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心中有了想法, 姜凝霜没有藏着掖着，她将自己的计划告诉秦岁暮。
“你觉得可行吗？”
秦岁暮沉思几秒，点头, 又帮姜凝霜完善了一些细节。
随着计划越来越完善, 姜凝霜有些焦灼的心安定下来, 她目视前方深黑的夜色，眸光坚毅。
“那就这么办吧。”
“好。”
她转头, 与秦岁暮目光对视, 青年目光沉静, 眼中满是专注和信任, 心中鼓胀，姜凝霜将散碎的发丝别到脑后, 忍不住勾唇一笑。
坐在车里, 沉下心，姜凝霜手腕动作，在猫猫胸前绑一个对讲机，她抱起彩云，直视彩云亮晶晶的眼睛。
彩云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刚抱回来时是浅浅的灰色, 随着小猫长大, 它的眼睛变成一粉一篮的异色瞳。
粉色瑰丽, 蓝色深邃, 猫猫的瞳仁中仿佛藏着无尽的奥秘与力量, 让人沉醉其中。
姜凝霜凝视这双异色瞳, 语气认真道：“彩云，你能不能留在这里帮我探察菌人的动向？”
“喵~”
猫猫对上少女目不转睛的视线，一双眼睛忽闪忽闪, 它尾巴动了动，点头。
姜凝霜指着彩云胸前的对讲机，“如果有情况，你就按这里说话。”
彩云低头，它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胸口的丑东西。
“喵。”
粉色的爪垫按住按钮。
“喵喵。”
小猫的叫声从姜凝霜身侧的另一个对讲机传出来。
“喵！”
猫猫的耳朵竖起来，眼睛瞪大。
姜凝霜露出笑容，“对，就是这样。”
“如果菌人到这里，你就喵一声。”
车子往回开，路过一个店铺时，姜凝霜指着窗外，“到这里，你喵两声。”
“喵喵！”
“到这，你叫三声。”
“喵喵喵！”
“如果过来的菌人很多，你就拖长音调。”
“喵？”彩云歪着脑袋，眼神迷茫，不明白主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姜凝霜看着猫猫清澈的大眼睛，差点忘了猫猫虽然聪明但也还是个不到三个月的宝宝，她轻咳一声，给它示范，“就这样，喵——”
少女因为模仿小动物而显得格外柔软的声音回荡在车厢里，坐在驾驶位的秦岁暮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收紧，他余光扫过去。
察觉到身旁投来的视线，姜凝霜动作一僵，白皙面庞染上一抹红。
往车窗的位置靠了靠，清清嗓子，姜凝霜看着彩云，绷着严肃的表情，“明白了吗？”
彩云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它点点脑袋，张嘴，甜甜地道：“喵——”
声音又软又夹，姜凝霜觉得皇上的妖妃都没它能夹，手抖了抖，她揉搓了一把这个小机灵鬼的脑袋，表情正经，继续道：“假如菌人是三三两两分开靠近的，你就这样”
姜凝霜一口气与小猫约定好暗号，最后问它，“记住了吗？”
“喵！”
猫猫点头。
“很好，”姜凝霜露出满意的表情，“不要靠菌人潮太近，保护好自己。”
“喵！”
放小猫出去前，姜凝霜最后道：“回来给你奖励小鱼干！”
“喵！”
(づ ●─● )づ
彩云跳到地上，昂首，斗志满满地跑进夜色中。
姜凝霜最后看一眼小猫，升起车窗，她叹了口气，虽然彩云是探察最好的选择，但假如现在信号还在，就能用无人机了，也不用有人涉险。
但转而她自嘲一笑，假如信号还在，想必官方也不会坐视菌人形成菌人潮，恐怕菌人稍微形成规模，军队就出手了，也不会造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感怀只是一瞬间，姜凝霜接下来全部精力投入到面对即将而来的菌人潮中。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姜凝霜派出去的巡逻队成员的汇报。
“西边没看到菌人，我往外走出了一条街，还是没有发现菌人的痕迹。”
“南大门外面没有菌人。”
“北边也没有。”
小区西面的街区外，郭建设缩在车里，他左右张望，手里握着对讲机，紧张道：“队长，还要往前走吗？”
姜凝霜按住对讲机按钮，“不用。”
“大家都回来吧！”
听到对讲机里姜凝霜稍显失真的话语，郭建设松了口气，外面静悄悄的，走在这里怪吓人的，他催促儿子打方向盘，“快走，我们赶紧回去。”
各个方向的车辆掉头，散落在外的人往回走。
秦岁暮的车子同样一路返回。
进到小区里，姜凝霜能够看到所有有人的建筑物里都亮着光，收到军队的报信，所有人不惜使用珍贵的充电小灯和蜡烛，匆匆忙忙打包行李。
大家全都行动起来。
原本陷入漆黑的小区此时灯火通明，大家神情惶恐地收拾行李准备跑路。
只一错眼的功夫，姜凝霜看到一栋别墅里开出一辆车，车顶上绑满了行李。
姜凝霜赶忙从空间里拿出扩音喇叭，对准喇叭，姜凝霜扩大的声音在小区里传播开来。
“我是巡逻队的队长姜凝霜，现在有小股菌人向小区靠近，请有意留下守护小区的住户加入我们，我们一起对抗菌人！”
姜凝霜的声音不断在小区里回响，有人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看向窗外。
“你们听见了吗？”
“听到了。”
“是姜凝霜在说话？”
“是她。”
“她在说什么？”
“让我们留下来一起守护小区。”
“那我们要留下来吗？”
被问话的男人本以为他会毫不犹豫的拒绝，但实际上，他迟疑了，在姜凝霜出声之前，他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赶紧逃！
