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呃……”
一声被强行扼在喉咙里的闷哼发出。
宁九燃慢慢握上这支穿透心脏的箭, 冰冷之后终于感到了爆裂般的剧痛。
毒素如千百根烧红的细针,将灼烧和麻痹感瞬间传至四肢百骸。
是谁?是……谁要杀我……
呼吸在消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软倒。
眼前的一切被剥离了色彩, 她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激起扬尘。
然后慢慢合上了眼。
巷子死寂了很久后,远处的黑暗里浮现了一个人影, 向毫无生机的宁九燃走近。
他穿戴着全黑的软甲和头盔,整个人包得严丝合缝, 右手上的黑色长弓隐隐透着绿光。
地上的人看着应该是死透了,毕竟没人在被他的噬毒箭射穿心脏后还能活下来。
一个才三重神相的人, 也值得我跑一趟?
这丫头有什么稀奇的吗?
黑衣人蹲下身,手中凝聚神力向宁九燃身上探去。
这时,黑暗里, 一双猩红的眼陡然睁开。
黑衣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感受到铺天盖地的杀意与压迫感,瞬间激出的求生本能让他凝结神力护在胸前。
但没有用。
一道凌厉的火焰轻而易举地击穿他的护体神力,穿透堪称坚不可摧的软甲,重重地打进他的胸膛。
他被打飞撞到墙上, 伴着墙体碎屑一起滚落在地, 脏腑皆碎,血气上涌,眼前无法控制地发黑。
他试图撑起身,想要不那么被动。下一秒,他就感到自己被什么掐着举起来,用力砸到了墙体上, 锥心的痛感从背后传来,让他忍不住痛呼出声。
模糊的视线中,他看见刚刚那个分明已经死透了的女孩站在他面前, 右手一握,禁锢在他脖子上的火环就用力收紧。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透着令人发麻的威压。
怎么会?眼前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使用的神力,完完全全就像是另一个人!
这……至少是八重神相以上的绝对强者!
黑衣人想用神力反抗,刚一调动,他就惊恐地发现身上的神力已经枯竭!
是火焰!是火焰烧尽了他的神力!她究竟是什么人!
千百年来,唯一能灼烧他人神力的神格只有一个!可眼前这人刚刚分明显露出的是火鹤神格!
宁九燃的手一点一点收紧,当看到黑衣人被灼烧后的脖子上出现了一个双头蛇纹饰,她微微皱起眉。
赏金猎人?双向信息是切断的,那么……就问不出什么了……
黑衣人感到宁九燃看自己的眼神骤变,刚刚就已经若有若无的拷问耐心荡然无存。
求生欲与恐惧让他控制不住地进行最后挣扎:“等……等等!你……到底是什么人!别……别杀我!”
眼前的人将五指一握,火环瞬间爆燃,迸发出刺目的光亮:“区区姑获,也敢……弑神!”
在死亡前的最后一秒,黑衣人发黑的视线被火光照亮,看清了眼前的人。
她的脸上沾染着喷溅的血迹,有她先前倒地时呛出来的,也有此刻从他喉咙中溅出。
而往上看,那双冰冷的眼旁,是足以让全联邦的人都战栗的神纹。
独属于九凤神格的神纹。
宁九燃松开手,看着尸体“砰”的落到地上,然后慢慢抬眼。
四周的屋顶上,一个又一个黑色的身影隐了出来,不出意外的话,全都是五重神相以上的赏金猎人。
赏金猎人有其特殊的规则,排名高的猎人先挑选任务,排名低的只能等到他们失败才能动手。
而这些猎人亲眼目睹她杀死那个姑获鸟神格的猎人,却还敢动手。看来,赏金里一定有让他们无法拒绝的东西。
宁九燃抬手擦了擦从眼角滑落到下颌的血,站在原地,等着他们出手。
她知道,他们在犹豫,在揣测,他们在估量自己究竟有没有本事在他们的围攻下全身而退。
但是,时间有些不够了。
宁九燃低低地吸了口气,身体里的灼烧之痛已经有些压不住。本来以她第二神格九凤的神力,杀了这些人轻而易举,可九凤之身虽然不死,涅槃后却必须承受涅槃之火的痛苦。
她一直强压着涅槃之火,身体烫得可怕,额前已经布满冷汗,背在身后的右手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不行!得撑住!不能被他们察觉自己状态不对……
又一阵钻心的灼痛袭来,宁九燃控制不住倒退了一步,却忽然被一只带着些凉意的手轻轻扶住,连带着肩膀都感到了凉意。
痛苦迟钝了她的动作,她还没回头,耳边便响起这段时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是我。”
是……赫应决?
