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卡丽麦

芙什塔踏入房间那一刻,房间的阴凉拂过了她的面庞,就像是许久未见之人的一声问好。

她想到的最糟糕的画面没有发生。

卡丽麦教授的身形比以前瘦了一点点,但还是中等身材,此时也没有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而是拄着拐杖在房间的中心踱步。

见到门口站着的芙什塔,卡丽麦教授先皱着眉眯起眼睛。

芙什塔站在原地不敢动,怕自己是在做梦。

卡丽麦似乎是看清了她,眉头紧锁:

“原来是你这个小丫头!”

是芙什塔非常熟悉的卡丽麦的语气和声音。自从卡丽麦莫名其妙被风纪官带走,芙什塔再见到她就是在阿如村里,和她说什么她都听不懂,嘴巴里喃喃自语别人听不懂的话。

在别人眼里看来,疯学者不都是这样的吗?可在芙什塔眼中,卡丽麦教授之前多好的一个人,刚直又仁慈,怎么会变成在沙漠里穿衣吃饭都要人帮助的疯学者?

芙什塔想不通,如今看到恢复正常的她,眼泪唰的就流下来了。

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她擦都来不及。

之前经历沙暴把她弄得灰头土脸,现在又混着眼泪,在她脸上直接擦出了一道道泥印。

卡丽麦看着好笑,说:“你过来,别在脸上拌泥巴了。”

芙什塔泣不成声地走过去。

卡丽麦拿袖子擦了她脸,拍了拍她的后背。

“一切都过去了,感谢小吉祥草王的智慧与果断。”

卡丽麦教授是在被大贤者叫过去,才知道原来的因论派贤者并没有闭关做研究,而是和生论派的贤者因为不同意他们背叛小吉祥草王,私自和愚人众合作造神的计划被关起来了。

卡丽麦这个根据程序推出来的代理贤者,要么和他们同流合污,要么就和那两位同样的下场。但或许是卡丽麦的性格惹恼了他们,没多久就被他们用神明罐装知识陷害,成为了疯学者送到了阿如村。

而因论派也再也没有有资格当代理贤者的学者了。

幸运地是,因为卡丽麦是被他们陷害送到这里的,在教令院拐走守村人时他们没对卡丽麦下手。

芙什塔点头,心中后怕不已。

“也算因祸得福……不对,最好连祸都没有。”

卡丽麦突然想起来了一件要紧的,既和教令院有关又和芙什塔的事,她真严肃起来了,问道:

“你毕业了没有,我没记错现在已经过了毕业季。”

芙什塔:“呃……”

芙什塔低下头。

她要怎么说自己企图毕业两次未遂啊!

虽然派蒙说她可以吧大慈树王改成小吉祥草王就能尝试毕业了,但是芙什塔就是不想那么做。

原因有很多,比如如果被教令院的人知道自己就是笔者——虽然已经有人知道了,但是她不想被很多人知道;再比如被面前的卡丽麦教授知道自己不务正业写小说去了,她总觉得自己很心虚……总之就是不想改。

卡丽麦教授见她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没毕业,又想起这段时间波折,对芙什塔也没有那么严厉,说道:

“明年还有机会。我亲自盯着你写。”

芙什塔又哭了。

她现在能理解爱拉尼学姐为什么请盗宝团绑架自己也不愿意写论文了。

另外一边。

卡维带着空和派蒙找到了蒙德商人博尼法兹,他正是任务的发布者,大概了解了情况。

“我的同伴纳赫蒂加尔带着顾客和驼兽已经几天没有消息了,还请你们找到他们!”

他们做的生意其实很简单,就是给进沙漠考察的学者当随从以及出租驼兽,护卫学者要单独雇佣。

在了解商人的同伴大概消失的位置等等信息后,空和派蒙决定在阿如村暂时休息一阵,再出发去找人。

卡维很热情的和他们介绍阿如村现在的情况:

“前段时间多莉让我送来的那批物资帮上了不少忙,我后面又用彩冥鸟给多莉送信,说了阿如村的现状,多莉说会派一些医生过来,先给守村人做身体检查,确保他们能够长途跋涉再说。”

阿如村里现在忙忙碌碌的,除了沙漠人,还有一些多莉商队的人,看起来比以前空和派蒙在须弥城看到的沙漠人和雨林人之间的氛围轻松多了。

“多莉居然像芙什塔所说,其实是一个很心善的人。”派蒙说。

空更新了对于多莉的看法。

卡维听言无奈摆手:“她,算是个好心的奸商吧。我总觉得这一次如果不是我在须弥城发生变故前就来了,有可能多莉还要反向问我要钱。”

说完卡维自己叹了一口气,被自己惨笑了。

空一路上观察着卡维,卡维明显是一个很热心、乐于助人、心思细腻的人。或许也有缺点吧,但是目前空还没有观察到。

平心而论,卡维是一个好人。至少空想不出来,如果自己是女孩,有哪里可以挑出卡维的错。

但是这样想,空觉得自己或许有些傲慢。

他明明有感觉到芙什塔之前有点喜欢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很难踏出下一步,只能这么略显阴暗的打量着所有芙什塔身边的异性,这样的行为让他自己都有些不喜。

回到卡丽麦暂住的小屋,这个时候芙什塔已经扶着的卡丽麦出来晒太阳了。

卡维倒是先和卡丽麦说起了话:“教授,梅赫拉克扫描你的身体情况,出来的结果没有什么问题。”

“我都说了我很好。”卡丽麦说,“你们去照顾其他人,不用管我。”

她看到了旅行者,以为他是跟着一起来的学者或者是什么人,反正不管什么人都通通被卡丽麦划为一类。

她嫌弃地挥着拐杖把他们都给赶走了,像是之前在沙漠里撵着他们的沙暴,行动还挺利落。

见卡丽麦教授确实没什么大问题,几个人也只好走了。

“卡丽麦教授性格就是这样的,她没什么坏心。”芙什塔怕他们误会,解释说。

“嗯,能感觉到她的刀子嘴豆腐心。”

空能理解卡丽麦教授的想法,不觉得被冒犯。

派蒙也表示:“明明是一个很可爱的嘴硬小老太太嘛!”

卡维听见派蒙这么说,不禁有些佩服,“我们这些当过她学生的人可不敢这么说她。”

空和派蒙既然决定在这边留宿一晚,那么这一晚显然也不会有多么清闲。

他们先帮其他的守村人转移房间,根据梅赫拉克的扫描结果,依据他们的情况分门别类,方便后面医生到来诊治。

梅赫拉克虽然被卡维改造,有一定的医学知识,却并不能代替专业医生。

芙什塔拿着新笔记本,在旁边记录着这些守村人的情况。

有些人的神志损伤特别厉害,只会蹲在原地来回重复一两句话,比如“好疼”“别打我了”之类的话,强行提取罐装知识对他们伤害很大。

芙什塔的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墨色印在雪白的纸上,记录下每个守村人的名字和症状,她不知不觉,萌生了一个想法。

“能不能让我试试治疗一下他们?”芙什塔抱着笔记本,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卡维。

村长很是高兴:“是什么办法?”

