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留宿
雨还在哗啦啦地下,衬得洞内这方小小的天地更加静谧,也更加暧昧不清。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萧锦已经从坐在杨广腿上的姿势,变成了被他牢牢地压在身下。
又过了很久,久到嘴唇都麻了,这个漫长到令人窒息的吻才终于结束。
萧锦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他的气息里,动弹不得,脑子也晕乎乎的。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她不过是出来逛个集市,怎么就被这狗男人一步步算计,骗到这荒郊野外的山洞里,被又亲又摸,还……还自曝了?!
无力感混杂着羞愤涌上心头,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憋出一句毫无杀伤力的指控:“你……你混账!”
杨广低低地“嗯”了一声,从善如流地应了:“本王混账。”
他支起一点身子,稍稍拉开了些许距离,但依旧将她困在身下这一方天地里。
“锦儿,为什么不愿意承认喜欢本王?”
萧锦睫毛颤了颤,偏过头,不想看他,也不想回答。
杨广却不许她逃避。
略带薄茧的指腹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了回来,迫使她看着自己。
“因为你知道些什么,对吗?”
他微微眯起眼,深邃的眸子映着跳动的火光,也映着她迷茫的脸。
“因为你害怕有朝一日,你喜欢的这个人,会变成一个暴君,亡国之君。是不是?”
萧锦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你……你怎么知道?!”
这是她藏在最心底,连对云枝都不敢吐露半分的秘密!他怎么会知道!
“本王知道,”杨广看着她震惊的眼眸,清晰而缓慢地说,“锦儿,本王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来自哪里,知道她看过怎样的历史,知道她对“隋炀帝”三个字深入骨髓的恐惧。
“所以,”他俯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一字一句的承诺。
“不会有这么一天。”
他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对她说,对自己说,也对那冥冥之中的命运宣战:
“锦儿,信我。”
“绝不会有这么一天。”
萧锦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不,做梦都没这么离谱。
她,萧锦,一个知道历史走向的穿越者,刚刚被当朝晋王、未来的隋炀帝按在山洞地上亲得晕头转向。然后这位殿下告诉她,他也什么都知道?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甚至悄悄抬起手,在自己大腿内侧狠狠掐了一把。
嘶,好痛!
眼前还是那个男人,他甚至还挑了下眉,仿佛在欣赏她一系列呆滞又自残的小动作。
“锦儿,你不是在做梦。”
萧锦:“……”
信息量太大,CPU直接干烧了。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洞外的雨还在下,没有半分要停的意思。
杨广找来一些枯草,动作麻利地铺了一个窝。
“看来,今晚我们要在此处留宿了。”
萧锦:“???”
他这语气是怎么回事?怎么听起来那么高兴?
杨广没理会她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转身拿起之前架在火边烘烤的碧色裙子。
“干了,换上吧。”
萧锦接过,触手干爽柔软,比身上这件充满侵略气息的宽大外袍舒服多了。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把自己身上这件“耻辱袍”换下来,可手刚摸到腰间那个被她胡乱系成的死结,一抬头,正对上杨广的目光。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眼神专注,分明是在等着看。
萧锦:“……你转过去啊!”
杨广非但没转,反而向前迈了半步,用一种既无辜又恶劣的语调反问:“都亲过了,还不能看么?”
萧锦简直要被这理直气壮的流氓逻辑给气晕过去。
“杨!广!”
看着她脸红得快要冒烟,杨广终于低低地笑了出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好。”他大发慈悲般转身,走到洞口。
萧锦死死瞪着他写满了“混蛋”二字的背影,咬牙切齿。
她快速脱下那件让她浑身不自在的男性外袍,穿好自己的衣服,安全感瞬间回来了不少。
杨广背对着她,看似专注地望着洞口连绵的雨幕,实则心神全都留在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上。
他几乎是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压下了那股想要回头的冲动。
不能急,会吓着她,他对自己说。虽然刚才……好像已经吓得不轻了。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等陇西这摊事彻底了结,他一刻都不能耽误,立刻就要进宫请旨。
不,或许在返程路上就得把请婚的折子写好,八百里加急送到御前,让礼部那群老家伙提前动起来……
还有晋王府,也得让张伯提前准备。
最好能把婚期定在三个月内,不,两个月……
身后渐渐没了声响。
“换好了?”杨广压下心头翻涌的种种念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波。
回应他的,是一声轻响。
玄色外袍被团成一团,砸在他后背上,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
力道不重,侮辱性……大概有那么一点。
杨广失笑,低头将那件外袍捡起来,慢条斯理地抖了抖上面可能沾到的草屑,然后转身。
萧锦已经换回了自己的碧色裙子,湿发也被她用手大致梳理过,柔顺地垂在肩侧。小脸依旧红扑扑的,嘴唇也还有些微肿,但那双眼睛已经重新亮了起来,此刻正凶巴巴地瞪着他。
“脾气见长。”杨广评价道。
萧锦哼了一声,别开脸,不想搭理他,目光飘向洞外依旧连绵的雨幕,心里第一百零八次祈祷这该死的雨赶紧停。
夜深了。
杨广姿态闲适地躺在刚刚铺的枯草堆上,目光停在旁边那个抱着膝盖,背对着他的小小身影上。
看了片刻,他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一拉。
“啊!”
萧锦压根没防备,整个人被他结结实实地揽进了怀里,躺在身侧。
“你、你干嘛?”她立刻挣扎。
“别动。”低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再动,本王可不保证接下来会对你做什么。”
萧锦身体一僵,瞬间不敢动了。
杨广依旧只穿着那件单薄的中衣,将自己宽大的外袍展开,盖在两人身上。然后又调整了一下姿势,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将她整个人都圈在了自己的领地里。
“骂也骂了,亲也亲了,”
他在她耳边低语,“锦儿还想往哪儿跑?”
萧锦睫毛颤了颤,没吭声。
她倒是想跑,跑得掉吗?
