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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雨初晴 晨昏之间 27426 字 6个月前

在超市里挑的时候,她扫了一圈货架,突然看到了放在最侧边的玻璃瓶装梅子酒。之前她在网络上刷到过, 说这种酒入口很甜,几乎没有酒味, 但不能一口气喝太多太快,因为后劲很大,很容易醉。

……那就是它了!

南书瑶抓了一瓶,侧过脸, 瞄了一眼站在自己身侧的青年。

他的目光落在货架上, 用手指点了点一款桃子味的气泡酒, 问她:“喝这个吗?”

“……”南书瑶抓着梅子酒冰凉的瓶身, 与他平淡的眼神对视,莫名咽了咽口水, 点点头, “……好。”

这个点是逛超市的高峰期, 结账还需要排队, 南书瑶站在队伍最末尾,视线不自觉地落到了结账台前的货架上。

“……”

她不敢盯着看太久, 只随便扫了几眼, 就从琳琅满目的品种中捕捉到了不少让她脸红心跳的字眼,只能快速移开视线,悄悄平复加快的心跳。

她以前…真的完全没有关注过这些。结账的时候都是直接路过,从来不会去看, 甚至口香糖对她的吸引力都比这些东西大。可现在,她的视线好像黏在了上面似的,不断在“超薄”、“螺纹”、“001”等等这些字眼上反复流连。

“……”

南书瑶咬着唇,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身旁的人。

他身形挺拔,今天又穿得张扬,总有人路过的时候频频投来目光。他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单手拎着两罐桃子味气泡酒,低头看着手机,完全没对货架投去一丝眼神。

“……”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死也做不到就这样坦然伸出手从货架上拿一个,只好欲言又止地晃动视线,兀自在那纠结。

在她第三次将目光落在崇骁脸上的时候,他抬起眼,说:“结账了。”

南书瑶回头一看,发现排在自己前面人都已经结完了,空了大半位置出来。她连忙往前走了几步,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收银台上。

经过这么一打岔,她也彻底打消了买那东西的心思,安安分分地捧着酒出了超市。

回到家之后,南书瑶看了眼时间,将酒往岛台上一放,先进房间洗了个澡。等她护肤完出来的时候,崇骁正站在岛台旁,身上穿着白色睡衣,看样子也是洗过澡了。

他侧对着她,和趴在岛台上的Amber在玩,淡黄灯光柔和落下,映照出他轮廓分明的五官。他垂着眼,逗弄的动作近乎漫不经心,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南书瑶遥遥望着他,心跳不禁有些加快。

她走过去,拿了两个玻璃杯,轻轻搁在岛台上。崇骁替她拧开梅子酒的瓶盖,看着她倒了一杯,准备倒第二杯的时候,他轻抬她的手。

崇骁看着她,温声道:“我不喝。”

南书瑶想了想,冲他歪头:“不喜欢喝这种?”

“不是。”他眉眼柔和,却没有多解释,“你喝就好。”

“……”

南书瑶“哦”了一声,将空的玻璃杯放了回去。

她凑近杯子抿了一口酒,抬起眼问:“看电影吗?”

“好。”

浓郁的梅子味伴随着酒液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味道清甜,口感很顺滑,像是毫无酒精度数的饮料。怪不得这么多人说这酒容易喝多,刚喝下去的时候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南书瑶在电视上挑了挑,选择了部比较应景的《FLIPPED》。家里这个电视利用率实在是不高,也就平常空暇时看看电影会打开,今天算是发挥了一点必要的作用。

崇骁拉了客厅的顶灯,只留下不远处岛台上的灯,接着在她身旁坐下,在她腿上搭了条羊绒毯子。南书瑶低下头看了一眼,将毯子往旁边拉了拉,把他的腿也一并盖住,然后往他身旁靠。

她心里想着事,话格外少,崇骁也不说话,只是顺势搂住她的腰,热乎乎的身体与她紧紧相贴。

电影开始了,南书瑶眼睛在上面,心思却不在上面,一边感受着身侧人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膛,一边捧着杯子喝酒。

很快就喝完了一杯。

她伸长手臂去够茶几上的酒瓶,却被崇骁拦住:“喝慢一些。”

南书瑶眨了眨眼,说:“我酒量好。”

崇骁的侧脸倒映在闪烁的光影下,声音柔和:“喝太快后劲很大,明天起床会不舒服。”

南书瑶捏着杯子,小声说:“我知道。”

没有后劲她还喝什么。

崇骁无奈弯唇,却没有再纵着她,拿走了她手里的玻璃杯。

“缓一会儿再喝。”

“……”

南书瑶看了他两秒,将身体扭了回去,看向电视屏幕。

她的酒量到底有多少,她自己也不太清楚,这样一杯下去到底能不能起到作用,她也无法保证,只能盯着电视里变换的画面,静静等待那股酒劲上来。

过了一会儿,她的脸颊边贴上一道温热气息。

触感柔软的薄唇落下,崇骁轻轻吻了吻她。

“我知道你喝酒是为了什么。”

他温声开口。

南书瑶视线未动,眼睫却微微一颤。

“我尊重你的想法,也很高兴你能为我这么做,”崇骁与她贴得很近,细密睫毛几乎扫到了她的脸颊上,“但前提是不能伤害到你的身体。”

南书瑶放在毛毯下的两只手绞在一起,小声说:“我不难受。”

“可不能是这种喝法。”

南书瑶侧过头,与他温润沉稳的眼眸对视。他不说话,目光中却带着安抚的力道。

她不由地想起了昨晚。

昏暗的房间内,他一边摸着她的脸颊,低下头温柔地亲吻她,一边说他不会做到最后,让她别怕。

其实她不怕,就是太紧张了。

她对于没经历过的事总是带着一股未知的恐慌,更何况是这种亲密无间的行为。刚开始的时候她紧张得都有些发抖,是崇骁一直不停用吻让她逐渐放松下来。

可到了后面,她发抖就完全不是因为紧张了。

可她那会儿连句话都说不出来,整个脑袋昏昏沉沉发着热,意识也模糊,连思考都费劲。而到了最后,他将她安顿好之后,又去浴室待了将近半个小时,她就是在这半个小时里慢悠悠地睡了过去。

再接着就是第二天,她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直视他,只好回避,这一回避就造成了误会。

南书瑶慢慢动了动,在毛毯下摸到了他的手指,轻轻抓住。

“你今天早上…为什么不去公司?”

“……”

崇骁看着她,缓缓开口:“我想确认你的状态。”

“我的状态?”

电影自顾自地放着,背景声音不大,两人谁也没有去管它,任凭光影闪烁,落在各自的侧脸上,像是斑驳模糊的画。

崇骁与她澄澈干净的眼眸对视,反手握住她,将她的手整个包裹在内。

他的声音落在电影旁白里,像是雾一样轻。

“因为我也会紧张。”

南书瑶微微一怔,没有想到是这个答案。

“在面对你的时候,我的自制力好像没什么用。”他用手指摩挲着她逐渐变烫的脸颊,敛着眉眼,低声说,“昨晚我不成熟、不理性,看着你皱眉头,咬嘴唇,对我说的话没有反应,却没有停下。…抱歉,我判断不出来,也不知道那些反应是不是你不喜欢的信号,但还是擅作主张继续下去了。”

南书瑶看着他晦涩不明的目光,突然明白过来他今天举动反常的原因。

她缓缓摇头,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

“我怕你什么都不说,也怕你醒来后悔。”他问,“会觉得我变了吗?”