听见这个声音,宁九燃一怔,但身体的状况已经不允许她去思考赫应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什么时候来的,又看见了多少?
她勉强转身,声音在极度的痛苦下已经发哑:“赫……赫大人。”
一语落下,强撑的意志崩断了最后一根弦,宁九燃眼前一黑,连赫应决扶她的手都没抓住,整个人就控制不住地滑落下去。
赫应决在宁九燃滑落的瞬间俯身揽住她,让她的头倚在他的肩膀上。
“凤凰。”伴着他的喊声,凤凰从天上盘旋而来。
“让何风霜来处理一下。”赫应决眼神扫向四面屋顶上被时停静止住的赏金猎人,声音冷冽,难以判断情绪,“五分钟之内。”
“好的大人,已给神使何风霜传讯。”凤凰回答。
“你在这等他,要求他知道。”赫应决说完,食指在空中一划,光门打开后,他扶着昏迷的宁九燃走了进去,然后消失不见。
宁九燃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扫过她的额头。
天还有些朦胧,但已经亮了,可以看见薄薄的云飘过。
她躺着没动,调转了下身体里的神力。
很好,已经完全恢复了。
“躺着不动,要再睡一觉吗?”
是赫应决的声音。
宁九燃翻身坐起来,眼前所在应该是一处山顶,自己躺在一块蓝色的冰晶上,五步外是一处浅蓝色的山顶小湖。
赫应决就靠在离她只有三米不到的一棵树下,看着她。
宁九燃看见赫应决,整个人一僵。
她想起来了,昨天是赫应决最后出现带走了她。她迷迷糊糊记得,赫应决把她带到了一处冰凉的水中,缓解她涅槃的灼痛。
后来……
宁九燃心里一边祈祷一边挽起袖子,白皙的胳膊上没有任何痕迹。
完了,记忆果然是真的。
“别看了,你身上的裂纹已经修复了。”赫应决起身走到她面前,微微弯起嘴角,低声说,“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一瓶血池水可不简单,你是不是要谢谢我呢,伪神教的……圣女殿下?”
宁九燃闭了闭眼,觉得这个世界对自己不太友好。
辛辛苦苦藏着掖着,也没多瞒这个人几天。
算了。
宁九燃转换了下情绪,抬头露出笑脸,一拽赫应决的袖子。赫应决估计没想到她会突然伸手拉他,竟被她拽着坐到了她面前。
“赫大人,你是聪明人,我也不笨。”宁九燃盘起腿,正面对着赫应决,“你昨天救了我,我真的非常感谢,你发现我的身份却没有杀我,肯定是有原因的。所以,我们有话直说吧好吗?”
赫应决在她说话的时候,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不知在思考什么,见她说完,开口:“你什么时候加入伪神教的?”
“应该很小,从我记事起就在了。因为神格特殊,后来就成了圣女。”宁九燃说,“但因为我不太想帮他们做事,也不怎么回去,所以实际上也没太多权力,你要想知道什么伪神教的秘密,我可能没法告诉你。”
赫应决继续问:“你不用黑雾修习?”
宁九燃回答:“黑雾在我的九凤神格作用下根本没有效果,何况我还是算天赋异禀吧,用不着这个。”
说完,宁九燃还笑了笑,想调解下这个审问式的气氛。
“所以,你为什么会有两个神格?从古至今,从来没有特能人会有两个神格。”赫应决放缓了些语气。
“天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需要吸收血池水?”
“之前出任务重伤过,肌体是用血池水弥合的,每个月都需要吸收血池水才能稳定身体不崩坏,但是九凤神格的神力太锐利,过度使用就会提前崩坏,像昨晚那样。所以我一般只用火鹤神格。”宁九燃换了个坐姿,用手托着脸,“赫大人,你还有几个问题啊?”