卡维很是意外,“可是……你不是医生吧。”

空看着芙什塔,瞬间想到了什么,果然芙什塔也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芙什塔鼓起勇气解释道:“我的神之眼能用了……”

她具体和他们解释了一下自己神之眼的作用。

“总之,只要了解这些学者的过往,有一定的真实依据,我发动神之眼的能力,应该能让他们恢复一些神志,至少像现在应激的状态应该能消除掉。”

“果然神之眼的能力神奇。”村长对于学者说的还是比较相信的,尤其芙什塔是一个好学者,对阿如村的帮助颇大。

“让芙什塔试试也没有什么损失嘛。”派蒙也说:“实在不行的话就让她解除能力,应该也可以的。”

“可以先做一次试验。”空想了想,提出了一个新的建议。

试验的想法得到了大家一致的赞同。

芙什塔先试着对一位应激最严重的学者用了能力,她的能力需要一定的时间。

详细地和认识这位学者的其他阿如村居民聊过天,了解他平时的状态后,芙什塔开始动笔,身为因论派的学者,短时间内大量的书写对于她来说不是难事。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那位学者居然真的不再恐慌,能够和人进行简单的互动,虽然还是懵懵懂懂的疯学者状态,但情况已经好太多了。

“如果我和他认识,或者对他多一些了解,效果应该会更好。”芙什塔遗憾地说。

但成果已经足够让人欣喜。

接下来,芙什塔决定留在阿如村里,帮助那些受到伤害的学者稳定状态,这可能需要几天的时间。

第二天。

空和派蒙出发,去沙漠找纳赫蒂加尔。

芙什塔抽出空来送别他们,卡维也在。

“一路小心!嗯……一定要平安回来。”芙什塔想了半天,只说出来了这两句。

“放心吧,你还不相信他的能力吗?”派蒙指了指空。

空看着芙什塔的的模样,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了一点,他对芙什塔说:“我们找到人就会回来的。”他不自觉看了眼卡维。

卡维很自觉的送上了祝福,虽然空可能完全不是他理解的意思:

“这点事对你们来说肯定简单,说不定等你们回来医生已经到了,我们刚好就要返回须弥城了,到时候一起走。”

第42章 引领潮流。

空看着面前的卡维和芙什塔的脸,心中有些郁闷。

和派蒙一起走出阿如村,他们找人当然是相当在行的。

根据博尔法兹提供的线索,他们在最后纳赫蒂加尔通过鸟儿送回的信里所说的地点不远处,发现了一个大坑。

这个坑幽深而突兀,且看着至少有十几米宽,附近异常的就只有这里了。

空和派蒙都怀疑这群人肯定是掉进去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大个坑,他们居然没有看到避开。

空张开风之翼和派蒙一起飞了下去。

大约往下滑翔了一段时间。

他们听到沙坑地底,有个人正在大声嚷嚷。

“博尼法兹和纳赫蒂加尔讹人,呜呜,卑鄙的蒙德人,不远万里来须弥讹我……”*

听到了任务目标的名字,空和派蒙知道他们猜对了。

他们要找的人,还真的掉进了这个巨坑里。

等到他们落到了坑底,看到的就是一男一女两个镀金旅团的保镖,一个喝醉了的学者提尔扎德,还有他们要找的纳赫蒂加尔以及驼兽。

那么接下来,就是要想办法出去了。

————

芙什塔在村子帮忙,一上午就写了差不多近万字,她感觉自己的手都有些抽筋了。

那难耐的痛感从的手指一直抽到手臂,无奈她只能休息一阵。

卡维也让她歇一歇,目前情况最严重的那几个人已经得到了安抚,剩下的情况并不那么紧急。

即使还想再试试,芙什塔也只能就此作罢。

她揉着手腕,在阿如村里走了走,突然听见了村子的入口地方热闹了起来。

芙什塔好奇的走过去看了看,没想到看到了一条长长的商队,光商队里就有五六只驼兽,但货物似乎不是很多,只有人比较多。

而多莉坐在她独属的紫色镇灵上,镇灵漂浮在半空,紫色的颜色与旁边沙漠的金黄照起来格外的尊贵招摇,她手里不知道在抛着什么,一闪一闪,舒服惬意的就像是坐在她自家卡萨扎莱宫沙发上。

芙什塔猜多莉手里的应该是摩拉。

那边坎蒂丝大概盘问了一下他们,就放多莉的商队进阿如村了。

多莉一打眼就看到站在阿如村入口第一家土房门口的芙什塔,“呦”了一声,从镇灵上跳了下来。

“这不是我的大客户吗?”

芙什塔连忙竖起手指示意不要说,“你怎么自己来了。”

多莉每天忙得很,一般不会有时间自己亲自押商队的。

“好好我知道大客户的风格,不喜欢太招摇。我当然是亲自来送医生啊,这次可是接了草神大人的指令,真是令人深感荣耀啊~”

多莉晃着身体,她的神情分明是在说,终于能够光明正大的官商勾结了。

芙什塔扶额。

这也不出人意料,毕竟固定做沙漠生意的大商人只有多莉一个,其他商人都认为吃力不讨好,只有多莉即使赔本也愿意长期稳定地坚持下来,这次对她也是一种报答。

多莉见气氛正好,掏出来一个信封,“对了,这个是寄给你的信,须弥城阿亚德瓦托我转交给你的。”

芙什塔没想到会在这里收到信,从她手中接过,先道谢:

“谢谢你。”

“不客气,随手之劳。”多莉和自己的大客户聊了几句,维护维护关系,一边还注意着这边商队的卸货情况。

“哎!这个是书,放在那边,注意不要损坏。”她叮嘱工人。

芙什塔见她忙,和她告别以后,自己找了个地方拆信去了。

她和阿亚瓦德爷爷,在花神诞祭那一夜过去后见过一面,当时她冒冒失失的把人半夜运出城,第二天也不敢回去,是阿亚瓦德和迪娜泽黛自己回城的,芙什塔一直有些歉意。

好在阿亚瓦德爷爷没有怪罪她,反而有些激动,说自己居然也能在草神大人的行动里做一个镶边配角。

热爱轻小说的老爷爷心中的中二不减。

芙什塔拆开外面的那一层阿亚德瓦手写的信封,才看到里面还有一个信封,原来是八重堂的来信。

因为芙什塔不在须弥城,所以阿亚德瓦把它托人寄过来了。

芙什塔不希望信件送到教令院,而她在旅馆的住址也不是长期的,所以信件还是寄到了阿亚德瓦的地址。

信里黑田编辑说了之前她写的阿里巴巴的故事他们已经决定采用了,但是问她还有没有类似风格的故事,这种童话故事新编的形式很有趣,希望如果有的话尽快寄给他,说不定能带出新的风潮。

另外,为什么说会带起新的风潮呢?