山洞里再次安静下来。
沉默了许久,她才小小声地,带着点迟疑和好奇,问出了那个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殿下……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杨广摩挲着她肩头布料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更紧地将她往怀里按了按。
“不管本王是如何知晓,锦儿只需记住,那绝不会是你我的结局。”
他声音笃定。
“等回了长安,本王便会向父皇请旨,娶你为妻。”
娶她?
这两个字远比刚才那些亲密的接触、炽热的亲吻,更让萧锦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那意味着从此她的名字将和他紧紧绑在一起,意味着她要踏入那座波谲云诡的皇宫,意味着她要面对无数未知的挑战和……那个她曾无比抗拒的、属于“萧皇后”的未来。
萧锦久久没有回应。
杨广没有催促,也并不意外她的反应。
在那个梦里,她揣着那个惊天的秘密,甚至最后付出生命。再来一次,他怎会忍心还让她独自背负这一切?
这一次,他要为她撑起一片天,让她安心地、自由地,去做她想做的任何事。
萧锦依旧沉默着,内心满是挣扎和不安。
杨广知道,那个关于“未来”的沉重包袱,她背了太久,不可能因为他几句话就立刻卸下。
他不急。
只要人在他怀里,心在他身上,他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时间,去一点点焐热她。
这一次,天塌下来,有他顶着。
他微微侧过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睡吧,锦儿。”
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醇厚动人,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本王守着你。”
萧锦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最终缓缓阖上眼。
杨广听着怀中人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感受着她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最终完全信赖地依偎进自己怀里,唇角弯起。
守着她。
不止今夜。
是此生,岁岁年年
秦义带着人击退杀手后,当晚就沿着马蹄印一路找到了这处山洞。刚要踏入,就看见自家殿下靠在那儿,怀里严严实实拢着个人。
看那碧色的衣角,不是萧副使还能是谁?
小姑娘蜷在殿下怀中,呼吸均匀绵长,显然睡得正沉。
殿下的一只手还搭在她发间,是个全然占有的姿态。
杨广在秦义靠近洞口时便已察觉,抬手做了个退下的手势。
秦义立即低头退了出去,顺便把身后探头探脑想偷看的两名侍卫一把拎走,一行人默默退到山洞百米开外,重新布下警戒。
睡意昏沉。
可杨广又梦到了雁门关的夜。
她浑身染血,在他怀里一点点失去温度,那双总是灵动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他惊醒,心口传来沉闷的钝痛。
怀中温软的触感,与冰冷梦境形成强烈对比。
杨广低下头,借着将熄未熄的火光,看到少女安稳的睡颜。
还好。
只是梦而已。
第152章 不准亲
雨停了,天色渐亮。怀中的人轻轻动了一下,似乎要从深眠中醒来。
杨广闭上了眼,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依旧在沉睡。
萧锦没想到自己竟真的在杨广怀里睡了一晚,而且睡的还挺香。
她小心翼翼地从他臂弯里挪出来,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成功脱离了一些距离,她悄悄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俊颜。
男人呼吸均匀悠长,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显出难得的平和,甚至……有点无害?
无害个鬼!
萧锦心里的小人立刻跳出来大声反驳,顺便回放了一下昨天这人是怎么按着她又亲又摸、还逼她说出心里话。
萧锦看着他,心情依旧复杂。
他什么都知道了,他说他绝不会走上那条路,真的吗?
历史的惯性,是那么容易扭转的吗?
怀疑,不安,期待,还有一丝丝自己都说不清的悸动,在心里拧成了一团乱麻。
手鬼使神差地抬起来,试探着碰了碰他的脸颊。
感受到凉凉的触感,杨广心头好笑,却依然配合着沉睡。
看男人没什么反应,萧锦屏住呼吸,指尖继续往下,轻轻划过高挺的鼻梁,最后,停留在了他的唇上。
就是这里,强势地夺走了她的初吻,亲得她晕头转向,把什么都招了。
想到这儿,脸又有点热了。
她刚想缩回手,手腕却被一只大手握住。
“一大清早,锦儿想做什么?”慵懒的声音响起。
“你装睡!”
对上他的目光,萧锦羞恼地抽手,却被男人扣得更紧。
杨广的指腹在她腕间摩挲,语气悠悠:“若非如此,本王怎会知道……”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眼底促狭,“萧副使对本王如此喜爱?”
“谁喜爱你了?”萧锦羞愤,抬脚就要踹他,“放开!”
看着她这幅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的生动模样,昨夜梦魇残留的最后一丝阴霾也终于被驱散了。
“既然萧副使都对本王的唇如此感兴趣”
杨广眸光一暗,忽地拽着她往下一压,薄唇逼近,呼吸灼热地拂过她的脸颊,“不如”
“不行!”萧锦反应极快,抬手捂住他的嘴,“……不准亲!”
杨广动作顿住,眉梢微挑:“为何不行?”
“就是不行!”
她绝不承认自己是在害怕。害怕自己在他的亲吻中,触碰下,会越来越沉溺。
杨广定定看着她,半晌低笑一声,妥协似地松开钳制,指尖在她额角轻轻一敲:“也罢……”
他翻身而起,顺手将她也拉起来,意味深长道:“来日方长。”
然后转向洞口方向,提高了一点声音:“秦义。”
“属下在!”
一道黑影几乎是瞬间闪了进来。
秦义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
萧锦:“……?”
他什么时候来的?是不是什么都看见了?看见自己窝在晋王的怀里睡了一晚上?