南书瑶抓住他的手,继续摇头。

可能是酒劲终于上来,她的脑袋开始有些发昏,耳朵变热,脸颊也烫,像是飘起来,悬浮在轻柔的云里。

可她心里也烫。

她明白,这是多少的酒都不会有的效果,是他这几句话在她心里添了一把火。火从心底深处烧起来,沿着血液通往各处,连带着细胞都开始沸腾起来。

“我很喜欢,”她告诉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你的每一面我都喜欢,不成熟不理性也喜欢。”

崇骁唇角微抿,黑眸一瞬一瞬地盯着她。

“…对、对不起……外婆今天下午说谈恋爱要多沟通,我却没有做到……”南书瑶努力与他对视,努力组织语言,认真看着他,“…因为我不太会说话,我会想很多,但总是不说。其实我昨晚就想和你说……”

她轻轻咽了咽,喉咙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哽塞住,酒意逐渐浸染了眼眶。

“那些反应…不是因为不喜欢……”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因为…因为太舒服。”

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昏暗旖旎的环境里,有了酒劲加持,她终于鼓起勇气说出口,却还是没忍住羞耻地闭上眼。

“今天早上回避你…是因为看见你的时候,我总是会回想,回想起昨晚……”她说着说着,逐渐埋下头,觉得说这些话实在是有些丢人,嗫喏着道,“…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每次和你对视,我…我都想……”

她只是喜欢他带给自己的这种陌生的感觉,却完全克制不住食髓知味的冲动。不管是索吻还是这件事,她都格外想主动,可她又怕崇骁觉得自己是个随便的女孩子。

“……”

南书瑶将头埋到了最低。

电影旁白持续不断地响着,身前的人静默几秒,突然动了。温热手掌托住她的下颌,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抬起她的脸。

“看着我。”

崇骁声音微哑。

南书瑶睫毛一颤,不自觉地咬紧嘴唇,慢慢抬起眼皮,落入他黑如深潭的眼眸里。

“……”

两人对视几秒,崇骁喉结一滚,干脆利落地抱起她,大步往房间的方向走去。

身后,毛毯慢慢从沙发滑落到了地上,电影也自顾自地放着,唯一的观众只剩下茶几旁边趴着的小猫。

Amber被两人的动作惊动,倏地站起身,跟着他们走了几步。

紧接着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门缝紧闭,将不明所以的Amber关在了外面。

“……”

不带一丝光的房间内,整个空间都沉入了黑暗里,细碎的声音不停响着。

*****

“……”

“南南,你愿意和我表达这些话,我真的非常开心。”

男人伏在她的耳边,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你勇敢得让我骄傲。”

*****

南书瑶觉得他的肩膀实在是太宽了,几乎要把天花板都挡掉,她哪都看不了,只能忍着与生俱来的羞耻感,被迫直视他的眼睛。

那是带着侵略性与强占有欲的深渊,她只是看一眼就被吸了进去,再无逃脱生还的可能。

她实在做不到与他长久对视,侧过头,将脸埋进枕头里,指尖揪起枕头的一角。

崇骁安抚地摸着她的脸颊,低下头,将短发扎在她锁骨上。

“……”

*****

一波又一波的浪潮从身体深处涌了上来,像是潮汐拍打海岸,带着陌生又令人恐慌的气息。她脊背微微弓起,像是黑暗中的月亮。

*****

*****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双眼突然睁大,不顾声音沙哑,有些急促地开口。

“不…等等……”

“等不了了。”

崇骁亲了亲她的耳垂,声音沙哑。

“已经一塌糊涂了,宝贝。”

*****

“你刚刚说,可以接受我的每一面,不理性、不成熟的也可以。”

崇骁重复她的话,一字一句,意有所指。

“你说你会喜欢,你喜欢我带给你的一切。”

“所以,不要去否定自己的需求。”

“…….”

“别怕,什么都别想。”

“集中注意力去感受,去记住这种感觉。”

“……”

“记住,这是我带给你的。”

“……”

“!”

南书瑶猛地睁大眼,抓住他的手臂,从齿缝中泄露出了一丝声音。

崇骁微眯起眼,亲昵地吻了吻她,低声道。

“找到了。”

“……!!”

*****

“……”

南书瑶似乎想阻止他的动作,不停在他手臂上抓挠着,使不上什么劲,所以只抓出几道白痕,跟刚出生的小猫一样没有杀伤力。

下一秒,她突然弓起身,急切地用手去推他的脑袋。

“不、不行……”

“嗯,不行呢。”

“等等,别这样,别……我……”

“乖,没事的。”

“……!!”

“…………”

“…………”

*****

天啊……

这、这是什么…….

*****

简直…要疯了……

崇骁微微直起身,用拇指抹开唇瓣上的水液,眼睫敛下,俯视着她。

南书瑶与他对视,脑袋一片空白,心里却被五颜六色的情绪充盈,只能勉勉强强从他的眼神中分辨出他浓稠如墨的情绪。

而他也好像不准备就这么结束,重新俯下身的动作好像在说——

仅仅是这样,就已经满足了吗?

……

第77章

秋日暖阳, 空气清冽,阳光从薄纱窗帘中透出,轻飘飘地洒在房间内。

这股温润的、不刺眼的白, 带着清清薄薄的触感落在了女孩的眼皮上。

一丝凉意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却被温度适宜的暖气挡住,空气里被阳光烘烤出暖融融的味道, 与若有似无的松香缠绕在一起,说不出的妥帖, 又令人安心。

“……”

南书瑶睫毛抖了抖,似乎是被阳光那股微痒微热的触感惊动,在床上翻了个身,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她双眼朦胧, 思绪也不太清醒, 慢慢抬起手臂, 遮住了眼前的光。

整个房间都浸在柔和淡光里, 光线有了模糊的形状,与空气中漂浮的微尘融合一起, 落在床上。

南书瑶迷迷糊糊了几秒, 思绪渐渐回笼。

这是……她的房间。

她怎么在这?

她伸出手, 摸了摸一旁微凉的床单, 脑海里突然一闪。

……

……

昏暗房间内,蒸腾的热意逐渐消退, 床单上多了些许凌乱褶皱和深色痕迹。

男人声音喑哑。

“缓过来了吗?”

“……”

“…嗯、嗯。”

“有没有哪里难受?”

枕头沙沙作响。

“没有, 不难受,很舒服……”

气息一顿,轻笑声如流水漫进耳朵。

“……”

“…对不起,床、床单湿了……”

“不许道歉。”

温热气息伴随着话音落下, 不断落在眼皮、脸颊和唇瓣上,带着抚慰的力道。

“你做得很好,刚刚的样子特别漂亮。”

“看着我。”

“想接吻,是吗?”

“……”

“可、可是床单……”

“明天换,等会儿去隔壁睡。”

“乖,亲亲我。”

……

……

南书瑶仰躺在床上,慢慢用手遮住眼睛,耳尖逐渐冒起了红色。

还没等她从这场旖旎昏暗的回忆中缓过来,房门轻响,从外被推开。

她放下手,看着站在门边的男人,倏地睁大眼睛。

崇骁见她醒着,有些意外地扬眉,迈步走进来。

“怎么醒这么早?”

他走到床边,俯身在她面颊上亲了亲,身上带着一股清冽湿润的松香味。

“……”

“…早吗?”南书瑶微眯起眼,小声说,“你洗澡了?”

“嗯。”

崇骁将被子掀开一个角,利落上床,将她往怀里一搂。

南书瑶措不及防,与他赤裸的臂膀和胸膛紧紧相贴。

“……”

刚洗过澡还滚着水珠的身躯,阳光勾勒出块块分明的胸肌腹肌,所有傲人资本在光下一览无余,还冒着阵阵热意。

实在是……性感。

南书瑶脸红心跳,连忙移开视线,手指蜷缩在一起,不太自在地搭在他心口处。

崇骁倒是神色自若,大方将她搂紧,手臂一收,低下头亲她。

亲吻带着微热气息不断落下,南书瑶完全受不住他这个架势,连忙往后躲了躲,软着声音:“我、我没洗脸……”

“再睡会儿?”崇骁又亲了好几下,没有管她的扭捏,贴在她的脸颊处说话,“还早。”

南书瑶看着他细密掩下的睫毛,小声问:“现在几点?”