原来是在芙什塔的小说刊登出来,引起反响以后,八重堂收到了大量历史类小说。

赤王花神小说火的范围要比他们想象的还广,不仅有须弥人的投稿,还有其他国家的人也为这两位神写小说。

同时还有来自璃月、枫丹、至冬的历史轻小说投稿,形式也多了新闻采访格式、实验报告格式等等……这类小说多了历史的底蕴,但是不像之前的轻小说“那么轻”,却出乎意料的很受欢迎。

姑且算是一种历史同人小说,为八重堂开拓出来一个新的品类,也同样为作者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目前这些投稿还在刊印中,不日就将上市了。

八重堂正在谨慎考虑要不要给这种小说单开一本新杂志,说不定能进军意想不到的领域。

芙什塔不自觉张大了嘴。

……她的影响有这么大吗?

芙什塔仿佛听见了心脏正在狂跳,所有热血上涌到她的脸颊,仿佛是要和周围的黄沙比谁更热,但也像是某种灵丹妙药,让她心中热血澎湃。

之前芙什塔认为主要是八重堂营销的作用,她或许也当了一次风口上的猪。八重堂的营销是因为八重堂已经给过她钱了,钱货两清,八重堂想让自己买来的商品获得最大的价值,也理所当然。

她得到的名气从客观上也是一件好事,虽然说她尽力捂紧了马甲,不希望能影响到自己的生活。

但是现在看黑田编辑说,有很多作者也开始投稿类似的小说,都是在看了她的小说以后,激发出了新的灵感。

还有其他国家的人也对须弥的沙漠历史十分的感兴趣,自发研究起了历史上赤王和花神,实在让她很惊讶。

芙什塔把信重新折了回去,呼出了一口气。

这也太刺激了,刺激的她立马就精神起来了,刚刚的疲惫似乎全都消失了。

虽然说她觉得自己活得就像个小透明,在因论派里也不算是学术出众的学者,但是谁不喜欢自己功成名就。芙什塔努力拍了自己的脸好几下,让自己的嘴角下去一点。

————

另外一边,沙坑中的几人为了找出去的路,进入一处地下的遗迹里。

在这里,学者提尔扎德发现了一副壁画。

这副壁画罕见的保存完好,到现在依然能看到上面熠熠生辉的金漆,一只经典的,代表赤王的眼睛如同太阳一样,在壁画的最上方,放射出有规律的的光明,下面刻画的小人规律排列,手中持有武器、鲜花、水瓶等物件,似是为赤王供奉臣服。

学者提尔扎德,信心满满地开口:

“这里很符合我对赤王的文明的了解,明显这副壁画,讲得就是沙漠人在赤王无处不在的控制之下,堆砌起来的暴虐统治。”

空和派蒙对视了一眼,他们看向了旁边的婕德,婕德正是受雇佣的保镖之一,她与另外以为沉默寡欲的佣兵是父女关系。镀金旅团大部分都是沙漠人,普遍信仰赤王。

不管怎么说,当着别人信徒的面这么说,还是有些不太好吧。

婕德果然回怼了过去。

“我怎么觉得这副壁画给人的感觉是井然有序,很舒服。”

学者提尔扎德毫不客气,“你懂什么,这是教令院最主流的观点,赤王正是靠暴虐的统治才覆灭的。”

眼看他们两个要吵起来了。

在赤王的子民看来,这是赤王治理有方,秩序井然,沙漠子民既有武器也有鲜花,应对外敌,招待友人。

但是在学者看来,井然有序就代表着赤王的绝对控制,沙漠子民被束缚到没有自由,只为那天空中的统治者而活。

空思索片刻,想到了芙什塔的观点。

“可是……赤王不是因为推行了不符合历史实际情况的超前政策才覆灭的吗?”

派蒙附和到:“对啊对啊,我们看到的小说是这么说的。”

婕德很是惊喜,“你们也看了那篇论文吧!我在须弥城那阵也买了一本看,里面描述的赤王、花神、大慈树王共治的时段真的好。”

而且里面的观点,也完全不像提尔扎德这种典型的对他们的神充满偏见的教令院学者。

“小说能当真正的历史看吗?”

提尔扎德开口打断他们的交流,暴躁的说:“不过是哗众取宠,连小吉祥草王的名字都不敢提及,居然还把不符合教令院主流的观点塞进小说里,荼毒大众。”

“还有那家出版社,也是为虎作伥推波助澜,我寄给出版社真正的历史论文居然被退稿打回了!实在太没有社会责任感了!”

他的情绪一下变得特别激烈,让周围的几人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空想了想,突然意识到提尔扎德的意思不就是他也给八重堂投过稿吗?甚至还没有过。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芙什塔那篇小说最开始也是论文改的吧。

派蒙显然也想到了,更童言无忌:“也就是说,八重堂没看上你写的喽。”

提尔扎德更加气急败坏,“我那是辟谣!辟谣!”

“噗。”派蒙没忍住笑。

一时间遗迹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息,似乎连周围的机关有规律的机械开合的声音,都变得欢快了起来。

第43章 家乡

婕德笑够了才说:“看在你这么惨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他们在这副壁画前面休整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了,一行人再度向前进发。虽然中间有波折,但是在空和派蒙的鼎力相助下,他们成功打败了守卫的机关,解开了谜题,从这座遗迹出来了。

遗迹的出口刚好就是一片水草丰美的小绿洲,他们决定在这里休息一晚。

纳赫蒂加尔放飞了彩冥鸟给阿如村的同伴报信,大概内容就是他们已经在旅行者的帮助下他们已经摆脱了困境,以及和同伴说了现在他们大概方位坐标,这是他们之前约定好的,之前也真是因为博尔法兹知道他们的大概方位才迎来的旅行者这位大英雄。

派蒙看着彩冥鸟飞向天际,问空,“我们接下来还要继续跟着他们吗?”

