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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去找你哥 记住,一定要把这信交给你哥

“怎么了, 爹、娘?”罗二转过身,有些疑惑地看向他的爹娘。

那表情似乎是在说:不是你们刚刚想要立刻让我走的吗?突然喊住我又是几个意思?

罗二写在脸上的心思过于明显,看得罗非白嘴角一抽。

他想起自己离开时的那般不舍, 又想起罗二离开时, 那没有丝毫留恋的意思。罗非白突然觉得, 他们俩二兄弟的差别还真是大啊。

不过,这样的罗二在现在这种关头, 不怀疑、不询问, 其实是最好的了。

显然,看到罗二表情的罗父罗母也是一愣。

不过,现在情况紧张, 所以, 罗父罗母很快便逼着自己从愣神的状态中清醒。

只见,罗父将自己捏着信的那只手向前伸了伸, 才对罗二道:“二郎,这是方才我给你兄长写的信。你一定要将这封信带给你的兄长。”

罗二往回走了几步,从罗父的手中接过信。借着这油灯瞧了几眼,道:“好。”

“切记,这封信一定在交给你兄长后, 再让他将这封信打开。你一定要记住。”罗父盯着罗二,反反复复地叮嘱道。

“害, 我知道了。肯定是你和娘一合计, 又给我哥写了一些悄悄话, 却不方便我看见。你们二老且放宽心, 我一定会亲手将这封信交给我哥,期间绝对不偷看一眼。”罗二信誓旦旦道。

“如此……如此便是再好不过了。”罗父有些卡顿道。

见自己父母也没什么话要交代自己了,罗二随即解开自己身上的包袱, 当着父母的面,将这封信,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包袱里。

“爹、娘,既然你们没有什么要吩咐的了,那孩儿现在就离开罗家村了?”罗二询问道。

“好,”罗父说着,又将自己手中握着的火折子,朝罗二的方向递了过去,“路上黑,拿着这个火折子,小心些看路,莫要摔跤了。”

“好。”罗二说着,便伸手去拿罗父手中的火折子。

这次,火折子很容易地,便到了罗二手中。

罗二一拿到火折子,便风风火火地朝门的方向走去。

似是想起了什么。正保持着拉门姿势的罗二又回过头,看向他的父母:“爹、娘,外面风大,你可等风小了再走,若是风一直没有小,你们便在孩儿这里住上一宿吧。”

说完,罗二拉开门,迎着那呼呼作响的阴风,举着那被风吹得摇晃的火折子,朝漆黑的夜里去了。

只是一瞬,门又被离开的罗二随手关上。

于是,那屋内摇晃的油灯,也慢慢变得平静下来。

在不甚明亮的油灯的灯火中,罗父罗母静静坐着,也不知是在等待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幽幽的叹息传来:“他走了,你们也不必再忍耐了。”

这句话仿佛是什么开关,方才还看着正常的罗父罗母开始有了变化。

他们的十指的指甲开始变长,额头上的筋脉凸起,脸色却呈现出死人一般的灰色。如同野兽一般的低吟,从他们的喉咙中发出。最后,他们的双目失去神采,成为如同提线木偶一般的存在。

接着,他们开始胡乱地朝四周攻击,用牙齿、用利爪,恨不得将周围的一切都撕得粉碎。

然而,将那死物撕碎得不能再撕碎后,他们又将目光对着了彼此。

于是,两具失了智的怪物开始扭打起来,将那血液和肉沫溅得到处都是。

罗非白很想拉开他们,却发现眼前的景物陡然一暗。

等他再能看见时,却发现已经是白天了。

然而,正是白天,他清晰地看着地上这些东西,脑子才一阵阵的发懵。

布料几乎被撕得粉碎,再也遮蔽不了身体。那残缺的肢体沾着那肉沫,被丢得到处都是。

罗非白踉跄地往前走了几步,却寻不到一个完好的尸体。

“都,都死了,”他颤抖着,脸色白得几乎没有一点儿血色,“这就是异化?这就是被煞气侵蚀了结果?”

他痛苦地发问,也不知道是在问谁。

“叮铃!”那是一道悠长的铃声,仿佛突破了生与死的界限,冲淡了那死亡的恐惧,让人心境平和。

随着铃声的接连响起,罗非白眼前的画面又是一变。

只见,又是那油灯在眼前闪烁。只是这次,那浓郁的菜香混合着饭香在空气中流淌,一股温馨的氛围在空气中弥散。

发生什么了?

尚且还未从那场景恢复过来的罗非白,一时间,脑子有些宕机了。

只见,罗父罗母正拿着碗筷,其有些懵地看着彼此。

只见,那依旧保持着苍老模样的罗父道:“我记得,咋们不是在给二郎送行吗?”

罗母点点头,道:“我也记得。”

罗父试探性地问道:“那我们现在,算是怎么一回事?”

罗母沉吟片刻,当即拍板:“走,我们出去问问。”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的罗非白,当即也跟上了罗父罗母。

两人一前一后才出了院子,便见屋子上不知何时挂起了那青色的灯笼。

看着那原料又不像是纸糊的青色灯笼,夫妇二人当即停住了脚步。

“你记得这灯笼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吗?”罗母轻轻捅了罗父一肘子,盯着那灯笼问道。

“我记得,我们村里还从未挂过这灯笼。”罗父同罗母一样盯着这青色灯笼,张口回答着罗母的问题。

“这是怎么回事啊?”罗母又问。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罗父又回答道。

过了一会儿,依旧盯着那灯笼的罗母又问:“你瞧瞧,这青色灯笼的颜色,是不是变红了一些?”

“啊?”对颜色不是很敏感的罗父,盯着那灯笼瞧了瞧,方才弱弱地回答道,“好像,是变红了一些吧?”

听着罗父那不确定的语气,罗母嘴角一抽。她当即收回盯着那灯笼的目光,也不指望罗父对着这灯笼的颜色,能说个什么一二三出来。

“你们也是发现了异常,从屋子里出来了?”一道声音从传来。

罗父罗母转头一看,居然是隔壁的王婶儿。

若论年龄,其实罗父罗母比王婶儿的年龄还要小,但是因为生了罗非白和罗二的缘故,在死后,他们的外貌便没有像其他村民一样,被定格在梁国被毁灭的前一刻。反倒是因为罗非白和罗二的成长,罗父罗母的面容随着岁月的流逝逐渐苍老。

而王婶也是三四十岁的年龄,眼尾虽然有了几道不甚明显的皱纹,但却是风韵犹存。若是时光倒转回她二十来岁的年龄,也是一个活脱脱的一个大美人。

平日里,罗父罗母跟王婶的关系也是不错,因此,听王婶这么问了,两人也点点头应是。

王婶微微勾唇:“怎的,你家二郎已经离开罗家村了吗?”

