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临盆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瞧着易相逢没信自己的样子, 他又道:“再说了,我睡着的时候,不是有你吗。宁观鹤虽然神出鬼没的, 但以相逢你的修为, 便是他对我做什么, 应当也是能察觉到的吧。”
“我这边肯定是能察觉到的,”她瞅了他一眼, 语气带着一丝幽怨, “但你也不是一直和我在一起的。”
“哪有?我们去洛城的时候,相逢你恨不得把我拴在身上,我哪有离开你的机会?”他撇了撇嘴, 说道。
易相逢定定地看着他, 缓缓开口:“去洛城的时候一直和我在一起?你要不要好好反思一下。”
他被易相逢丝毫不虚的视线盯着,忽然就有些心虚了。
于是, 他开始回忆两人在洛城时的经历。
从坐马车到洛城客栈,然后做做做做,然后去姻缘树成亲,然后去洛河畔放河灯……
等等,河灯!
他还真的离开她了一段时间, 就在他背着她斩了自己一缕仙缘放入河灯的时候!那时,他因为太困了, 便支持不住地靠着洛河畔的桥墩上睡着了一会儿。难道, 就是那时宁如鹤对他做了什么?
看着他因心虚而越来越低的脑袋, 她冷笑了一声:“想起来了?”
他低着头, 弱弱“嗯”了一声,根本不敢抬头。
她冷哼一声,问道:“没生下孩子前, 还敢不敢再离开我身边?”
他又埋了埋脑袋,道:“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看着他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她的心情忽地就好了。
又过了几个月,他的身子渐渐好起来。不过,他距离临盆日子也越来越近。
而当他的身体好起来后,他便又开始练剑了。
易相逢看着他挺着肚子练剑的样子,很担心他练着剑就站着生了。
然而,天晴了雨停了,身体恢复的他,觉得自己又行了。
他右手拿着易相逢给他削的专属木剑,左手则拍着因快要临盆而有些下坠了肚子,毫不在意道:“没事没事,听说站着的话,孩子反倒容易下来,我站着生也不是不可以。”
易相逢听了他的话表情木然,也懒得劝这人,直接离开,准去产房看看还需不需再添一些物件。
她倒要看看,等他真正临盆的时候,究竟还能不能站得住。
而他在易相逢离开后,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来。
显然,挺着快要临盆的肚子练剑,对他而言并不轻松,即便他身体中的灵力此时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的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快要生了,孩子最近几乎不怎么吸收他的灵力,也就导致他现在的状态,甚至比先前还要好那么点儿。
不过,该他腰酸还是腰酸,即便他恢复了灵力也没有什么改善。
他练完这剑后,随意挽了个剑花,便将木剑放在了一旁的架子上。
然后,他便扶着腰,坐到了不远处的凉亭内。
他摸了摸下坠了一些的肚子,眸中闪过一丝忧虑。这几天里,孩子安静地十分反常,除了偶尔在他腹中翻个身以外,就不怎么动弹了,就好像在酝酿什么大招一样。
其实,他今早起来,便感觉肚子闷闷的,还种坠坠的感觉。他估计,自己很可能是快生了。不过,如果告诉易相逢的话,他不敢保证她会让他出来练剑。所以,他就没有说。
当然了,若是他真的疼起来了,他就在原地大喊一声,她一定可以及时赶来。
如此一来,他便是剑也练了,孩子也能顺利生下来,两个目标都能顺利完成,简直美滋滋的。
又坐了一会儿,他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便准备回屋里躺着。
然而,他刚一起身,便又坐了回去。
他扶着身前的石桌,一手捂着发颤的肚子,冷汗“唰”一下就冒出来了。
刚刚孩子的那一踢,险些让他跪了下去。以往的闹腾与之相比,简直就像是小打小闹。
他不会是要生了吧?
他有点害怕地想着,还带着一点隐秘的兴奋,以及他终于快要解放的释然。
九个月了,他容易吗!
生完这胎,他这辈子再也不想生了!
这般想着,他撑了一下石桌,然后扶着后腰站了起来。
刚刚孩子的那一踢后,就又不动弹了,所以,他疼了一下就好了,于是就又能站起来了。
不过没走几步,他便停下了脚步。似是感觉到的什么,微微皱眉的他看向远处。
只见,远处耸立的山峦,被一道气劲击中裂成了两瓣儿。而连接着山峦的云层,则被从中间被斩断。画面定格片刻,如同一条笔直的线,将天地一分为二。
接着,山峦倒塌,巨大轰鸣声延缓而至。
见此,他瞳孔一缩。
那是剑气!他师父的剑气!
难不成,是他师父带着剑阁的人找上门来了,而后和相逢打起来了?
不行,自己得去劝架,万一……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寻找外援。
这时,两人平时里休息的卧房中,一把锋利的长剑从床底冲出,直奔他所在的位置。
她一开始骗他说,他的剑被她放在了剑阁里。但他在第一天起,就知道她将他的剑藏在了床底下。对于剑修来说,本命剑就是剑修的第二条命,他又怎么会不清楚自己的第二条命的位置呢。
即便,他和自己的剑,都被易相逢使用法器和阵法困住了,但是只要他想,他的剑将破开一切障碍,来到他的身边。
他抬起右手,一把握住剑。正准备御剑而去时,他却忽地停下了动作。
他左手捂着肚子,感受到腹部的收缩,以及孩子的踢打。腹底绵绵不断的疼意传来,他有些站立不住。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愈发激荡的剑气,心中愈发担忧。
感受着腹中的疼痛越来越密集,他心道:不能再拖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咬牙,踏上剑,御剑急速朝剑气激荡的方向奔去。
……
自她家山头被那一剑削了去,她便立刻通过阵法瞬移出现。
看到那一群剑阁装扮的人,她心说不好,却直接迎了上去。
同时,她也心生疑惑。按理来说,这群剑修,应该还在她的迷阵中待上几个月,不应该这么快就来了。而且,直到这群剑修打上山头了,她居然才知道,这显然十分不正常。
掩去心中疑问的她,在距离为首老道士不远处停下脚步,随即一礼:“晚辈易相逢,见过云印前辈。”
道号为云印的老道士,冷哼一声,剑尖只指易相逢:“还不速速放了我的徒儿!”