赫应决看着她,天光在他眼睛里折射出好看的亮:“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加入请神司,参加提灯人大赛?为平海争光这种鬼话也只有肖自云会信。”
宁九燃沉默了。
她无法确定实话实说后赫应决的态度,但是现在她的秘密捏在他手上,如果编一个理由,这人不知道能不能信……
“别骗我,宁九燃。”赫应决靠近她,注视着她的眼睛,“你不说,我也会查清楚。”
看了不说是不行了,但是真话也不能全说。
宁九燃想了想,抬头说:“因为……我想离开伪神教。”
听见这个答案,赫应决神色微变。
“我在伪神教这些年,又是重伤差点死了,又是被驱使被算计,过得非常不好,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宁九燃一认真,那双微圆的眼睛就会睁得很大,眼尾弯起小小的弧度,很容易引人信服,“所以我就主动向主教请命进入请神司做卧底,等我展现出实力,得到有识之人赏识,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反水,摆脱伪神教。”
不行啊,听着还是有点拙劣,这人能不能信啊?
宁九燃暗想。
“好。”赫应决出人意料地说,“那我赏识你,入我麾下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啊?”宁九燃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赏识我……我加入……有点没懂啊大人?”
“你不是想要反水吗?那何不找个最大的靠山?”赫应决伸出一根指头轻轻一勾,指向自己。
您这座靠山……多少有点危险吧?虽然长了张让我很难拒绝的脸,但弑神者是什么人我心里还是大概有数的……
宁九燃觉得眼前这情况属实有些诡异, 这家伙怎么想一出是一出?怕不是闲的没事又来消遣她玩吧?
“我帮你保守秘密, 你达成目的后,需要帮我做一件事。”赫应决说, “你也可以把这个当成交易,你帮我做事, 我能给你帮助和支持,成为你在大赛上最大的靠山, 这不好吗?”
“你要我帮你做什么?”宁九燃想了想,尝试问。
“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宁九燃拒绝:“那不行,我不做稀里糊涂的交易。”
“好呀。”赫应决笑笑, 把手一摊,“那我马上公布你的身份,你现在就可以收拾收拾回伪神教了,圣女殿下。”
掐人七寸逼人签霸王条款, 这种举动赫应决你不觉得掉价吗?
宁九燃在内心演绎了一下龇牙咧嘴的质问, 随后无奈地意识到这人七寸打得真准,屈服了:“好了,我答应了。但有言在先,你不能让我伤害我的家人朋友。”
“可以。”赫应决答应得也很爽快,然后忽然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拿出鲛明月递给宁九燃, “这是你的吧?昨天掉那了。”
“是的是的,丢了就可惜了,多谢多谢多谢……”宁九燃伸手接过来, 检查了下,“幸好没坏,不然就坏我计划了……”
收好鲛明月后,她一抬手,发现腕带个人终端亮不起来,大约是被水泡坏了,便问:“赫大人,现在几点了?这里是哪里啊?十点前我能回请神司吗?今天还要考核呢。”
“这是无尽池,每一滴池水都是宝贝,有清火疗愈的功效,没有它你昨天已经焦了。”赫应决站起身,问,“你身体没问题了?”
“在大人的慷慨救助下,我除了刚刚心灵受到了霸王条款的创伤,其他都已经完全恢复了。”宁九燃配合地起身,站在赫应决边上。
赫应决听着这开玩笑的语气,转过脸看了她一眼,问:“宁九燃,你是不是一点都不怕我?”
“不怕呀,谁让您长了张……”这提问得太突然,等宁九燃意识到的时候,话已经跑得比脑子快了。
“长了张?”赫应决疑惑地问,顺便招手让凤凰飞过来。
宁九燃赶紧跟上他站到凤凰背上,刚刚被紧急自我教育后的舌头开始找补:“长……长了张……”
直接夸他帅?
显得我很变态啊……
和蔼可亲?
听着有点老……
平易近人?
这话鬼都不信吧……
……
“我放弃了大人,找不到词了,您能不能当我刚才没说这句话……”宁九燃书到用时方恨少,头一次觉得前几年或许是该听肖主任的话去读个书的,“不怕您是因为我从小胆子大,胆大包天,无法无天,饭后点心吃的都是熊心和豹子胆……”
宁九燃说完这一大串,缓了口气,抬头看赫应决:“这个理由行吗,赫大人?”
赫应决没应声,大约是被这出胡言乱语敷衍到了。
飞了半程,赫应决又忽然问:“昨天那个姑获鸟在六重神相以上,在赏金猎人的序列上都非常靠前,你是怎么杀他的?”