听了王婶的话,罗父罗母目露迟疑。

罗母想了想,才道:“我和当家的,记得晚上是在送我家二郎离开,画面一转便成了现在这幅景象。我们在屋子里看了一眼,并未发现有二郎的身影。想必,二郎应该是离开了吧。”

王婶听了罗母的话,也是叹了口气,方才道:“我也是在家睡得好好的,哪知道这一睁眼便成了傍晚。”

“若是我猜的没错,我们罗家村,怕是又重启了。”王婶继续道。

“重启?”听到这个词,罗父罗母也是一愣。

“好端端,怎么忽地又要重启了……”罗母问着,忽地,脑海闪过煞气侵蚀罗家村的事情,随即,她便噤了声。

若是,他们因梁国地下的煞气侵蚀,自相残杀,导致村里所有人都死了。那样的话,整个罗家村便会因“活人”不够,而触发重启机制。

“害,别费脑子想那些有的没的了,”王婶儿摆了摆手,又撩了一下头发,说道,“究竟是不是重启,我们去问问不就成了。”

王婶儿说罢,朝着祠堂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祠堂内的正前方,一排排的灵位静静立着,被打理得一尘不染。在灵位下的神龛上,烛火闪烁。

老村长背对着村民,正拿着明灭的香,将其缓缓插入香炉中。

跟王婶儿一样有着相同心思的人,其实并不少,他们也很想知道罗家村是否真的重启了没有。

老村长将香插进了香炉之中,方才转过身来,面朝着众人,缓缓开口道:“我已经知道你们的来意,罗家村确实是重启了。”

一听老村长这话,众人纷纷议论。

不知从何时开始,罗家村逝去之人讨论那煞气相关的事情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一旦有将煞气这事儿,泄露给罗非白、罗二这两位不知情的人的时候,他们的心中便会生出一种危机,仿佛一旦对他们提起,就会发生什么不妙的事情来。

而在罗非白很小的时候,他们是因为罗父的请求,为了给罗非白创造一个正常人的生长环境,所以,并未在罗非白跟前提起。

而现在,则是根本无法告诉罗家两兄弟真相。

“叮!”一道悠远的铃声响起。

听到这铃声,众人直接噤声,不再交谈。

跟着罗父罗母来到祠堂的罗非白,循着那铃声看去,只见一只灵巧的黑猫,不知在什么时候跳到了神龛上,且将摆在神龛正中间的黄铜铃铛撞得发出声响。

罗非白看着在神龛上,旁若无人地舔着爪爪的黑猫,不禁开口,轻声唤道:“黑胡椒。”

本来,罗非白也不指望黑胡椒能有什么反应,但是,那神龛上的黑胡椒却直接停下了舔爪子的举动。黑猫那双绿色的猫眼,竟是直直朝罗非白的方向看来。

在罗非白与黑胡椒的对视的一瞬间,罗非白顿时一愣。

一个猜测不禁从罗非白心头生出:黑胡椒可以看到他?

如同为了印证罗非白的猜想一般,那黑猫四条腿一蹬,便瞬间拉长了身子,从那神龛上一跃而下,却发不出半点儿声音。

然后,黑胡椒踩着软垫,无声地跑到了罗非白身边。

它围着罗非白转了几圈,又嗅了嗅,然后对着他“喵喵喵”叫了起来。

罗非白心头一热,他蹲下身子,想要将黑胡椒抱起来。

然而,双手依旧如同往常一般,从黑胡椒的身体中穿过,只是带了一丝微小的风。

瞬间,黑胡椒叫得更大声了一些。

在罗家村村民眼中,便是黑猫朝着一个空着的地方不停叫着,一时间,竟然有些渗人。

好在,虽是傍晚,但是许多人都一起挤在这祠堂中。故而,黑猫的举动虽然看起来十分诡异,但是众人也没有因这点儿事,而怕得想要逃跑。

老村长瞥了一眼,便向众人解释道:“这黑猫乃是我们罗家村祠堂中祭拜的执念所化,是会保护我们的阴灵。故而,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也是正常。”

老村长此话一出,众人便又是一惊。

也不知是谁,在人群中突然出声发问:“既然如此,那黑猫看到的东西是鬼吗?”

这声询问带着三分好奇,三分小心翼翼,以及四分惧怕,堪称声形扇形图。

在诸多村民的注视下,老村长依旧目光淡然。

老村长十分平静地开口道:“诸位可莫要忘了,若是要说鬼,我们村里的,除了已经离开的罗非白和罗二,在场的诸位,又有谁能算得上是活人?”

老村长的这一问,直接把众人问住了,众人一时间怔愣不语。

不过,和众人的反应不同的是,罗父罗母却在老村长的话中听出,罗二已经离开了罗家村。

如此一来,罗父罗母反倒是放宽了心。

见黑胡椒依旧朝自己叫个不停,罗非白有些担心黑胡椒的嗓子会叫哑。

于是,蹲下来的罗非白忙道:“没事的黑胡椒,虽然我现在抱不了你,但是我终有一天还会回来了,带着罗二一起,以及一个很厉害的姑娘。到那时,我再抱你也不迟。”

听了罗非白的话,黑胡椒歪了歪脑袋,却是用那绿色的眼睛看着罗非白,也不再叫了。

“说起来,也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且听那老村长的声音再次传来,“除却梁国覆灭时的第一次重启,这次,已经是第三次重启了?”

听了这话,在祠堂中站着的村民顿时一愣。

而正和黑猫对视的罗非白,也是一愣。他将目光从黑猫身上移开,看向那正站在村民面前的老村长,心中出现疑惑:如果,这是第三次重启的话,那他岂不是还漏掉了一次没有看?

若是涉及到重启,那绝对是一件大事。可是为何,那次重启,他偏偏却是漏掉了?

却听,这老村长又道:“其实,这第二次重启,便是在罗非白还未离开村子的时候发生的。”

自己还未离开村子,便发生了重启?

罗非白心中一突。

若是在他离开前,便发生了第二次重启,那他岂不是这次重启的亲历者?

可是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发生了,他却是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罗非白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着未离开罗家村时,发生的事情,却依旧什么事情也想不起来。

他不禁捏了捏眉心,觉得事情越发诡异了——

作者有话说:九九归真,八十一章,可证金身,功德圆满,敲木鱼jpg.