易相逢想到他快要临盆的身子,一时脸上露出一些不自在。若是他师父发现他怀了自己的孩子,还快生了……
而易相逢脸上的不自在,在云印老道士眼中,便被自动解读为不愿放人。
顿时,对于这个他本就看不顺眼的女子,云印老道士直接就火了。
“难道,你不愿意放人?”云印老道士扬声道。
那穿着一袭红衣的女子目露难色,朱唇微动:“前辈,不是晚辈不愿放人。只是,他的身子在近些日子里,实在是有些不适……”
“不适?”云印直接被气笑了。
像是他徒儿这个层次的修士,若不是因为外力的缘故,根本不会生病。随即,他又想起前些日里,他徒儿的命灯不稳。怕他徒儿身子不适是假,易相逢对他徒儿百般欺辱才是真。
云印老道士握着剑柄的手愈发用力,盯着易相逢的视线愈发冰冷:“今日,我云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见不到我那徒儿,我便踏平你的山头!”
说着,云印猛地一跺脚,朝易相逢释放出可怖的剑意。
易相逢运转功法,勉强将这道剑意挡下。
好恐怖的剑意!
她心有余悸。
她知道,他的师父还是对自己留了手。若是这云印老道士全力释放剑意,她只仅凭自身功法而不借助阵法和法器,怕是此时已经跪在地上了。
易相逢咬了咬牙,继续道:“前辈,可否再宽限我几日,几日后,我……”
听到此话,云印老道士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提剑就上。
云印自觉,自己先与她和和气气的交谈,就已经很给她面子了。若是换了其他剑修来,怕是连话都不会说一个字,提着剑就朝她砍上了。
而她再三拖延,不愿让他见他的徒儿。很显然,他徒儿的情况肯定不好。说不定再过几日,他徒儿连命都没了。想到这一茬,他便再也听不下去她的任何拖延之辞了。
易相逢本是炼器和阵法双修,适合隐在暗处打防御战。若是正面对上与比她修为还高那么一戳的剑修,很显然是吃亏的。
而那云印老道士,也不愧是他的师父,一剑斩下,剑气如同奔腾的江水一般,连绵不绝。
避无可避之时,她一连报废了好几个防御性法器,才堪堪挡住了这云印老道士的攻势。
然而紧接着,新一波剑气很快朝她斩来。她的法器虽然很多,但在如此密集的剑气,却也显得十分被动。
至于,她丢出的攻击,还没近云印老道士的身边,便被那可怖的剑气绞杀得粉碎。
一时间,她陷入了苦战。
第142章 弱小 我知道我很弱,但是我修为合体
在云印老道士即将易相逢出手时, 跟着云印老道士的剑阁弟子见势不妙,便远远躲开了。
毕竟,合体修士之间的斗争, 还不是他们这些小虾米能够参与的。
虽是跑了百里之远, 但是合体修士的斗争的余威, 仍然源源不断的传来,搞得他们躲藏的那个山头都在震荡。
而这群剑阁小虾米的领头人, 已经在思考下一个藏身地点了。就是说, 万一两位合体修士没有收住力,把这个山头由搞碎了咋整?只能说,合体修士, 果真恐怖如斯。
至于易相逢和云印老道士的斗争之地, 山石树木早已被削没了,只剩下被阵法护住的宫殿没有受到波及。
除了易相逢的法阵比较给力, 以及她在打斗只中还留意着宫殿以外,云印老道士也不太敢对宫殿的方向砍得太狠。万一他一剑过去把阵法破了不说,还将自家徒儿给弄没了,那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忽地,那云印老道士停下了攻击, 易相逢也因此得以喘息。
要用杀阵吗?
易相逢瞥了一眼身旁的宫殿,心中摇摆不定。
不, 不行。虽说她可以开启宫殿的杀阵脱身, 但是, 眼前让她陷入苦战的人, 却是他的师父。万一他的师父有个闪失,那他……
她不敢去赌这个后果。
算了,被压着打就被压着打吧。反正她的防御法器多得没边, 只要将他师父的灵力耗尽,到时再露个破绽让他师父上钩,然后生擒了他师父就好了。
这般想着,她又从储物袋中拿出好几个防御法器。
她盯着他那师父,忽觉大恐怖在心间升起。但是,云印只是右手持剑,在虚空中闭目立着,且并未做出任何举动。
不过几息的功夫,易相逢已经思考了甚多。
不管了,先出手试试!
易相逢下定决心,朝老道士扔出一道符咒。
那张符咒一出,瞬间在空中炸开,爆裂的火蛇朝云印老道士席卷而去,急剧升高的温度让周围的空间都一阵扭曲。
而老道士却依旧不避不闪,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在虚空立着,双目依旧紧闭。
不好!
易相逢心脏一紧,只觉周身的气压都被撕粉碎。
这老道士怕是想要了她的命!
她目光一凝,随即朝老道士扔出一把爆裂火符。
而最开始的爆裂火符,已经化为了巨大的火蛇近了云印老道士的身。老道士在那巨大的火蛇咬到自己时,猝然睁眼,眸中杀意凛然。
“雕虫小计!”他不躲不避,周身瞬间凝聚出剑意,直接将那巨大的火蛇打散。
然而,对于之后的那一把爆裂火符形成的火焰攻击,他的眸中则多了几分忌惮。
那一把爆裂火符化作火焰后,直接化为滔天火海朝老道士兜头压下。眨眼间,云印老道士便被火海吞没。
而另一边,易相逢在扔出那一把爆裂火符后,便被地上猝然升起的剑意包围。
此刻,她哪里还不明白!
那云印老道士在攻击她时,打在地上的剑气,分明就是故意的!
她在躲过这些剑气后,自以为已经平安。实际上,那打到地上的剑气虽是消弭,但是那剑气中携着的剑意却依旧锋利。
剑意随着主人的意念可隐可出,故而刚刚她才什么也察觉不到。很显然,是云印老道士故意将留在地上的剑意隐去了。
在她所站之处,地上隐去的剑意悍然出鞘,并化作剑意杀阵将她困住。上天入地,她已无处可逃,唯一拼死一战!
合体修士的剑意杀阵,她还从未见过。今日,她易相逢倒要领教领教!
她紧握手中的法器,眼中的战意盎然。
从剑意杀阵外面看去,便是无数把森寒长剑,将那一身红衣的女子团团围住。接着,那无数长剑仿佛得到了号令,毫不留情地朝着红衣女子攻去。
森寒的剑芒刺破虚空,瞬间,尘土飞扬,遮蔽了红衣女子的身影。
待烟尘散去,易相逢浑身上下都被剑气划伤,她的一身红衣也被剑意刺得破破烂烂。同时,她的嘴角处也溢出一抹刺目的鲜血。
她抬起手,将嘴角的血用拇指一抹。天生魅惑的她,此刻虽然狼狈不堪,但也因这个举动莫名勾人。
她咳嗽几声,吐出口中的血,眸中战意依旧不减:“真不愧是合体剑修!”