但现在姜凝霜站出来后，他开始动摇，外面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如果有可能他当然想待在家里。
只是能行吗？
男人面色挣扎，心中天人交战，耳边喇叭声渐行渐远，最终他一咬牙，放下东西，“不走了，我们留下来。”
“爸？”
问话的儿子诧异，没想到父亲会这么轻易改变主意。
男人却是神色一肃，彻底坚定下来，“我相信巡逻队，也相信姜凝霜！”
儿子哑然，他和父亲都加入了巡逻队，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连他在听到姜凝霜说话时心里都生出了一丝希望，何况是被姜凝霜救下的父亲。
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放下手里的背包。
类似的对话在不同的房子里发生，这一刻，因为姜凝霜从前的作为，有许多人选择留下来，听从她的号令与指挥。
连姜凝霜都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多人愿意留下来，她看着湖边三三两两站着的人群，神色有一刹那的怔愣，随即露出一个今天以来最真切的笑。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余志用站在前头，他问道：“队长，你说要我们怎么做？”
姜凝霜对面众人，她收敛所有表情，将计划和盘托出。
已经确定菌人潮分流，来到璟翠湾的是小股菌人，那么只要不是如洪流一般的菌人潮，他们完全可以让菌人再次改道。
让菌人改道在面对大股的菌人潮时以他们这点人和装备或许行不通，后面汹涌的菌人会裹挟着前面的菌人往前冲，但是只有小股的话，让他们偏离一些路线还是做得到的。
将所有人按照住的别墅位置分成几个小组，姜凝霜挑出几个小组长，让组长带领同组组员拿被子、酒精、柴油等可燃物在小区外围成一个圈，点燃这些燃料，让它们在小区外形成一个火墙，菌人怕火，有火墙在菌人不敢靠近。
南北西三个方向姜凝霜只就近派出住在靠围墙的位置的三个小组，让他们看守好这几个方向。
其余人，姜凝霜全部把他们派往东面。
东面是菌人过来的方向，也是他们的主战场，在那里，姜凝霜不仅要点燃火墙震慑菌人，同时需要人手进攻，将所有靠近的菌人通通杀死，让菌人不敢靠近璟翠湾小区，让菌人放弃他们继续沿着马路往前走！
说完全部计划，姜凝霜站在众人前方，正色道：“大家有什么疑问吗？”
众人或沉思或小声讨论，面对姜凝霜的询问俱都摇头，姜凝霜的计划在他们看来是可行的，只有一个小时，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事实上姜凝霜的计划也并不复杂，甚至称得上是简单，这个计划最难的是小区里众人的配合和姜凝霜的组织。
前者靠姜凝霜这段时间以来在众人心目中的威望——她在小区居民心中初步形成了公信力，至少大家都认可姜凝霜言出必行，也不会随意派人去送死。
后者则是姜凝霜和秦岁暮细细讨论出的结果，怎么分组，分成几组，谁来担任组长，这都是有讲究的。
首先如果姜凝霜不分组，不任命小组长，只是随意点人去哪个方向，那么很可能行动的时候这些人不会老老实实拿出自己家里的燃料，大家都想别人多出点东西，自己少出点，这是大部分人的劣根性。
现在有了组长，姜凝霜只需给他们划定防守的范围，由组长统一调度组员拿出物资将看守防线填上，姜凝霜不管他们谁出多少，用的是木柴还是汽油，她只要确保火墙能升起就行。
其次，因为姜凝霜之前组建了巡逻队，对小区里大部分业主知根知底，她很快挑出了能担事能镇压底下人听她指挥的组长。
然后，姜凝霜将平时有些“刺头”的人分开，把他们打散，避免指挥不动
正是因为具备了这种种先决条件，姜凝霜才敢提出这个计划，才敢带领大家守住小区，这里面但凡有一个条件不满足，姜凝霜现在都和秦岁暮一起带着外婆他们跑路了。
前期工作安排下去，姜凝霜将一个个对讲机发到组长手里。
“大家都回去，有情况随时告知。”
“好！”
聚集在湖边的人散去，众人回家各自按姜凝霜的要求行动。
决定留下来的人占小区现有居民的六成，巡逻队的人基本都留了下来，整个小区只有小半成的人决定离开。
有些要离开的人看着这些留下来的从家里搬出木头椅子、窗帘，他们忍不住问道：“你们真的不走吗？”
“不走。”
决定离开的人神色复杂，他坐在车里回头看自己的房子，满含不舍，但最终还是走了，离开原本安身立命的地方。
这一离开，和留下的人或许就将是两个际遇了。
对现在的小区居民而言，谁也不知道自己未来的道路是好是坏，只是朝着他们选择的道路走下去。
在这些人中，也有参加过巡逻队的人选择逃亡，这种人极少，像是王赞、于彤夫妇这样第一批就加入巡逻队现在选择逃离的，他们是唯一一例。
廖宇航和刘正阳路上碰到要离开的两人，刘正阳忍不住询问，“你们确定要走吗？”
王赞眼神阴郁，“不走留在这里等死吗。”
刘正阳皱眉，这人说话太冲了，要不是看在一起巡逻的份上，他才懒得问这一嘴。
他翻了个白眼，“我看你出去才是找死！”
放弃了大部分家当，王赞脸色阴的能滴出水，“你以为你很聪明，你以为姜凝霜是什么好人，等着吧，姜凝霜她就是把你们当炮灰，到时候我看你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完他不管刘正阳两人的反应，一踩油门，离开了小区。
“哎你！”刘正阳被气的脸都绿了，他捏紧拳头，“开这么快是怕我打他吧！”
廖宇航拍了拍刘正阳的肩膀，“你就让让他吧，毕竟没几天好活了，咱们活人不跟死人计较。”
刘正阳一脸晦气，没功夫计较太多，他们是组长，比别的组员还忙，嘴里骂两声又很快忙去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从高空俯瞰，璟翠湾小区围墙外有一个个小人在活动，一捆捆织物被扔在地上，这些可燃物连接在一起组成一个圈，将里面的小区包裹在内。