“八点。”

“你今天没有安排吗?”

崇骁收紧手臂,将头埋进她的颈窝,短发扎在下颌处,有些微痒。

声音模糊,“有。”

南书瑶侧过头看他,“要去公司吗?”

崇骁“嗯”了一声,脑袋在她脖子处蹭了蹭,宛如一只黏人的大型犬。

“……”

南书瑶小声提醒:“那你是不是要起床啦?”

崇骁保持着姿势,吐息平缓地落在皮肤上:“…再抱十分钟,来得及。”

阳光柔柔地落在被褥上,视线所及之处,线条分明的肩膀和背部肌肉在光下蜿蜒起伏,泛着晶莹的颜色。南书瑶心脏砰砰直跳,盯着那块地方,悄悄咽着口水。

刚刚还有些朦胧的睡意都散了个一干二净。

“现在难受吗?”崇骁问,“昨晚喝这么快。”

南书瑶反应了几秒,摇摇头:“不难受。”

她的酒量真的还可以,不是一杯倒的那种,昨晚喝这么快也没有醉,只是有些上头而已。到了半夜,酒劲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以至于她现在还能清晰地回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

空气里安静了几分钟,她纠结一会儿,小声开口:“…谢谢你。”

崇骁气息停顿一秒,动了动,薄唇覆上她的脖颈,张开嘴,声音含糊:“谢什么?”

南书瑶微微一缩,忍着那股细密的痒意。

她犹豫几秒,轻声开口:“…昨晚你一直、一直在和我交流,教我正视自己…自己的……。”

最后两个字实在是小声,崇骁贴得很近,还是听见了,从喉咙处溢出一声低低的轻笑。

他说:“下次要说这种话,别用‘谢谢你’作为开头。”

南书瑶脸颊微红,眨了眨眼:“为什么?”

崇骁闻言挑起眉,尾音上扬,带着些许调侃的意味。

“听着不太对劲。”他说,“像是要对我始乱终弃——说完谢谢再发好人卡,最后穿上裤子走人。”

“……”南书瑶张了张嘴,觉得自己简直冤枉,有些无措地戳戳他,“我哪有这个意思……”

“嗯,”崇骁唇角微扬,眼里也含了一点笑意,“所以下回不要说谢谢,我不想听这个,说喜欢我就行。”

“……”

南书瑶低低“哦”了一声,说:“喜欢你。”

她顿了顿,补充道:“超级喜欢你。”

“……”

崇骁似是没什么办法地笑,持续吻着她的脖颈,低低感叹道:“一大早就这么可爱啊……”

实在是太痒太麻,南书瑶没忍住躲,嘴角却跟随着他的笑声微微弯起。

“喜欢你”这三个字,她之前也说过,而在此时此刻,完全不够表达她的情感。

肯定要加“超级”的。

她想。

而且,可以加好多好多个“超级”。

不管加多少个“超级”都可以。

说是十分钟,结果还是过了将近快二十分钟,崇骁才不情不愿地松开她,有些懒散地起床。

起的时候还破天荒地坐在床沿边轻轻叹气,眉眼低低敛着,表示他一点也不想去管公司那点事,明明下面的人就可以解决,非要叫他去现场,会议又是一个接一个……

于是南书瑶顺势坐起来,捧着他脸上亲了好几下,又说了些安慰的话。

又过了五分钟,她目送崇骁的身形消失在门口。

接着,她跪坐在床上,缓慢地眨了眨眼。心里莫名有了一种新奇的感觉。

新奇。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崇骁变得比以前……更可爱了一些。

黏黏糊糊的举动,幼稚的赖床行为,小声的抱怨,这些都是他之前从来不会做的事。

这些举动,好像为他成熟沉稳的外表附上了一层从未出现过的特质,使他整个人变得更加鲜活起来。

南书瑶觉得自己被一股奇怪的情绪浸满,轻飘飘,鼓鼓囊囊的,又被风吹得充盈。

她想了想,下了床,踩着拖鞋来到衣帽间门口。

崇骁穿着笔挺的西裤,正从衣柜里一整排的衬衫里随便挑了一件,拿出来,背对着她穿上。

正要低头系上纽扣的时候,他似有所感,扭头看向门口。

“……”

南书瑶与他对视两秒,弯起眼睛。

崇骁眉梢微抬:“怎么了?”

他衬衫领口敞开一大片,整个人看上去散漫又随意,眉眼生得冷冷的,看向她时却又柔和得不行。

“……”

南书瑶脸上带着笑意,走过去,伸手捏上他的纽扣,帮他系上。

“你要打领带吗?”她一边系,一边问。

“……”

崇骁垂着眼,视线下落,逐渐扫过女孩毛茸茸的发顶、睫毛和鼻尖,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喉结轻轻一滚。

“…你要帮我打领带吗?”

“嗯,”南书瑶抬起眼,眼眸莹润明亮,微微弯起,“我可以试试,以前在学校上社交礼仪课的时候学过。”

“……”

“好,”崇骁低头看着她,声音有些轻,“那你帮我挑一条。”

南书瑶有些纠结地在架子上挑了挑,最后挑了条不出错的颜色,小心翼翼地戴到他的脖子上,然后凭借着记忆开始打结。

崇骁俯下身,感受着领口处不断传来的触感,视线落在她神色专注的脸上,目光柔和得像一层薄纱。

背对着窗外的阳光,他微微眯起眼,唇角不明显地弯起。

“好了。”

南书瑶最后替他整理了几下,看着成果,轻轻松了口气。

幸好没忘完。要是连四手结都忘记怎么打的话…社交礼仪老师会气死的。

崇骁直起身,揽过她的腰。

“你不看看?”南书瑶指了指镜子,“这是我第一次给别人打领带,之前只在课上学过,你看看满不满意。”

崇骁听得心头滚烫,眼神落过去随意一瞥,又弯着唇,亲昵吻她。

“满意。”他敛着眼,“只要是你系的,什么样我都喜欢。”

温热气息连绵不断,好像没有要停下来的架势,南书瑶脸颊泛红,轻轻推他:“别亲啦,你要迟到了……”

“嗯,”崇骁低低舒了一口气,停下动作,却依旧贴在她的脸颊边,问她,“今天准备出门吗?”

“出的……”南书瑶生怕给他领带压皱了,小心翼翼地护着,“约了桐桐吃饭。”

“什么时候?”

“约的午饭,还早呢。”

“好。”

临出门前,崇骁站在门口换鞋,叮嘱她。

“张姨马上过来,你吃了早饭之后可以再休息会儿,昨晚累了。”

“……”南书瑶红着耳朵,挥手赶人,“知道啦。”

崇骁拉着她的指尖亲了亲:“出门小心,中午多吃些。”

“好。”

南书瑶看着他摁了电梯,也提醒他:“你开车也要小心。”

“好。”

兴许是真的要迟到了,崇骁没有再多说什么,一揉她脑袋,走进电梯。

柔和的视线随着电梯门关上,逐渐消失在视野里。

“……”

南书瑶静静站在门口,脚步未动。

玄关一时间安静下来,顶灯柔柔落下灯光,背后的客厅一片阳光灿烂。

Amber在不远处叫了一声,见她没反应,溜溜达达地迈步过来,用大尾巴扫了扫她的腿。

“喵。”

南书瑶的视线从电梯门上收回来,低下头看它,不由地露出一个笑容。

“饿了吗?”