杨广淡淡吩咐道:“准备一下,启程回驿馆。”
“是!”秦义应得飞快。起身,垂眼,后退,动作一气呵成,目光甚至没在自己身上停留半分。
可越是这样,萧锦越是觉得,秦义肯定什么都知道了。
他那个规矩的眼神,分明就是“我懂,我什么都懂,但我绝对不说”的意思。
萧锦觉得自己已经陷入了“活人微死”的状态。
从昨天到今天,信息量太大,冲击力太强,现在只想摆烂。
所以,当杨广以“没有多余的马了”这种借口,又一次将她提溜到自己的马背上时,萧锦也懒得挣扎了。
爱咋咋地吧。
杨广显然心情极好,手臂松松地环着她,姿态闲适得仿佛在郊游。
骏马行进间轻微的颠簸,让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靠近、摩擦。他时不时低下头,状似无意地蹭蹭她的耳垂,一副吃定了她的模样。
萧锦想象自己是根没有感觉的木头,只在心里默默把“杨广是混蛋”这句话循环播放了一百遍。
回到驿馆时,天光尚早。
杨广将她送到小院门口,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了环着她的手臂。
“休息片刻,用些东西,午后启程。”
一直焦急等待的云枝迎上来,看到萧锦鬓发微乱,衣服也有点皱,怎么看都像是……匆匆穿上的。
“小、小姐……你们昨晚……”
萧锦一把捂住云枝的嘴,把人往屋里拖:“闭嘴!不是你想的那样!”
回屋后,萧锦把自己整个浸在微烫的浴水里,只露出个脑袋,长长地舒了口气,试图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和声音都烫掉。
可惜,收效甚微。
云枝拿着布巾,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终于还是没憋住,“小姐,你和殿下……”
萧锦闭着眼,生无可恋道,“初吻没了。”
云枝眨了眨眼,脱口而出:“就……只是初吻?”
“???”
萧锦猛地睁开眼,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家这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丫头,“只是?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只是”初吻?那还要怎样!
她越想越羞愤,撩起一捧水就泼向云枝。
云枝笑嘻嘻地侧身躲开,嘴里还止不住的嘟囔,“我就知道,在岐州的时候我就看出来啦,晋王喜欢小姐,小姐也喜欢晋王!”
萧锦不想再搭理她,闭目养神。
心里想着对策,不行,不能被这狗男人就这么吃死了。
要反击,必须得反击!
午后,队伍整装待发。
萧锦刚走出小院,一抬眼,就看见了正在不远处安排卫队的裴文若。
裴文若也恰好回头,两人目光对上。他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心虚。
萧锦气结,但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发作,只能愤愤地收回目光,心里给裴文若狠狠记上一笔。
她转身走向自己那辆朴实无华的小马车。
刚扶着车辕准备爬上去,秦义就跟幽灵似的出现了,一板一眼地抱拳:“萧副使,殿下请您过去,有事相商。”
有事相商?她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萧锦梗着脖子,不说话,也不动,用沉默表示最强烈的抗议。
秦义面色不变,只是微微垂首,声音依旧平稳,“萧副使,殿下还在等着,您……莫要为难属下了。”
萧锦:好家伙,还带派人来卖惨的?
她气得牙痒痒,瞪着秦义那张忠厚老实的脸,一口气堵在胸口。
行,杨广,你够狠!
萧锦挪着小步,认命般地爬了上杨广那辆宽大的马车。
杨广正倚在柔软的靠垫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姿态闲适。听到动静,他抬眸看来,唇角勾起一丝弧度。
萧锦绷着小脸,声音硬邦邦的:“不知殿下召见,有何要事?”
杨广手臂随意地搭在膝上:“无甚要事,只是两个时辰未见,有些想念锦儿。”
萧锦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那个一脸理所当然的男人。
这人……真的是那个心思深沉,杀伐果断的晋王殿下吗?他怎么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萧锦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怂,不能永远被他牵着鼻子走。她清了清嗓子,问道,“殿下是不是喜欢我?”
杨广眉梢微挑,坦然点头:“本王以为,此事已经很明显了。”
“好。”萧锦点了点头,正色道,“既如此,那我们要约法三章。”
“……约法三章?”杨广放下手中的书卷,来了兴趣。
“对,”萧锦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一些,“殿下喜欢我,那是殿下的事。但我现在,嗯,反正我对你还是不怎么信任。所以你不能想干嘛就干嘛,你得追我。”
“追你?”杨广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新奇的说法。
“对,追女孩子,殿下不懂吗?”
萧锦越说越顺畅,甚至找回了几分朝堂辩论的气势,“就是慢慢来,循序渐进,用诚意打动我,而不是仗着身份和力气……那个……强吻我!”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有些磕巴,但意思坚决到位。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总之,从现在开始,不许再对我动手动脚。”
杨广看着她涨红的脸颊和故作凶狠的眼神,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那本王应当如何追你?”
他甚至一副求贤若渴的模样,“本王不曾做过此事,锦儿可否教导一二?”
萧锦噎了一下,“这还要我教你吗?殿下自己想办法呀,实在不行就去问问你爹当年是怎么追你娘的。”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这建议离谱。让当朝晋王去问皇上怎么追的皇后?这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但杨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好,本王答应。”
萧锦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见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的距离:“那……答应了,是不是可以有点奖励?”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嫣红的唇瓣上。
萧锦瞬间炸毛,“你刚刚才答应过,不再动手动脚!”
杨广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慢悠悠地靠回垫子上,“本王只是想要锦儿帮本王研个墨,锦儿想到哪里去了?”
研墨?
萧锦看了看杨广那张写满了无辜的脸。
狗男人!信他个鬼!!!
第153章 求娶
接下来的一个月,科举试点在陇西如火如荼地展开。
萧锦忙得脚不沾地。一面防着世家暗中使绊子,一面要从寒门子弟里挖出真正有才华的人。
虽然累,但成就感满满,大有一种“不把这事儿办妥就不回长安”的架势。
杨广也忙。忙着跟那些被动了奶酪的世家斡旋,忙着把新政的细则一条条落到实处,忙着应付朝廷各种明枪暗箭。
还忙着,追女孩子。
自马车里那番“约法三章”之后,杨广好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动不动就以“做戏”为名行亲近之实,也不再一言不合就把她捞到马背上。议事时,他规规矩矩坐在主位,目光清正,言辞得体。偶尔看她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有一次,萧锦整理卷宗到深夜,饿得前胸贴后背,正琢磨着去哪儿找点吃的,一回头就发现案头多了一碟桂花糕,还是温的。
她抬头四顾,只看到一个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那身形怎么看怎么像秦义。
还有一回,她随口提了一句陇西的沙枣挺好吃,第二天一早,她桌上就多了一个青瓷小罐,里面装着洗好的枣子,颗颗饱满,粒粒干净。
萧锦捧着罐子,心情复杂。
这人……还挺上道?