空环顾四周,婕德和她父亲围着绿洲中心的小琥珀走了一圈,学者提尔扎德坐在滚烫的沙子上休息。

既然他们已经从遗迹里面出来了,应该也不需要他和派蒙继续呆在这里了。

而且他也想回到阿如村了。

“我不打算留在这里了。”

派蒙也点头,“也对,反正我们的委托也只是找到他们,现在已经算完成了。”

阿如村那边还好,越是深入沙漠,派蒙越能发现沙漠确实不适合人类居住,在这里仙人掌能活得很好,蜥蜴能活得很好,但是人类需要的水分和温度适宜的气候却没有。

也就只有在这种晚风习习的时刻,才能从沙漠里吹来的热风里找到一点点凉意。觉得在沙漠里确实是惬意的。

婕德和哲伯莱勒巡视的背影中,能看到婕德也跟着晚风旋转,边走边跳起舞,也能听见哲伯莱勒轻哼的歌谣。

巡视一圈回来,他们和纳赫蒂加尔张罗着把驼兽上的移动帐篷搬下来扎营,婕德的父亲沉默着将帐篷钉踩入地下。

空也过去帮忙,提尔扎德从沙子上起来帮倒忙,派蒙在加油。

纳赫蒂加尔手里忙活着,感叹:“如果是在蒙德就好了,在蒙德醉倒在街道上一夜也不会被冻死,可沙漠夜间不扎营的话,夜里会非常很冷,冻的人怀疑人生。”

他明显有些怀念家乡了。空听出来的他的意思。

“唉,如果不是要写论文,我才不会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学者提尔扎德也在抱怨,他也有些想念雨林了。

“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就算在雨林野外也不能随便躺一地睡吧。”

婕德对沙漠的感觉很亲切,她仿佛明白为何镀金旅团的人都喜欢跳舞了,在经历一天冒险之后,来一曲舞蹈释放积压的恐惧和紧张,从而绽放出来对生命的最极致的追求和颂扬。

虽然她之前跟随父亲在雨林谋生没来过沙漠,雨林的环境再好,但是她总觉得不是自己的家乡,直到最近父亲接了这个任务,她来到了沙漠深处,才感觉到了家乡的炽热和温暖。

他们扎好营地,空和派蒙说了明天要走的事

学者提尔扎德第一个跳起来反对,“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他把空拉到一边,“求求你了,我根本信不过他们,之前掉进遗迹里他们也没有办法,万一那两个佣兵把我杀了怎么办。”

派蒙觉得他像是有被害妄想症,“婕德和哲伯莱勒应该没那么坏吧,”

空对他们之间的信任关系没那么在意,“你不是也很想回须弥城么?”

“他们可是信仰赤王的,而且我论文还没有写完啊!”学者提尔扎德祈求道。

派蒙也不知道该说这个学者什么好了,镀金旅团几乎就没有不信仰赤王的,这不是所有人公认的事实吗,而且他之前还在婕德和她父亲面前说赤王坏话,这个时候倒是担心起来他们会不会生气杀了他了,不知道他早些时候干什么去了。

“之前发现的壁画应该够用了吧。”空质疑道。

学者提尔扎德愁眉苦脸,“那些壁画还不足以支撑一篇论文,虽然是新壁画但是内容也就那些,但是上面有赤王陵线索,到现在还没人能找到赤王陵写出来论文,如果我能写出来一定达到创新性要求,我以后的命运就落在这份论文上了!”

一路以来派蒙和空已经见过太多须弥学者为论文痛苦了,他们很相信提尔扎德说的。

这个时候纳赫蒂加尔的彩冥鸟飞回来了。纳赫蒂加尔拆下来彩冥鸟脚上的信件,打开看了一点,有些意外的叫了一声空。

“旅行者,彩冥鸟带回来你的信了。”

空匆匆从提尔扎德的祈求里脱身,到营地里,接过了一张薄薄的卷成细长条的纸。

这张纸很轻,好像他一捏就会碎,手指轻轻刮开纸条,信的内容就出现在眼前。

【致旅行者和派蒙:

你们还好吗,这么快完成了任务好厉害,有没有吃点好的休息。

你们离开后,医生来了。为了方便,他们住在了活力之家,就是阿如村附近的那个医院,我们把那里修缮了一下,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因为卡维和坎蒂丝说,之前他们就在那里救出来守村人,那里就是教令院用来囚禁他们的地方。

怪不得我之前在这里找到了一些令人不寒而栗的实验报告,好在我们已经让这里看起来没有那么可怕了,守村人也愿意靠近那里了。不过这里也是一个遗迹,说不定你们会有兴趣?等你们回来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因为信纸不大,来信之人已经把正反两面都写满了,却忘了写自己是谁。

空把纸条重新收起来卷好。

显然她是芙什塔。

空猜测她应该一直在关注博尔法兹的状况,关注他们是不是传信回去了,才能这么快把问好的信带回来。

空归心似箭。

“阿如村那边也忙得热火朝天。”派蒙也看完了信,“而且那里还有遗迹。”

提尔扎德追了过来,“我真的没办法了,我愿意出蒙德商人双倍的价格,不,三倍来雇佣你们!”

“三倍!”派蒙震惊,“你知道博尔法兹花了多少钱吗?”

“就是三倍!”

提尔扎德毫不反悔,他之前在对赤王的观点的固执也完全复刻在了请旅行者留下来。

“身为学者如果写不出来像样的论文,我宁可去死。”

“这就是学者的生活信念吗?!”派蒙尊重不理解。

这些学者对于论文的狂热,仿佛他们一辈子只有写论文这一件事似的。

空有些意动,虽然他有钱,但是他消耗摩拉也非常快,因为摩拉除了是钱币,还是一种极好的炼金材料,他提升自己的武器的时候经常用。

“好,我们接下你的委托。”

提尔扎德松了一口气,“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几个人在绿洲找了一些树枝柴火,拦住一些过路的风滚草用来引火,在营地的中央点起篝火。现在的温度已经有些冷了,他们围着篝火加热烤熟食物,这片地方没有赤王机关也没有什么动物,偶尔能听见沙沙的有蜥蜴爬过的声音,但是它们都不会过来。

终于是忙完所有事能放心休息的时候了。

他们聊了一会儿天。婕德说起自己早逝的母亲,纳赫蒂加尔说他们的生意很难做,沙漠里太危险,提尔扎德还在固执的认为纳赫蒂加尔在骗他的钱,因为他后面才了解到这对蒙德奸商收了他远高市场价的钱。

空和派蒙居无定所,在各个国家之间辗转,故事也相当传奇,两个人把在蒙德、璃月、稻妻发生的事讲了一遍,就已经足够吸引人了。

婕德心潮澎湃,但还是忍不住问,“空,你没有想要回到的家乡吗?”