第82章 遗忘 你们胜利,但是也失败了

听了老村长的话, 众人全都望着他,等待着老村长的解释。

老村长叹了口气,说道:“现在这煞气基本是无形无质的, 但是, 再第二次重启之前, 却是有形体的。”

“有形体?”众人之中,不知道是谁接了这么一句。

“是啊, ”老村长点点头, 继续道,“虽然我也不知道为啥有,但确实是有的。”

“那我们又是怎么发现那煞气形体的?”村民中, 不知又有谁出声问道。

“这个嘛, 还得是我们罗家村里,那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小娃娃。”老村长捻着自己的胡须, 神神秘秘地说道。

众人一听又是一愣,心说:他们村若是有这等神通的娃娃,他们也不会因那修士的争斗,被波及而死了。

众人这么想着,也是这么问了出来。

老村长听了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问话, 依旧是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

等到众人渐渐没了声音后,老村长才开口道:“你们莫不是忘了, 我们这里有个小娃娃, 上可上房揭瓦, 下能捉鱼摸虾。堪称猫嫌狗厌的, 人人避之不及。”

老村长说着说着,便摆了摆头,长叹了一口气后接着道:“而且, 他还时不时跑去犄角旮旯里不知道干什么,有时是碰一身灰,有时是掏出一窝虫……”

众人一听,虽是并未说话,但是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往其中地两个人的身上瞟去。

而站在一旁的罗非白,则是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在大伙的注视下,村民中有两个人,讪讪地低下了脑袋。他们二人抿紧了唇,脸上羞得越来越红。

而这两个人,罗非白却是认识的。

在颜清月来祠堂的路上的时候,他那倒霉的弟弟碰到了一个鬼娃娃。而这两人,便是为那鬼娃娃来找场子的那对夫妇。

“就在那一天,这娃子不知道又跑到了哪个犄角旮旯里耍。回来的时候,却是一身泥点子,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了。”

“之后,他就病倒了,然后一直胡言乱语,说是什么看见了怪物……”

“你们也是知道的,我们这个体质也不会生病。”

在一旁听着的罗非白心道:也是,毕竟村里人本质上是死人。这天底下,还未曾听说过有死人生病的。

“我们心说,这瓜娃子铁定是中邪了。于是,你们便循着娃子踩着的泥点印子去找,却是找到了一个藤蔓掩着的山洞。”

“你们进那山洞里一看,却见那一个浑身冒着黑气且看不清楚五官的人形身影,在里头自言自语。”

“这怪物说是什么自己大部分在和那妖女拉扯,为了给自己留那么一条后路,所以弄了个化身跑到了这里。”

“说着说着,也不知道怎的,它竟然开始发癫来在地上打滚,并发出一阵阵嘶吼。”

“而且,这怪物一边嘶吼着,还一边说,这妖女忒厉害,重创了它的本体不说,竟然连它这分身也影响到了。”

“而我们这边,也是有个狠人的。”

“这狠人眼看这怪物正是虚弱,于是,他便一不做二不休,鼓动其他村民,抄起家伙就把那煞气化成的人形活生生地给砍散了,”老者说完这句,便看向了罗父,语气复杂,“罗柴,论狠人,真的还得是你啊。”

见众人又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罗父指着自己,瞪大了双目:“我?”

老村长肯定地点点头,就是你。

罗父张了张嘴,连忙摆手:“怎么可能,我可是村里公认的老实人,从不和人起冲突,怎么会这么残忍呢?”

罗父心里苦啊,他根本不想当什么英雄。正所谓,平平淡淡才是真,他只想成为和大家一样平凡普通的人。若是出了头,也难免遭人念叨。

老村长听闻,翻了个白眼,道:“行了行了,你是个什么人,你自己还不清楚?”

罗父连忙强调自己是个老实人,脸上满是惊慌。

老村长也懒得再跟他争辩,只是道:“别管是谁起的头儿,总之,事情就是如此。你们直接拿着家伙,把那玩意的人形砍散了。”

说着,老村长却叹了口气:“其实啊,逮到这样一个好机会。莫说是罗柴,就是我,也会顶着风险,让人上去砍。”

“可惜啊,”老村长说着,却是又摇了摇头,“我们虽然是胜利,但确是失败了。”

“嗯,这又怎么说?”罗父听老村长谈到了别的地方,不再谈论自己,便果断接话,只想让老村长迅速开启下一个话题。

老村长瞥了罗父一眼,虽是看清了罗父的意图,但也没有点破的意思。

老村长道:“你们将那煞气化作的人形成功砍散后,自然是欢天喜地地回到了村子,然后,便向我说了这事儿。”

“我听了事情的经过,虽是为你们的捏了一把汗,但也是高兴你们消除了村子的隐患。”

“至于那撞邪的孩子,也在你们砍散那煞气后,有了明显的好转。本来我们便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可是三天后,整个村子里不知从何处涌现出一些黑气。”

“之后,我才知道,原来那黑气便是煞气,”老者说着,眼中露出一丝后怕,“自那煞气在村子出现之后,异变就开始了。你们吸了那煞气,全都变成了那不人不鬼的东西,撕碎了眼前的东西后便开始自相残杀,直到,所有人全部死去,罗家村的第二次重启开始。”

老村说完,祠堂中陷入一片静默,只有那火烛的“哔啵”声不时响起。

烛火摇曳,众人的影子也跟着晃动,却似那一只只狰狞的恶鬼。

“可是,这不对。”良久,一道声音才打破了这沉闷的氛围。

众人的视线皆投向那说话之人,却见这人却是刚刚还不愿意出头的罗柴。他也是罗非白和罗二的亲生父亲。

只听这罗父皱眉道:“若是整个罗家村的都又死了一遍,那我的两个儿子岂不是也死了?大家都是知道的,只有死人才会经历重启,而经历重启的人,是根本无法离开梁国的。但是,罗非白事已经离开梁国了的,所以,至少我那大儿子绝对没有经历重启,而且依旧还是活人。”

事情关乎自己的两个儿子,罗父只想弄清楚一切,其他的什么不出头什么的,都得往后排了。

老村长看着罗父,赞许地点点头,其目光中有一种不愧是我看中之人的欣慰之感。

罗父被老村长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是事关他的两个儿子,便足以让他迎着这令他不自在的目光,和老村长对视了。

老村长缓缓开口,解释道:“你分析得不错,不仅是罗非白,罗二也是活人。”

“那他们不会受煞气影响吗?”罗父担忧地问道。

“会,当然会。”老村长肯定道。

“那他们为何没有同我们一样异化?”罗父问道。

老村长又叹道:“因为你们本质上,是不同的。”

“本质不同?”罗父一愣。

“是的,”老村长点点头道,“他们本质上是活人,而我们本质上是死人。”