看来他昨天是在我杀了那个姑获才来的。
宁九燃说:“他以为我死了,就放松警惕,我偷袭他来着。”
第二神格已经足够让人忌惮了,不管赫应决究竟图什么,像神力层级这种东西,最好还是不要让他知道。
“你一点都不好奇,那些人为什么杀你吗?”赫应决继续问。
“赏金猎人与悬赏者的信息是绝对双向切断的,就算好奇,我也没法知道呀。”宁九燃说。
赫应决:“十二神使中,有一位神使的特能是以神力痕迹为媒介,可回溯过去。他看见,昨天那些人在来之前都去过一个地方。”
“哪里?”
“请神城外,一处伪神教据点。”赫应决说,“我已经让人连夜处理掉了,这个据点很新,里面也都是些虾兵蟹将,所以之前没有引起注意。宁九燃,你多注意点背后捅来的刀吧。”
宁九燃低下头,慢慢变了脸色:“我知道了,谢谢赫大人。”
到了请神司之后,宁九燃就跟赫应决分开,去综合部重新领了个腕带个人终端,一看时间才八点三十七。
宁九燃看了眼自己的衣服——血迹在水中泡了一晚都晕染开来,破口也十分明显。她决定上楼去休息室洗个澡换身制服。
热水淋下,宁九燃低下头,慢慢缓过劲。
昨天被噬毒箭穿透的地方已经变回了光滑的皮肤,上面留下一个金色的凤羽纹——这是涅槃后的印记。
毫无征兆的,宁九燃突然呛出一大口血,眼前发黑,扶住墙才勉强站稳,血顺着水流将地面晕成了红色。
这次的损伤还是太大了。如果不是受了暗算,她绝对不会轻易使用九凤的力量,身体一旦承受不住而崩坏,不知道还要回血池水里躺几年。
虽然靠赫应决弄来的血池水暂时弥合了裂痕,但是要恢复到稳定的状态肯定还不够。看来,考核结束后得回伪神教主殿一趟了。
而且许多账,也得算算了。
宁九燃淋浴完,换上新的训练服,把长发利落地绑在脑后,往训练基地走去——今天的的技能考核场地就设在地下训练基地。
刚一进门,林珰珰就看见了她,把手上的东西一放就跑到她身边:“九燃姐姐,你去哪里了?通讯联系不上你,宿舍也找不到你,我……我很担心。”
“没事小铃铛。”宁九燃拉上她的手,握了握,“一点小插曲,现在已经没事了。”
“燃姐!”路嘲风扒拉着辰刻也走到她们身边,“你没事就好,我们几个担心一晚上了,刚还想着你要是今天回不来,我就跟辰刻去一人抱一只肖主任的大腿,求他延迟考核。”
宁九燃没忍住笑,给他竖了个大拇指,问:“不是,这……辰刻能答应?”
路嘲风看了辰刻一眼,搭上他的肩膀,相当豪迈地说:“他要是不答应,那我就先抱他大腿。”
辰刻冲宁九燃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不答应他就这样。
“好啦,总之,考核加油!”宁九燃看向他们,“通过考核,我们一起去参赛!”
“好!”
提灯人考核分三大板块:基础知识考核、基本技能考核以及实战考核。
前两个板块分别用时一天,由一名从总司来的外勤部人员作为主考官,肖自云、外勤一组组长和外勤二组组长为副考官,知识考核成绩当天出,技能考核成绩即考即出。
这边,肖自云结束了两天的监考,腰酸背痛地往办公室的靠椅上一躺,一边往杯子里放茶包,一边打开成绩查询系统。
点开外勤七组的成绩时,肖自云一下子坐直,感觉腰不酸背也不痛了。
外勤七组这四个家伙……前两块考核全部满分啊!
宁九燃这丫头本就怪物些,满分就满分了。辰刻能力一直出众,但满分确实是没想过的。那个路嘲风,能力是强但书读的一直不咋样,要不是被理论成绩拖后腿他早就是这届毕业生的第一名了,但这次居然也是满分!
还有林珰珰,这文文弱弱的小姑娘,来司里两个月了都开不明白枪,昨天的技能考核却也拿了满分。
肖自云翻了翻页面,眼睛突然瞪得更大了:“这几个家伙的神力层级,怎么突然提升了这么多?”
路嘲风是他们四个中神力层级最高的,刚开到四重神相,现在却已经接近神相中段。
辰刻和林珰珰本来才三重神相出头,此时竟然都已经接近四重神相。
“宁九燃这是给他们喂什么大补丸了吗?”肖自云又惊又喜。
这一个多月宁九燃一直带着他们三个人训练,每天还会额外加训好几个小时,常常到半夜。他知道会看见进步,但没想到会是这么大的进步啊!