总体而言,萧锦对杨广的表现还是比较满意的。虽然嘴上从来不夸,但心里暗暗给他加了分。
当然,也有让她困惑的地方。
比如好几次在议事厅,她累极,撑着下巴听几位官员争论细则,听着听着就不省人事了。迷迷糊糊中,总感觉脸上痒痒的,像是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蹭过她唇角。
醒来的时候,官员们都走了,杨广坐在离她三尺远的地方,手里端着茶盏,正襟危坐,连余光都没往她这边瞟一下。
萧锦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又看了看他那副君子端方的模样,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大概是做梦吧。
他最近表现挺好的,应该不会趁人之危……吧?
在昏天黑地忙了几日几夜后,放榜日到了。
杨广记得很清楚。
在梦里,他的好大哥杨勇精心策划了一场刺杀。
刀锋指向他,但最后刺入的是萧锦的身体。而寒门学子孙槐在事败后当场服毒,所有线索断在陇西。
这一次,杨广要让太子的这把刀,刺回他自己的心脏。
那日,风和日丽。
陇西贡院门外,人头攒动。红榜张贴之处,有人欢喜有人痛哭,几家欢乐几家愁。
杨广穿着一身紫色的亲王礼服,金冠束发,腰悬玉带,立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身姿挺拔如松。
日光落在他身上,越发衬得他面如冠玉,矜贵非凡。
萧锦偷偷瞄了一眼,又瞄了一眼。
……好吧,她承认,这男人的硬件条件确实是顶尖的,难怪都亡国了,史书上还写他“美姿仪”。
萧锦的目光扫过人群,兴奋的学子,骄傲的家长,维持秩序的官兵,围观的百姓……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直到那把刀刺过来。
“小心!”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本能地扑了上去。
但杨广的动作比她更快。
他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一把揽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旁边一带。
刀锋刺中杨广的左手小臂,染红了紫色的衣袖,他的右脚已经狠狠踹在孙槐胸口。
孙槐整个人被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短刃脱手,滑出老远。他正想咬破口中毒药,就被紧随其后的秦义卸了下巴。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人群这才反应过来,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杨广低头,看了看怀中女孩,眉头微挑:“萧副使扑上来做什么?”
萧锦被这一系列的变故和自己下意识的举动弄的有些懵。
是啊,她扑上来做什么?看到他有危险,她怎么会本能的就扑上去了?
杨广看着那张小脸上的茫然神情,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目光锁住她的眼睛:“担心本王?”
“放开我!”萧锦被他那目光看的心慌,挣扎着想从他怀里退出来。
杨广没有松手,反而微微皱起眉头,用一种带着些撒娇的语气,低声道:“锦儿,本王受伤了。”
他抬起那只被刀锋划破的右臂,紫色的衣袖上血迹斑斑,看起来确实有些触目惊心。
“……很疼。”他又补了一句,尾音微微下垂,带着点示弱。
萧锦就这么被半哄半迫着,陪杨广进了内室换药。
医官已经第一时间赶了过去,麻利地打开药箱准备包扎。
杨广脱去上衣,露出右臂上那道伤口。刀口很长,看着倒是挺吓人的,好在并不深。
萧锦站在一旁,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道伤口上。
她不知道杨广是不是真的很疼,因为这家伙的表现实在太过分裂。
医官用烈酒清洗伤口时,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还有闲心用另一只手端起茶盏。
可发现她在看他的时候,他就会适时地皱一下眉,或者极轻地“嘶”一声,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忍痛表情。
影帝,绝对是影帝。
她在心里默默念,他刚才踹孙槐那一脚可利索了,哪有半分难受的样子。
可是……她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飘向那道伤口,看着那翻开的皮肉,心里还是涌上了一股类似“心疼”的情绪。
她赶紧把这个念头掐灭。
医官手脚麻利地上完药,用纱布包扎妥当,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识趣地收拾药箱退了出去。临走前,他还十分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咔哒”一声轻响,内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杨广的上身只缠着几圈雪白的纱布,肌肉线条流畅,萧锦的目光有些无处安放。
她想了又想,还是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殿下早就知道孙槐的计划,对不对?”
杨广没有否认,他看着萧锦,缓缓道,“本王做过一个梦。”
“梦里,也有此一遭。你替本王挡了一刀,刀锋距心脉半寸,差点就救不回来了。”
“本王还梦到,江山倾覆,本王成了亡国之君,被后世唾骂千年。”
“锦儿。”杨广看着她,目光专注而认真,“既知晓,本王便断不会走上那条路。”他声音带上了一丝恳切:“你可愿意相信本王?”
这一瞬,萧锦觉得自己真的被他蛊惑了。
她想相信他,真的很想。可
她垂下眼帘,避开那过于专注的目光,低声问:“那你既然知晓,为什么又要让自己受伤?”
杨广闻言,唇角微微弯起,笑容里带着一丝锋芒,与方才示弱的模样判若两人。
“不受伤,事情怎么闹大?”
萧锦明白了。他是在用自己的伤,换太子的一条绝路。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在他缠着纱布的小臂上,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那疼吗?”
“锦儿问的是哪一处?”
杨广伸出手,温柔又不容拒绝的将她的手握在掌心,覆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上。
“手臂上的伤不疼,但梦里你受的那一刀,现下想来,还是很疼。”
萧锦:“”
她试图抽回手,但杨广微微加了一点力道,又将她往回拉了拉。
“锦儿还没回答本王的问题。”他声音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示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可愿相信本王?”
萧锦轻轻叹了口气。
这狗男人到底是跟谁学的啊,一套一套的。现在这算什么,猛男撒娇?