“他嘛,可能他的妹妹就是他的家乡吧,找到他的妹妹他应该就会安定下来了。我只要和他呆在一起,就很开心了。谁能说家乡不能是个人。”派蒙说。

空一时竟然默然无语,习惯性点头。

他踏上旅途最初的目的就是找到妹妹荧,因此他不会在各个国家待太长时间。就像是一颗风媒的种子,在驱使他向前的那股动力没有消散之前,他是不会为任何人停下来的。

……应该是这样的。

在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人,在蒙德的可爱的可莉和摸鱼的巴巴托斯,正义人和他的兄弟,年纪轻轻就已经操碎了心的琴……在璃月总是忘带钱的钟离,总务司里忙的晕头转向的甘雨,有些跟不上时代但依然爱着璃月的仙人们……稻妻祭典的华丽和热闹,宵宫的烟花,神樱树下的神樱大祓的地点,还有雷电真雷电影神里兄妹……还有现在在阿如村里等待他的芙什塔。

一路上在他心里留下的人和物太多了。

婕德却若有所思,已经认可了派蒙的说法,“人也可以当成家乡吗?也不是不能理解。就像我和老爹在一起相依为命才算一个完整的家”

不远处,在婕德的父亲哲伯莱勒,在湖泊对面的一个无名墓碑面前默然站立着。

第二天,他们趁天光微亮,太阳还没有完全发挥出威力的时候出发了,纳赫蒂加尔,以及随从和驮兽先留在了原地,空、派蒙、提尔扎德、婕德父女,沿着之前解读出来的线索,居然真的找到了赤王陵。

第44章 逃出赤王陵

“怎么这里还能见到愚人众啊!”派蒙惊呼,和提尔扎德一起躲在了柱子后面。

谁能想在这么难找的赤王陵。还能遇到愚人众士兵。而愚人众看到他们,果然拿着武器走过来,似乎是要清场。

“正好松松筋骨。”婕德拿着武器,跳了出去。

她虽然年轻活泼,却非常好战。

一进场便扫倒了一个愚人众火枪手,甚至空和哲伯莱勒都比她晚了一步。

随后居然还出现了几个镀金旅团加入,只是他们不是来帮忙的而是和愚人众一伙。几番交手之后,里面领头的人似乎认出来了婕德的父亲。

“哲伯莱勒,居然真的是你。”

婕德的父亲还是那么的沉默,但手中长刀更加凶狠,婕德惊讶地看向了父亲,险些被敌人偷袭,但是好在她天赋出众经验也充足,一个闪身躲过,一脚将对方的小卒踹了出去。

空这边就更不用说了,他对于场面上这些人说的完全无动于衷,全部被他归类为垃圾话,他在面对各种各样的敌人的时候听到的花样多多了。

没几分钟,这些袭击他们愚人众和镀金旅团就不得已撤退了,临走前对方丢下一句:

“哲伯莱勒,背叛的沙子,最终还是要回到沙漠的怀抱。”

哲伯莱勒静默得像一尊雕塑。

躲在柱子后面的学者提尔扎德,已经忍不住,他的脸色在听到那两句话的时候便不对了,不停对派蒙说:

“你听到了吗?哲伯莱勒和他们是一伙的!”

婕德也满腹疑问,她以前从来没听自己父亲居然和袭击他们的人认识。

“我相信你老爹,但是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哲伯莱勒在女儿的追问下才说出了全部的真相。

他之前确实与之前的那些人是一起的,他们所在的镀金旅团叫图特摩斯,放狠话的是首领叫萨梅尔,萨梅尔等人的目的就是找到赤王陵,进入赤王所创建的阿如。

哲伯莱勒曾经为了这个目的,听从萨梅尔的命令杀死了很多人,直到他结识了婕德的母亲,优菲——一位罕见的,对沙漠没有偏见的学者,或许他们最初的相遇也充满了阴谋,因为优菲研究赤王陵,这是他被派去遇见她的初衷。

阿如虽然一直被人认为是赤王的虚妄的许诺,但是沙漠子民始终认为它存在,只是需要子民们自己去寻找打开。阿如村的名字也是借用了这传说中乐土的名字命名。

优菲在哲伯莱勒的保护下,对赤王陵对阿如的研究逐渐深入,婕德也是他们在那段时间的爱情结晶,因为有了幸福的家庭,一直以来听命于镀金旅团的哲伯莱勒,也终于开始思考起自己的意义,决定带着妻子孩子出逃。

……但是优菲死在了镀金旅团的手下。

“这就是我们认识的经过。”哲伯莱勒说,“直到我看到提尔扎德手中的石板,我知道那和赤王陵有关,才回到了这里。”

婕德万万没想到居然和自己的母亲有关,“完成这次任务,我再也不会说回到沙漠了,只要和父亲在一起在哪里都好!”

她没想到沙漠对于父亲的记忆都是如此的不堪,充满了利用阴谋和死亡。

“对对,你们现在可不能走。”

提尔扎德说。

派蒙有些无语:“刚刚是谁那么怀疑哲伯莱勒的啊。”

提尔扎德嘴硬,“我现在遇到危险都是他害的,如果这还写不出来论文,那我这次不就白来也白花钱了。而且……幸好我已经把石板给旅行者保管了,那些人肯定就是冲着石板来的吧!”

派蒙抽了抽嘴角,提尔扎德真的很欠揍啊,有这么正大光明的庆幸自己把麻烦丢给别人的吗?

空摇了摇头,笑了。

哲伯莱勒说是看到和赤王陵有关的东西才带婕德回到了沙漠,空却想起来之前提尔扎德说起石板的时候,说这是一位亲戚留给他的东西,而且刚才他们打开赤王陵的时候,石板也发挥了作用,总不能都是巧合。很有可能提尔扎德所说的远房亲戚就是优菲。有可能优菲在准备和丈夫女儿逃跑之前,先把研究物品送到了须弥城的亲人那里。

所以哲伯莱勒才会接下保护这个性格奇葩的提尔扎德的任务,是因为他有可能是亡妻的亲人。

空看了看哲伯莱勒,就算婕德有时候都会怼提尔扎德几句,只有他对提尔扎德无限包容,这让空更确定自己的猜想了。

但是他也不会做多余的事挑明,毕竟他只是个旁观者。

后面的路,学者提尔扎德更贴着派蒙走了,生怕自己掉队。

接下来的探索中,婕德发现了一个机械造物。

它是三棱锥外貌,看起来也是赤王科技,但是不会攻击他们,反而帮助他们解决了一些难解的机关,似乎有很大的权限,比文物石板还大。

婕德给它取名奔奔。

提尔扎德对奔奔很感兴趣,说如果这次探索赤王陵不顺利,那他的论文就要靠研究奔奔来写了。

不过奔奔只和婕德亲近,婕德甚至能看出来奔奔是开心还是焦躁,不知道是少女的幻想还是她真的能和奔奔交流。

一路上。

有奔奔帮他们打开门,有石板提供线索和地图,他们顺利抵达了赤王陵的最顶点。

赤王陵的最顶层空空荡荡,只有个三角形状的金黄与蓝色元能组成的王座,它宏伟、高大、似乎完全没有考虑过人类的尺寸。

空有些疑惑,一路上太顺利了,这可能就是最后的陷阱。

“这就是赤王的王座吗?”派蒙有被震撼到,“好大的椅子,感觉光是坐上去就会变得伟大了!”