她的话音未落,又一道剑意从她背后砍来。
她来不及躲开,只能拿出已经快要报废的防御法器。
顿时,一道金色的屏障展开。
而这道屏障刚展开不过两息的功夫,便被那来势汹汹的剑意冲击成碎片。同时,易相逢手中的防御性法器也彻底报废。
然而,这两息的功夫却足够了!
她就地往旁边一滚,并顺势用灵力护住了身体的要害。
那道锋利无比的剑意,从她的脸颊擦过,不仅让她的脸上多了一道口子,还斩断了一截她鬓边的发丝。
而此时,被火海围困的云印老道士,也成功将火海击散。
只不过,这老道士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的浑身上下,都有烧焦的痕迹。他那长长的胡须,也因火焰的高温而有些卷曲。
易相逢随意地拍了几下自己身上的灰尘,便从地上站了起来。
看着浑身狼狈的女子,云印老道士的目光一暗:“老夫倒是小看你了。”
易相逢一脸从容道:“不敢,主要是晚辈法器多。”
说着,易相逢朝老道士亮出了手中的法器,崭新的那种。
云印老道士盯着易相逢,目光晦暗不明。
猛地,这老道士骤然发难。
而时刻警惕云印的易相逢,也不甘示弱,直接朝老道士扔出一叠符纸,就好像那些符纸不要钱一样。
剑气和符纸在半空中相撞,又是一阵地动山摇,激起一阵沙尘。
沙尘中,易相逢也不闲着,直接往老道士的方向继续丢符纸。反正,这些符纸她不缺。不管这些符纸对他有没有伤害,总归会让他头疼一阵。如果他想借烟尘放大招,那她就直接打断他的前摇!
符纸在爆炸中又激起一阵烟尘,使得易相逢看不清老道士的身形。至于神识,她可不敢对这个层次的剑修开神识。若是对这个层次的剑修开神识,无异于打开自己的识海,让剑修去刺。所以,她只能盲打。
然而,符纸持续长达十息的爆炸中,云印老道士却一直没能做出反应,这让易相逢觉得有些蹊跷。
正当此时,一道恢弘的声音从爆炸声传来,音若洪钟大吕,仿佛与天地共振。
只听,那声音道:“贫道云印,恳请天地借力,化一剑!”
易相逢顿时心间一抖,天地灵力化剑,这老道士是真的对她不留手啊。真是难为他,居然舍得用后遗症这么大的招数对付她。
不对!按理说,这种大招需要足够长的前摇才行。她的符纸虽说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但也足够打断这老道士的前摇。可是为什么,他还能继续前摇?
易相逢停止丢符纸,只是凝目看向符纸爆炸的方向。
待爆炸的烟尘散去,看清楚是何情形的易相逢,嘴角一抽。
不是吧,这就是在作弊了吧!这,怎么可能打得过?
只见那云印老道士身上的道袍,已经被炸得只剩下几个布条,却幸运地遮住了老道士的重点部位。
然而,那老道士没有被遮挡的皮肤,则呈现一片暗金色。
易相逢此时只想“呵呵”,无敌金身用以前摇防御,后期无敌金身散去但大招蓄力完毕。天杀的,还给不给人留活路啊!
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逃!
打不过,真的打不过,一旦这老道士把大招搞出来,空间被封锁,她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当她看见老道士的无敌金身的那一刻,她就直接朝远处遁去。
云印老道士看着易相逢逃去的方向,没有继续往前追去,只是留在原地蓄力。只见,那天地灵气不要命的往他的头顶汇聚,逐渐形成一道锋利无比的长剑。
又过了十息,云印老道士的蓄力完成。他直勾勾地望着易相逢逃脱的方向,携着头顶蓄力完成的天地灵剑,化成一道光朝着远去飞去。
然而,没跑多远,易相逢便被迫停了下来。
因为,她被阵法祭出的无形的屏障拦住了。
思绪闪过,她想起那些先行离开的剑阁弟子。这阵法,怕就是他们给自己准备的见面礼。
当时,她一时和云印老道士对战,没有留意周围的情况,也并不认为那些剑阁的弟子有资格对她出手,哪想今日,她直接在阴沟里翻了船。
该死的,跑不掉了!
她愤愤想着,直接转身迎战。
既然跑不了,那便拼一把!
这一次,她也不会再留手了。
她迅速从储物袋中掏出所有防御法器,并将其尽数催动。摆好法器后,她又扔出一堆符纸,迅速在虚空摆出一个个简易阵法,直到老道士携着天地灵剑朝她逼近。
四目相对,老道士不给易相逢丝毫说话的机会,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一并,往易相逢的方向一指。
瞬间,易相逢所在的空间锁定,仿佛时间都不再流动,天地成了灰白的色调。
而那柄巨剑,升上高空,接着猛地坠下。
易相逢布置的外围法阵、法器接连报废,如同纸糊一样。
然而,当巨剑距离易相逢只有一丈远时,便陡然减缓了攻势。
易相逢看着云印老道士,无声地动了动唇:“想杀我,没这么容易。”
或许,他们炼器的和修习阵法的修士看起来很弱小,根本比不过同阶剑修。但是,她可是合体修士,和合体剑修一样,也是通过七七四十九道天雷劫的合体修士!
第143章 破水 师父,你也不想我站着生吧
云印老道士看懂了易相逢的口型, 张口回了一句:“是吗?”
接着,悬在易相逢头顶上的长剑陡然一沉,顿时, 那把剑又离易相逢近了几寸。
易相逢拼命催动法器, 这才让长剑停了下来。
她的脸颊滑下一滴冷汗, 但她却无暇去擦。她的全部心神全部用了操作法器,以及她头顶上的那柄剑上。
在她极度紧绷的心神中, 她看见, 云印老道士张了张嘴,说了三个字:“结束了。”
瞬间,她的瞳孔一缩, 那把停止向下的剑, 再次朝易相逢逼近。
一件件法器碎裂,只剩最后几件法器的形成的护罩, 还在苦苦支撑。
然而,一下刻,一道裂纹在那罩子上显现,如同蛛网般朝四周蔓延。这是法器报废的前兆。
她要死在这里了吗?
她心头颤动。
不,还没有到最后一刻, 她不认输!
她狠狠咬破手指,以血为墨, 以指为笔, 凭空画阵。
若是, 此阵成了, 她还有破开这空间的机会;若是,不成……
然而,因为易相逢分了几分心神用在画阵上, 于是,那法器形成的结界,便很快又破了一个。
这也是她先前顾虑的地方,一旦她分心,这法器报废的时间将缩短许多。她先前的打算,是想要用这些防御法器和防御阵法,将老道士的灵力生生耗尽。若是老道士的灵力耗尽,这把天地灵剑,他将无力再维系,到那时,她自然会脱险。
但是现在,她怕是等不到老道士灵力耗尽,她头顶上的这把剑便会先落下来了。
至于,朝云印老道士解释她和他徒儿的事情,对他动了杀意的云印,只会认为她在拖延时间,怕是一个字也不会信。
她如今,只能孤注一掷了!