“……我尽量。”
……
又过了几日,卫队整装返程。
萧锦本想好好清净清净,理一理自己乱成一团的思绪。结果刚走到自己的小破马车旁边,秦义就又像个幽灵一样出现了。
“萧副使,殿下伤口尚未痊愈,途中恐有变故,需副使近旁协助处理公务。”
萧锦对此表示强烈抗议,但抗议无效。
秦义面无表情地帮她把小包袱拎上了马车,云枝则用一种“小姐你保重但我真的很嗑你们cp”的复杂眼神目送她上车。
马车辘辘前行。
陇西的土地在车窗外一点点后退。
萧锦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逐渐变得熟悉的风景,惊觉竟过了两个多月了。
离开长安时还是盛夏,如今道旁的树叶已经开始泛黄,早晚的空气里也带上了一丝凉意。
秋天了。
这两个月,她的世界只有陇西的风沙、堆积如山的卷宗、惊心动魄的刺杀、山洞里的火光和吻,还有这个此刻正靠在一旁闭目养神的男人
回去后,她和他之间在陇西的旷野里野蛮生长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该如何安放?
但杨广却没有给萧锦任何担心和逃避的时间。
回京复命当日,文帝和独孤皇后端坐其上,听完杨广的述职,神色间皆是满意。
萧锦心不在焉,想着等会儿先去买一碗桂花饮,再回家好好泡个澡
可就在这时,杨广忽然上前一步,撩袍跪地。
“儿臣还有一事,想请父皇母后成全。”
陛下微微挑眉:“何事?”
杨广直起身,目光坚定,一字一句道:“儿臣心悦萧氏女,想求娶其为妃。”
萧锦脑子里“嗡”的一声,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他他他,他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啊?她同意了吗他就在这求上婚了?!
然而,还没等萧锦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独孤皇后的声音便在上方响起,带着一丝为难。
“这……倒是不巧了。你五弟不日前刚回京,也来寻哀家和你父皇,说想求娶萧家这丫头为妃。”
萧锦:“……?”
谁?五弟?汉王?杨谅?就是史书上记载的那个,在杨广登基之后造反的那个杨谅?
问题是,她根本不认识他啊!
第154章 修罗场
两位皇子同时求娶,帝后对视一眼,显然也没料到会遇上这种情况。
沉默了片刻,独孤皇后开口打了圆场:“萧丫头还小,婚事不急。正好,汉王此番回京也要住上一段时日,突厥使臣不日将至,待迎接使臣之事了结,再从长计议吧。”
从长计议。
这四个字说得滴水不漏。
杨广垂着眼睫,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恭恭敬敬地叩首:“儿臣遵旨。”
出了宫门,一路无言。
萧锦偷偷观察杨广的脸色,最终还是于心不忍,斟酌着开口:“那个……你也不用太着急。我都不认识你五弟,面都没见过,许是你父皇母后记错了人呢?”
杨广咬牙切齿。
记错了?他可记得太清楚了。
在梦里,杨谅对萧锦的心思就没断过,背地里也没少往这个嫂子跟前凑。甚至最后死的时候,都不忘留下一块令牌膈应自己。
这个狗东西。
可梦里,杨谅是在他们大婚后才出现的,现在是怎么回事?难道杨谅也知道了些什么?
还有突厥使臣要来
摩诃那个家伙也必然在列。
他杨广的妻子,怎么这么多人惦记?
但他随即又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妻子现在还没嫁给他。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烦躁了。
于是,送萧锦回贺府后,杨广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门口止步,而是径直跟着她进了门。
贺弼听说晋王殿下驾到,还没来得及起身迎接,就见杨广大步跨进门来,二话不说,对着他就开始表忠心。
从自己如何勤勉政务,说到如何洁身自好,最后话锋一转,诚恳地表示自己对萧锦一片真心,天地可鉴,希望贺公成全,不要轻易应允其他人的提亲。
老贺听着这一番劈头盖脸的剖白,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看了看站在杨广身后、一脸“我也不知他发了什么疯”的萧锦,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正在宣誓表忠心的晋王殿下,缓缓放下了茶盏。
“……殿下,”贺弼斟酌着开口,“您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
萧锦倒是没把那天的求婚风波太放在心上。
一来她确实不认识杨谅,二来她最近忙得很,根本没空理会这些弯弯绕绕。
她正在和独孤明月琢磨合伙开学堂的事儿,地址选在了城南。人手不够用,萧锦还拉了裴秀入伙。
三个姑娘一拍即合,当即在城南那间小院里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杨广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
太子的罪证要收尾,突厥使臣的接待要筹备,北境兵权的布局也要暗中推进,桩桩件件都离不开他。
但他每天都会派人送东西去贺府。有时是一盒新出炉的点心,有时是一些刚从南边运来的鲜果,有时是一本有趣的书。
萧锦时常会想起他,但很快被繁忙的事务抛诸脑后。
那日午后,萧锦正蹲在学堂院子里,和裴秀一起给书架刷漆。
两人脸上沾了星星点点的漆渍,正为了‘书架到底该刷桐油色还是胡桃色’争论不休。
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请问,这里可是给平民学子开设的私塾?”
萧锦抬起头,一位白衣公子站在门口。
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姿修长,面如冠玉。他站在日光里,笑容温和,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天然的贵气。
“本府有几个家仆的孩子,也想来读书识字,”那公子温声问道,“敢问姑娘可否收容?”
萧锦连忙放下刷子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热情地将人迎了进来:“当然可以!公子里面请……”
她把人请进院子,倒了杯茶,又详细介绍了学堂的课程安排和作息时间。
那公子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提问几句,问的都是很实际的问题,学费几何、书本自理还是学堂统一购置、寒门子弟和家仆之子是否一视同仁。
萧锦一一作答,心里对这位公子的印象好了几分。长得好看,态度谦和,还关心平民教育,一看就是个好人。
两人正聊得投机,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萧锦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道低沉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她再熟悉不过的、凉飕飕的笑意:
“五弟今日不去宫里向父皇母后请安,反倒有空来这城南小巷,骚扰你的未来嫂子吗?”