随着时间过去。
“喵！”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猫叫。
东边，人员最多的地方，姜凝霜神情凝重。
“所有人准备！”
大家站在圈内，看着前方，握着武器严阵以待。
“喵喵！”
“喵喵喵！”
随着彩云的叫声变化，远处的黑暗中仿佛有无边鬼影在游动，到了姜凝霜预计的临界点后，她当即不再犹豫，吩咐众人点火。
熊熊燃烧的火焰升起，明亮的光线照亮了天空，也让众人看清了前面聚集在一起的菌人。
“嘶—”
有人倒吸凉气，紧张到背后冒冷汗。
一眼过去，姜凝霜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仔细扫视，还好，菌人数量和彩云传过来的差不多。
姜凝霜心中类比了一下，一队菌人走来，大概类似于高中跑操的队伍。
这么一想，姜凝霜心中紧张感消去大半。
他们现在站的位置是两条道路的交汇处，往姜凝霜她们这边来是璟翠湾小区，往前走，马路延伸到下一个街区。
理论上菌人会往璟翠湾这边走，因为这里有新鲜的血食，而姜凝霜要做的就是让菌人转去下一个街区。
成败就在此刻。
看着往这边走来的菌人，姜凝霜大喊，“扔！”
一个个自制的□□被扔出去，火焰溅射，菌人挪动的菌丝往回缩。
但这还不够，没有倒下的菌人继续往前。
一支箭矢划破长空，箭矢后跟着的尾焰如流星般坠落，箭矢射中菌人，火焰炸开，菌人倒下。
秦岁暮不断弯弓射箭，将菌人牢牢订在一条线后。
后面的人跟着将手里的东西往外扔，虽不能像秦岁暮一样一人横扫一片，但也能压制菌人前进的步伐。
空气中传来焦糊味和血腥味混杂的气味，燃烧的灰烬随着风飘散。
往璟翠湾小区的菌人一个个被杀死，往另一条道走的菌人安然无恙。
随着一个个菌人死在姜凝霜等人的攻击之下，再加上火墙对菌人的震慑，越来越多的菌人往另一条路走。
直至再也没有一个菌人敢靠近小区
第32章
热风夹杂着黑灰扑面而来, 姜凝霜擦干净眼睛处的镜片，站在越野车车顶上，她放下手里的武器, 看见一个个菌人消失在街道尽头, 松了口气, 缓缓坐下。
旁边是众人压抑的欢呼，每个人虽然都灰头土脸的, 但脸上泛着光。
因为他们不用逃了！
众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这一次他们可谓是拼尽全力, 为了让菌人退走, 别墅区271-1号业主甚至连过年时卖的加特林都拿出来了，烟花和瓶子齐飞, 不知道的人恐怕以为他们在枪战。
大家一起享受胜利果实, 家里卖烟花的沈力勤被大家团团围住，刘正阳比了个大拇指：“沈哥，你家这烟花够劲，一炮过去，菌人全散开了。”
一群人围着沈力勤吹捧，“是啊, 沈哥, 我一个□□都没扔准, 还是你这烟花好用, 指哪打哪！”
沈力勤咧嘴笑, “没有没有, 还是秦先生他们厉害，一箭就射死一个菌人，我这烟花只能在旁边辅助, 骚扰骚扰菌人。”
沈力勤说着话，眼神看向秦岁暮和姜凝霜这边。
秦岁暮眼神落在姜凝霜身上，对于他们的话没什么反应。
反倒是姜凝霜瞥一眼不为所动的秦岁暮，她看向沈力勤那边，夸奖道：“沈先生你的烟花很有用，帮了大忙了。”
听见姜凝霜跟自己说话，沈力勤眼睛一亮，他摸了摸脑袋，笑出一口大白牙，“哈哈，是吗，S市近些年对燃放烟花爆竹管控严格，我之前还说我那些烟花卖不出去，没想到居然能派上用场！”
姜凝霜随着沈力勤一起笑，火光映照下，少女的眼睛熠熠生辉。
秦岁暮侧身挡住外侧的视线，他的目光追随着姜凝霜，等他们话语一停，他插话道：“现在回去吗？”
姜凝霜点头，她扬起脸，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回家！”
姜凝霜站起来招呼众人返回，半夜爬起来应对菌人袭击，奔波许久，她此时手臂酸软、形容疲惫，差不多已经精疲力尽，她打起精神嘱咐几句就从车顶下来坐到车里。
“喵~”
彩云趴在姜凝霜怀里，它的作息跟随姜凝霜，到了这个点开始昏昏欲睡。
“喵。”不过有一件事支撑着它的清醒，它瞪圆眼睛，对着姜凝霜不断喵喵叫。
姜凝霜抱着猫猫，很神奇地理解了彩云的意思，她问道：“你是说小鱼干？”
“喵！”
彩云猛地点头。
“喵喵。”就是这个。
姜凝霜抿唇露出一个笑，“彩云表现的很好，特别厉害，是我们的大功臣！”
她二话不说从空间里取出一袋小鱼干，“喏，这些都是你的。”
“喵！！！”
彩云眼睛亮的像灯泡，它扑上去抱住小鱼干，脸埋在袋子里，幸福地眯起眼睛。
姜凝霜捂住嘴，眼睛弯成月牙。
摸了摸彩云的脑袋，她搂着猫坐在车里回到别墅。
忙了一晚上，大家都很疲惫，姜凝霜回去后简单打个招呼，接着各自回房休息。
接下来姜凝霜一夜好梦。
但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
天亮之后的动乱还在继续，仿佛从阳光突破云层的一刹那，地球的某些磁场发生了改变，太空中的卫星消失在无垠的宇宙中，导航系统瘫痪，海上航行的船只失去了方向，通讯信号直接断联，人类社会赖以生存的高科技基础设施仿佛一夜之间回到了原始状态。
《三体》中，三体人发射智子到地球，智子通过干扰高能物理实验，使得科学家们无法获得准确的实验结果。而现在，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像三体人一样导致了地球的科技崩坏，无数科学家信仰崩塌。
人类从百万年前开始使用工具，用了无数时间点亮科技树，如今科技树倒塌，在很多人眼中这或许才是末世对人类文明最沉重的打击。