她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手感很柔软,也很温暖。

“他是不是好忙哦,都没空陪你吃饭,也没空陪你玩。”

“喵。”

小猫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

南书瑶的声音顿了顿,再次响起来的时候,里面含了柔和的笑意。

“没关系,我来陪你。”

“然后……”

“我们一起等他回家吧。”

第78章

十二月上旬, 天气变得愈发冷了。

秋意随着飘落的银杏叶一起落在地上,彻底融入尘土。墨湖里的水变得浅了一些,清洌洌的, 湖中央还剩些枯萎的藕叶,顺着风点一点水面,荡开圈圈涟漪。

阳光不似之前那样暖, 但还是照常升起。校园和生活区之间那条不算太宽的柏油马路上,红灯静静亮着, 马路对面是一群天冷也要勤勤恳恳赶早课的学生。早上九点半,两节折磨人的早八课终于结束,校园东边的数幢教学楼内陆陆续续涌出学生,他们结伴走在路上, 像是分开列队的蚂蚁, 跟随着自己的大部队涌向不同的教室、回寝室补觉或是去图书馆。

校门口又拥堵起来, 五颜六色的小电驴嗖嗖穿行到闸机前, 被迫停下慢吞吞路过,再嗖一下窜走, 留下保安大叔几句零星的“后座不要带人啊同学”。

十字路口, 绿灯倒数, 红灯亮起。

南书瑶穿着件暖和的白色羊绒棉袄, 手指从宽大的袖子里伸出来,低着脑袋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她站在学校侧的斑马线边, 看着绿灯亮起, 跟随人流走向生活区。跟对面的人**汇时,有人喊了她一声。

“书瑶!”

南书瑶抬起头,看到了朝她挥手的方渠。她抿了笑,“小渠, 你去自习室吗?”

“是啊,”方渠搂了她一下,“你要回寝室吗?”

“嗯,回寝室拿东西。”

“叶雨桐那丫头还在睡觉呢,你带钥匙没,没带我的给你。”

“带啦,”南书瑶笑起来,“你快去吧。”

告别了方渠,她迈进生活园区,看着食堂前空空荡荡的广场,心里不禁有些感叹。好久没回来,她记忆还停留在九月份刚开学那会儿,那时的广场上支满了招新的遮阳棚和桌子,校门口热闹非凡满是新生,现在一转眼都十二月了。

时间过得好快。

自从住进崇骁家里后,她就不怎么回寝室了。即使第二天有早八课,崇骁也是直接送她到校门口,公寓里东西齐全,没什么要从寝室拿的。但这次是要出国,她得去理理衣服,把自己压箱底的羽绒服给拿出来。

她前几天查了天气,十二月份北欧的气温普遍都在零下几度,而且因为纬度高,部分地区甚至会进入极夜,所以保暖工作一定要做好。她可不想出门玩还冻感冒,那太煞风景了。

对于去哪玩,她属实纠结了半天,觉得自己还是对追极光比较感兴趣,在北欧几个著名的旅游国家里挑挑拣拣后,最后定下了挪威。挪威以峡湾风光和极光闻名,北部的特罗姆瑟是极光观测胜地,而且那段时间又刚好赶上圣诞节,节日气氛肯定很浓厚,还能体验当地的风土人情,一举两得。

护照是前几天下来的,签证机票什么的不需要她操心,所以她起了个大早去找学院请假。本以为学院那边可能会比较难过关,毕竟这个假一请就是十几天,理由还是出去玩,想想都觉得通过率不高,但没想到她一开口,学院那边直接批了请假证明,害她白打了一肚子的腹稿。

至此,这个行程算是真正定了下来,她也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开始做当地的旅游攻略。

南书瑶脚步轻快地路过食堂,拐进银杏树步道。

她低着头,在手机上翻看着特罗姆瑟最热门的游玩项目,点开其中一个视频,游客激情四射的大喊声充斥耳膜,一群活力满满的哈士奇拉动雪橇风驰电掣,飞速穿越结冰的湖泊和白雪皑皑的森林,看上去十分刺激。南书瑶的情绪被拉动起来,当即搜了搜这个项目,准备后续列入攻略里。

其实从十二月初开始,她就隐隐处于一种兴奋的状态里,满脑子都是旅游的事。这是她第一次出国,而且一去就去如此遥远的欧洲,所有行程安排对她来说都是全新的体验,除了期待,她想不到别的词。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次的旅游不是她一个人。是和崇骁一起出门,是和他一起去到一个全新陌生的地方、和他共同体验一件事、和他拥有更多共同的美好回忆,这才是她真正期待的事。

她光是想想,就觉得无比期待。

走到寝室楼下的时候,路上的学生已经少了很多,楼道里也没什么人了,她一口气爬到四楼,用钥匙开了门。

寝室里暖融融的,没有开暖气,但比楼道里暖和不少。

床铺上响起叶雨桐懒洋洋的声音:“咋啦小渠,忘东西了?”

南书瑶轻轻关上门:“是我。”

“咦!”

床帘被唰地拉开,叶雨桐睡得乱糟糟的脑袋探了出来,惊奇道,“小瑶?”

南书瑶把钥匙往自己桌上一放:“嗯,吵醒你了吗?”

“没,本来就醒着呢,”叶雨桐把床帘整个拉开,盘腿坐在床上,“你怎么回来了?”

“拿点厚衣服。”南书瑶走到她的床前,“你吃早饭吗,我帮你去买点什么?”

“不吃不吃,不饿,”叶雨桐摆摆手,“昨晚吃的夜宵还没消化完呢。”

“你拿厚衣服干啥…哦,你要去挪威来着。”叶雨桐双手扒在栏杆上,兴致变高了一些,“什么时候走啊,几号的飞机?”

“18号。”南书瑶想了想,“周五。”

“去玩几天?18号的话,那是不是能赶上那边过年了哦,25号就是圣诞节哎!”

南书瑶点点头,眼睛弯起,“我也是这么想的,在那边过完圣诞节回来。”

“哇,好幸福!”

南书瑶抿着唇笑,“那你喊上梁潭,和我们一起去呀。”

“不了不了,”叶雨桐摆摆手,窸窸窣窣地套上毛绒睡衣,从床上爬了下来,“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而且球队也要有人管着呢。”

说起这个,南书瑶有些不好意思,拉着她的手轻声道:“麻烦他了,回来让崇骁请他吃饭。”

“说这个干嘛啦,”叶雨桐往她脑袋上戳戳,“他哥俩好着呢,而且最近这段时间没有比赛,就管管训练的事,也很闲的。你就安心去旅游,到时候多拍点漂亮照片回来。”

南书瑶笑着答应:“好。”

叶雨桐和她贴了一会儿,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走到洗漱台前挤牙膏。南书瑶用夹子盘起头发,挽起袖子,搬了椅子站上去,埋头在衣柜上面的格子里翻翻找找。四人寝的衣柜不大,冬季衣服大,很占地方,她就叠起来放在上面。

这段时间她一直都是自己衣服和崇骁买的衣服混着穿,他花钱随意,和她消费习惯也不同,隔三岔五就有新衣服送到家里,还都是当季新款。她穿不过来,也拦不住他,只好通通挂起来,大几万几千的和几十块的衣服挂在一起,看上去颇有些违和,现在倒是渐渐习惯了。

可能因为还没到季节,家里暂时还没出现羽绒服这种厚冬装,她今天刚好到了学校,就准备拿自己的,免得再花钱买。

她其实不怎么买衣服,夏装勤换,但一件厚实的羽绒服能穿好几年,她翻了两件最厚的出来,搭在椅子靠背上,正准备再找件厚毛衣,就听到叶雨桐在喊她:“小瑶,电话!”