“我怎么突然觉得,他们去参加大赛,保不齐还真有戏……”肖自云自言自语了句,忽然想到什么,打开通讯对助理吩咐道,“有件事你安排一下……”
今天是实战考核,宁九燃跟林珰珰他们一早就等在了候考室。
“听说实战考核难度不会太大,主要就是考核一下团队的默契度……”路嘲风侧脸跟宁九燃说,“作为最后一项考核,往年听说都会有放水……”
“真假的?”宁九燃把手上最后一口巧克力面包放嘴里,含糊地应道。
“别乱说,考核很严肃的。”辰刻杵了路嘲风一下。
肖自云带着几个提灯人走了过来,站到宁九燃他们面前:“今天,我负责你们的实战考核。”
宁九燃一口面包噎在喉咙里,瞪大的眼睛向路嘲风投去质问:这就是你说的放水?主任亲自上阵?
路嘲风尴尬地笑笑,挠挠头。
他也不知道啊,消息来源大约不靠谱……
“今天你们外勤七组的考核内容是按照按照既定路线,在晚上8点前将保护对象从郊外护送至请神司,不能借助外援,会有专门的考核人员对你们设伏,包括我。”
肖自云拿出一枚蓝色的标记弹,继续说:“一旦他被标记弹射中,或者说规定时间内没能将人送到,再或者说你们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误伤公民,造成恐慌,都算考核失败。”
宁九燃把信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上前一步,比了个三:“主任,我有三个问题。”
“你问。”肖自云就知道她还有事。
“第一个问题,我们护送谁?”
“综合部的沧主任,这是他主动要求的来当考题的。先说清楚啊,沧主任不是特能人,没有神格,你们可得好好保护他。”肖自云手往边上一伸,背后走出一个留着小胡子,看着亲切近人的中年男子。
沧与野笑着说:“宁九燃,我可是特地申请的。我很欣赏你,哪天提灯人不想干了来我综合部,绝对给你最好的待遇。”
趁机挖人?肖自云搡了沧与野一下。
“谢了沧主任,暂时没有转行的打算。希望您多多配合,让我们顺利通过考核。”宁九燃礼貌地笑笑,转头继续问,“肖主任,第二个问题,只要不违反您刚才说的三个规则,就算通过,对吗?”
肖自云回忆了下,确定自己说的没问题,点头:“对。”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不仅是考官,也是要保障我们考生的个人生命安全的,对不对?”宁九燃问。
这话听着怎么别扭呢……但又没问题……
肖自云想了想,应下:“没错。”
“好了,我没问题了,现在开始吗?”
肖自云示意跟随的其他提灯人先把沧与野送到起始点,然后不紧不慢地说:“还要等一下,有个人,会跟你们一起参与考核。”
“谁?”
“他也是你们外勤七组的成员,姜滚晁。”随着肖自云的话音落下,门口进来一个背着把巨剑的年轻男子,他走上前来,目光在扫过宁九燃时,骤然发生变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这是宁九燃第一次见到姜滚晁。之前虽然看过他的档案, 但可能是因为人事工作的疏漏,档案里连照片都没有。
他极其高壮,身高目测能超过一米九五, 训练服包裹着练得极其发达的腱子肉, 深棕色头发,五官粗犷, 眼角有一道明显的伤疤。
他的背上还背着一柄巨剑——通体黑色,岩石纹路。这大概是他的神骨, 只是大部分人的神骨平时都会收回身体里,日常背着的人倒是少数。
除了这些, 宁九燃非常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气质与七组其他成员有着极大的不同——他的身上有着被沉敛起来的锋芒。
这不是在安逸的小城镇里处理点灵异案件就会有的气质。
他,绝对不简单。
正想着, 姜滚晁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神色明显一变,脱口而出:“主人!”