“我们都知道,我们之所以现在还存在,是为了用我们的生机之气来压制梁国底下的煞气。但是,我们却是披了一张活人的皮,内里确实是死的,说白了,我们就是活人的劣质仿品。”

“让我们散发一点生机之气,压制一下那煞气也不是不行。但是,这煞气一旦和我们正面接触,便会引动我们内里的死之气,反倒促使那煞气的生长,于是,我们和那真正活人的区别也就显现出来了。所以,我们一旦接触煞气,便会煞气入体开始异化。”

“但是活人与我们不同,他们的体内的生机之气,会让他们有能力与煞气抗衡一段时间。所以,他们可以等待救援。”老村长说着,便抬头望了望天空。

村子里的人,都看得懂老村长是在暗指过去镜。

“在发现罗家村出事后,罗非白和罗二两人虽是被及时救下,但你们,确是已经救不了了,”老村长摇了摇头道,“之后,便是第二次重启了。”

“原来如此。”罗父点点头。

“好了好了,你们还有什么事儿吗?没事儿的话,就先回去吧,大半夜的,老头子我可熬不住。”村长见没有人问话了,便开始赶人了。

“等会啊,罗村长。”一道柔媚的女音喊道。

众人循着声音看去,却见是那王婶儿。

王婶儿似是已经习惯众人的注视,对此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开口道:“您还没跟我们说说,我们每家每户挂着的青色灯笼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老村长道似是困倦地打了个哈欠,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使了些小手段,弄一个预警而已。”

“预警?”王婶儿眼珠子一转,轻声道。

老村长解释道:“就是以每户为单位,那灯笼颜色由青变红,就代表着那家很不幸地被煞气入侵了。而颜色越接近红色,就代表着异化的程度越深。你们就得防备着那户人家一点儿,别被砍了。”

“虽说,我们这伙人死了还能重启,但是吧,重启多了,也是有后遗症的。”老村长继续道。

看着众人一脸懵逼的表情,老村长反问道:“你们不记得第二次重启的事情了吧?”

众人皆是点头。

“那便是后遗症了。”老村长道。

“关于这事儿,老夫还真得警告你们,我们的存在本就是强行为之,每一次的重启势必要付出代价。若是重启的次数多了,说不定真的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到时候,说不定就真的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了。”

“所以,你们还是能不重启就尽量不要重启。”老村长又道——

作者有话说:拼命填坑中,orz

第83章 名字 总有人要记得些什么

众人听了老村长的叮嘱, 一番应承后,便纷纷散去。

等到众人都走得差不多的时候,那剩下的两道身影, 便显得格外突出了。

而那剩下的两人, 便是罗父和罗母。

似是早有预料, 老村长并未对二人的留下表示惊讶。

罗父定定地看着老村长,问道:“为何我们都不记得了, 而您为何记得?”

老村长打着哈哈道:“你都喊老夫村长, 老夫自然是有点绝活在身上的。不然,老夫又如何能成为罗家村的村长?”

罗父张了张嘴,似是想要问什么, 但终究是没有询问。

“今天已经很晚了, 我和拙荆便不打扰你了。”说罢,罗父便牵着罗母离开了祠堂。

老村长静静的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没有任何动作。

直到,祠堂的侧门被两人带上,老村长才转身,来到神龛前站定。

而神龛前,则放着一个刻着天狐浮雕的暗金色香炉。

他定定地看了这香炉良久, 才伸出双手,将其握住。

接着, 他将香炉往右扭动了几圈, 方才松开了手。

香炉朝右方平移, 露出一个不知放着什么的暗阁。

老村长将手伸进暗阁, 往里头一摸,再往上一提。便见,原来是一卷厚厚的羊皮书卷。

而这羊皮书卷上, 分明写着“罗家村族谱”这几个字。

他捧着这族谱,随即跪在了蒲团上,然后,朝着这祠堂的灵位拜了三拜方才起身。

依旧捧着族谱的老村长,来到书案前坐下。

坐在书案前的老村长,身子微微前倾,才将这族谱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书案之上。

他又点了蜡烛,见烛火明亮起来,方才翻开这族谱。

他翻得不快,动作也很轻。

一开始,他是一叠一叠地朝后翻。几乎没怎么看,他便开始翻下一叠。

而到后来,他便是一页一页地翻。他的目光在那页上一扫视,便翻到了下一页去了。

老村长的目的很明确,他是在这族谱里找东西。

羊皮纸翻动的声音很有韵律,直到,那声音停了。于是,老村长也停了下来。

罗非白探头去看,却见,那族谱上,却是写着自己父亲名字的那页。

而他父亲名字旁,居然写下了“村长”二字!

罗非白一惊,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的父亲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当了这罗家村的村长。

更何况,方才老村长自己不是还说自己是村长的吗?那他父亲名字旁标注的“村长”,又是怎么回事?

罗非白一头雾水,却是只能看着。

只见,老村长开始磨墨,然后取从笔搁上取下了一支笔,接着,往那墨里了蘸了蘸。

老村长拿着吸了墨水的笔,将那笔尖儿,往罗柴旁那标注着“村长”的这两个字儿上一按。于是,那墨汁便在羊皮书页上晕开。

他又将那笔往上提了提,又往这两个字儿上转了一圈。眨眼间,罗柴旁的“村长”二字,便被那墨糊住了。

罗非白:……

罗非白有点无语的揉了揉眉心,心道:村长的职位说涂就涂,就这么随意的吗?

待那团墨迹干了,老村长又将这羊皮书页往前翻了翻,才停了动作。

随即,老村长又提着那笔,开始一笔一画认真写着。

罗非白定眼一瞧,一时间有些傻了眼。

只见,老村长又在他自己名字旁边,又加上了“村长”二字。

而老村长的名字旁边,却是有一团干涸的墨迹。那墨迹,便和他父亲罗柴名字旁的墨迹如出一辙。

罗非白皱了皱眉头,感觉自己又错过了什么大事儿。

老村长提笔写完,又等那墨迹干了,方才将这羊皮书卷重新合上。

然后,他又将这书案收拾了一番,吹灭了蜡烛,才又捧着这羊皮书卷放进了神龛中暗格中。

“喵呜……”老村长才将这暗格的机关复原,便听见了一声猫叫。

他回过头,循着猫叫声看去,便看见了一只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垫着尾巴坐在了地上,并正用着那翡翠般的绿眼睛看着他。

那黑猫见老村长看向自己,随即歪了歪头,然后又“喵”了一声。

现在的罗非白已经知道,黑胡椒并非一般的普通黑猫,而是罗家村祠堂中祭拜的执念所化,其本质是阴灵。

结合到前面那执念在罗家村覆灭后和老村长的对话,罗非白可以推测出,黑胡椒定然是有灵智的。

老村长盯着那黑猫,也并不说话。

黑胡椒同样回望着老村长,然后,往旁跳了几步。接着,它再一跃,便跳到了那摆在神龛前的蒲团上。

然而,黑猫并未停下。它借着那蒲团的弹力又是一跃,便稳稳当当地跳到了神龛上。

然后,它便冲老村长“喵喵喵”叫了起来。

老村长转过身子,正面对着那朝他叫的黑猫,失笑道:“怎么了?”