她应了一声,随口问:“谁呀?”

“还能有谁,你家崇队!”

她有些意外地下了椅子,走到桌前,拿起手机。

“喂。”

“书瑶,”崇骁沉稳磁性的声音顺着风传来,“请完假了吗?”

“嗯,请完啦,很顺利,学院那边什么都没说。”南书瑶问,“你没在忙吗?”

“刚忙完,接下来都没什么事了,中午一起吃饭?”

“这么快啊,”南书瑶弯起眼睛,“好呀。”

“你可以先想想吃什么,”崇骁的声音含了点笑,“我刚从公司出来,来哪里接你?”

“我在寝室。”

“好,我到了给你发消息。”

“嗯。”

两人都不是爱煲电话粥的性格,说完事就挂了电话,她正准备继续去理衣服,叶雨桐凑过来,调侃地碰碰她的肩膀。

“感情真是越来越好了,你说话怎么这么甜啊。”

南书瑶听到她这个说法,没忍住笑:“甜吗?”

“超甜的,”叶雨桐学她说话的语气,“‘请完啦~’,‘好呀~’,你都不知道有多甜,这谁受得住哦?”

南书瑶被她说得耳尖泛红,却也没反驳。

“你以前完全不会这么说话,也不会这么笑,”叶雨桐似是有些感叹,“你知道吗,你以前在寝室里讲话都是超小声的,真到开心的时候也只是笑一下,看着冷冷的。”

她说着,仔细端详了南书瑶几秒,肯定地道,“和崇骁在一起之后,你笑得更多了,也变得更漂亮了。”

南书瑶眨了眨眼:“…是吗?”

“当然啦,你都不知道你刚刚笑起来有多漂亮!发着光的!”叶雨桐煞有介事地说,“说明你和他在一起感觉很舒心很快乐,所以才会变得越来越好。”

南书瑶听完,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叶雨桐被逗笑,捏了捏她的脸。“好可爱啊你。”

她洗漱完,往椅子上一缩,把下巴支在膝盖上,看着继续在衣柜里翻找衣服的南书瑶,突然开口,“时间真的过得好快。”

南书瑶遥遥应了一声:“是啊。”

“我还记得上回你在楼梯上突然拉住我,跟我说你喜欢崇骁,回到寝室后我们也这样聊天,后面你又让我保密,说让你再考虑考虑,”她说,“一转眼你们也在一起这么久了。”

南书瑶听她提起之前的事,心里动了动,思绪顿时被拉回几个月前那个炽热的夏天。

不得不说,那是她人生中最难忘的一段时光,以至于她到现在都能清楚地记得,握在她手腕上的灼热力道,以及那个隔着衣服的、万般珍惜的吻。

就连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考完试劫后余生的轻松、马上要离开家面对新生活的自由期待……它们通通比不上那段时光的一丝一毫。

如果可以,她想把这段记忆做成胶卷,或者标本,永远封存,永不褪色。

“话说小瑶,”叶雨桐摸了摸下巴,话锋突然一转,“同居这么久,你们有什么进展了吗?”

“……”

南书瑶思绪回笼,摸了摸耳朵,小声说:“嗯…算、算有吧。”

“我之前教你的,有用上吗?反应好不好玩?”

南书瑶想了想,“好像…反应不大。”

“是吗!”叶雨桐诧异道,“不应该啊,这么能装吗?”

“……装?”

“装的!”叶雨桐肯定道,“除非男人性冷淡,不然不可能没反应。”

“………”

南书瑶觉得…这三个字应该和崇骁没什么关系。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的耳朵慢慢红了起来,揉捏着手里的毛衣,犹豫着说:“我…我也不知道。”

她嗫喏着道,“我和他说了可以,不知道是不是说得不够直接,反正他……好像没这个意思。”

“嗯……”叶雨桐摩挲着下巴,想了想,“如果你愿意,他又没有明确拒绝你的话,其实很好办的。”

“……”

南书瑶看了她两秒,突然从椅子上下来,将毛衣往桌子上一搁,搬了对面钟意的椅子,在她身旁坐下。

“…… ”叶雨桐与她亮晶晶的眼睛对上,扑哧一声笑了,“你这表情是怎么回事啊!太可爱了吧!”

南书瑶忍着害羞,虚心向她求教,“……那我该怎么办呢?”

叶雨桐笑完,直截了当告诉她:“你穿点漂亮衣服呀!”

“漂亮衣服,”南书瑶有些疑惑,“你说…那种好看的裙子?公主裙吗?”

“不是啦,”叶雨桐说着,有些为难地挠了挠额头,嘀咕道,“怎么感觉在教坏小孩子呢……”

“就是,”她伸出手指,点了点南书瑶的锁骨,言简意赅道,“穿在里面的漂亮衣服,镂空的、带着花纹的,布料很少的那种。”

“……”

南书瑶明白了。

但她觉得自己好像做不到。

……太羞耻了。

她一想到那个画面,感觉自己都要羞耻地钻进地底了。

叶雨桐见她一脸为难,嘿嘿笑道:“其实我就是口嗨一下啦,毕竟我也是0经验,这都是我看小黄书看来的。你们顺其自然也可以呀,不要听我的。”

“……”

南书瑶“嗯”了一声,默默把钟意的椅子搬回去,然后继续爬上椅子翻衣服。

最后翻了两件毛衣和两件羽绒服下来,还有一条加绒的裤子。

至于厚靴子的话,在网上买吧。

她看着桌上那一堆衣服,正思忖着还需要买点什么,放在桌上的手机一亮。

【C:我到楼下了。】

这么快……

“……”

南书

瑶盯着手机屏幕,看着它过了几秒,自动息屏暗下去,那条消息也跟着消失。

她迟迟未动。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她扭过头,看着正在边打哈欠边化妆的叶雨桐,有些纠结的捏了捏手指。

“……”

叶雨桐伸出手臂,抽了张纸巾,小心翼翼地擦了擦眼睛,正准备继续画眼线,突然听到南书瑶喊自己。

“桐桐。”

“嗯?”她头也不回,凑近镜子,眼线笔靠近眼尾,“咋啦?”

“你刚刚说的漂亮衣服……”

她手一抖,差点把笔戳进眼里,反应过来后倏地扭头。

南书瑶微红着脸,看着她,抿唇小声问。

“在、在哪里买…网上吗?”

第79章

十八号凌晨零点四十五分, 天空晴朗无云,一辆波音777准时从机场起飞。

飞机在停机坪上平稳滑过,窗外的世界在震颤中后退。

跑道灯的橙黄色流线迅速变小, 候机楼、塔台、远处的停机坪,在身后散落成零星的灯火。随着高度不断抬升,城市在下方铺开, 星星点点的灯光有疏有密,接着轮廓开始模糊, 边缘洇进无边的暗里。

2H/2D座位中的隔板被打开,将两个座位并成共同的空间,乘客是一对极其养眼的情侣。那名姑娘显然是不怎么习惯,脸上有些拘谨, 伸手摸了摸旁边的灯光调节系统, 又看了看眼前18寸的高清大屏幕。

她的眉眼间有些困倦, 毛衣领子竖到最高, 柔软地包裹住了脸颊,眼睛睁得大大的。

那名青年则是神色淡然, 探过身去牵她, 在飞机升空的轰鸣声中凑近问:“冷吗?”

姑娘摇摇头, 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指。

“紧张?有没有哪里难受?”

她又摇了摇头, 神色顿了一下,还是凑到他耳边说:“这里…没有窗户。”

青年弯起唇, 用手指蹭蹭她微凉的脸颊:“想看景色?”