这一声 ,将在场所有人都喊愣了。
宁九燃最先回过神来, 她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姜滚晁, 可他的神情举动却像是认识自己,甚至渊源不浅。
他总不会……也是伪神教的人吧,那就很麻烦了。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作出应对,姜滚晁忽然一拍自己的脑袋,后退两步, 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抱歉啊,我连夜赶来头昏脑胀的,你长得有点像我一个朋友, 我眼一花就叫错了,对不住啊……”
“呃,你朋友名字叫……主人?”路嘲风探头笑问。
“不不不……不是……”姜滚晁一紧张,脸都有些发红,“同……同音,不是那两个字。”
“好啦,不说闲话。姜滚晁,自我介绍下。”肖自云出声。
姜滚晁点点头,对着四人说:“你们好,我叫姜滚晁,25岁,s+泰坦神格,四重神相。很……很开心见到大家。”
泰坦神格,绝对的防守与力量,神力层级也这么高……
宁九燃用余光看了眼肖自云,然后第一个上前伸出手:“你好,我是宁九燃,21岁,s+火鹤神格,三重神相。”
姜滚晁看着像是愣了下,然后颇为郑重地伸出双手轻轻握了下宁九燃的指尖:“你好,刚刚……不好意思。”
看着有点实心眼儿……
宁九燃收回手后暗想。
其他三人都自我介绍后,肖自云又开口:“姜滚晁这几年都在外磨练,实战经验什么的还是比较丰富的。这次他会跟你们一起接受实战考核,加油吧各位,不会有人放水哦。”
说最后这一句的时候,肖自云意味深长地瞥了路嘲风一眼,然后转身走出候考室。
“主任,你这都能听见啊——”路嘲风冲肖自云的背影哀嚎一声。
“你别忘了肖主任的神格,都叫你别乱说话了。”辰刻拽住快要扑过去冲肖主任嚎的路嘲风,说。
“好啦,那我们也出发吧。”宁九燃看看时间。
请神司为他们准备了近地机甲车,直接将他们送到了郊外的起始点——一座两层的小楼,在这人造生态的森林显得有些突兀。
宁九燃走在最前面,推门而入。
沧与野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们,见他们进来,说:“详细的考核要求都已经发到你们的个人终端了,那边是会客室,你们可以去那里讨论。”
宁九燃边走边四处打量,回头问:“沧主任,这幢小楼是司长的吗?”
“怎么这么问?”沧与野有些好奇。
宁九燃指了指客厅四处华而不实的夸张装潢,说:“这装修风格,跟司长给弑神者大人装的办公室如出一辙哈……”
这审美全平海估计也是独一份的。
“观察力不错呀,房子是司里的资产,但确实是司长装的。”沧与野顺着宁九燃的目光四面看了看,“怎么了吗?”
“太招摇,太突兀。”宁九燃皱了皱眉,“在起始点内,我们会被攻击吗?”
“不会,出了起始点才算开始。”沧与野说,心想:这小姑娘考虑周全,认真起来说话也一点不留情面,连司长都吐槽……
“那没事了,沧主任你好好休息。”宁九燃跟着他们一块进了会客室,关门的时候,顺手点了隔音键。
五人围着桌子坐下。
宁九燃先起身,在黑色的桌面显示屏上点了点,桌面就变成了可以写字的白屏。她双手撑在桌面上,说:“我现在有一个计划,只是……大家愿不愿意由我来调度安排?”
话音刚落,就有人朗声应道:“好!”
居然是姜滚晁。
宁九燃刚才这一问本来就主要是看姜滚晁的态度,毕竟第一次见面不太熟悉,他看着又不是那种特别好相处的。只是有点没想到,林珰珰他们都还没出声,他就这么快应下了。
林珰珰、辰刻和路嘲风显然也有点没料到,路嘲风还悄悄冲宁九燃挤了挤眼,然后几人也都应道。
“那我们现在来整理一下思路。”宁九燃虽然心里有一点点奇怪,但是队友配合当然是好事,也就没再想,点开路线图,“根据要求,有三个点位沧主任是需要下车的,分别是去西子湖旁的木屋群取一个木雕,去万商百货大楼十一层购买……呃……一块芒果蛋糕……这任务够奇怪的,还有就是到废弃的水下游乐场拿走一个能源核……”
这都谁出的题?一个比一个抽象……
宁九燃越念越诡异,停下来缓了口气,继续说:“考官们主要会在这三个点设伏,而且算上肖主任一共是四位考官,根据要求,考官们最多会使用前四重的神技,但是我们绝对不可以掉以轻心,因为除了肖主任,剩下的考官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是谁,也就是说在任务点附近谁都有可能是考官。”
“这跟往届比起来,难度可高多了……”路嘲风说。
“没错,难度是高。这一趟风险多,神力差距大,确实是很大的考验。”宁九燃伸出手指沿着路线划到终点,眼角微微一弯,“但我有信心。”
沧与野让家用人工智能给他冲了杯全糖加奶的咖啡,靠在沙发上一边喝,一边打开个人终端,点开一个ID叫“闲云野鹤”的人开始聊天。
沧海一声笑:“肖老头,干嘛呢?那几个小朋友可在里面密谋了快两个小时了,你这把老骨头准备好没?”