老村长这么一问,黑猫便不再叫了。但是,它却是借着那神龛再一蹬,便直接弹进老村长的怀里。

老村长也是一惊,然后手忙脚乱地将黑胡椒抱住了。

将黑猫抱稳后,老村长也不慌了,于是,他的气势便又回来了。

他唬起一张脸的他,右手抱着黑猫,左手的食指已经曲起。

然后,他抬起了左手,便要用那左手的食指往黑胡椒的脑袋上弹去。

“咪……”只听见那弱弱的喵叫响起。

瞧着猫猫可怜兮兮的眼神,老村长那曲起的食指,便怎么也敲不下去了。

老村长看着猫猫,叹了口气,随即放下那已经抬起来的左手,无奈道:“你啊你,可真是乱来。”

似是知道老村长也不会再对自己做什么,黑胡椒“咪”了一声,然后舔了舔老村长抱着他的手腕。

温热湿润的触感在手腕扩散,老村长瞳孔一震,抱着黑猫的手腕一抖,险些把黑猫丢了下去。下一刻,他的左手便飞速而来,稳住了这危急的局势。

“咪……”黑胡椒又朝老村长叫了一声,身后黑色尾巴得意地甩了甩。

老村长的手臂被那尾巴弱弱地打着,虽是没什么感觉,却是感觉心里痒痒的。

他看着黑胡椒叹道:“看来,罗家村的村长终究还得是我。”

黑胡椒又“咪”了一声,身后的尾巴一卷,便将老村长的胳膊缠住了。

“或许,之后的事,便只有我们两个记得了吧。”老村长的叹息声缓缓消散。

看着这一切的罗非白,发现,眼前的画面又开始模糊了起来。

他看着抱着黑猫的老村长,只见他和黑猫的身形缓缓散去,而那声音,也随之散去了。

……

“罗柴,现在我便将村长之位传给你!”老村长中气十足的声音如同晨钟鼓荡,闯入罗非白的耳中。

下一刻,罗非白眼前的画面,在陡然间变得清晰起来。

眼前,依旧是祠堂的画面。老村长站在最上首,而下面则全是罗家村的村民,黑压压的一片。

只是,这现场倒不像是什么传递村长之位的场景,倒是有些像要去逼宫一样。盖因为这些罗家村的村民,手上都提着那农具,看起来气势汹汹,像是要去干架一般。

而他的父亲却是站在诸多村民之前,老村长的下首。

听到老村长的话,罗父当即抱拳、俯首、弓身。

老村长微微颔首,扬声道:“列祖列宗在上,罗家村全体村民为见证。为带领罗家村村民击杀妖邪,罗柴继任村长之位。而我则卸下罗家村村长一职,从此独立于这重启之外,做那一切事务的见证者!”

“罗柴定当尽心竭力,带领罗家村村民共御邪魔!”罗父抱拳道。

“共御邪魔!”

“共御邪魔!”

“共御邪魔!”

“……”

村民举着武器,高声呼喊着这一口号。

待村民的声音散去,所有人便拿着那武器离开了,面上,全带着那视死如归的表情。

等到所有人离开后,祠堂之内,便只剩下了罗父和刚刚卸任的老村长。

“老村长!”罗柴喊道。

他动了动唇,随即便红了眼眶。

老村长微微一笑,说道:“去吧罗柴,纵使这次你们失败了,第二次重启之后把一切都忘了,也还有我和罗家村祠堂中守护阴灵记得。”

“可是,你却不比那阴灵,”罗柴有些哽咽,“他日,若我们可再入那轮回,你却便再也入不得了。”

“罗柴,这天地之前从来都没有十分周全的事情,我既然可以脱离这重启保留记忆,也免受这煞气侵蚀,便是合该要有这代价的。”老村长笑着,却是全然不在意的语气。

“不过,要我说,这重任也还是在你们身上的。”老村长继续道,“若你们这番去了,真的能消灭那化作人形的煞气,咋们村便再也不受煞气威胁了。但是,若是失败了……”

老村长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在场的人全都心知肚明,失败后煞气扩散全军覆灭,罗家村开始第二次重启,然后重启的人丢掉一部分记忆。

罗柴张了张嘴,劝道:“老村长,要不你不要进行这个交易了。即便是和我们一起重启,忘记了一些事情,又能怎么样?”

“罗柴,”老村长垂下了眸子,说道,“总有人,是要记得些什么的。”

第84章 愧疚 其实大家也不是傻子

“可是, 也就是那些记忆的事情,又哪里却值得你,葬送了轮回!”罗柴握紧拳头, 眼眶发红, 语气显然有些失控了。

老村长却是十分平静, 说道:“可是,若是按照最坏的打算来讲, 你们失败了, 煞气失控。于是,我们便会陷入一直重启的死循环,直接你们的记忆彻底丧失。那到时候, 你们又算是什么?”

罗柴张了张嘴,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老村长叹了口气,继续道:“等到那时, 我在这阴灵的庇护下,或许还能撑一段时间,将这事情完整的记录下来,也总归在这世上留了些许痕迹了。”

“况且,”老村长话音一转又道, “若我跟着你们一起重启了,谁又来照顾你们家的两个小娃娃?那煞气扩散后, 他们肯定会受到影响, 身体发生些许变化。若是没个人照顾他们两个, 又如何能撑到过去镜回来救场?”