萧锦转头,看到杨广站在门口,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而面前这个五弟?他是杨谅?
杨谅闻言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二哥消息真是灵通。臣弟不过是顺路经过,想为家中仆役的孩子寻个读书的去处,不想二哥便亲自赶来了。”
这话说的,就差说杨广派人监视这个地方了。
然后转过头,对着萧锦露出了一个无害的笑容:“方才忘了自我介绍,实在失礼。在下杨谅,在家中行五。”
萧锦:“……”
后来的事情,萧锦不愿意多说了。
反正那两兄弟就跟吃了枪药一样,你一言我一语,表面客客气气,话里话外全是刀子。
萧锦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位亲王殿下你来我往、刀光剑影,终于在第不知道多少个回合的时候爆发了。
“行了!”她把刷子往桶里一扔,“你俩要吵出去吵,别耽误我们干活!”
世界清净了。
杨广和杨谅同时闭了嘴,转回头看她。
只见萧锦叉着腰,脸上还沾着一道桐油色的漆印,气势汹汹地瞪着他们。
杨广率先收回了目光,默默卷起袖子,走到一排还没刷完的书架前,拿起一把干净的刷子,沉默地开始刷漆。
杨谅见状也不好意思继续站着,环顾了一圈院子,最后拎起角落里一捆扎好的旧书,走到廊下开始分类整理。
萧锦嘴角抽了抽,决定不予评价,低头继续干活。
然而安静了没一会儿,杨谅又凑过来了。他抱着一摞整理好的书册,在她旁边蹲下,开口问道:“我看这院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很雅致,那棵桂花树是姑娘种的吗?”
萧锦手上动作没停,心里却乱糟糟的。
她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他一眼。
这两兄弟眉眼轮廓其实有些像,但仔细看又完全不同。
杨广沉静而危险,而杨谅则更张扬肆意。
萧锦想不通。
这个人,真的在帝后面前求娶过自己?为什么?她翻遍了记忆,确定自己在今天之前从未见过他。
她心不在焉地应了几句杨谅的闲聊,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院子的另一端。
杨广正好也看过来。
他手里还握着那把沾了桐油的刷子,玄色的衣袖卷到小臂上方,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杨广真的很想直接冲上去,把杨谅拎起来扔出这个院子。但他忍住了,因为锦儿说了,他现在还在追她,不能动不动就耍王爷威风。
她要的是慢慢来、水到渠成、尊重她的意愿。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直冲天灵盖的邪火,甚至在萧锦的目光飘过来的那一瞬间,调整面部表情,对她露出了一个温润如玉、岁月静好的微笑。
萧锦:“……”
怎么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一下午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里结束了。
吃完饭,萧锦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换上干净裙子,抱着杨广送的那只波斯猫,爬上了屋顶。
今晚的夜空格外清透。
萧锦抱着膝盖,仰头看着星星,小猫在她脚边打了个滚,被一只飞过的蛾子吸引了注意力,沿着屋脊追了过去。
“小心!会掉下去的!”萧锦连忙爬起来,探出身子想去捞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猫。
手还没碰到猫毛,那只胖猫已经被另一只手稳稳地捞了起来。
萧锦抬头。
月光下,杨广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袍,站在屋脊的另一端。小猫在他怀里安分下来,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萧锦有些愣住:“……你怎么来了?”
杨广走过来,在她身边自然坐了下来。
“嗯,有点想你,就来看看。”
“我们不是下午刚见过面吗?”萧锦小声嘟囔道。
杨广侧过头看她。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他的目光很安静,专注的注视着面前少女。
“但现在,只有我们俩。”
该死的美男计。
萧锦的心不争气地乱了一下。
她垂了垂眼,又开口道,“那个……你五弟,我真的没见过他。你确定他要娶的是我吗?或许是你父皇母后会错了意?”
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杨广靠近了几分。他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气,混合着夜风的清凉,干净而好闻。
他抬起手,手指在她额角轻轻蹭了一下,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小片灰,大概是爬屋顶时蹭到的。
“锦儿,不许提他。”
萧锦:“……哦。”
她乖乖地闭了嘴。
杨广却没有退开。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的阴影,能感受到他呼吸拂过她脸颊时微热的触感。
“你……干嘛?”萧锦突然感觉有点热。
杨广的目光从她的眼睛,落到她的鼻尖,再落到她的唇上,然后又回到她的眼睛。“锦儿,本王想亲你。”
他的声音带着征询。
“本王数三下,你若不想,可以拒绝。”
“……三。”
萧锦懵懵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二。”
她应该推开他,应该别过脸去,应该说“殿下请自重”。可这一刻,她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也动不了。
“一。”
下一瞬,温热的唇覆了上来。
这个吻先是很轻,带着试探,在确认她的反应之后,才缓缓加深。
不知是因为夜风太温柔,还是因为他今天的吻太轻太柔,萧锦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在不自觉地发软。
她下意识地伸手,攥住了他月白衣袖的一角,然后缓缓闭上了眼。
脑海里最后一个念头是,他作弊,他数的太快了。
第155章 下药
一吻毕。杨广抱着怀中已经软成一滩水的少女,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唇瓣若有若无地点在她的额角。
“锦儿,你我如今,是何种关系?”
萧锦窝在他怀里,还没从那吻的余韵中完全回过神来,听了这话微微一怔。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那语气里竟带着一丝隐隐的委屈,活像一个被占了便宜之后、生怕娘子不认账的良家男。
她赶紧把这个离谱的联想甩了出去,稍稍退开些,故作镇定地回答:“嗯……算,追求者与被追求者的关系。”
杨广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月色下,男人眸色陡然转深,手臂一收,将她箍得更紧,不待她反应,便俯首又吻了下来。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的温柔,而是带着一丝惩罚的力道。
唇齿交缠间,他低沉的声音含糊地落进她耳里:
“锦儿记住了。”
“我们如今是这种关系。”
这一晚,萧锦在杨广的“严刑逼供”下节节败退。
每次她试图嘴硬说“我们只是普通上下级”,他便低头吻她,亲到她头脑发昏,浑身发软,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
几番“教训”下来,她终于气喘吁吁认输:“好好好……你是大房,唯一的正房,行了吧……”
杨广这才心满意足松开她,伸手替她拢好刚刚被他蹭乱的衣领,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浅笑:“乖。”
好不容易送走这尊大佛,萧锦回到房间,一头栽进被褥,懊恼地锤了两下枕头。
太失败了。
说好的冷静理智呢?说好的徐徐图之呢?说好的要让他好好追自己、不能轻易让他得手呢?