一笔笔血色的阵法图案在虚空成型,带着道韵的气息从这血色的阵法中传出。在这个只剩下灰白的空间里,血色的阵法成了唯一的色彩。
云印老道士看着那血色的阵法,目露凝重。
绝对不能让易相逢完成这个阵法!
云印老道士下定决心。
他双手掐诀,催动灵力,加强天地灵剑的攻势。
只见,又一个法器在这片灰白的空间中无声破碎,而易相逢手下的血色阵法的颜色,则显得愈发鲜红。
随着又一个法器的报废,易相逢周身,只剩下最后一个法器展开的屏障了。在最后一个防御屏障上,裂纹如同野草般迅速蔓延,整个防御屏障显得岌岌可危。
而易相逢手下的阵法,只剩下最后几条纹路。
快了,就差一点了!
一滴滴冷汗从易相逢的脸颊滑落,她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下的血色阵法,画着阵法的手丝毫不颤。
完成了!
她眼前一亮。
在她画下最后一笔后,一道那血色的阵法光芒大作,覆盖了整个灰白空间。红光淡去,四周的颜色重新恢复,被禁锢的空间被她的阵法强行破开了。
然而,在空间的束缚被解放的同时,最后一道法器的防护也随之消散。那把剑,朝她落了下来。
巨大的冲击力从那把天地灵剑上传来,她开始的瞬移阵法,居然在这种冲击力下失灵了。
她抬起头,疾风吹得她青丝凌乱,呼啸的风声在她的耳边回响。那锋利的剑芒距离她的瞳孔越来越近,恐怖的杀意扑面而来。
那一刻,她的脑子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
她的心底出现了一道声音:她要死了。
“相逢!”他的呼喊声远远传来。而这声音在传到易相逢耳中时,几乎被天地灵剑的破空声吞噬殆尽。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长剑挡在了易相逢眼前。
她记得,那是他的剑。
此剑一出,便让那天地灵剑下坠的速度慢了一分。而这慢下来的一分,便足够他来了。
紧接着,一只修长的手握住那柄长剑。
此时,剑修和他的剑合二为一。这,才是剑修足以发挥出全部实力的时刻。
而易相逢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顿时,易相逢的脑子宕机了一瞬。
然而,当她的腰腹感到到颤动不已的孕肚时,她陡然惊觉他是在什么状态下救下了她。
“你不要命了!”她朝他大喊,并抬手想将他推开。
然而不等她付诸行动,她便和他猛地倒飞出去。
四两拨千斤的剑招,成功让他和她易相逢逃脱了天地灵剑的攻击范围。
而天地灵剑因为失去了阻碍,顿时坠入地面,发出剧烈的声响,同时烟尘四起。
只因方才他救下易相逢的动作太快,再加上天道灵剑遮挡,导致云印老道士没来得及看清他是谁。
不过,云印老道士却知道,他对易相逢降下的那道天地灵剑,落了个空。
同时,云印老道士也对救下易相逢的人,生出了几分兴趣。
在云印看来,能从他这一剑下活下来的人,都值得他另眼相待。
“不知阁下,姓甚名谁,为何要干涉贫道的私人恩怨?”迅速给自己换了一身新道袍的云印老道士,提着剑,朝烟尘中扬声问道。
虽说使出天道灵剑的后遗症几乎抽干了云印的灵力,不过,他刚刚又迅速磕了一颗杏林阁出品的丹药,所以,他目前的战力还有个一二成。若是来者不善,云印老道士也有自信可以全身而退。
而那烟尘之中,并未有回应传来。这让云印老道士微微皱眉,同时他也握紧了手中的剑。
待那烟尘落下,归于尘土,地面正中攻击的部分,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而深坑周围,则形成了一道道可怖的裂缝。
在深坑不远处,一位白衣青年单膝及地。他右手中的剑插在地上,而他的左手却捂着腹部,似是在忍受着什么。
白衣青年身旁,则跪着一个浑身狼狈的红衣女子,这女子赫然便是易相逢。易相逢的神色前所未有的慌乱,似是想要伸手碰他,又不敢伸手的样子。
云印老道士定定看了易相逢一眼,便将注意力转移到哪单膝跪地的白衣青年身上。
只不过,云印老道士看着那白衣青年,却越看越觉得熟悉。恍然间,云印/心说:这人怎么越看越像是他的徒儿?但是,他家徒儿不是被易相逢关起来了吗,又怎么会出现救下易相逢呢?不确定,再看看。
在云印老道士毫不避讳的打量下,白衣青年抬起头,露出分外苍白的脸。
看见那张分外熟悉的脸,云印老道士如遭雷劈,直接僵住了。
“你……”三息过后,反应过来的云印老道士嘴唇发颤,如同被掐住了命运的咽喉,硬是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白衣青年朝云印老道士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下,才强行撑着插在地上的剑艰难站了起来。
等他完全站起身子后,看见自家徒儿全貌的云印老道士,顿时瞳孔地震。
云印老道士震惊地抬起手,指着自家徒儿身前的几乎成了水滴型的肚子,震惊地连话都不会说了。
而那一身红衣的易相逢,见他家徒儿站立不稳,连忙站在他家徒儿身后,支撑起他徒儿摇摇欲坠的身子。
眼前的这一幕,让老道士发现自己似乎错的离谱。易相逢对自家徒儿,似乎不是一般得看重。她脸上慌乱的表情,在她快要死在他手里时,那是一分都没露出,反倒是因他的徒儿,整个人看起来担心快要炸毛了。
“师父,”他家徒儿捂住肚子,语气发颤道,“徒儿和易相逢的孩子,就快要从徒儿腹中出生了。”
啥?孩子?他家徒儿和易相逢的孩子?他家徒儿腹中的孩子?还是他徒儿这个大男人要生了?