听到老村长这么说, 在一旁的罗非白忽地就记起来了一段模糊的往事。

其实,在他离开罗家村之前,他和罗二也不知怎地, 便忽地发起了高烧。当时,他依稀记得,他们是被老村长接到祠堂来住的。

在他烧得神志不清时,似乎听到了老村长求阴灵保佑的一些话。如今再一想想,这应该就是罗家村第二次重启前煞气失控时的事情。

不过,他那时烧得正迷糊,也难怪不记得有这么大的事情的发生。

只听老村长又道:“不过你放心,我虽因为这个交易,再也出不了罗家村,但是,一旦这煞气真的失控了,老夫便第一时间将他们送出罗家村。”

“只是,”老村长顿了顿,才接着道,“虽说你家大儿子少年老成,带点盘缠后,应该也能带着你那二儿子在梁国的其他地方生活。”

“但是,这煞气只要一时不解决,过去镜与天妃的斗争一刻不停歇,他们在梁国不管逃到哪里,也总归是要步这罗家村的后尘。”

“而且,你那次子的体质也是特殊,一旦离开罗家村,怕也是活不长。”

“更何况,这梁国如果没有过去镜的运作,他们兄弟二人即便离开了罗家村,怕是也很难离开梁国。”

“所以,将他们二人在这个节骨眼上送出罗家村,长久来看,怕也是不成的。”

老村长说着,便又摇了摇头,道:“你所顾虑的,我心底也是清楚的。不过,为今之计,我还是觉得让你的这两个儿子留在罗家村比较合适。若是罗家村实在是待不下去,我便是拼了这把老骨肉,也会送他们离开。”

老村长这么一说,罗非白便全懂了。难怪,他少时大病初愈不久,父亲与老师便急着劝他出梁国游学。原来,根本原因便是这次的煞气失控。

“所以啊,罗柴,不管怎么样,总得有人来承担我这个责任。而这,便是我的选择。”老村长又道。

罗柴抿着嘴,朝老村长抱拳,再未说一句话。

他定定地看着老村长,接受,朝老村长鞠了一躬。随即,他转身离开祠堂。

老村长目送罗柴一去的身影,遥遥抱拳:“但愿你此去,马到成功。”

罗柴的身形一顿,却没有回头。

“好。”一个字从罗柴口中发出,然后,消失在风中。

等罗柴的背影再也看不见了,老村长才收回目光。

老村长一转身,往前走了几步,便来到那神龛前。他扭转香炉,从暗格中取出了族谱。

书案上,那羊皮卷组成的族谱,静静放着。而老村长,便坐在书案旁。

不过这次,老村长却是将族谱从后往前翻。

而后面的羊皮卷书页上,便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老村长缓慢地翻着,似是在对着这空白的书页发呆,也好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终于,那一页空白纸的末端,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黑点大概是三公分左右的宽度,看着并不像是随意点的。

翻到这页后,老村长便停了下来。然后,他从书案旁的抽屉里,取出了几张白纸,以及,一个拇指大的青色瓷瓶。

接着,他便开始了磨墨、取笔、蘸墨。

等手中的笔蘸好墨汁后,他提笔,在白纸上写道“罗家村剿灭煞气准备”这几个字,接着,他便详细写了参与人员,以及如何作战云云。

写完后,他又检查了几遍,修改了几处措辞。然后,往另一张空白的纸上誊写了一遍。

誊写完后,他又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见已经没有错漏之处后,才提着笔,在没有黑点的另一页羊皮纸上,重新又誊写了一遍。写到最后,他提着笔,在那纸上认认真真地点了一个三公分左右的黑点。

待羊皮纸上的墨迹干涸后,他方才拿起那拇指大小的青色瓷瓶,拔掉瓷瓶上的塞子。接着,老村长将那瓷瓶里好似是水又好似是烟的东西,往他刚写好纸上一洒。眨眼间,这些字迹竟然消失了。

此时,这方才还满是字迹的羊皮书卷上,竟然光洁如许,仿佛一字未写。除了,那三公分左右大的黑点显得格外惹眼。

老村长将手中的笔搁下,然后,往那纸上摸了摸。他收回手,指腹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听说,要传说中时星草的汁液才能让字迹再次显现。但愿,这不是在耍我这个老头子吧。”老村长说罢,自嘲的笑了笑,便将族谱合上了。

然后,他将这写着字的纸尽数点燃,烧成了灰烬。

“时星草?”罗非白喃喃道。

在罗非白的喃喃声中,眼前的画面则又是一变。

而这次,画面则是又回到了罗非白自己的家中。

只见,他的父亲正在整理身上的行装。

对着镜子的罗父,将他身上的关键部位,全都用一些软骨遮了起来,就像是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

而罗父的不远处,则立着一把平日里收割稻谷的镰刀。这镰刀,被打磨的锃亮,仿佛下一刻就要收割一位幸运儿的人头。

在罗父的旁边,则站着盯着罗父看的罗母。

“如何?”对着镜子整理着装的罗父,背对着罗母问道。

罗母下意识地点点头,但又想到罗父看不见,于是,便开口道:“挺好的。”

听到罗母的话,罗父转身看向罗母。

罗父看了罗母一会儿,才开口道:“这次前去剿灭那煞气化作的人形,是大家一致谈论的结果。而且,据我们先前的观察,此时的邪魔正是虚弱的时候,也是拿下这邪魔的大好时机。所以,机会不容我们错过。”

罗母看着罗父,说道:“这场讨论,我也参与了。”

罗父却垂下眸子道:“这次行动说是由我带领,而我又成了村长。明面上,大家的安危由我一力承担。其实说到底,我根本没有那么高尚,我不过是为了我的私心而已。”

罗母静静听着,也不说话。

便听罗父又道:“虽然,村民们可以重启。但是,我们的两个人儿子因为是活人,却是不能重启的。

所以,我一开始的顾忌便是,若是过去镜还没从与天妃的斗争中抽身,而那煞气化为的人形又恢复了元气,进而开始威胁这村子,那么村民的重启便是必然的。

而我们的两个儿子,要么是离开村子,要么便是还来不及反应,便死在这失控的煞气里。”

“但是,若是能活着,我便不想看到自己的这两个儿子死去。所以,我思虑一番后,站了出来。我说,我们能赢。我把事情的好处分析到极致,却唯独没有跟他们说失败的可能。其实,我的心里根本没底。”

罗父说着,眸中露出一丝挣扎和痛苦:“我在欺骗他们,欺骗村民们陪我一起去冒险。其实,不去对那煞气化成的人形动手,指不定,他们还能多苟延残喘一会儿。”

罗母看着痛苦的罗父,却是轻笑一声,似是指责道:“罗柴,你不会当大家都是傻子吧,连你的这点儿小心思也看不出来?”

罗父听了罗母的话,直接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道:“你是说,大家其实心知肚明的?”

罗母点点头,开口道:“若是能将危险扼杀在摇篮中,那便是皆大欢喜。”

“但是,若是不能,”罗母敛了笑意,语气坚定,“他们也绝对不愿意束手就擒,坐以待毙。”

“在你和村长谈话的期间,王婶儿便拉着我和村民说开了。村民们说,那次罗家村覆灭时,他们什么也做不到。而这次,既然有机会,那便上去干!”

