,几近一丈,肩宽背厚,猿臂蜂腰,虽未着甲胄,只一身劲装,却自带一股剽悍勇烈之气。

来人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副席首位,看也不看便要坐下。

李儒眉头一跳,连忙出声:“吕将军且慢!此位已有安排,将军的席位在此处。”说着,指向自己右手下方、牛辅下手的位置。

吕布动作一顿,侧头瞥了一眼李儒所指之处,顿时面露不悦,浓眉倒竖:“李长史,你此言何意?难道我吕奉先,坐不得此位?”

他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与傲气。他杀丁原立下大功,被董卓收为义子,自认是董卓麾下第一猛将,炙手可热,怎肯屈居人下,尤其是一个尚未谋面、据说只是靠家族名声得官的“小白脸”之下?

李儒心中暗恼,他本就不太想邀请吕布这莽夫前来,生怕他搅局,但又不好单独落下他,只得硬着头皮下了帖子。没想到荀政人还没到,吕布就先闹将起来。

他强压不快,好声好气解释道:“吕将军息怒。今日之宴,专为招待荀侍中。来者是客,何况荀侍中出身颍川荀氏,名门之后,太师亦颇为看重,礼数上当有所优待。还请将军稍作体谅。”

吕布闻言,非但不听,反而更怒,嗤笑道:“哼!名头再响,如今也不过是个小小侍中罢了!我吕奉先官拜中郎将,难道还比不上他一个小白脸?此位,我今日坐定了!”

李儒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冷意,正欲再言,厅中气氛已有些凝滞。牛辅等人也皱眉看着吕布,觉得他有些过分,但碍于吕布勇武和董卓的宠爱,也不好直言。

就在此时,一道清朗含笑的声音自厅外传来,打破了这尴尬而紧张的气氛。

“吕将军英雄盖世,威名远播,政早有耳闻,心生钦慕。今日得见,果然气概非凡。”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人正快步走入厅内。来人身着玄青色深衣官服,外罩玄色缣裘,腰束玉带。其人俊美无俦,行止间自带一股沉稳从容的贵气与威仪,仿佛天生就该居于人上。

正是嬴政。

他一出现,厅中顿时一静。李儒是见过的,尚能自持。牛辅等人却是第一次在非正式场合如此近距离见到这位新任侍中,皆是一怔。席间不少出身较低的将吏,不由自主生出几分自惭形秽之感。

牛辅更是忍不住暗自咂舌。他也是跟在董卓身边见过大场面的,前不久那个出身四世三公、敢当面顶撞他岳父的袁绍袁本初,也算气度不凡了,可与眼前这位荀郎君一比,可就差太远了。

甚至,一个荒谬的念头划过牛辅脑海:当年灵帝在世时,他曾随董卓见过天子。那位汉家天子,似乎也没有眼前这个荀政这般的威仪风度?

嬴政仿佛未觉厅中因他而生的微妙凝滞,径直走向吕布,从容道:“将军虎威,令人心折。此位若能由将军安坐,亦是此席生辉。”

说着,他目光扫过李儒,微微颔首示意,便自然而然地走向了李儒左手下方、原本为吕布准备的席位,安然落座。

吕布虽然莽撞,却非全然不识好歹,见对方如此给面子,又确实气度慑人,那股邪火倒也消了大半,哼了一声,到底没再坚持,大咧咧地在原属于嬴政的副客首位坐下了,只是嘴里还嘟囔了一句:“算你识相。”

宴席气氛,这才重新活络起来。而嬴政,在众人或明或暗的打量中,神色自若,举杯应酬,无论是谁,他都能谈笑风生。

一场宴席下来,嬴政就和席上的大部分人熟络了。

一群乌合之众。嬴政手中举着酒盏和李儒谈笑风生,心中却颇为失望。这些家伙根本就没有能成事的,他指望董卓把刘姓天下颠覆是指望不上了,董卓麾下没有李斯、尉缭那样的能人。

这个李儒倒是和姚贾的本事差不多。不管来日结局如何,能把董卓从一个西凉武夫扶持到今日挟持天子、号令天下的地步,这个李儒还是有两分本事的。

嬴政心中清晰地勾画出一张连接所有人名、职位、能力的蛛网。最终,嬴政缓缓把目光定在了吕布身上。

找到了,破局之处。

手握重兵,武力惊人,还是外来将领,被牛辅这批董卓旧将排斥,最重要的是还没长脑子。只需稍加挑拨……

“操敬荀侍中一杯。”一道清朗中带着几分豪迈的声音自身侧下方响起。

正与席间一位文臣寒暄的嬴政闻声,不疾不徐地转过身,目光先是在空中停留了一瞬,随即眼珠缓缓下移,方才定位到说话之人。

只见来人年约三旬,身量……颇为敦实,细眼长髯,穿着一身寻常的武官常服,此刻正端着酒樽,仰头看着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在下典军校尉曹操,曹孟德。久仰颍川荀氏大名,今日得见侍中风仪,幸甚。”曹操再次开口,语气诚恳。

嬴政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但面色丝毫未改,也端起自己酒樽,微微颔首:“原来是曹校尉,请。” 说罢,与曹操对饮了一杯。

这家伙……站起来还没他当年斩杀荆轲时拿的那柄长剑高。这等身量,竟也能当武将?这应当就是花钱买官鬻爵的那类人吧,汉朝果然要亡了。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矜贵从容的名门子弟模样,与曹操不咸不淡地交谈了几句。曹操应对得体,言辞间既表露了对荀氏经学的向往,也隐约有对安定社稷的关切,尺度拿捏得极好。

嬴政心中却无多少波澜,只将此人记下——典军校尉曹操,曹孟德,一个在董卓麾下任职、有几分见识和野心的……矮个子武将。嗯,言谈有点东西,官职应当不是花钱买的。

一场接风宴宾主尽欢。李儒对嬴政的观感极佳,一来是嬴政气度谈吐确非常人,二来李儒自身也是读书人,对颍川荀氏这块“荀子之后”的金字招牌,天然带有一种学术上的向往。两人在席间相谈甚欢,从经学典籍到洛阳风物,颇有几分相见恨晚之意。

次日,李儒便在董卓面前,对荀政大加赞赏。

董卓听了,心中那点疑虑又消去几分。既然李儒也认可此人,董卓便顺势放下些心来,开始给嬴政派发一些不甚紧要的实务。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