从未了解过孕子丹的老道士,死死盯着他家徒儿颤动的孕肚,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魔幻起来。然而,看着他家徒儿如同妇人临盆的样子,他又不得不相信,他的徒儿是真的要生了。
云印他,他都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难道要让他对他家徒儿说,好的,你去生孩子去吧。
这句话被从云印脑子里过了一遍,让他觉得这话十分地烫嘴。
云印张了张嘴,看着自家性别为男的弟子,还是觉得说不出口。
而云印这副纠结的模样落在他的眼中,便是自家师父不想放自己和易相逢离开。
他还想出声再劝,却忍不住呻/吟出声。
一股热流从他的身下流出,将他的衣摆浸湿。
他的羊水,破了。
而伴随着羊水的破裂,便是更加剧烈的宫缩。
“呃……”他的左手死死抓着身前的衣服,颤抖的语气隐着泣音。
孩子不由分出得往他的身下滑去,粗粝的胎头很快挤占了柔软的产道。他感觉,身下仿佛被塞了一个大石头。
“呃,相逢……”他的声音打着摆子,抓着衣服的手愈发用力,“我的羊水,呃,破了。”
易相逢的表情顿时一片空白,她的声音也开始发抖:“你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回去生孩子。”
他没有回答易相逢,只是咬着毫无血色的唇,看向自家师父:“师父……呃,弟子可以和易相逢离开了吗?”
而云印老道士,在听到他家徒儿说自己羊水破了的时候,他脑子那里根名为理智的弦就彻底断了。
他家徒儿真的要生孩子了!这句话,在他脑子中反复刷屏,以至于云印没来得及对他家徒儿的那句提问及时做出反应。
而他看见自家师父皱眉盯着自己的样子,闭了闭眼睛,再次问道:“难不成,师父真的想看弟子站着把孩子生在这里?”
他快速说完这句话后,便陷入了新一轮的宫缩中。此时,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说完一句话了。真的,太疼了。
而刚刚从自家徒儿羊水破了,要生孩子的情况下艰难走出后的云印老道士,一回神便又听见了他家徒儿的逆天发言——站着把孩子生在这里!
云印看了一眼现场的环境——深坑、裂缝、碎石与尘土……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抛尸杀人的好去处。
“你回去躺着生孩子吧。”最终,云印还是将那句烫嘴的话说出了口。
总不能,让他家徒儿真的站着把孩子生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中吧?他也不想让他家徒儿站着生孩子的,真的。
得了云印的允诺,他顿时眼前一亮。他刚想开口对自家师父道谢,口中却溢出了呻/吟的呼疼。
很快,他所有的心思,都被阵痛折磨得一干二净。
“相逢,我好疼,我的肚子真的好疼啊!”他抱着肚子呻/吟,几乎快要哭了出来。
“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这个瞬移法阵马上就能用了。”一手扶着他,一手拿着画着瞬移法阵羊皮卷的易相逢,着急得满头大汗。
谁懂啊,在这种关键时刻,那个画着瞬移阵法的羊皮卷,居然还报废了一个。她不得已,又拿出了一个画着瞬移阵法的羊皮纸卷重新用灵力填充。要不是出了这个幺蛾子,他早就躺在宫殿里生孩子去了。
而云印听着他徒儿的呼痛声,也是心里一揪。他刚绞尽脑汁,想出安慰他徒儿的话,结果两人直接没了人影,连着他家徒儿的剑一起。显然,易相逢的瞬移法阵成功发动了。
于是,云印将微微张开的嘴合上,并将自己安慰自己徒儿的话咽了下去。
云印又在原地发呆了一阵儿,似是仍在缓慢消化自家徒儿给易相逢生孩子这件事。
良久,接受完毕的云印叹了一口气,这才想起因为他和易相逢交战时,躲到远处的剑阁弟子。
他拿出腰间的定位法器,随即朝北边御剑而去。
第144章 生产 孩子到底出来了没有啊
山巅之上, 云雾缥缈。一棵孤松破开岩石,于那山巅之上狂野地生长。
一位剑阁弟子一条腿悬空垂着,另一条腿则虚虚搭在孤松的枝干上, 整个人十分洒脱地在这孤松上坐着。他的嘴里还叼着不知从哪里觅来的狗尾巴草, 右手则支撑着一点一点的脑袋, 耸拉着眉眼,仿佛快要睡着了一般。
忽地, 他睁开了双目, 直视前方。此时,这方才看起来好像打个地铺就能入梦弟子,眼中哪里还有半分睡意。
不过三息, 山巅以南的云雾被迅速冲散, 一道人影疾速朝山巅飞来。
这位剑阁弟子定睛一瞧,只见来人脚下踏着青云剑, 腰间挂着赤霞酒葫芦,身披一件宽袖黑色道袍,头顶别着紫云木簪。此人端得是仙风道骨,愣是不笑也带三分笑,笑时更是多了几分滑稽。只不过, 他平日里打理得顺溜的白须,此时却微微卷曲。
那弟子眼前一亮, 忙喊着:“云印长老回来了!”
就因为激动地喊了一嗓子, 这弟子身子一个没有稳住, 便从这棵松树的枝头上跌了下来。
不过, 他却没有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因为,从这位弟子身后飞出的一柄未出鞘的剑,及时接住了他。
这位剑阁弟子趴在自己本命剑上, 掐诀的右手还未放下,便朝云印老道士哂笑道:“让长老见笑了。”
双手背在身后的云印老道士,朝这位剑阁弟子微微点头,便看向了因听到了他回来的动静,而从山洞出来的其余剑阁弟子。
领头的那位剑阁弟子,一见到云印老道士御剑落下,便立刻迎了上去。她往云印老道士身后张望了一阵,目露不解:“长老,我们大师兄呢?”
若是易相逢在此,一定可以认出,这位朝云印老道士问话的剑阁弟子,便是上次在洛城将他撞了的师姐。
看着师姐身后几个目露期待的剑阁弟子,云印长老面上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后,他硬是用分外平常的语气憋出了两个字:“还行。”
在御剑过来的时候,云印长老便在路上打好了腹稿,可真到了应付弟子问话的现场,他的脑子忽然一片空白。
“还行?”师姐狐疑地看了云印几眼,才道,“长老的意思是我们师兄还行吗?”
云印老道点了点头,只想赶紧将这些剑阁弟子糊弄过去。
“可是师兄既然还行,那长老为何没将师兄带回呢?”师姐又问,“不是说,那易相逢想要谋害师兄吗?”
“唉……”云印深深叹了一口气,摇着头道,“弄错了对弄错了,易相逢对你们师兄在意得紧,哪里会有半分谋害之心。”
万事开头难,云印在度过开头那点小插曲,便很快想起自己的腹稿中如何应对剑阁弟子问话的一百零八式。
剑阁的弟子听了云印老道士的话,顿时面面相觑。
又过了一会儿,师姐从云印老道士带来的这个消息中回过神来。她看着云印,又道:“既然大师兄无事,为何没有跟着长老你回来?我想,大师兄行亲自回剑阁见见长老们,应当更有说服力一些才是。”
云印老道士叹了一口气,抚着自己微微打着卷儿的胡须道:“不是你们大师兄不愿意回来,实在是我们来得时机不对。”
大师姐微微一顿,追问道:“这话怎么说?”