姑娘眼睛变亮了些, 点点头。

“靠窗的座位只能单独坐,你想看的话,回程的时候给你订靠窗的。”

她一听,立马摇头:“那不看了, 我要和你坐一起。”

青年轻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头等舱的私密性很好,采用完全对过道的设计,也可以完全闭合,中间的两个座位可以打通,就像一个小型的双人房间,最适合情侣或夫妻一起出行,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窗户。

但无伤大雅。

等飞机平稳后,训练有素的空乘开始在机舱内穿梭,不一会儿就开始布餐。因为是凌晨的航班,飞机上配备的餐食有限,多为一些冷餐、沙拉或是牛排,还有馄饨和白粥。

“崇先生您好,这是您的热牛奶。”

空乘将桌板布好,又悄无声息地退下。头等舱环境相对安静,即便说话也是细声细语,至于飞机的嗡鸣声,听久了甚至能够忽略。头顶的灯光柔柔洒下,崇骁将热牛奶递给身侧的姑娘,偏过头观察她的神色。

南书瑶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接过牛奶时看见他的目光,不由地笑,凑过去说:“真的没事啦,就是刚刚起飞的时候,耳朵有些难受。”

崇骁支着脑袋看她,捏了捏她的耳垂:“不饿吗?要不要吃点蛋糕。”

“不饿,马上要睡觉了。”南书瑶低头抿了口牛奶,“你呢?”

她舔了舔唇瓣,把杯子举到他面前,“喝吗?”

崇骁把“我晚上不吃东西”几个字给咽了回去,接过来喝了一口。

此次航班飞行时长共计二十小时五十分钟,里程约7050公里,从中国大陆飞往特罗瑟姆,在法兰克福中转,几乎横跨了整个欧亚大陆。

为了缩短飞行时长,这趟航班在凌晨起飞,当地时间早上七点多就能抵达特罗姆瑟机场,吃过早饭后还能顺势观赏漫漫极夜里美丽的“蓝调时刻”。

南书瑶喝完牛奶,去简单洗漱了一下,回来发现自己的座位已经变成了床,还是并排的双人床,上面铺上了枕头和柔软平整的薄被。

她有些惊奇地掀开被子看了看,确认这和酒店的大床房并没有什么不同。飞机上竟然还可以平铺躺下睡觉,这简直超出了她的认知。

“有钱真好……”

崇骁听清了她的喃喃自语,没忍住笑,朝她招手:“来睡觉了,还能睡四个小时。”

南书瑶蹬掉拖鞋爬上床,往他怀里一钻。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已经完全习惯了和他一起睡觉的生活。刚开始还需要崇骁把薄脸皮的她搂过去抱住,后面就变成了她每天晚上准时准点主动往他怀里凑,然后第二天在他怀里醒来。

他是一个很好的暖炉。

对于冬天手脚冰凉的南书瑶来说,和他一起睡觉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因为再也不用忍受冰凉的、好几个小时也热不起来的被窝,有这个天然的暖炉在,她每天晚上闭眼之前都是心满意足的,而且入睡得很快。

头顶的灯光熄灭,整个空间内都陷入柔软无边的黑暗里,飞机的那点嗡鸣声经过隔音玻璃过滤,是很好的白噪音。

南书瑶照常仰起头,从崇骁那里讨了一个晚安吻,然后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在这种环境下,她应该很快就能入睡,然后睡四个小时起床转机,听说到时候行李要重新托运……

一个小时后,她在黑暗里睁开眼睛,眼中一片清明。

好像有些兴奋过头了…完全睡不着……

明明感觉很困很累,但就是睡不着,连数羊都试过了。

额头上落下的呼吸平稳又均匀,身前的胸膛微微起伏着,看起来睡得很熟。

她感受着腰间握着的力道,小心地动了动,将身体侧过来一些,然后轻轻去掰他的手掌。

身前呼吸一顿,崇骁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怎么了?”

“……”

她还没动呢,怎么就醒了。

南书瑶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我想去厕所。”

崇骁松开她,声音里带着些倦意,“穿上外套,别冻着。”

南书瑶“嗯”了一声:“你睡吧。”

她窸窸窣窣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开了门,沿着过道走向厕所的位置。这个点大部分乘客都睡了,过道里昏暗一片,几分钟后,她从厕所出来,偶然在过道上发现了一面小小的窗户。

可惜现在外面纯黑一片,根本看不见什么东西,伴随着飞机的嗡鸣声,她趴在窗户边看了一会儿,感觉困意好像有些上来了。而且机舱内温度不高,站久了人都有点发冷。

回到座位时,她发现崇骁没睡。微弱的手机光映照在他的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她轻轻关上门,脱了外套爬上床。“你怎么不睡?”

“你不在睡不着,”手机被摁灭,结实温热的手臂重新搂了上来,“怎么去了这么久?”

南书瑶在被子里钻了钻,与他更加贴近。

“在那边发

现了个小窗户,看了会儿。”

她将脸埋进他的颈窝,轻轻吸了口气。暖意阵阵袭来,带着融融的松香味,特别令人安心。

“冷还站那,”崇骁收紧手臂,手脚都一并贴上来替她暖着,又轻轻捏了捏她腰上的软肉,“睡不着?”

南书瑶抬起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你没有起夜的习惯,”崇骁的面容在黑暗中模糊一片,神色却柔和,在她耳边轻笑着调侃,“你是个睡相很好的乖宝宝,每次睡着之后就不动了。”

什么啊……

南书瑶耳朵发烫,用手指戳了他一下。

崇骁搂紧她,柔声问:“因为坐飞机不习惯?”

“……不是,”她小声说,“有点…太兴奋了。”

脸颊被摸了摸,轻柔的吻随即落了下来,一点点顺着眼睛往下。

南书瑶微眯起眼,用指尖划了划他的胸膛,小声说:“…你睡你的,我过一会儿就困了。”

崇骁抓住她的手,轻轻揉捏几下,又捉住她的指根摩挲,最后放在唇边吻了吻。

“还没到目的地,之后兴奋的事还有很多,”他说,“看来我得去学一些睡前故事,到时候好哄你睡觉。”

“……”南书瑶埋在他暖乎乎的怀里,莫名想起了自己行李箱里某件布料甚少的“漂亮衣服”。她有些羞耻地闭起眼,捉住他的衣角,“……我又不是小孩。”

这么几句话说下来,她的困意终于去而复返,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崇骁便也不再开口,静静搂着她,呼吸平稳落下。

在飞机持续不断的白噪音中,她迷迷糊糊地闭上眼,意识漂浮在空中,也不知道自己睡着没有,几乎是半梦半醒地度过了飞机的后半程。

抵达法兰克福的时候,是当地的晚上十点多。没有好好睡觉的后果,就是在等待转机的五个小时内困得失去神智。

南书瑶站在落地窗边等崇骁办转机流程和行李托运,脑袋一点一点,困得差点没栽地上去,最后一下点头,她的倚靠物从冰凉的玻璃变成了熟悉的怀抱。

“嗯?”她迷迷瞪瞪地看他,“…弄好啦?”

“弄好了,”崇骁看着她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走,去休息室睡一会儿。”

南书瑶全程被他带着走,揉了揉眼睛,含糊道,“为什么你一点也不困?”