她林晚,一个受过二十一世纪高等教育的独立女性,穿越人士,就这么在一轮又一轮的美男计下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可转念一想,那张脸,那身材,那撩人的低沉嗓音,那炉火纯青的吻技……
认栽不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吗?
对,很正常。
给自己找到台阶后,萧锦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睛。
入睡前,她迷迷糊糊地想起杨广方才临走前那一幕。
月光下,他的目光很深很沉,像是隔着千山万水,终于走到了她面前。
他说:“锦儿,明日见。”
嗯,明天见。
萧锦也在心里默默说。
接下来的几天,杨谅又来了几次学堂。
有时带一些笔墨纸砚,有时带几盒城南老字号的糕点,有时会卷起袖子帮忙干会儿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于殷勤,又让人没法拒绝。
这日午后,萧锦站在廊下,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心情复杂。
这人到底图什么呢?
犹豫片刻,她还是端着茶走过去:“汉王殿下,臣女有一事想问。”
杨谅接过茶,温润一笑:“萧姑娘请说。”
“听闻殿下曾在陛下与皇后面前……”她斟酌着措辞,“求娶过臣女?”
杨谅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的样子。
萧锦鼓起勇气,硬着头皮继续问:“为什么?臣女此前从未见过殿下。”
“姑娘在宫宴蒙眼射箭,技惊四座。陪二哥共拟科举之制,见识不凡。本王虽身在并州,却早已对姑娘心向往之。”
杨谅彬彬有礼,神态自然,“此番求娶,确实有些唐突,但心不由人,望姑娘见谅。”
他说得很真诚,目光也清澈,可萧锦心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哪里不对呢?她也说不上来。
杨谅当然不能承认,他曾在某个漫长的梦境里,见过这个世界的另一种走向。
梦里的她,是他至死都未曾有机会靠近的人。
杨谅无数次提醒自己,那只是一个梦而已。可闭上眼,都是她的音容笑貌。
心里有一道声音在叫嚣,去争吧,去抢吧,她就该是你的。
所以他最终还是寻了个由头进京,在帝后面前说出了那句“儿臣想求娶萧氏女”,然后现在站在她面前,装好人,装君子。
想到这里,杨谅脸上的笑容又真诚了几分。
他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带着期待的语气问道:“萧姑娘觉得,本王如何?”
萧锦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臣女觉得殿下很好。”
这话是真的,这位汉王殿下确实很好,温文尔雅,平易近人,还热心肠,帮了学堂很多忙。
但是……
但是她的一颗心,早就被另一个男人悄无声息地勾走了,已经没法再给别人了。
杨谅看着她欲言又止的神情,心下暗骂了一句,这梦还是太晚了。
如果在她还没认识二哥的时候,不,应该更早,早在贺弼将她接回长安前,就把她带回并州收养,近水楼台
他面上不显,甚至还笑了笑,语气轻松地接过了话头:“本王近日都会在京城,日子还长,姑娘可以慢慢了解本王。”
这话既不失风度,也没有给她任何压力。萧锦只好点了点头,客气地道了声谢,转身去忙别的事了。
杨谅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处,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沾染的一点木屑,轻笑了一声。
皇兄,胜负未分。
……
因着突厥使臣即将入京,杨广暂时还没有把陇西刺杀一事彻底摊开。
但朝堂没有秘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东宫与晋王府之间早已剑拔弩张。
而汉王杨谅此番入京,又给这潭浑水添了一层变数。
他手握重兵,是实实在在的一方诸侯。站在哪一边,哪一边的胜算就要多出几分。
太子自然明白这一点。
所以自杨谅进京以来,他没少往跟前凑,今日邀他赏画,明日请他品酒,姿态放得极低,恨不得把“五弟我需要你”几个大字写在脸上。
杨广看在眼里,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当然不屑于去拉拢杨谅,尤其是在得知这狗东西居然敢跑去跟萧锦求婚之后,他没当面揍人已经是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了。
杨谅这人,骨子里傲得很。他连杨广都看不上,更别提太子了。
在他看来,这两位兄长,一个蠢货,一个虚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太子送来的那些东西,他照单全收,但态度始终不咸不淡,不亲近,不得罪,也不承诺。
终于,太子按捺不住了。
那日,他邀杨谅过府饮宴。
酒过三巡,屏退左右,太子终于切入了正题。
他先是绕着圈子感慨了一番兄弟情谊,又暗示了一番杨广近来风头过盛、目中无人,最后话锋一转,提到了萧锦。
“孤看得出来,你对萧家那丫头也有意。只要你我合作,事成之后,孤自有办法助你抱得美人归。”
杨谅本来还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听他废话,听到这一句,忽然笑了。
他放下酒杯,不紧不慢地开口,“大哥膝下犹虚,倒有闲心操心弟弟的婚事?”
太子脸色骤变,无嗣乃他心头大忌。
杨谅站起身,敷衍地拱了拱手,“多谢大哥今日款待,酒不错,菜也不错。改日弟弟做东,回请大哥。”
说完,也不等太子回应,径自转身离去。
太子坐在空荡荡的厅堂里,面色铁青,抬手便将桌上的杯盏全部扫落在地。
一名心腹从屏风后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一眼太子的脸色:“殿下息怒。汉王不识抬举,是他有眼无珠。不过……”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在太子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太子的怒气渐渐平息。
“……如此,便可逼汉王站队?”