罗柴听着,瞪大了双眼,似是想不通曾经朝着那修真者下跪的村民,竟然也变得这么有血性了。

罗母看着罗父,继续道:“他们还说,他们已经死了。活着的时候畏手畏脚,是因为想要苟活。而现在既然已经死了,那还有什么理由做那孬种?”

“他们还说,他们就算失败了,也有重启。便是重启后,失去了记忆,做了那不人不鬼的东西,但是拼过,也就值得了。而且,这么长时间了,他们也算是活够了。拼一把,又能怎么样?”

第85章 折辱 我装的

听了罗母的话, 罗父的嘴唇颤抖着,只是连说了几个“好”字,便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对了, ”罗母眨了眨眼睛, 继续道, “你还记得过去镜跟我们说的,为什么整个罗家村, 只有我们两个能生出孩子吗?”

罗非白一听, 当即竖起了耳朵。其实,他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罗父缓和了一阵情绪,才开口道:“过去镜曾经说过, 其实梁国的每个人都有机会创造出新的生命, 这也是天道让他们不入轮回来镇压梁国之下的煞气,而做出的一点儿补偿。”

“虽然, 其他地方的人怕是不记得自己已经死了,但是在这一点上,他和我们罗家村得到的补偿却是一样的。”

“但是,关于是否能孕育一个生命,天道虽然给了这补偿, 但也不是那么容易便能做到的,”罗父顿了一下, 才继续道, “天道会给每一对想孕育下一代的夫妻托梦。而这梦, 全是关于养孩子的噩梦。”

“只有在做完所有养孩子的噩梦, 但依旧想要孕育下一代的夫妻,才会生出孩子。而且,夫妻二人中, 只要有一个人产生不想要孩子的想法,都不会生出孩子。至于其中的所有不合理之处,都会被自动忽略。”

罗母点点头,说道:“是的,所以我们村的人虽是羡慕我们,但却没有什么其他想法。因为,过去镜曾经说过,一旦夫妻克服这个噩梦带来的心理阴影,再次想要孩子的时候,也是会有孩子的。”

罗非白顿时一愣,也就是说,在这么多年的时间里,整个罗家村中,只有他的父母克服了那噩梦带来的关于孩子的恐惧?

虽然罗非白感到不可思议,但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难不成,孩子是这么恐惧的东西吗?

罗非白想了想,他感觉自家弟弟虽然小时也是很调皮,但是,好像也不是不能忍受。

莫非,是那噩梦过于可怕了?

罗非白心道。

一时间,罗非白心中也生出一许多好奇,他很想看看天道到底给想生孩子的夫妻,降下了多么可怕的噩梦。

只听罗母继续道:“虽然没有孩子,但是他们也是佩服我们。为人父母,自当是要为孩子多考虑,所以,也是能理解你的。你就不要再想些有的没的了。”

罗母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罗父身前,安抚般地拍了拍罗父的肩膀。

画面再次模糊,而这一次,画面虽是还未显露,罗非白却感到了一种压抑的氛围,似乎连空气都凝滞了。

莫非这便是天道降下来的,关于生小孩儿的噩梦?

这么想着,罗非白的心中,竟生出一丝期待。

“不知爱妃可是愿意?”罗非白还未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便听到一声戏谑的声音响起。

爱妃?

听到这个词的罗非白,顿时就是愣住了。

不等那人口中的爱妃回答,罗非白便听到了“咔嚓”一道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闭合了。

蓦地,罗非白眼前的画面一闪,看清楚眼前究竟有什么的他,瞳孔一缩。

只见,那金銮殿上,文武百官手持笏板,默然肃立。

而殿中的最前方,便累着那雕刻游龙的台阶,层层往上。

那台阶之上,只见一身中年男子正坐在那龙椅上。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一顶冠冕。那垂下的冕旒,遮掩了帝王的面容,让他的脸显得模糊不清。

而一位纤弱的白衣女子,则跪在帝王面前。她的白皙的脖颈上,被一个黑色颈圈牢牢套着,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

“臣妾自是愿意的。”那白衣女子伏在地上,弱弱道。

帝王伸出手,朝白衣女子脖子上的黑色颈圈轻轻一点。

顿时,银色的符文在便在那黑色颈圈上流转,好似活物一般。

那坐在上首的帝王收回了手,用方才触碰黑色颈圈的手臂懒散地撑着下巴,缓缓开口:“爱妃,我这东西来自于无极宗。”

无极宗?

罗非白微微皱眉,这个宗门也是在一些零散的古籍上看过。只不过,在三千年前的那场大战中,这无极宗便已经覆灭了。

“爱妃,你也是修行之人,我就算不说,你也应该清楚。这无极宗炼制的法器的水平,在整个修真界若称第二,便没有哪个宗门再敢称第一。”那帝王说罢,大殿中依旧一片肃然,无人应声。

而那白衣女子,却是将头埋地更低了。

“呵……”一声轻笑从那帝王口中发出,似是觉得无趣。

他将支着脑袋的手放下,却是猛地勾起那女子的下巴。同时,他头上的冕旒也猛地晃动起来。

“爱妃……”他轻柔地喊道,似是裹着那毒的蜜糖。

“陛,陛下。”那白衣女子被迫抬起头,不得不直视冕旒下,那来自帝王的目光。

“爱妃,你怕朕?”那帝王轻声问道,似是在说情话。

“陛下乃是真龙天子,臣妾,臣妾又怎么直视天颜?”那女子与帝王对视,目中隐隐浮现那薄薄的雾气。她虽是反问,但是那语气却是软得叫人心疼。

那帝王却是嗤笑一声说道:“爱妃初来这梁国,在这梁国大殿之上呼风唤雨的威风,怎么现在就没了呢?”

那白衣女子抿了抿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唇,泪水无声落下。

帝王看着她,随即“啧”了一声,然后收回手,仍由那天妃垂下脑袋。

然而,下一刻。那帝王却是一伸手,一把拽住那白衣女子的手,将她抱在怀中。

“陛下!”那白衣女子一声惊呼,虽是用手趁着帝王的胸膛显得抗拒,但也不敢真的使劲儿。是以,她这举动倒是显得欲拒还迎。

“爱妃莫要胡闹,此处可是大殿。”那帝王蒲扇般的手掌,一把握住白衣女子的双手,状似调笑道。

帝王话音一落,那白衣女子的最后一丝挣扎,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只是,那女子发红的眼眶和那将落而未落的泪珠,倒是愈发显得她我见犹怜。

大殿之上,那些手持笏板的大臣,只是盯着地面,仿佛是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的木头桩子。

帝王轻叹一声,伸出手,用指背将那女子眼角的泪水擦去后,才温声哄道:“爱妃莫哭,否则朕会心疼的。”

那坐在帝王怀中的白衣女子身子颤了颤,又咬了咬唇。

“好了,爱妃,”帝王继续温声哄道,“只要你不忤逆朕,朕向你保证,这东西顶多算是一个装饰,嗯?”