崇骁眉梢微抬,刚想回答,就听见她说,“果然资本家都是高精力人群。”

“……”

“嗯,”他低下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亲,微眯着黑眸,笑着说,“你说得对。”

法兰克福飞特罗姆瑟,中间耗时三个半小时,南书瑶终于好好睡了一觉,下飞机时清醒了不少。

十二月中旬的特罗姆瑟,早晨七点,正沉浸在极夜最深沉的静谧之中。

此时距离“蓝调时刻”还有两三个小时,太阳仍躲在地平线以下,整座城市被纯粹的夜色与璀璨灯火温柔包裹。天气很晴朗,远处峡湾与朦胧的山影在晨昏线上若隐若现,整个世界仿佛刚刚从一场北极的梦中苏醒。

崇骁定的是特罗姆瑟市中心的一套公寓。公寓地理位置很好,也很宽敞,有现代化的炉灶和齐全的厨房设施设备,还有个30多平方米的大型私人阳台,通过客厅两面超级大的落地窗可以直接看见天边丝丝缕缕留存的极光。

南书瑶裹着长长的厚棉袄,衣服都来不及脱,趴在窗户边看了半天。

整个城市好像都被一层纯净的新雪覆盖住了,刚刚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鞋子踩到积雪上,还会发出清脆的咯吱声。从窗户望出去,雪地上暖黄色的路灯和屋内透出的灯光交相辉映,氤氲出一股温馨非凡的气氛。

她简直看入迷了,半天才想起拿出手机拍照。

身后传来行李箱拉链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一阵脚步声。

“书瑶,”崇骁的声音平稳响起,“护肤品我帮你放到浴室里去了,有什么衣服要挂起来的吗?”

“嗯?”南书瑶随口应了一声,“…好像没有,没关系你放那里,等下我自己理。”

她说完,重新看向手机屏幕,正准备摁下拍照键,突然一个激灵,猛地转身。

“——等等!”

她这一声实在是惊慌,崇骁蹲在她的行李箱旁边,手里捏着她的一件毛衣,挑起眉看她。

“怎么了?”

“我……”南书瑶咽了咽口水,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连忙走过去,“我、我自己理就好……”

随着脚步靠近,她眼尖地看到了行李箱边缘已经堪堪露出了一个边的布料。

“……”

救命!

南书瑶心脏都快要蹦出胸膛,强行维持着镇定,将他从行李箱旁边拉起来。

“我有点饿了…我们早饭吃什么?出去吃吗?”

“……”

崇骁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顿半秒,伸手一揉她的脑袋:“喊管家送上来了,大概十分钟就到。”

南书瑶弯起眼睛,抿出一个笑,看上去很是乖巧:“好呀,那我先理东西。”

崇骁站在原地,看着女孩在自己面前蹲下,背对着他,匆匆忙忙又略带掩饰地开始整理行李箱。

“……”

他眸光落下,俯视着她的背影。

这个视角,正好能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崇骁看着她伸手抓住了什么东西,又像烫手山芋一样将它往衣服堆里塞了塞,局促得不行。

“……”

他的神色变得有些无奈,狭长黑眸却微微眯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侵略性,牢牢锁在了她的背上。

半晌,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动,带着些许忍耐地、轻轻搓了搓手指。

第80章

极夜的特罗姆瑟, 即使临近正午,天色也只是微微泛着蓝光,整个城市中心沉浸在数不尽的灯火中, 即将幻化成一座漂浮在蓝色深海里的温暖孤岛。

那将是一天中最为美丽的蓝调时刻。

十分钟后,南书瑶举着刀叉,坐在装修精致的实木圆桌前, 品尝到了当地特色的华夫饼和带有焦糖味的棕色奶酪。除此之外,还有刚烤出来的牛角包和肉桂面包, 不同品种的海鲜,丰富的蔬菜沙拉,后面她又稍微尝试了一点驯鹿肉肠和烟熏三文鱼。

她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北极圈以内是出了名的美食荒漠。管家摆盘的时候她也在旁边稍微瞄了几眼, 本以为自己会吃不惯这些东西。但神奇般的, 不算难吃, 口味虽然独特, 但她还能接受,至少面包很松软香甜, 可以适配她的中国胃。

实木圆桌刚好摆在客厅的中央, 正对着两面巨大的落地窗, 南书瑶一抬眼就能透过玻璃看见外面的景色。

此时此刻, 天空就像一块深邃的幕布,从城市的建筑边缘上方向头顶温柔过渡, 隐匿于地平线之下的太阳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升起了朦胧的光晕。

她迫不及待想出门拍些照片, 于是将手里最后一口沾着果酱的面包塞进嘴里,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青年。

崇骁察觉到她的视线,放下手中的刀叉。

“吃饱了?”

“嗯!”南书瑶双手搭在桌边,手指轻快地敲打着桌面。

“吃得不多, ”崇骁用餐巾擦了擦嘴,问她,“明天要不要换成中餐?”

南书瑶有些惊讶:“有中餐吗?”

“可以做。”

南书瑶纠结了一会儿,本来想说不用麻烦了,这样吃也挺好的,结果被崇骁一句“不吃饱的话没有力气”给劝了回去。

也对,她还要出门玩呢。她出国前写了满满一个本子的攻略,来都来了,务必要将上面的项目全都体验一遍。

餐桌边的玻璃花瓶里放着一束沾着露水的新鲜洋桔梗,是刚刚管家带上来的,南书瑶伸手摸了摸花瓶上特殊繁复的花纹,突然听到崇骁问她:“要补个觉吗?在飞机上没睡多久。”

她立马摇了摇头。“想出门。”

说完又问他,“你想睡觉吗?”

崇骁看着她期冀的目光,支着脑袋看她,唇角轻轻弯起:“不睡。资本家已经把睡眠进化掉了。”

南书瑶听他学自己说话,把身体一转,小声嘀咕:“…怎么记到现在。”

崇骁站起身走过来,轻笑着摸她脑袋,嗓音柔和。

“走吧。”

南书瑶从寝室衣柜里翻出来的羽绒服还是没用上。

崇骁已经给她买好了长度到脚踝的羽绒服,整件衣服极其厚实防风,她穿上去之后整个人都被包住了,像是裹着被子在走路,他说只有这样才能不冻着。在临出门前,她又被戴上了一顶毛线帽,整个人看上去胖乎乎的。

刚刚从机场过来的时候,直接从地下车库进的公寓,房间内又打着暖气,所以她没觉得外面有多冷。现在一出门,零下温度的威力立马席卷而来。

但作为一个纯正的、十几年也不见得遇到一场雪的南方人,这种铺天盖地的雪景对于她的吸引力,可以完全盖过寒冷威胁。

门口的马路看上去刚刚被铲雪车清理过,道路两侧堆起齐膝的雪墙,将人行道与车道隔开。南书瑶穿着厚厚的雪地靴,一脚踩在松软的积雪上,咯吱声轻响。

崇骁穿得单薄许多,黑色短羽绒服,戴着条卡其色格纹的围巾,面容俊逸人高腿长,南书瑶站在路灯下看他走过来,在心里第n次感叹他简直是模特架子,不知道有没有被星探递过名片。

崇骁走过来,牵起她的手往自己兜里一揣,沿着马路往前走。

空气清冽得让人清醒,每一次呼吸都化作一团白雾消散。

沿街的百年木屋静静立在雪中,五颜六色,每一栋都被白雪勾勒出更清晰的轮廓,而街灯则成了城市的主角。他们走过一段寂静的街道,眼前豁然开朗。

主街Storgata上热闹不少,此时临近正午,行人裹着厚重的冬衣在街道两侧穿行,可能已经习惯了这种极夜天气,步履完全不疾不徐。街边咖啡馆和纪念品店很多,快要到圣诞节,店门口都摆上了各式各样的红绿装饰,温暖的灯光孜孜不倦地从橱窗里透出来。

南书瑶认认真真地捧着小本子,跟着Google导航,拉着崇骁上了公交车,她正低头研究着站点,坐在他们前排的老奶奶突然转过身朝他们搭话。

老奶奶很是和蔼,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鞠了起来,神态也热情生动,对着他们说了好几句话。

可是南书瑶一句也听不懂。

英语她还能勉强交流对话,当地语言就完全不行了,不在她的涉猎范围内。她刚想用英文解释一句,就听崇骁突然开口说了句什么。

嗓音低沉磁性,话音流利,听上去是十分标准的挪威语。

老奶奶显然也有些惊讶,又回了几句什么,南书瑶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

崇骁偏过头对她解释:“她问我们是哪里人,是不是来旅游的。”

南书瑶睁大眼睛,惊讶道:“你…你竟然会说挪威语啊!”