对于普通人来说，一天之内，永夜褪去，信号失联，菌人潮爆发，这一天堪称一波三折，许多人如同韭菜一般被死神收割。
面对菌人潮的冲击，无数人从家里逃跑，试图寻找安全基地。
然而永夜来的突然，菌人的出现更是意外，毫无征兆之下，就算官方有心挽回大势，也根本连安全基地都来不及建立。
众人只能如被赶的鸭子般从这里赶到那里，从这个危险的地方逃到那个地方，企图获得片刻的安宁。
S市里，许多人面对突如其来的菌人潮的冲击不得不从家里往外逃。
秦建元和左茂德一家便是逃难队伍的一员，他们还算幸运，至少还有逃出来的机会，许多人连挣扎都没有直接淹没在菌人的洪流中。
但显然这样的幸运并不能令他们高兴，左宁雪坐在车子里满面惊惶地问秦岁晨，“阿晨，我们现在安全了吗？”
秦岁晨紧皱眉头，眼里满是焦躁，面对左宁雪的问题，他不耐道：“我怎么知道。”
“阿晨。”左宁雪眼神受伤，她咬唇，满脸委屈。
而秦岁晨现在满腹心事，并没有心思哄她。
气氛压抑沉闷，时不时夹杂女人的小声啜泣。
夜色中，车子一路有惊无险地逃到一个酒店的地下车库。
这里之前经过军方的清理，目前并没有菌人的痕迹，因而里面聚集了不少避难的幸存者。
秦建元等人在这里待了一天，打探了不少消息。
又一次啃完没滋没味的干粮，他们聚在秦建元的房车上商议接下来的打算。
经过一番奔逃以及在车上的不便，两家人现在个个精神憔悴、头发发油、衣服皱巴巴，完全没有了末世之前的光鲜样子。
车内气氛低迷。
秦建元首先开口，“这个地方不能久待，军方虽然清理过一次，但现在这里没人庇护，车库连个大门都没有，如果碰上了菌人，一点防护都没有。”
秦家和左家走在一起，秦家物资和人手多，因而左家事事以秦家为首，在秦建元发话后，左茂德赞同道，“老秦说的对，我们不能留在这。”
他肯定了秦建元的话，接着叹气：“只是我们去哪呢？”
所有人愁眉苦脸。
秦岁晨出声，“我打听到消息，军方曾经告诉车库里的人，S市的菌人潮走过了北阳路、先锋大道、园林路，南苑大道，现在应该聚集在城西，我们现在可以往城东的方向走，那里应该没多少菌人，如果运气好我们还可以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
大家陷入思索，左宁雪第一个响应秦岁晨的话，她小声道：“我觉得阿晨的这个提议很好。”
淡淡地扫了眼左宁雪，秦建元没将儿子的小女朋友的话当回事，但是儿子的提议确实让他有些心动。
心里做下决定，他象征性地询问：“你们还有什么想法吗？”
其他人平时也不是多么果决的人，此时有人提出方案，他们对视一眼，都摇头。
秦建元当机立断，“那我们就按阿晨说的做。”
于是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一行人出发，他们天亮时走的，一路开车，几个小时后，天色昏暗，夜幕即将降临。
秦家的司机开车，秦建元和左茂德坐在一辆车上，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秦建元皱眉，“晚上视野不好，车子发动的声音和灯光太显眼，我们现在最好找个地方停下来休整。”
一路上他们走过很多地方，但是一直没找到满意的住所，现下不得不找个地方落脚。
他们停车，这次是在一个公园里休息。
晚饭后，他们照例凑在一起讨论。
秦建元问：“你们觉得去哪里比较好？”
左茂德想了想道：“要不我们回万华园看看，说不定那些菌人已经走了。”
万华园是他们之前居住的小区，只是那里被菌人潮攻击了，现在听到原来住处的名字，秦建元下意识皱眉，那里死了很多人，他家里的一些佣人就死在那，菌人留下的痕迹太多，谁知道回去后会不会被感染，他沉声道：“我们先在这里看看，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再回万华园。”
其余人点头，他们心中也打鼓，怕还有菌人留在万华园，那他们过去就是羊入虎口。
秦岁晨继续之前的话题，“这片区域我看好像没有遭到菌人潮的袭击，只有零星一些菌人，我在这附近有套公寓，我们可以暂时住过去。”
秦建元看向儿子，“你的公寓在哪？有多大？”
“就在园林路那边的西和馆，不过房子有点小，只有两室一厅。”
听到秦岁晨说公寓大小，左茂德脸上微不可查的一变，他们这一行十几个人，一个公寓根本容纳不下，到时候秦家住进去，他们住哪？就算秦家让他们住进去，难不成要他睡地上？
他脑中飞速思索，想到什么，他开口道：“我记得璟翠湾也在这附近，我那个大舅子在璟翠湾有套别墅，我们要不要去那看看？”
秦建元瞥一眼左茂德旁边的吴倩，“你还有个大舅子住这里？”
被视线注视的吴倩表情一僵，眼神屈辱，她听到左茂德随意道，“她家人都在乡下，是我前妻的哥哥。”
眼神不带情绪地从吴倩身上移开，如果可以住别墅秦建元当然想住别墅，不过他皱眉，“你前妻的哥哥？你确定你可以进去？”
左茂德嘿嘿一笑，“直接去肯定不行，不过我们可以想想办法嘛。”
秦建元与他对视，彼此心照不宣。
坐在外围的司机和保镖看到这两人的神情，仿佛像是看到蛰伏着的毒蛇，不由打了个寒颤。
但随即他们又埋下头，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秦建元和左茂德凑在一起，小声商议。
其余人很快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他们没有反对，为了宽敞的住所，纷纷加入进来“建言献策”。
黑夜中，云层遮蔽了月亮，人的影子倒映在地上，仿佛地狱里的恶鬼，
而在公园树后的阴影里，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站立，将远处的对话尽收耳底。