心腹垂首不语,退后半步。
“去办。”太子道。
……
萧锦没想到,储位之争的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那日她照常去学堂,马车刚拐过街角,就看到路边一个老人捂着胸口倒在地上。
她连忙叫停马车,跳下去查看。
可刚蹲下身,就闻到一股异香,身体便软了下去。
视线模糊中,她看到车夫和几个护卫也相继倒地。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是:以后再也不多管闲事了。
消息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晋王府。
但此刻的萧锦,已经被安放在了京城某间客栈的上房里。
床幔低垂,室内点着安神香,窗外的日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那张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上。
而那张床前,站着杨谅。
半个时辰前,杨谅收到太子的口信,言“城南春风楼,有一份惊喜赠予五弟”。
他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走了一趟,结果一进门,就看到萧锦躺在床上。
少女人事不省,面色潮红,衣襟已经被她自己扯散了一些,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和微微起伏的胸口。
杨谅的脸色很难看。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身后的随从道:“去叫大夫。”
随从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殿下?”
“本王说去找个大夫。”杨谅的语气冷了下来,“听不懂?”
随从不敢再问,连忙转身跑了出去。
杨谅回过头,看着床上的人,心情复杂。
他承认,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他确实犹豫了。送到嘴边的肉,不吃白不吃,这本来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从不标榜自己道德高尚。
可当他低头看着萧锦那张因为药力而泛红的脸,看着她即使在昏迷中也微微蹙起的眉头,他忽然觉得很烦躁。
他怕她醒来之后,会用那种眼神看他。
那种失望的、厌恶的眼神,就像梦里一样。
他无法接受那个后果。
这个念头甚至超过了下腹窜起的、本能的燥热和冲动。
大夫很快就被带来了。
那老大夫战战兢兢地给萧锦诊了脉,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地看了杨谅一眼,斟酌着开口:“这位姑娘所中之药……药性猛烈。寻常的解药无用,需得……男子从旁协助,方可化解。”
杨谅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没有别的办法了?”他又问了一句。
老者摇了摇头:“老朽无能。若在一个时辰内不解此药,恐有性命之忧。”
这就是太子的打算。
将中了药的萧锦送到杨谅床上,再将消息递到晋王府。
他笃定杨谅不会把到嘴的肥肉拱手让人,更笃定等杨广闻讯赶来,看到木已成舟,这对兄弟便会彻底撕破脸,不死不休。
届时,杨谅除了倒向自己,再无退路。
第156章 解毒
热。
好热。
萧锦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看清了头顶陌生的帐幔。
空气里燃着安神香,却压不住那股从身体深处翻涌上来的、令人羞耻的燥热。
……她被下药了。
这个念头让混沌的大脑短暂恢复清醒。
她试着撑起身子,可手肘一软,整个人又陷回床褥里。
“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床侧传来,萧锦费力地偏过头,看见杨谅懒懒地斜倚在床侧,修长的手指间把玩着一枚玉佩。
他依然一袭白衣,露出半截腕骨,衬得他整个人清雅矜贵,可那眼底深处却藏着令人心惊的侵略性。
“……是你掳走我,对我下药?”
萧锦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软绵绵的尾音。
杨谅眉头一挑,指腹轻轻抚过玉佩边缘,语气漫不经心:“不是本王。”
“是太子做的,本王只是恰好被领来看这场戏罢了。”
太子?
脑子虽然被药力烧得昏昏沉沉,但逻辑还在,萧锦几乎是立刻猜出了太子的用意。
她咬着牙,强行压制住体内翻涌的燥热,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那……可以麻烦殿下,帮臣女找个大夫吗?”
杨谅盯着她绯红的脸颊和紧咬的唇瓣,眸色越来越深。
“大夫来过,必须……”
他没说完,可萧锦已经懂了。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借着那点刺痛勉强让自己不发出喘息。
室内安静了几息。
杨谅不紧不慢地倾身向前,手中的玉佩穗绳垂下来,正巧扫过萧锦的脸颊。
痒。
痒意一路钻进心里。
“本王可以帮你。”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品。
“锦儿。”
他叫她的名字,尾音染上一点诱哄的调子,“让本王帮帮你,好不好?”
萧锦往后缩了缩,她几乎是立刻摇头。
怎么可以,怎么可能是他?
药性再次翻涌上来,将她残存的理智拍打得摇摇欲坠。
身体在本能地渴望触碰,渴望靠近面前这个唯一的热源,渴望将自己贴上去,得到解脱。
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张脸。
不,不行。
萧锦猛地抬起手,取下发间的银簪,划向手背。
“嘶——”
鲜血涌出的刹那,尖锐的疼痛终于换来一丝清明。
杨谅眸色骤然转深。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看着那道正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咬牙切齿,“你宁可自残,也不要本王帮你?”
萧锦已经难受的说不出话。
她眼眶通红,可眼底的抗拒却丝毫未减。
这无声的拒绝终于惹恼了杨谅。
下一秒,衣料撕裂声突兀响起。
他低头吻下来,带着某种不甘心,她拼命偏头,他就追过去,咬他也不躲。
她颤抖着去推他的肩,指尖却触碰到一片温热。
不知何时,他的衣襟已经散开。
“嘘”杨谅含住她耳垂,“乖些,你若真不愿,本王不做到最后。”
可那双手分明已经摊入衣襟。
萧锦摸到落在枕边的银簪,再一次划向自己的手臂。
可这一次,疼痛带来的清明转瞬即逝。
手被按住,银簪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绝望涌上心头,萧锦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大颗大颗滚落下来,落在男人的发间。
杨谅一僵,动作竟就这么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见少女唇上凝着血珠,是方才她硬生生咬出来的。
再往下看,手臂上横七竖八全是红痕,有些已经渗出血丝
梦里的画面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她目光里的难过、失望、厌恶,都和梦里那双眼睛一模一样。像是跨越了漫长的时光,精准地击中了某个他一直不愿面对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