“我小时候在丹麦住过一段时间,挪威语和丹麦语某些方面能互通,也比丹麦语简单些。”

南书瑶微微张开嘴,眼里闪着光,显然很是惊奇。

崇骁看着她的表情,顿时轻笑,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

老奶奶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扫了一圈,笑着问。

“Er dette din kone(这是你的妻子吗)”

崇骁看了南书瑶一眼,回答:“Ikke enn(暂时还不是)。”

老奶奶眼睛一亮,双手合十:“S det burde vre snart(所以应该很快就是了)”

果然不管在什么国度,人爱八卦的性质都是一样的。他性子冷淡,一贯不爱和陌生人搭话,闻言只一点头表示肯定。

老奶奶也不介意,笑着说他们感情看起来很不错,又说了一些祝福的话,最后又夸了夸南书瑶,说她看上去是个很可爱的女孩。

崇骁把玩着南书瑶的手指,闻言唇角微弯,回复:“Ja(是的)。”

南书瑶左看看右看看,用手指戳了戳他:“翻译一下。”

崇骁口吻淡然:“她说你很漂亮,很可爱。”

“……真的吗?”南书瑶怀疑地瞅了瞅他。刚刚他们叽里呱啦说了好几句,难道就说了这个?

见他神色不似有假,她只好笑着用英文对老奶奶说了句谢谢。

老奶奶神神秘秘地对她一摆手,又说了句什么。

她刚想继续启动翻译,崇骁捏了捏她的脸,说:“下车了。”

见他已经起身,南书瑶只好笑着冲老奶奶道别,脚步轻快地跟在他身后下了车。

公交车穿过著名的特罗姆瑟大桥来到对岸,北极大教堂便静静矗立在不远处山坡上。

这是南书瑶最想打卡的一个地方。北极大教堂,当地著名的现代地标,壮观的三角形建筑构造,此时此刻它的轮廓正被自身的灯光点亮,每一片覆盖着白雪的斜面都在暖黄色光芒中泛着柔和的光晕,像是一座从北极圈里生长出的现代冰川。

南书瑶惊叹地停下脚步,连忙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一边拉着崇骁往前走,一边问:“刚刚那个老奶奶和我说了什么?”

崇骁眉眼一敛看她,面不改色:“她推荐我们去坐教堂旁边的缆车,说景色很好。”

“这样呀,”南书瑶一点没怀疑,笑着说,“本来就有计划要去呢,我们先去看看教堂,然后往南走十分钟,就差不多能到了。”

“……”

崇骁伸手揉了揉她冰凉的耳垂:“冷不冷?”

南书瑶仰起头看他,眼睛弯弯:“不冷。”

这姑娘大概是真的很兴奋,一路上说了不少话,句句尾音都带着扬起的钩子。下了车之后也十分自觉地把手往他兜里塞,脸上笑眯眯的,看上去像是一块融化了的小冰糖。

简直…让人心痒得不行。

崇骁喉结微滚,没忍住低下头,亲了亲她微凉的唇瓣。

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响起:“走吧。”

教堂前的台阶被新雪完全覆盖,只有几行脚印蜿蜒通向一扇巨大的彩色玻璃门。建筑前有游客在拍照,还有一个热闹的旅行团,声音或许被雪层隔绝了一些,听上去安宁又朦胧。

南书瑶是一个非常标准的体验型游客,虽说时间有限,没法仔仔细细了解建筑的文化底蕴,但还是能从文字介绍中学到点什么,她认认真真地转了一圈,又拍了好些照片。而崇骁则是不拍照片,也不看介绍,一只手跟她牢牢牵着,陪着她逛。

两人往回走时,南书瑶将手机装回兜里,小声问他:“你会觉得很无聊吗?”

“不会。”

南书瑶捏了捏他的手指:“可是我感觉你好像不太感兴趣。”

崇骁偏头看她,温声道:“我以前来过,这是第二回 看了。”

南书瑶倏地睁大眼睛,惊讶道:“……你来过?什么时候?”

崇骁想了想:“应该是刚成年那会儿吧。”

“……”南书瑶下意识说,“那、那你怎么不早说呀,我换个地方……”

“欧洲国家我差不多都去过,对我来说哪里都一样的。”崇骁捏了捏她泛红的鼻尖,笑道,“你过生日,当然是你想去哪更重要。”

南书瑶“唔”了一声,小声道:“原来你去过这么多地方啊……”

“嗯,那会儿还没被我爸喊回国,有空就满世界跑,就当体验了,”崇骁弯着唇,牵起她往前走,有些

漫不经心道,“……其实很无聊,没什么意思。”

环游世界还没有意思吗?南书瑶努力理解他这句话,问:“是因为没遇到喜欢的国家吗?”

崇骁踩在雪地上,偏过头看她,轻笑回答。

“不,是因为没遇到你。”

“……”南书瑶微张着嘴,被他这一下整得耳朵发烫,嘀咕道,“你又来,这跟我还有关系吗……”

崇骁停下脚步,俯下身盯着她的眼睛,语气肯定:“是的。”

“……”南书瑶与他对视几秒,镇定开口,“…那你现在觉得,这次的挪威与上次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

崇骁像是想到什么,眼睛里逐渐含上笑意,笑意之中又清楚浮出她的倒影。

“虽然它作为一个旅游目的地,在本质上对我来说没有区别,但因为有你在,我会愿意来无数次。”

“……”

南书瑶受不了他这样,往前迈了一步,将微热的脸颊埋进他衣服里。

崇骁轻笑着,将她的毛线帽往下拉了拉,盖住她发凉的耳朵,伸手拥住她,神色逐渐变得柔和。

周围静悄悄的,覆满白雪的山坡被微蓝天色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远处峡湾的水面泛着阵阵微光,几盏渔船的灯火在水雾中若隐若现。

整座城市都在极夜中沉静而温柔地呼吸。

他把声音放得很轻,似是呢喃,又似感叹。

“…你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他的人生,因为有了她,才有了颜色和意义。

南书瑶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传来。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崇骁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她。

“书瑶,挪威与中国的时差是七个小时。”

“嗯?”南书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抬起脑袋疑惑道,“…怎么了吗?”

“现在不是夏令时,中国零点的时候,挪威是前一天的下午五点。”崇骁用手指蹭了蹭她的脸颊,意有所指,“所以,大约还有四个小时之后,你就23岁了。”

“啊,”南书瑶反应过来,“…是哦。”

崇骁敛下眼,目光很温和,轻轻点了点她兜里的攻略小本:“这四个小时,你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呀,”南书瑶仰起头看他,眼尾弯起,“我都忘记时差这回事了,本来想着坐完缆车就回家睡觉。”

崇骁“嗯”了一声。

他说,“那把这四个小时交给我来安排,怎么样?”

南书瑶眨了眨眼。

青年身形挺拔,站在柔软的雪地中。他的身后是轮廓模糊的教堂,建筑尖顶上的小灯像是一颗刚刚降落到人间的星,在黑夜中微弱地亮着。

他的眼里浸满了柔和的光,朝她伸出手,像是邀请公主共舞般微微俯身。

“走吧。”

他亲吻她的指尖,笑道。

“时间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