他静静潜伏，身上杀意凛冽，眸中闪着嗜血残忍的光。
第33章
“啊！！！”
一声惊恐的尖叫划破夜空。
公园里的临时落脚点, 光亮处。
手里的饼干散落一地，吴倩脸色煞白地往后缩。
在她面前，她的小儿子左宁阳已经化为了扭曲的怪物, 他保持着人的形状, 人皮下却像是有虫子在蠕动, 一眨眼，菌丝从人皮下冒出来, 眨眼间, 菌丝又消失不见, 这浓浓的非人感吓得吴倩几欲崩溃。
而被菌人寄生的“左宁阳”盯着面前新鲜的血肉, 它手脚僵硬而快速的划动，迫不及待地冲上去, 要将她变成自己生长的养料。
人在极度惊恐的时候是发不出声音的, 吴倩被儿子扑倒在地，她浑身颤抖，直到肩膀上袭来的剧痛刺激她的神经，让她发生几声绝望的求救。
“救救我救救我”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仓皇向围在一旁的人求救。
这一幕发生的太突然，左宁雪被吓得躲到秦岁晨身后, 左茂德眼神恐惧, 跌跌撞撞往后退。
“快拿汽油泼它！”
“我们一起上, 把它烧死！”
秦建元站了出来, 他大吼。
其他人下意识按秦建元的指令行动, 一桶桶汽油被泼洒在相交在一起的两人身上。
吴倩被汽油糊的睁不开眼睛, 她的精神已经崩溃了，只嘴里不断喃喃：“不要烧死我不要”
打火机被点燃，左茂德满目狰狞地扔过去, 火焰燃起，他脸上挂上劫后余生的笑。
却不知他们早已被菌人包围。
几声比刚才更惊惶的尖叫响起。
火光照耀下，他们看清了后面围上来的恐怖怪物。
“后后面”
他们互相指着面前人的背后。
然而直到转身，他们才发现每?人后面都有菌人，十几只菌人已经将他们团团包围。
有人拿着武器准备对抗菌人，有人仓皇往车上跑
一??人被菌人扑倒，公园里很快变成一场猫捉耗子般的屠杀。
“呼哧呼哧”
他们拼命往前跑。
突然，秦岁辰重心不稳倒地。
左宁雪将面前的男人往前推，男人摔倒，被后面追赶的菌人一把拖住。
秦岁晨倒在地上，他满脸不可置信，眼神怨毒，“贱人！”
左宁雪踉踉跄跄往前跑，她捂住嘴，眼泪往下流，“对不起对不起阿晨，我也不想的，我只是太害怕了”
她往前跑了几步，将秦岁辰的咒骂抛到后面，然而，没走几步，她很快步入秦岁晨后尘，被一只菌人追上。
此时秦岁晨还没死，他看着前面的女人倒地，眼里满是癫狂，嘴里冒出血沫，“哈哈，活该，你这?贱人，活该，一起死吧！”
众生百态在公园上演，公园里很快只剩下菌人进食的咕叽声，地上残肢碎块，一片狼藉。
阴影里，秦岁暮从树后走出来。
长靴触地，秦岁暮完全暴露在视野中。
感应到血肉的气息，一群菌人缓缓扭头，菌丝扭动，他们将男人当成新的猎物，躁动着进入猎杀状态。
秦岁暮眼神冰冷，看向前方的菌人如同俯视一群蝼蚁。
后腿发力，他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冲上去，森冷的金属光泽划过，很快地上只剩一堆扭曲的肉块。
秦岁暮平静地收起合金刀，脸上表情淡漠，他将这些垃圾聚拢，点燃火柴，烈火升起，火舌舔过，地上只剩一堆灰烬
*
夜色深沉。
姜凝霜翻了?身，一股寒气袭来，她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地往被子里缩了缩，觉得有些冷。
太阳出来后，原本降到零点的气温上升到10摄氏度左右，但对姜凝霜来说还是有些冷。
姜凝霜体温比常人偏低，这?天气，往常睡觉有秦岁暮这?火炉在身边能一觉到天明，但是今天
姜凝霜往身旁探了探，身侧空无一物，她睁开眼睛，这?时候她已经有些清醒了。
姜凝霜仔细摸索了一番，在腰后侧摸到一?热水袋，她又找了找，分别在脚下、肩膀处找到两?热水袋，伸手在肚子上一碰，撕下一?仍有余温的暖身贴。
找到这么多东西，唯独没找到秦岁暮这?大活人，姜凝霜这下是彻底清醒了。
她从被子里伸出手，身体往前，打开床头柜上的台灯。
坐起身，姜凝霜看着身侧空空如也的床铺，摸了摸，上面一片冰凉，这说明秦岁暮出去有一段时间了。
如果不是她睡觉时转换睡姿，远离了热水袋，被冷意惊醒，或许还真发现不了秦岁暮的小动作。
姜凝霜靠坐在床头靠垫上，手里捏着暖身贴，脸上露出一个好笑又好气的表情。
揉了揉额头，总归现在睡不着了，姜凝霜索性拿出一本小说，边看书边守株待兔，她倒要看看秦岁暮究竟干什么去了。
*
披着夜色回到小区，秦岁暮先到他买的54号别墅，在卫生间里用清水洗去一身尘土和血腥味后，秦岁暮加快脚步返回隔壁。
避开监控和守在客厅的徐晓丽，秦岁暮从阳台翻进姜凝霜的房间。
脚步无声落地，秦岁暮站直身体，忽然动作一僵，他听到了姜凝霜平稳的呼吸声，垂眸，拉开窗帘，暖黄的光线照射在他的脸上，青年眼睫抖动。
“回来了。”
姜凝霜手里捧着书，转头，“怎么不进来？”
秦岁暮低着头从阳台外面走进来。
姜凝霜打量了一下，秦岁暮表情和平常一样平淡，眉眼间看不出一丝疲倦，如果不是姜凝霜知道秦岁暮昨天为了驱赶菌人熬了大半宿，今天晚上又没睡觉，她恐怕会以为秦岁暮仍保持正常作息。
姜凝霜的目光落在身上，让秦岁暮有些如芒刺背，他站着不动，只是避开姜凝霜的视线，不与她对视。
姜凝霜将人从头到脚看了一圈，最终盯着秦岁暮带着水汽的发梢，眸光闪动。
她合拢手中的书，淡淡道：“过来。”
秦岁暮迈步，靠近大床，最终在姜凝霜面前停下。
“看着我。”姜凝霜微微偏头看他。
秦岁暮垂头，视线落在姜凝霜姣好的面容上。
少女眼线平直，如点星般的眸子像是波澜不惊的湖面，看不出明显喜怒。
将少女的表情尽收眼底，不放过任意一丝细节，秦岁暮垂在身侧的手已然悄然握紧。
半响没人说话。
姜凝霜伸手，将秦岁暮拽下，秦岁暮一?酿跄，坐到床上，手撑在少女两侧。