提尔扎德难以掩饰激动,听到派蒙的话,严肃了起来,“虽然我对赤王的暴虐统治嗤之以鼻,但是派蒙你的想法太僭越了。”

派蒙觉得还是一直说赤王坏话的提尔扎德更僭越一些,跺了跺有精致高翘花边的腿脚,揣起双手哼了一声,“我坐一坐又没有关系。”

这么欢乐的时候,婕德居然没说几句。

“婕德?”

哲伯莱勒叫了一声女儿,突然发现婕德不见了。

刚刚他们准备进门的时候她还在,居然到现在还没跟上。

空登时感觉不对。

他们转过身。

看到了劫持婕德,缓缓走过来萨梅尔等人。

萨梅尔相当得意,“哲伯莱勒,最后还是由你带我找到了这里,这是你的宿命。没有沙粒人抗拒黄金的梦乡,抗拒阿赫玛尔的允诺。”

“小婕德,你看看你的父亲啊,他一见到黄金的御座,就把你忘到了脑后落到了我的手里。”

“是我自己大意了,不关老爹的事!”

婕德立刻反驳萨梅尔。

萨梅尔咋舌,“和你母亲一样倔犟。”

提尔扎德慌张的看着面前的这一幕,这里只有他是没有自保能力。

“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这里也没有财宝,只有一个王座而已!”

提尔扎德不觉得这里对镀金旅团有什么价值,对于学者而言这个王座还有些研究价值,但是镀金旅团不都是冲着钱来的吗?

萨梅尔见他丑态毕露,仗着自己的手下挟持人质,缓步向前嗤笑道:“走到这里还什么都不明白,真是个草包,如果换优菲站在这里,她早就明白前面就是赤王的阿如。”

“那不是你们沙漠人迷信的传说吗?”提尔扎德不可置信地说。

“够了!”哲伯莱勒打断了提尔扎德的话,“你想坐御座就去坐,我不会阻拦你,也不会让提尔扎德妨碍你。”

“现在,把婕德还给我,我们两不相欠。”

萨梅尔没有上去的意思,而是停在了哲伯莱勒面前。

“你当我是傻子?你们研究了那么多年,开启阿如不是还需要一段祷文吗?”

“告诉我,我才会放了她。”

哲伯莱勒额头上青筋暴起。不管是祷文还是他的女儿,都是优菲留给他最后的东西。

“如果能救婕德!”

提尔扎德见他们之间剑拔弩张,劝说道:“虽然我们一路上相处的不愉快,但是人命还是更重要的吧。如果有和平解决的机会,就别打起来了。”

提尔扎德没想到沙漠人这么迷信,到现在他们挟持婕德,居然只是为了换一段祷文。

他可太庆幸了,现在他到这里写个论文肯定能震惊学术界了,就算萨梅尔说他草包也改变不了,他一点都不在乎,他在乎眼看要打起来居然对放只要一段话,他们就能摆脱敌人全须全尾的回去。

哲伯莱勒似乎被提尔扎德说动了。

他念出了一段话,那段话让空非常的熟悉。

就在昨晚,他们还听过哲伯莱勒似乎给婕德哼起过一样歌词的歌谣伴舞。

“群星升起在荒原之上……”

不只是空,提尔扎德和婕德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萨梅尔背下了祷文。

他走上黄金王座,念着句子,就像是朝拜王者的圣者。

然后僭越地坐下了。

这是赤王给予自己子民的权力,人类称王的权力,以昭示是人类才是决定人类命运的王者。

可是萨梅尔背诵祷文的声音刚落。

刚刚还意气风发,得意洋洋的镀金旅团首领,转瞬就没了生命体征,死在了王座上。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快到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反应的空间。

甚至有可能萨梅尔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死。

“首领!”

他的手下跑过去查看,一时间都忘了婕德。

哲伯莱勒已经恢复平静,“他已经进入了黄金梦乡,永恒的阿如。”

“原来进入梦乡是这个意思……”空恍然大悟。

“居然是送信徒永眠……赤王真是太可怕了,我要赶紧回去,更新学界的认知。”

提尔扎德害怕地说。

刚才这一幕,总不能解释为刚刚活蹦乱跳的镀金旅团首领念完祷文就猝死了吧,也没见对方有哪里不舒服熬了大夜,只能是赤王的阿如作祟了。

派蒙更是后怕:“还好我没坐。”

萨梅尔的手下含恨望向他们,这时候空和哲伯莱勒可没有顾忌了。

就像是之前那样,直接将这几人制服。

哲伯莱勒说起了优菲的结论。

“优菲之前就和我说过,她怀疑阿如与现实是单向通道,有去无回,现在看来她说的是对的。我刚才骗了他们,有些冒险,但是看来很值得。”

提尔扎德虽然有很多缺点,但没他急切的劝说提供台阶,哲伯莱勒的骗局或许也没有那么容易让萨梅尔相信。

当然没有提尔扎德,空和派蒙也会试图劝说或者直接动手抢婕德的。

“大家没事就好啦。”派蒙说。

提尔扎德双手叉腰。

“现在看来一切太完美了,萨梅尔既然回不来了,那他应该也不会介意我把他当示例写进论文,我的论文有着落了,恶人也死透了,皆大欢喜!我宣布本次考古行动圆满结束!”

空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下来。

是的了,属于冒险的最后一次危机也解决了,他们是时候结束探险,回去了。

但就在此时,整个陵寝突然地动山摇。

“不会是阿如启动后赤王陵要塌了吧!”婕德吃惊地说。

“门要关了!”派蒙尖叫。

门要是关上他们就被压死在这里了!

一行人飞快从尚未闭合的门跳了出去。

空听见奔奔极速的旋转着的声音,它也跟着他们出来了,但是仍然面对着从闭合的最后的门缝里的黄金王座。

只是此时,里面已经看不到王座,而是一片深蓝的元能。

“这是赤王的力量。”

哲伯莱勒恍然,“不是遗迹要塌,恐怕是萨梅尔进入了阿如,获得了神的力量企图留下我们。”

之前左右被他们打败的机关卷土重来。

遗迹里所有门扉都在关闭,即使奔奔能解开所有的大门也来不及。

空和婕德冲在前面,但是前面的原本空旷的走廊居然充满了透明的元能迷宫墙,更让他们的突围雪上加霜。

提尔扎德甚至绝望了,派蒙一不小心就撞了满头包。

“我们不会真的要被关在这里和萨梅尔死在一起吧!”提尔扎德绝望地说。

空回头看了一眼众人,手插进口袋轻轻捏了一下薄而细长的信纸,定了定心神。

他才不要死在这里。

“不会的,我们先到下层空间——”

空的话刚说了一半,一团绿色的草元素光芒突然从他的身上爆发了出来,覆盖了所有人。

猝然间,光芒收敛消失。

所有人都消失不见了。

第45章 回来

空只感觉自己眼前一阵光芒闪过,轻微的失重感后,脚下触及到地面。

他挡住脸的手放了下来。

面前,是一间狭窄的房间。

房间里的物品悬浮着,不管是简陋的座椅还是床铺,空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下一秒,悬空的物品掉落到地面上。

空警惕地看了眼四周。

房门紧锁,而且房门上方还有一个被铁栅栏封锁的透明小窗户,从房间的建筑风格,以及同样被铁栅栏封锁的窗户来看,这里是须弥。

他是怎么到这里的?