云印老道目露担忧,回答道:“你们大师兄那边,在忙着生孩子。我想这个时候,咱们就不要打扰他们小两口了。”
“生孩子?”师姐瞬间懵了一下,才有点不敢相信地问道,“长老意思是,易相逢快要临盆了?”
云印没有做声,只是眸中的目光越发担忧。
而剑阁弟子看着云印老道的样子,直接认为云印老道士默认了。
顿时,剑阁弟子气嘴八舌的安慰起云印:
“长老不要担心了,大师兄的孩子一定会顺利出生的。”
“是啊是啊,有大师兄在场,易相逢和孩子一定不会有事的。”
“长老就将心放到肚子里好了,到时就要多一位徒孙了”
“……”
不仅如此,云印还听到有的剑阁弟子说,他们大师兄是个好夫婿,不仅亲自照顾易相逢还给易相逢接生,简直比他们家的种马爹要好上千百倍。
而云印老道士只是默默听着,也不接话。
只要他不接话,谁也不会知道,其实是他们剑阁的大师兄正在岔开双腿,亲自给易相逢生孩子。
只要他不接话,就算日后这事儿的真相水落石出了,他也可以推脱是剑阁弟子们理解错了。而他本来想解释,但见剑阁弟子那么兴奋,就只好闭嘴免得震碎了他们的三观。
听见剑阁弟子,已经开始讨论该给他的还未出世的徒孙准备什么礼物时,云印又无声地叹了口气。
云印看向南方,在心底暗自道:但愿他那徒儿,能顺利把孩子生下来吧。
然而,与云印的期待相反,他家徒儿的产程并不顺利。
宫殿深处的产房里,产榻上的布帛从房梁上垂下,帮助生产之人用力。
忽地,那垂下的布帛猛地绷直。而那抓着布帛的手背,青筋毕现。
“呃啊……”伴随着这道呼疼,榻上之人艰难地抬起半身,又颓然落下。
“孩子,呃……孩子到底出来了没有啊,呃啊……”榻上之人几乎快要崩溃地问道。
一位穿着红衣的女子坐在床榻边,那勾人的眸子中满是疼惜。她探头朝他张开的□□看去,却见到那一抹黑色的胎发正卡在他的产穴里,与刚刚相比,只是下来了那么一点儿。
“孩子的头已经下来了一点儿,你再坚持一下,孩子就快出来了。”易相逢拿着帕子,心疼地为他擦拭着头上的冷汗。
新一落的宫缩来临,他抓着布帛的手陡然收紧。
“呃……”他扬起修长的脖颈,一滴冷汗从他脖颈上滑落。破碎的呼疼声,从他没有血色的口中溢出,伴随着难忍的颤音。
他能感觉得到,粗粝的胎头正艰难地往下走了那么一点儿。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孩子入盆的那么快,但就是死活在他的产道里不肯下去。
真的是个磨人的小祖宗啊。
趁着阵痛的空隙,他将抓着布帛的手放在颤动地肚子上,十分无奈地想着。
然而,不等他多想,一阵更加剧烈的宫缩传来。
“呃啊!”痛苦的呼疼从他口中发出,他顿时瞪大眼睛,半身高高抬起,然后猝然落下。他那平时里亮得惊人的黑色眸子中,此时像是起雾了,带着与平日里不一样的脆弱。
待忍过这波阵痛,他松开刚刚抓着的天蚕纱衣,虚弱地喘息。
天蚕纱衣,水火不侵,是易相逢和他那次去洛城,在拍卖会上的所得物。为了避免他在生产时穿着的衣服被冷汗浸湿,易相逢特意给他换上了这件天蚕纱衣。
每次他用力时,雪白的天蚕纱衣因贴着他的身躯,而能完美地展示他每一寸紧绷的肌肤。而他如同水滴般的孕肚,也会跟着战栗,就像是散落的音符。
“呃啊……”又一阵阵痛传来,他挺起身子,使劲儿朝下面用力,效果却微乎其微。
冷汗早就浸湿了他额间的碎发,那双平日里亮得惊人的眸子逐渐被名为痛苦的灰败吞噬。
她看着他的这个状态,心说不妙,连忙让他含了参片。只不过,参片的效果,却远远不敌生产时流逝的生机。
终于,在他又一次呼疼后,他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
他是被疼醒的。
他一睁眼,便看见了易相逢那担忧的神色。本来,他是准备安慰她几句的,但是腹中疼痛让他未出口的话语,全然便成了呻/吟。
再次缓过这阵儿,他注意到,产房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相逢,扶我起来。”他借着阵痛暂且缓的间隙道。
“你……”似是知道他想干什么,她道,“你不用勉强,实在不行我便将孩子从你腹中刨出来。”
“不,呃……”腹部的一阵紧缩,打断了他的话。
好一会儿,他喘息着道:“若是剖腹的话,灵胎的效果便大打折扣了。我不想我受了这么多的罪,到这时功亏一篑。”
易相逢抿了抿唇,道:“好。”
他朝她笑了一下,然而下一刻,却因为腹中疼痛,脸色又白了几分。
趁着他缓过劲儿的时候,易相逢赶紧起身。
她小心翼翼地从产榻上扶起他,然后将他的一条腿放到地上。
期间,因为体位的变动,腹中的孩子又踢了他一脚。他哼闷一声,让易相逢扶着他的手都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
在她的帮助下,他艰难地将另一条腿放到了地上。
接着,双手撑在产榻上的他,往前挺了挺肚子。因为孩子入盆了的缘故,他的肚子坠在他的腰间,让他根本合不拢双腿。
“呃啊!”他的肚子猛地一颤,看得易相逢眼皮子直跳。
“呼……”忍过这波产痛的他,一手托着沉甸甸的肚子,一手按着几乎没有知觉的后腰,疲惫地深呼吸。就在刚刚,他有种肚子快要坠破了的错觉。
第145章 生了 解放了
易相逢坐在榻边, 一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则按揉着他几乎麻木的腰身。她狭长而浓密的睫毛轻颤,一双含情目中担忧简直要溢了出来。
在他的腰身前, 隆起的胎腹已经坠成了水滴的样子。那平日里柔软的胎腹, 此时硬得像是一块石头。她的手虽是放在他的腰侧, 但因为他胎腹时不时的颤动,她也能从那时而紧绷时而放松的肌肤下感受到这胎给他带来的痛楚。
“你还能站起吗?”她在他耳畔问道, 带着浓浓的担忧。
“相逢, 帮我,呃……”他说着这话时,托着沉重胎腹的手收紧。显然, 新一轮的宫缩又来了。
易相逢抿了抿唇, 趁着他在宫缩的间隙喘息时,手上一用力, 搂着他的腰起身。
“呃!相逢!”他睁大眼睛,托着的胎腹一阵轻颤,“相逢,慢些,我受不住, 呃……”
胎儿因着他的动作,从的产道中下来了那么一点儿;汩汩胎水也因他的站立, 从产穴顺着他的大腿根流下。
虽说是易相逢搂着他起身, 倒不如说是易相逢硬生生地将他拽起来的。他一起来, 双腿便止不住地发软, 整个身子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易相逢身上。
他艰难地托着身前的肚子,冷汗从他的脸颊淌下,随即挂在他几乎没有什么肉的下巴上, 要落不落的。
“要往前走吗?”她问。
他从牙缝里艰难挤出一个字:“走!”