两人挨得极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视线平视，姜凝霜盯着秦岁暮的眼睛，语气不辨情绪，“告诉我，你出去干什么了？”
秦岁暮眼睫抖动的更厉害了，他嘴唇张合，吐出两?字，“杀人。”
姜凝霜瞳孔一缩，她唇部肌肉牵动，盖在被子底下的脚背绷紧，克制住脸上的表情，她声线平稳道：“为什么杀人？”
秦岁暮眼中闪过一抹血色，“因为他们要害你，不他们已经害死你了，他们该死！”说到后面秦岁暮的眼神疯狂，深不见底的眸子中散发出刻骨的恨意和杀意。
姜凝霜一惊，这样的秦岁暮是她从未见过的，像即将失控的野兽，她连忙握住秦岁暮的手，将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她放缓语气，“冷静。”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像是被套上绳索的野兽，秦岁暮渐渐安静下来，他眼神逐渐恢复清明，嘴唇抿紧，他有些狼狈地偏过头。
姜凝霜动了动唇，表情复杂，不知道是因为秦岁暮的表现还是死去的那些人。
心中各种情绪涌动，姜凝霜眼神有些怔忪。
闭了闭眼，她久违地想起了生物学上的父亲。
在妈妈去世的那段时间，姜凝霜曾升起过许多阴暗的想法，她想为什么妈妈死了，那?男人和那?女人却能好好活着，他们为什么能毫无愧疚，连一点忏悔都没有？
他们不仅毫无悔意，更可笑的是，在妈妈去世后，他们还想停掉左家基金会对未成年子女的资金和医疗补助。
连这些钱都要贪，怎么会这么无耻？
姜凝霜觉得恶心，她在医院吐的天昏地暗，然后持续发了三天的高烧。
醒来后，左宁秋，左家的一切都被她完全割去，再见面，她与左茂德他们，不是陌生人，就是仇人。
后来随着年龄增长，她的情绪不再为这些人波动，她的生活也没有这些人存在，她将左茂德当成一?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现在再听到秦岁暮嘴里的消息，姜凝霜心中奇异地没什么特别大的情绪起伏，她只是问秦岁暮，“你有滥杀无辜吗？”
秦岁暮声音闷闷的，“没有。”
姜凝霜笑了笑，很平淡的，她对秦岁暮说：“睡觉吧。”
秦岁暮扭头看姜凝霜，他小心观察少女的表情，像是没想到姜凝霜会这样轻轻放下，“你不问别的了吗？”
姜凝霜想了想，“你提醒了我，”她眼神锐利，“你为什么要偷偷跑出去？”
“我”秦岁暮张嘴，一下子卡壳了。
姜凝霜表情逐渐危险，“既然你要出去，不想睡觉，那就走吧。”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床被子，将被子塞到秦岁暮怀里，“书房的沙发可以给你躺。”
秦岁暮耷拉着眼睛接过被子，转身准备走。
“等等！”姜凝霜叫住他。
秦岁暮转头，眸子微微一亮。
姜凝霜微笑，“记住不要让外婆他们发现了。”
秦岁暮点头，垂下眼，他抱着被子，在姜凝霜催促的眼神中一身阴郁地走了。
等门关上，姜凝霜倒在床铺上，用被子缓缓遮住脑袋。
*
次日清晨，太阳升起。
彩云在姜凝霜门外挠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姜凝霜起床，她眼下挂着一副黑眼圈，打着呵欠慢吞吞地开门。
门一开，彩云滋溜一声钻进来。
“喵~”
彩云尾巴晃动，仰着脑袋看姜凝霜。
姜凝霜弯腰将猫猫抱起，和它打招呼，“早上好，彩云。”
彩云的一双鸳鸯眼水润润的，她蹭了蹭姜凝霜的胸口，很高兴地喵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少女。
姜凝霜嘴角露出笑容，她抱着猫猫一路下楼。
楼下几人正在厨房里忙活，姜凝霜一下来就听到表哥姜文海的声音，“哇，今天早上吃这么好！”
姜凝霜闻到空气中的食物香味，她几步走到餐桌边，见到桌子上满满当当摆放的碗碟。
主食是粥，瑶柱青菜粥、八宝粥，咸甜都有，其余大大小小的碟子里是小菜，饺子、咸鸭蛋、煎鸡蛋、鸡蛋饼、凉拌海带丝、酸萝卜、酸豆角、酸黄瓜、辣白菜虽然分量不多，但林林总总摆了十几样。
姜家很久没吃过这么丰盛精致的早餐了，不怪姜文海惊讶，姜凝霜看了也高兴。
不过姜凝霜和姜文海高兴，段佩兰表情却有些忧愁，她进厨房看到秦岁暮在捣鼓时，脑中某出的第一?想法是，这么吃，不过日子了？
她站在厨房门口，对正端着盘子往外走的秦岁暮道：“小秦啊，以后还是让我们来做饭，你每天事情那么多，回来好好休息。”
姜凝霜一下听出了外婆的潜台词：干的很好，下次别干了！
嘴角上扬，姜凝霜抱着猫猫坐在凳子上饶有兴致地看好戏。
秦岁暮端着碗，他摇头，“我不用休息，这些我也可以做。”
似乎是看出了段佩兰异样的表情，他很快道：“外婆，我这次只是起的早了，下次还是您来。”
他解释了一下，“我看最近大家很辛苦，所以想让大家吃的好一点。”说是这样说，但是秦岁暮的眼神是看向姜凝霜的。
姜凝霜低头，给猫猫顺毛，对秦岁暮的举动居然并不怎么觉得意外。
秦岁暮见到少女低下的脑袋，眉心微不可查地一蹙，霜霜还在生气吗？
姜凝霜并没有生气，她心里很平静，坐在餐桌上，听着外公外婆就这一桌子早餐聊到食物问题。
段佩兰表情凝重，“外面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超市还能不能开门。”
老一辈总是很关心粮食问题，姜崇山皱眉道：“虽然我们家还有吃的，但也要为将来考虑了，现在太阳出来了，我们可以把院子里的土翻一翻，种上一些小菜。”
“好，”段佩兰回忆了一下，“这天气估计就只能种些菠菜和白菜了。”
按日期，现在快到初冬，但温度只有10度左右，这一点即便是永夜之后太阳升起，温度也没提高多少，因此只能在地里种一些耐寒的作物。