信息一发出去,对话框就弹出了回复。
闲云野鹤:“你这个老头就别笑我这个老头了,宁九燃那个小丫头除了自己人对谁都不客气,你要不还是多担心下自己吧。”
沧海一声笑:“我可是他们的保护对象,怎么不算他们的自己人?”
闲云野鹤:“那他们都密谋两个小时了,你这个自己人有听到一句吗?”
居然……很有道理!
沧与野突然觉得手里的咖啡不香了,站起来在客厅绕了两圈后,终于忍不住鬼鬼祟祟凑到会客室门边,然后发现里面的人早就开了隔音模式。
司长的审美一般,但很舍得花钱,像隔音设备什么买的都是顶级的,就算里面现在炸了,外面除了震感外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沧与野绕了半天,只能老实靠回沙发上。
三四十分钟后,门突然打开,给他激动得站起身。
“哈喽,沧主任。”宁九燃冲他点了下头,走到门外拎了两个大盒子,“我点了外卖,您吃了吗?要分你一份吗?”
“不……不用了。”沧与野又坐回去,“那个,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呀?”
“不急,沧主任,现在才12点多,这边到司里也就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宁九燃回到会客室,关上门前说了句,“您好好休息,我们晚点出发哈。”
“啊……行,你们有没有需要我帮……”沧与野话还没说完,门就“咔哒”关上了。
一小时后,会客室的门突然被“哐当”推开,姜滚晁跟堵墙似的撞了出来,闷闷地看了沧与野一眼,头都不回地走了。
路嘲风的声音跟着从门里喊出来:“姜滚晁!都说了你那个行不通!说好了听燃姐的怎么就你有问题啊!”
宁九燃追到门口,已经看不见姜滚晁的身影,一转身,沧与野已经走到她身边,问:“怎么了这是?”
“突然说不通了,觉得我们的计划会失败,耽误他转正。”宁九燃脸色不太好看,“他说要不是肖主任他压根不会回来跟我们一块。”
“这个姜滚晁……好像听说是脾气不太好。”沧与野说,“那你们现在缺个人,怎么办呀?”
“没事,缺个就缺个,沧主任您进来吧,我把我们的安排跟您交待下。”宁九燃叹了口气,又往门口看了眼,然后招呼沧与野进了会客室。
“沧主任,我们初步的计划是兵分三路,三路轮转依次到这三个点,我跟辰刻一组,路嘲风自己一组,林珰珰自己一组。”宁九燃点开自己的安排计划。
“你让林珰珰自己一组,她不是没有攻击能力吗?”沧与野提问。
“所以呀,你肯定不会跟着珰珰走,就让珰珰做烟雾弹,分散考官注意,反正主任说过会保护好我们的人身安全的。”宁九燃说。
“那我跟谁走?”沧与野看了看他们几人,问。
“放心,您听我安排就好。”宁九燃眼睛一转,忽然问,“沧主任,您的工牌带着吗?”
“带……带着呀。”沧与野没想太多就回答了,边说边从衣服口袋里拿出工牌。
“那就好,借我们一用吧主任。”宁九燃直接把工牌拿来递给路嘲风,冲他一笑,“放心主任,绝对合法使用。”
“诶……诶?”沧与野都没反应过来。
宁九燃转身对路嘲风说:“嘲风,我定的装木雕的箱子到了,你等下去帮忙拿下,然后直接放到我们说好的车子里。”
路嘲风比了个“OK”的手势。
“好啦,万事俱备,我们出发吧。”
在考核点无聊到吃了五份工作餐的肖主任,无聊地打开第六份简餐的例汤,刚拿起勺子,通讯就响了。
“主任,外勤七组兵分三路出发了。”
“终于出发了。”肖自云把勺子一放,秉着不浪费的美好品德“哧溜”一口喝完了汤,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下,对通讯声音洪亮地说道,“各点位注意,考核正式开始!提前说啊,考生都精着呢,大家注点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