还是说他们已经被阿如吞没了,这里就是阿如的景象?

……应该不至于吧,阿如如果是这个监牢模样,那它应该称不上是乐土。

空轻步走到窗户前,透过栅栏看向窗外,窗外是一片沙漠景色。

现在还不知道其他人在哪里,空打算试试用剑破坏门,出去找到其他人再说——如果其他人也在这里的话。

他抽出了一把普通的无锋剑,面前的门也只是普通的木门,砍门的第一声响起,他的隔壁就突然出来传来一声呼救:

“是有人在吗!这里是哪啊!”

空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听出来了这是提尔扎德。

他就更快了一点,既然其他人也在,那派蒙应该也在这里。说起来他在这里最担心的就是派蒙了,提尔扎德就算是再弱,也好歹是个大人,派蒙那么小一点,除了能吃,就没有其他的能力了。

他几下报废了门锁,推门出来,外面狭窄的被刷成惨白色的走廊。

走廊的中间并没有风,只从两边房间的狭小门上的小窗户投射进来几道光,更显得这里阴暗,逼仄,压抑。

空沿着走廊找提尔扎德的房间,应该就在离他房间不远的地方。

提尔扎德只听到有人砸门的动静,却听不见有人回答他的问题,浑身发怯,暗中嘀咕起来:

这里像是个医院,该不会刚才听到的声音是他隔壁的病人在发疯吧!

因此在空砍他门的门锁的时候,提尔扎德几乎要被吓尿了,他几乎丧失语言表达能力,抱着头背对着门躲进角落里蹲着,不断重复: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提尔扎德?”空见他的样子疑惑,走向前拍了一下他。

提尔扎德像只受惊的兔子,跳了起来,“啊啊啊!”

空一直无语,“你怎么了?”

“你你你——原来是旅行者你!”

提尔扎德手抖着指着他,“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你之前怎么光砍门不说话?”

空:……

他忘了。

派蒙经常在他身边,时常抢话说,他又不是话唠,习惯沉默寡言。

好在提尔扎德有些话唠属性,即使空没有说什么,他也自顾自的说起来了。

“我还以为是精神病来砍我门了,这里太像精神病院了,我们之前不是在赤王陵吗,为什么会出现这里?”

空顺势岔开了话题,“我刚刚看外面这里应该还是沙漠,你对沙漠里的医院,或者精神病院有什么印象吗?”

提尔扎德挠了挠头,他这才看了一下窗外,居然和空说的一样,“我……我不知道啊。这其实是我第一次来沙漠考察。”

这下意外的是空了。

从提尔扎德帽子上别的院徽,以及他对于赤王的历史了解来看,他也是一位因论派的学者。

空接触过的因论派学者,不管是芙什塔还是爱拉尼,都东奔西跑的田野调查,提尔扎德身为因论派,研究的还是沙漠方向的,居然此前一次都没来过吗?

提尔扎德看着空的神色,颇有些尴尬地解释说:“我之前不是说了,我是室内派学者,如果不是因为必须要写这么一篇有创新性的论文,我才不来沙漠,也不会被奸商有机可乘……”

他对于纳赫蒂加尔多收他钱的事还是耿耿于怀,三两句又扯到那上面去了。

空扶额,“好吧。我们现在出去,先找其他人汇合。”

他们来到走廊里,走到尽头的时候,恰好看到了哲伯莱勒也破门而出。

哲伯莱勒也十分担心婕德,三人打算再出去探索,看看有没有上下楼层。

但是此时却听见了旁边的房间里有微弱的呻吟声。

空之前以为旁边房间里没有人,乍然出现的呻吟声,让他们都警觉了起来。

哲伯莱勒倚仗身高,弯身去看。

从那被铁栅栏困住的门上小窗户中,他望了进去,旁边的房间里确实是有人的。

他看到了一个被被子裹住的人,只露出一个头,但是那个头也被裹满了绷带,仿佛是重度烧伤患者一般,痛苦呻吟着。

空则是看到了这间房间的门口有一个金属制的文件盒,里面似乎有纸张,他抽了出来。

上面的字,似乎在墨水还没干的时候,被人用力揉搓过,有些关键信息的字迹带着指纹印被揉开了。

他只能艰难辨认出来一些字。

【姓名:■■

性别:男

主治医师:赞迪克

诊断:魔鳞病(中晚)】

“魔鳞病……”

空记得当时在道成林的时候,他听芙什塔讲过这个病,芙什塔还用了一个特别古怪的“渐冻症”来形容这个病。

但是也很好理解,得了这个病的人会逐渐的丧失行动能力,最后可能连话都说不了,就像是逐渐被冰封冻死的人,大概率就是他们走廊一路以来,所有病房都是安安静静的原因。

这个大名鼎鼎的病症,显然提尔扎德和哲伯莱勒都耳熟能详。

“魔鳞病不是已经被小吉祥草王彻底消灭了?”提尔扎德难以相信,他自己也努力扒着门往小窗户里面看。

空没和他一起胡闹,他快步的向前走,一路上有的病房前面有病例,有的病房前面没有。

他一个个抽出里面的纸张。

主治医师大同小异,有的能看得清,有的看不清,有的叫赞迪克,有的叫另外一个名字。

但最重要的是,所有人的诊断都是魔鳞病,只是发展阶段不一样。

这里收治的大部分都是严重的魔鳞病患者,最少也是行动受限,下不了床。

哲伯莱勒提着提尔扎德跟上了空。

提尔扎德听空说,这里的病人病历写的都是魔鳞病,脸色突然变得坏了起来,“不可能啊……”

空拿着病历看着他,“你知道这里是哪儿了?”