姜凝霜听着外公外婆聊起种地，她想自己之后也要找?机会和家里人说一下空间的事了。
姜凝霜虽然有空间，但没想过一直瞒着家里人，她也做不到看家人受苦，自己吃独食。
心里打定主意，姜凝霜决定等所有人在场时把空间的存在告诉大家，否则即便姜凝霜说他们别墅存了很多吃的，外婆也有可能把大家的伙食削成馒头配咸菜。
聊过存粮问题，接着又说起外面的菌人。
菌人在S市肆虐了一波，这几天璟翠湾小区风平浪静，只是现在网络断联不知外面局势如何。
姜凝霜从秦岁暮那知道一些消息，知道军方会趁菌人聚集形成菌人潮，组织民众撤离，然后直接动用大杀伤性武器集中消灭菌人。
按照秦岁暮说的时间，好像就是这两天？
看起来有些匆促，但实际上，不知因何原因蓝星上的热武器在慢慢退化，或许哪天炸药将再也不能爆炸，在这之前，趁着菌人聚集，用大杀伤武器将菌人大部队销毁可能是最明智的选择了。
军方的首脑是?果决之人。
姜凝霜正思索着，突然外面传来一声爆炸声，这声音震耳欲聋，仿佛天崩地裂，令桌子上的碗都颤了颤。
姜文海碗里的粥洒出来，他耳朵嗡嗡的，表情迟钝，“地震了？”
S市从未发生过地震，这次也不是地震。
姜凝霜看向窗外，外面一朵蘑菇云缓缓升起。
无数躲在家中的人都看向外面，看向这朵在城市中炸响的蘑菇云。
镜头拉近，离爆炸最近的地方，一队队士兵进入废墟，在里面搜查。
“报告，1号小队没有发现菌人。”
“报告，2号小队没有发现菌人。”
“报告，3号”
一条条消息汇总，副官报告，“长官，战术目标初步达成，那些菌人都死了。”
“嗯。”头戴军帽的男人颔首，他凝视着前方的废土，想起了自己认识了几十年的下属兼好友。
远处烟尘滚滚，附近有人喜极而泣。
活着的人欢呼，而死去的人永远埋葬在了这片土地。
没有太多时间给他们缅怀，男人转身，他下达指令。
“收队！”
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他们要恢复全城的秩序。
在这场动乱中，无论是民众还是官方都有许多人在其中丧失生命，甚至于因为官方的人抗击在一线，死亡比例比普通人更高，其中不乏有政府高层丧命。
或是因体弱感染，或是直接死在菌人手中，短短几十天，S市的人口减少了几百万。
基层工作者的缺失，菌人肆虐后的混乱局面，都令灾后的重建工作难度剧增。
但无论如何，总算令S市有了一点喘息的时间。
第34章
“S市幸存的同胞们, 过去几天，我们在对抗菌人的战斗中取得了阶段性的进展尚未成功请大家加入我们，共同”
长长的车队穿过大街小巷, 扩音喇叭的声音随着车队传到每一个幸存者耳中。
许多人在窗户后面仔细聆听, 默默观察外面的动静。
大街上, 全副武装的车队从路上开过，广播的声音从车子顶棚上绑着的扩音器中传出, 偶有几只菌人靠近车队, 又很快被车上的士兵解决。
这一幕被S市许许多多的幸存者瞧见, 他们带来的消息也如春风一般散播开来。
对所有幸存者来说, S市最近最大的新闻莫过于官方解决了大批菌人潮，开始组织民众清理城市中残留的菌人。
清理菌人, 如果单靠官方目前剩余的人手肯定远远不够, 于是官方发动了群众的力量——用食物让群众加入这场清扫。
在永夜初期，一切灾难还未成型时，或许是一直以来迅速的紧急避险机制，或许是永夜的发生与某些消息相印证，政府快速调集了一大批粮食，并在之后的时间里将S市的粮食、药品等战略物资全部收拢到手中。
如今, 这批粮食和物资成了稳定局势最好的筹码, 也是S市能否重建稳定秩序的关键。
在过去菌人肆虐的这段时间, S市的各个角落已经发生了许多起恶性事件, 偷盗、抢劫、□□、故意杀人
无数的罪恶冒头, 许多在和平时期骇人听闻的事件在末世层出不穷, 而在混乱时期，面对这些恶性事件，无论是公安还是政府都分身乏术。
政府的管理能力是有限的, 管理者需要合理取舍，保证社会不会全面崩盘。
在这一点上，S市的官方做出的决策或许不是每一个都对，但至少它让S市有了稳定的趋势。
相比之下，远在海外的某些国家和地区，有的地方已经完全变成了军阀与□□的天下，金字塔顶端的人享有大部分的资源，生活和末世之前一样安逸。
平民却苦苦挣扎在残酷的末世之中，生活水深火热。很多民众没有死在菌人手中，而是死在与同类的火拼争夺中。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厉害的进化者会成为城市中的“超级英雄”、土地的统治者，彻底走向另一条道路。
而如今，S市用它的方式，选择尽可能让更多人活着，让大家能有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
S市的民众很快感受到了上面的政策变化，姜凝霜他们虽然待在小区中，但也都收到了外面传来的消息。
官方要组织清理小队，一起清理城市中的菌人。
目前清理任务还处于报名阶段，城市管理者给出了一天的消息发酵时间，一天的报名时间，第三天开始全面清理城中的菌人。
计划中，政府将S市划分成大大小小的区域，报名参与的人随军方一起清理划定区域的菌人。
这些区域按照危险程度不同，大致可以分为绿色低危区、橙色中危区、红色高危区，越危险的地方颜色越深，例如某些商场等菌人多的区域在地图上的标注直接红到发紫。
同时，不同的区域危险系数不同，官方给出的报酬也不同，比如危险性最低的区域，在这里清理一天菌人，官方除了包一天的伙食，只会额外发一块压缩饼干，一块压缩饼干可以满足成年人一天的能量需求。
而要是参与到某些危险的清剿任务中，底薪就是足够成人食用三天的食物，要是在清理过程中表现优秀，那么获得的食物可能翻几倍几十倍不止，甚至于能得到水果和肉罐头这样的珍贵物资。
总之，风险永远和收获成正比。