只是走了一步时,他便停了下来。粗粝的胎头在柔软的产道中堵着,他又憋又涨,走动时,这种憋涨的感觉更甚。
更何况,他的胎腹下坠得厉害,让他只能叉开腿走路。而走路时,他的前身又因胎腹的摩擦有了些反应,一时间,他忽觉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察觉到他紧绷的身子,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又疼了。”
“不,我……”看着她不加掩饰的担忧,他觉得那话难以启齿,“我只是想停一会儿,先适应一下。”
易相逢微微颔首,信了。
过了一会儿,感觉反应依旧未消下去的他闭了闭眼睛,破罐子破摔道:“我们继续走吧。”
易相逢点点头:“如果实在撑不住也没有关系,千万不要勉强。”
两人走走停停,在产房走了几圈后,他的肚子猛地往下一坠,他险些跪在了地上。
易相逢揽着险些没有环住的孕夫,心中一阵后怕。
“相逢,孩子呃……孩子……”他抓着贴着胎腹的天蚕纱衣,语无伦次中带着难忍的颤音。
他的身子的重量几乎压在了她的身上,易相逢此时也不敢往下看。
“孩子要掉出来了,不能,呃,不能……”他几乎快要哭了出来。
方才,那很久才下来一点儿的孩子,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此时正猛地向下蹿。
若是易相逢低头看一下,便会发现雪白的天蚕纱衣下,已经冒出了半个的圆弧。
“呃,不能,不能继续往下了……”然而那分娩孩子的父亲夹紧了产穴,不愿意让孩子出来。
他害怕孩子离开了他的身体,会因为没有被接住而掉在地上。
然而此时的产程并不是他能阻止的,想要出来的孩子借着宫缩,继续从产口往下走。
温热的羊水浸湿了胎儿的胎毛,他伸出的手,抵住了往下的胎头。
顿时,他一个哆嗦。
他深吸了一口气,忍着产痛和下腹的憋涨感,喘息着道:“相逢,扶我去榻上,孩子,呃……孩子的头已经下来了。”
易相逢脸上的表情顿时变成空白,下一刻,脸上更加惊恐的她,忙扶着他往产榻的方向去。
而在这个过程中,即便他抵着胎头,孩子往下又走了几分。说是抵着不如说他是虚虚托着,他也害怕自己稍微使了一点劲儿,会伤害到孩子。
而就在他快要坐到榻上时,他的腹中猛地一疼。
“呃啊……”他身子一个没稳住,背部狠狠摔砸在了产榻上。
而这么大动静,让孩子又是往下一滑。
他张着合不拢的双腿,双手死死扣着产榻,身子因疼痛一阵颤抖。
“不成了,不成了……”他带着泣音道,绝望道,“下面好涨,呃啊,出来啊……”
易相逢将盖着他双腿的天蚕纱衣掀起,赫然看见他的腿间已经露出了大半个胎头。
“呃啊!”他猛地一挺身,又重重摔到产榻上。
他腿间的整个圆弧,便全都露了出来,却卡在了孩子的肩膀处。
“再坚持一下,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她一边为他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继续为他鼓劲儿。
“不生了,这辈子再也不生了!”他用力扯着绑在房梁上的布帛,一边往下用力一边崩溃地喊道。
“好好好,生完这一胎,我们这辈子再也不生了,”易相逢哄着他,说道,“再使把劲儿,孩子生出来就不难受了。”
他顺着宫缩继续用力,而下面的反应也因为胎儿的摩挲,愈发强烈。
渐渐地,他的呼疼有些变了味儿,带着一丝隐忍的爽感。
“呃啊……”他扶着腰,苍白的脸上攀上一丝突兀的红晕。
易相逢盯着他,伸出了手。
“呃啊,相逢!”被她控制的他,一个哆嗦。
“放心,我用手帕包着,不会弄脏的。”说着,她稍稍使劲。
“不要,不要,相逢!”他拼命地往产榻后面缩,然而因临产而笨重的身子,不仅让他无法挣,反倒让他被她攥得更紧。
“相逢,不要……”他祈求着她,眼尾愈发红了,“我还在生孩子,你不要这样对我。”
“不管是产夫的痛楚还是其他的东西,都需要被解决,不是吗?”虽是一个问句,但她没有等他的回答,便开始搓揉起来。
“不,不要,呃啊……”他说着抗拒的话,腹部一阵紧缩,那处的反应却更加强烈。
他闭了闭眼睛,恨不得晕死过去算了。
但是每当产痛几乎让他快要晕过去时,那处的快意与憋闷又强行将他拉了回头,他整个人被困在同感与快意的漩涡中,无法挣脱。
而易相逢感受着他身体诚实的反应,手上的动作更努力了。
他拽着房梁上吊着的布帛,脸上的痛苦与快意并存,他一边呼痛一边喘着,整个人仿佛被劈成了两半,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呃啊啊啊!”他眼睛睁大,身子猛地往前一挺,那折磨了他将近十个月的孩子,终于脱离了他的身体。
而他身前的反应,也伴随着孩子的出生,被易相逢盖住的帕子完美包裹。
脱力的他重重摔在床上,疲惫地闭上双眼。
而在他昏迷前,他听到了一声婴儿的啼哭。
终于解放了。
他想。
……
“我说,孩子刚生完你就想要休息了吗?”一道空灵的声音传来。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望向声音的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道迷糊的人影,他看不分明,但却可以勉强辨认这是一位女子。而这道身影,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而这道人影,是背对着他坐着的。那人手里拿着一把鱼竿,坐在河边在钓鱼。或许,也不应该称那是河,因为那河看不到边儿。
众所周知水往低处流,而那河却是需要他仰起头,才能看到。他觉得,这种感觉很是奇妙。
忽地,一道细微的咔嚓声传来。
他死死盯着女子手中的鱼竿,只见那女子手中鱼竿裂开了一道缝,不仅如此,这鱼竿上的裂纹还在以惊人的速度持续扩散。
更糟糕的是,这把鱼竿好像钓到了什么大鱼。只见,以鱼线落入的地方为中心,那处的波纹愈演愈烈。同时,那弯着近九十度的鱼竿,开始往水里掉起残渣。
终于,鱼竿断成了两截儿。
那女子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随手把鱼竿往水里一抛。一个浪头打来,鱼竿便没了踪影。
吞没鱼竿的水里中,正汩汩地往外冒泡,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水里出来了。
而那女子似是并不在意地站起身子,然后转身看向了他。
他依旧看不清这女子的面容,但却直觉女子在与自己对视。
“我已经够意思了。”他听见那女子开口说。
“没有让你怀着孩子渡雷劫,也算是我的一点儿仁慈吧,”女子似是想起什么,又道,“对了,我这次帮忙就不需要你同我交换什么东西了。”
他顿时有些懵,心说:他什么时候和这女子进行交易了?