帝王说着,似是无意般地在白衣女子的黑色颈圈上轻轻一抚。

但是,罗非白看得出,这其实一种警告。警告天妃,你的命在我手里,不要给我耍什么花招。

那白衣女子轻轻点了点头,很是乖顺。

“好了爱妃,朕还要上朝,你便先回寝宫吧。”话语还未落,那帝王便松了扶着那女子的手。

那女子始料未及,身子一晃,险些从那帝王的身下滚了下去。好在,她及时用手撑住了龙椅。只是这样一来,她反倒里那帝王更近了。呼吸交缠间,她反倒像是主动扑进了帝王的怀中,在这大殿之上。

稳住身形的她很快从帝王怀中离开,伏跪在地上。只是,她的脸色却是更加苍白了。

那帝王似是失去了兴致,懒洋洋地朝一旁喊道:“姜升,上前来。”

只见,在那浩大的金銮殿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中,一身藏青色的太监从其中走出。他来到那雕刻着游龙台阶前,躬身作揖。

“陛下。”只听那姜升恭敬道。

“你去,”那坐在龙椅上的帝王重新用手臂支起脑袋,懒洋洋地说道,“将天妃娘娘带回寝宫。”

“是。”姜升恭敬应道。

“爱妃,地上凉,你且跟姜公公回去歇息吧。”那帝王又道。

“是。”跪在地上的白衣女子应道,接着,她有些不稳地站起身子。然后,她一步步地从那刻着游龙的台阶退下,站在了姜升的身后。

“去吧。”依旧坐在龙椅上的帝王淡淡道。

两人一道朝那坐在龙椅上的帝王拱手,随即,两人转身,那身穿白衣的天妃跟着姜升,便要从金銮殿的偏门离开。

“慢着。”金銮殿上,那端坐于最上方的帝王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又出声喊道。

于是,那即将离开金銮殿的两人只得停下,并转回身子。

只听,那帝王又道:“瞧朕这记性,有些话,倒是忘记叮嘱爱妃了。”

“陛下请讲。”天妃躬身拱手道。

“爱妃啊……”那帝王幽幽一叹,抬手敲击这那龙椅的手扶,却是没有继续往下说得意思了。

只是,那帝王不断敲击手扶的声音,却好似一声响过一声的擂鼓,在肃静的大殿中扩散。

帝王不说话,也没有人敢催。更何况,这场局明显是在折天妃的傲气,让她成为那梁国天子的手中的木偶。从此,让她不敢有丝毫逆反之心。只要那梁国皇帝指着东边,她便不敢往西走上一步。

沉默,若是用得好了,往往是一件利器。而且,沉默的人不是别人,还是那看似喜怒无常的梁国天子,便更是让人心惊胆战。

如梁国天子所料,那躬身的天妃在这沉默中,脸色越发苍白,甚至那额头和鼻尖上,也出现了一层薄汗。

过犹不及,逼得紧了,反倒适得其反。

而梁国皇帝显然深谙这个道理。

他停止了敲击龙椅的扶手,终于开口道:“爱妃啊,你瞧朕这记性,倒是忘记告诉你了。在你到梁国之前,我们梁国虽然没有你这般神通广大的修行者,但也不是没有修行之人。朕想,若要杀一个修士,他们的经验,怕是比自小便在山中修行你的经验,要丰富的多吧。”

天妃没有说话,只是将脑袋埋得更低了些。

那帝王看着敲打地差不多了,便摆了摆手,淡淡道:“且随姜升去寝宫吧。另外,朕也希望爱妃你不要恃宠而骄,继续护我大梁国祚。”

“臣妾自当尽心竭力,为陛下肝脑涂地。”天妃的声音传来。只是这声音中微微发颤,给人一种强撑着的感觉。

帝王不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赶人。

而天妃和姜升却不敢有丝毫怠慢,他们又是朝帝王一礼,方才从金銮殿的侧门离去。

待两人走后,站在一旁的罗非白去却发现,自己正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推着,朝那两人离开的方向走去。

罗非白也没有抗拒,只是心道:看来,这天妃的在梁国的日子,其实也并没有像是表面那么风光。可是,既然梁国皇帝有限制天妃的手段,可为何到了自己出生的时候,这天妃便在朝堂上只手遮天,说一不二?

罗非白这般想着,便见一位梳着双髻的青衣宫女,朝着天妃疾步走来。

因宫中不可奔跑,所以,这已经是那宫娥朝天妃赶来的最快的速度了。

“娘娘!”那终于来到天妃身边的宫娥哀声唤道,那声音还有些发抖。

天妃看到那宫娥,苍白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采薇。”天妃看着那宫娥,虚弱地开口道。

那宫娥一把扶住了天妃,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娘娘,您受委屈了。”

天妃摇了摇头,虚弱道:“只要是为了梁国,便是不委屈的。采薇,你莫要如此。”

那宫娥摇了摇头,只是落泪,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好了,采薇,我们先回去吧。”天妃疲惫道。

采薇用力点了点头,便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天妃离开了。

宫殿内,太监姜升将两人送到后,便告别离开。

而那软榻下,采薇服侍着天妃躺下,抹了把眼泪便要离开,却被强打精神的天妃拉住了。

“采薇。”天妃柔声喊道。

天妃躺在软榻上,一头如瀑般的青丝披散开来,衬着她那苍白的脸更加毫无血色了。

看着这样的天妃,采薇心中越发难过,忍不住又要哭了。

“采薇,你莫要难过,我没有事的。”天妃轻声细语地劝道。

“娘娘,你快些休息吧,奴婢只是眼中进了沙子,没有难过的。”采薇揉了揉发红的眼眶道。

天妃轻轻一笑,道:“这里又没旁人,采薇,你怎倒反瞒起我来了?”

采薇一听,只觉得那委屈和难过便如开了闸门的洪水一般,再也压制不住了。

本是坐在床榻边的采薇,嘴中喊了一声“天妃娘娘”,便一头栽入天妃的怀中,失声哭了起来。

“天妃娘娘,天妃娘娘……”将脑袋埋在天妃怀里的采薇,哭个不停。

天妃将手轻轻放在采薇的背上,为她顺气,却是并未说话。

良久,采薇哭得差不多了,才从天妃怀中起身,却是一边抽噎一边道:“奴婢,奴婢让娘娘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