现在距离永夜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大家在家里也关了很长时间，有些人家中的食物已经见底，现在每天吃一顿饭，处于一个饿不死也吃不饱的状态，这样的人不得不参加官方的清剿任务，否则食物耗尽，真的有可能饿死。
而有些人家里还有存粮，但为了未来考虑，为了多获得一些食物储备，他们也选择报名参加清理任务，有军人一同行动，很多人还是能够鼓起勇气走出家门的。
还有一些人，则单纯抱着锻炼和适应末世恶劣生存条件的想法报名的，在许多人看来，现在有军人一起组队，或许是最好的锻炼时机。
现在是消息放出后的第二天，处于报名阶段。
璟翠湾小区。
姜家对于报名与否也展开了激烈讨论。
首先，大家都倾向于报名参与清理，只是具体想法有些不同。
围坐在沙发上，大家开始展开家庭会议。
姜文海积极道，“我觉得我们可以报名危险程度较高的任务，多获得一些食物。”
他眼神振奋，经历过前几天的菌人潮事件，姜文海面对菌人信心倍增，此时对于官方放出来的任务有些跃跃欲试。
相比于飘了的儿子，姜凌云沉稳许多，“还是中等难度的比较好，既不会太危险，拿到的食物数量也不少。”
对于崇尚中庸的种花人来说，学东西学中等难度的，买东西买中等价位的，到了挑选报名区域了，大家也更倾向于中等危险区。
因而姜凌云说完，立马获得了徐晓丽等人的支持。
徐晓丽点头附和，“我觉得中危区可以，到时候我们一起组队，相互看护，想来危险系数会小很多。”
姜崇山肯定道，“就中危区，”老头看起来精神矍铄，他朗声道，“我也要报名，到时候多得一些食物。”
作为上个世纪出身的人，姜崇山和段佩兰是家里最爱惜粮食，也是最有危机意识的，因此自从知道官方的政策后，姜崇山就有了一起出去的念头。
姜崇山前面一句话听得大家点头，后面说要报名的时候，众人都是一惊。
姜凌云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爸，您还是在家歇着吧，我们几个去就行。”
“是啊，爸，您这岁数出去我们也不放心啊。”徐晓丽一脸担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姜崇山一脸不服气，“我身体比你们还好，”他又把儿子拉出来比较，“我爬山可以一口气爬到山顶，你行吗？”
姜凌云姜凌云他不行。
他低头，默默数地砖。
姜崇山不屑冷哼，“就这，你去得我还去不得了？”
姜凌云败北，他将目光投向自家大侄女。
姜凝霜表情无奈，或许末世后期，外公的身体素质会随着进化提升，然而就目前来说，外公身体虽然硬朗，但有一点，老人骨头比年轻人脆，上了年纪的人是不能摔的。
所以出于安全考虑，姜凝霜倾向反对意见，“外公，家里食物还有很多，不需要这么多人出去挣食物。”
对孙女，姜崇山说话没有那么大声了，他瓮声瓮气道：“食物再多我们也不能坐吃山空。”
姜凝霜看着倔强的外公，脑中思绪转动，想了想，干脆趁此机会直接告诉家里人她有空间，空间里有很多食物，她们不缺这口吃的。
姜凝霜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外公你先等等，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们。”
大家看向姜凝霜，见到她认真的声色，众人端正神态倾听。
组织了一下语言，姜凝霜说道：“我觉醒了一个空间，”她解释，“就是电视里神仙掌握的芥子空间。”
“空间？”姜凝霜的解释令姜崇山他们也能理解，理解之后，所有人俱都一脸惊讶。
姜文海眼中满是兴奋，“是像小说里那样的空间吗，可以放活物吗？”
“不能。”
姜文海继续兴致勃勃，“霜霜，你的空间有多大？”
“大概一个足球场大小。”
“霜霜”
“霜霜”
姜文海问了一连串问题，姜凝霜耐心解释，她边解释边给大家现场展示。
看着姜凝霜手里的西瓜出现又消失，大家眼中满是惊讶，倒没人觉得不可思议，毕竟菌人这种东西都有了，出现空间好像也不足为奇，只是没想到自家孩子会获得空间，像是天中彩票，自家人有了，他们也高兴。
给家里人解释了一遍空间的作用，姜凝霜继续道：“之前采购的时候我买了很多东西存放在空间，现在我空间里的食物够我们所有人吃几十年，”她看向外公，“所以外公你不用出去冒险，这些事情还是交给我们这些小辈吧。”
姜凝霜垂首，做出一副低落的样子，“这么多人还要外公出去冒险的话，是不是我们太没用了。”
看到孙女失落的表情，姜崇山身躯一震，眼神挣扎。
段佩兰看到这一幕，心下叹气，她知道老伴其实想出去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在屋子里憋太久了，末世之前他每天都出去遛弯，自从永夜过后姜崇山还没出过门，所以现在逮到一个机会他就想出去，可能他自己也清楚出去大概不可能，也不会给孩子们添麻烦，但是他那性格，就是忍不住要说两句。
秦岁暮坐在姜凝霜身侧一直没出声，他将众人神情变化尽收眼底，眸光一闪，他突然道：“我觉得外公想报名的话也可以。”
姜凝霜转头看秦岁暮，眼神不解。
秦岁暮表情不变，“外面的区域太危险了，外公可以报名我们小区的清理任务。”
璟翠湾每天都有巡逻队巡逻，确实没什么危险，姜凝霜神情一动，她看向外公，外公眼巴巴地看着她，满眼期盼，像和小辈要糖吃的老小孩。
心中被触动，不知道为什么，姜凝霜有点心酸，她想到外公原来特别喜欢和小区里的大爷下棋遛弯，最近姜凝霜看到他，没打拳的时候老是坐在窗口发呆，或许，她不应该阻拦。
有时她们以为的或许并不是对他们最好的。
思及此处，姜凝霜点头，“外公去吧，我和外公一起报名。”
姜崇山脸上立刻笑成了一朵花，连带着看秦岁暮顺眼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