提尔扎德咽了口唾沫,眼神不断漂移:“如果先不考虑魔鳞病已经被小吉祥草王大人消灭的事实,建在须弥沙漠专门收治魔鳞病患者的医院……我只能想到一个。”

“大约在几百年前,建在阿如村附近的沙漠医院。”

哲伯莱勒显然没听说过这个医院,沙漠本来教育就落后,连自己的沙漠历史流传下来的方式也只能靠口口相传,多有散佚。更别说能记下来他们都不一定有钱进的专门治疗疑难杂症的医院了,又过去了那么长一段时间。

提尔扎德光是想起这个名字,就已经打起了摆子。

“那是教令院下令绝对不能提的秘密,我都把它当成鬼故事看,据说当年有位学者,偷偷拿魔鳞病患者做人体实验,给他们身体里面注入魔神残渣,甚至还试图把死去病人的完好器官,移植给对应器官坏掉但还活着的魔鳞病患者……医院里的病人几乎全部死的死,失踪的失踪,该学者也被教令院消除学籍驱逐,医院也就废弃了。”

他们走着走着,已经走到了医院的大门前。

外面是黄沙漫天。

空走出去,剧烈的风吹动他向后摆的披风,他眯起眼睛,站在外面看了看,打量周围的环境。

周围的能见度太低了,他向里面的提尔扎德发问:

“你说的医院,是不是叫活力之家?”

提尔扎德愣住,“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因为魔鳞病患者会逐渐丧失行动能力,所以为了祝愿他们能够恢复活力,才取了这个名字。

空抬手指了指。

“那应该就是这里了。”

空看着提尔扎德和哲伯莱勒都走出来,或诧异或惊悚的围着活力之家的牌匾。

他自己却伸手摸了摸口袋。

芙什塔的那张信里也讲了活力之家……活力之家就在阿如村附近,刚刚经过修缮。

他们莫不是回来了?可是躺在病床上的魔鳞病病人怎么解释?赤王陵的遗迹在沙漠腹地,活力之家和阿如村地处沙漠边缘,靠近雨林的地方,他们又是怎么一瞬间跨越了这么远的距离?

“我不是在做梦吧,我们在还没荒废的活力之家?”

提尔扎德慌张撸开自己的手臂看,好在他们几人身上都没有魔鳞病的痕迹。

“先去找婕德和派蒙。”空说。

他话音刚落,从医院里,就走出来了几名护士和一位医生。

那位戴着口罩的蓝发医生说,“看来手术的效果不错,居然能够行动了。你们把他们带回去,术后恢复期不能让他们乱跑。”

护士张手就要来抓他们。

几人下意识就想要往外面跑,一头扎进了黄沙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冲出了黄沙,居然又回到了医院前,再次看见了护士。

他们仿佛就像是遇到了鬼打墙,几次下来,他们只好选择把这些护士全部打倒。

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了,医院里又跑出来了两个人,他们还以为是增援正准备动手,那两个人喊了一声。

“旅行者!原来你们在这里呜呜呜呜!”

派蒙大哭道,“这里真的好吓人,我差点就要被抓去开膛破肚做手术了!”

婕德一头扎进了自己老爹怀里,抱了一会儿才跳了出来,“老爹你没事吧!”

哲伯莱勒摸了摸她的头,“没事。”

空轻轻拍着派蒙的后背,“没事就好,没事了。”

提尔扎德看这幅场景,也不知道说什么,低头看着那些躺着的护士,却发现她们的身形似乎变得虚幻了起来。

整个活力之家,也仿佛盖上了一层雾蒙蒙的虚影。

“怎么变了!”提尔扎德向前指着。

刚刚汇合的几人看着他指的方向。

光鲜亮丽的活力之家,沙漠中罕见的纯白色的墙壁开始剥脱。

短短的几秒之中,就遭遇了十几年的风化,变得斑驳不堪,房梁倒塌,墙壁崩解。

只留下了断壁残垣。

可眨眼之间,墙壁变得平整了起来,但也只有几间房子变了,其他房间被完全的拆除,当做了修缮的原材料。

天空中黑白交错,日夜颠倒。

最终定格在了静谧无人的夜晚,黄沙风暴停了。

微风吹过,透亮的天空中,星星低头看他们,一些虫孑的声音像是戳破了虚幻的包裹,逐渐四起。

远方传来了阿如村里驼兽的悠长哞声。

第46章 醋,不够用了

夜里,芙什塔感觉自己似乎做了一个梦,好像梦到了还没有废弃的活力之家,让她感到有些不安,在床上翻来覆去。

朦朦胧胧间,她听见阿如村外面有些吵闹。

如果是以前她不会理,但是这几天在阿如村帮忙,她已经习惯了不管动静都凑过去看看,看自己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她看了看和她住在一间房子里的卡丽麦,卡丽麦奶奶睡得很香。

她披好衣服走出了房子,好像是有人来阿如村,被坎蒂丝拦下来了。阿如村的出入口只有那一根吊桥,她能看到那里有几个人。

芙什塔心中一动。

不会是旅行者和派蒙回来了吧?

想到这里,芙什塔穿好外袍提着灯跑了下去。

一点盈盈的灯火从阿如村的高处而下。

夜里的阿如村比较昏暗,本来阿如村就在一个山谷中间,月光很难照进来。

坎蒂丝是在入口的地方摆了灯。

空正和坎蒂丝说他们是怎么回来的,怎么明明是说去找商人博尔法兹的同伴,结果就是没有把他的同伴带回来,反而带回来了一个学者度两个镀金旅团,但是这不是最要紧的。

派蒙语无伦次地说她到了活力之家,然后就有医生和护士过来抓她说要给她动手术,她被吓惨了。

婕德见她说不清,扯开了旅行者自己和坎蒂丝解释。

“我把派蒙救出来以后带着她跑出了医院,和旅行者他们汇合了,你要相信我们,活力之家里的那些医生护士真的不是好人!”

坎蒂丝也被她们搞糊涂了。

“等等……你们是说住在活力之家的医护人员,正在做人体实验?但是他们是多莉带来,小吉祥草王大人派来的专门为守村人治疗的医生,应该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可是这是我们亲眼所见!”派蒙尖叫。

“冷静一下。”空制止了派蒙,摸着她的头安抚她,“这件事还有疑点,我和提尔扎德他们看过病人的病例,写的都是魔鳞病,我们看到的可能不是现在的活力之家。”

婕德和派蒙出来的时候情况紧急,她们没注意到这件事。

坎蒂丝看向了提尔扎德和哲伯莱勒,他们点点头,赞同了旅行者的说法。

婕德还是很坚定,“如果我们去的是从前的活力之家,那怎么解释我们出来以后就到到阿如村了。”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我们最后不是看到了活力之家的变化,”提尔扎德说,“难道你们没有听说过关于小吉祥草王的传说吗?”

提尔扎德说着:“有人追求高深的知识跋山涉水,小吉祥草王大人回应了他,很多年过去他学会了所有能学会的知识,请辞回家,小吉祥草王大人说:‘不用着急,你看。’他顺着小吉祥草王大人的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他就在家门口,家人和从前别无二致。原来神明是在梦中教导他,他就是最初的贤者。”

“你的意思是,我们刚刚的经历是一场梦?”婕德说。

在场的几人陷入了沉思。

“你们……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