女子又笑道:“洛城河畔的那盏灯,我收到了。”
他顿觉灵台清明,眼前这女子的身份呼之欲出——天道。
他想起来了!
不算这次,他曾在梦里见过天道两次,一次是在洛城河畔他在桥墩上靠着睡着的那次,另一次则是在他回到宫殿时清醒后的那次。
“想起来了?”天道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入他的耳中。
他忽觉一扇虚幻门在眼前出现。
“咔嚓!”那是锁打开的声音。
他看着那扇门,双手不由自主地放在了眼前的门上。
然后,他用力一推。
无尽的道韵从门后涌向他,他眉心发烫,一朵红莲随之显现。
化神修士,三花聚顶,汇聚成眉心红莲。
若想从化神迈入出窍,需要在晋升出窍雷劫中自行削去顶上三花,以有形三花化无形道韵。
出窍,一个正式入道的阶段,此道当与天地共鸣,而不再是仅修自身的小道。故而,化神至出窍也是修士中一道巨大的分水岭。
他在之前虽然摸到了道的影子,但总归觉得还缺点什么,故而修为虽至化神大圆满,但却迟迟没有突破,直到他在梦中一观天道道韵。于是,本就悟性极高的他,悟了。
第146章 出窍雷劫 刚生完就去渡雷劫?
似是过了一个纪元, 又好似只过了一瞬。
他眼前的那道门逐渐虚化直到消失,而领悟完道意的他也睁开了双眼。
他抬起头,只见天道依旧站在河畔。而她身后的河水, 已经扭曲成一个个旋涡, 多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心悸。
“挺不错的嘛。”天道夸赞道。
“不过, 少了那缕仙缘的你,究竟能不能成功渡过晋升出窍的雷劫呢?”天道微微停顿了一下, 身形逐渐变淡, “让我好好看看吧。”
最后一字的话音落下,天道的身形完全消失。
而天道身后的那条河,在天道离开后, 就仿佛出了笼的野兽。刹那间, 滔天巨浪从河中卷起,带着令人心悸的神威, 直冲他而来。
他心中一颤,却见这哪里是什么河水,这分明是高度压缩的雷暴!
在他被雷光吞没之际,梦镜散去。
他猛地从产榻上坐起,浑身出了一身冷汗。
他忽觉下腹有些疼, 连忙往下看去。
只见穿着一身红衣的易相逢,此时正在按压他的腹部。
在他往下看去时, 易相逢正好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易相逢目露惊讶:“我以为你会昏迷很久才对, 没想到只过了一刻钟你便醒了。”
虽是说着话, 也并未耽误易相逢手上的动作。
下腹的疼感虽说比产痛好一些,但对他而言还是很难捱。
“相逢,别按了, 好疼。”他抿着唇,脸色依旧苍白。
“坚持一下,要把胎盘排出来才行。”易相逢又低下了头,手上的动作加快。
他听着干脆又躺了下去,双手扯着被单,仿佛这样会好受一点儿。
“好了。”终于,易相逢的声音如同天籁一样传入他的耳中。
他顿时就卸了力气,只觉得腹部依旧隐隐作痛。
“相逢,孩子呢?”躺在榻上的他看着易相逢,语气虚弱地问道。
“刚刚给孩子洗了身子,现在睡了。要看看吗?”她问。
“要看。”他道。
他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总得让他看一眼。
“好,我先给你清理干净。”她说着,拿起一侧的水盆里的毛巾。
“我自己来吧,你去抱孩子给我看一眼。”他从产榻上坐起,拿过易相逢手中温热的毛巾道。
她看了他一眼,起身离开。
“干净的衣服就在旁边,擦好便换上吧。”易相逢在离开时嘱咐道。
“相逢你快去吧。”他道。
待他离开后,他叹了一口气,眸中闪过一丝忧虑。
轰隆的雷鸣仿佛在耳畔响起,他抬头拨开了额头上的碎发,露出眉心间的一朵红莲。
眉心间的红莲烫得要命,身体因为刚刚产下灵胎的缘故,灵力被全部榨干。他感觉自己距离那个渡劫的临界点已经很近了,或许等下一刻,他的雷劫就要降临。
即便他体内的功法自行运转,正源源不断地汲取周围的灵力供给他的身体,但是若是要平安渡过晋升出窍的雷劫,他这个状态完全不行。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仓促的应对雷劫,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他估计,他这次渡劫失败的可能,高达九成,而另外一成,除非有奇迹出现。
他闭了闭眼睛,开始清理自己一片狼藉的下身。
……
换上干净衣服的他,随便用红绳扎了下披散的头发,便赶紧看向易相逢怀里抱着的婴儿。
他这胎怀得好,这孩子一出生就有八九斤,也难怪他生得那么吃力。
他伸出手,戳了戳孩子的脸颊,小声惊呼道:“他好软,长得好像你。”
因为这孩子是灵胎,所以并未像普通婴儿一出生就看起来皱巴巴的,反倒看起来肉乎乎的。
“要抱一下吗?”易相逢看着一脸好奇的他,问道。
他重重地点头:“要的。”нS
他小心翼翼地从易相逢怀里接过婴儿,抱在怀里。随即,他连呼吸也放轻了,就怕将孩子吵醒。
他看着怀里的孩子,越看越觉得喜欢,大概是因为这孩子长得像母亲吧。毕竟,易相逢很美。
忽地,他抬起头看向易相逢,问道:“相逢,孩子吃什么啊?”
他的抿了抿,眸中露出一丝担忧:“我也没有奶水,他不会饿死吧?”
易相逢看着他,神色有些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