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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武田初交手与躯体化:神之子的纯粹

前田利家在各务郡边境是怎么被杀的,织田信长原本并不清楚。

但他带去的一千人,竟然无一生还,只有附近的探子听见了火枪的声音,极度密集。

后来派人暗中查探,才在前田利家被杀的百米外,找到了一两个织田足轻的尸体,翻过来一看,面门上一个弹孔,尸体瞳孔睁大,显然带着难以置信。

更让人惊愕的是,那个弹孔贯穿了头颅,直接打在了地上。

织田信长听完回禀,只觉得一片心累。

他就知道那个一色由雨不是省油的灯,可他万万没想到前田利家那样经验丰富的老将,也没逃掉。

闭了闭眼,半晌,他才摆手:“去告诉大家吧。”

探子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室内。

又过去一个小时,织田信长召来几个宿老,没有多余的废话,只道:“回尾张吧。”

当初跟着他出来的谱代家臣,现在也没剩多少了,更有甚者连尸体都没有带回。

但一色由雨的部队已经离他这座城很近了。

再不从这边的道路撤回尾张,势必要借道三河,又徒惹麻烦。

织田德川的联盟已经名存实亡,德川家康忙着收拢远江势力,早就顾不上织田这边。

织田信长一下命令,底下人不管想什么,都要准备起来了。

在一色由雨攻来之前,他们当务之急已经不是守城,而是保住性命,回到家乡。

前田利家的死亡对于织田家臣们的打击太大了。

当年织田信长在桶狭间一战以火器战扬名天下,自信也能用火器,用自己的谋略,一战继国幕府。

现在,继国幕府层出不穷的新型火器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告诉他,跟继国玩火器,他织田信长还是太嫩了点!

一年以前,如果有人告诉他,只需一个主将就能带动继国部队那些歪瓜裂枣,他只会觉得好笑。

继国部队选军官,年年考核年年烂,再完美的考试制度对上一群饭桶也是没辙。

继国部队的标配是二十七个军官,细的官职暂且不管,但这二十七人就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

结果,横空出世一个继国严胜,生生一带二十七,打完了近江,攻下了岐阜城。

他的那个弟弟继国缘一也是一名猛将,只是不知道怎么很少出阵。

现在更是多了一个火器跟不要钱一样砸的一色由雨。

织田信长其实有点后悔,他应该先去打武田信玄,而不是惦记着上洛。

不过幕府被三代大将军霍霍成那样子,四代又是个刚元服的毛头小子,天悬殿眼看着没几年好活了,武田信玄威名赫赫,当时他毫不犹豫选择上洛,也实在是无可指摘。

毕竟谁能想到会冒出来一个继国严胜。

想再多也没用了。

当天,织田信长率残部返回尾张。

尾张内部自然有动荡,织田信长在美浓扛压一年,回来收拾尾张的乱臣,竟然感觉到了诡异的轻松。

织田信长这边一撤退,系统收到消息,打起了就更轻松了。

日常就是带兵出去攻城,放炮,和阿悬聊天。

而织田信长选择退回尾张,也就宣告了整个美浓是无主之地,原本斋藤家的势力本就虚弱,国内还有继国两股军队同时攻城,其他大名也不想掺和进去。

但总有例外。

武田信玄就没忍住。

信浓所毗邻的美浓惠那郡,他仅仅犹豫了五分钟,就下令派人抢占边城。

不管能不能据为己有,粮食什么的通通抢光。

原本看在织田信长的面子上,武田信玄还不太敢轻举妄动,现在织田信长跑回尾张老家了,继国的军队一时半会儿还打不过来。

就是攻下了整个美浓,把抢劫的锅脏在织田信长头上不就行了,织田信长搁尾张呢,又不能一下子跑出来反驳。

而且去年织田信长打近江的时候,这样搜刮财产的事情也没少干。

准确来说,攻下一城就大肆搜刮,是每个大名军队的惯例。

但打死武田信玄也没想到会有个玉壶。

玉壶添油加醋,义愤填膺,告知了鬼王大人还有悬姬大人这件事情。

黑死牟倒是没什么反应,对于武田信玄的做法,他并不讶异,其实他甚至没打算过问那些边境城池的问题。

武田信玄那想要甩锅织田信长的计划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阿悬起初也无所谓,信浓那边还是有段距离的,又没抢在她脸上,她生气也是生闷气。

但系统跟她提了一下近江的基建问题。

因为织田信长在近江抢东西抢狠了,导致近江这个原本毗邻京都的富庶地方元气大伤,阿悬踏踏实实搞基建,也得要好几年才能恢复元气。

阿悬:“……”

系统还说,惠那郡那边的情况比近江更坏。

阿悬怒了。

美浓眼看着就是她的囊中之物,武田信玄还敢出兵抢劫,真当她是泥捏的不成?

隔日,黑死牟就收到了姐姐的指示。

在进攻尾张之前,给武田信玄点颜色瞧瞧。

姐姐要计较惠那郡的问题,黑死牟半点意见也没有,甚至很丝滑地转变了观念,整个美浓都是他们的,武田信玄明知道这件事情,还要出兵。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缘一这几天一直跟在黑死牟身边学着处理军中杂务,不指望他能独当一面,只希望他和其他军官互帮互助把事情办好。

看见兄长面色不佳,缘一便询问起发生什么事情了。

其他人倒是不敢说话,生怕惹主将生气。

黑死牟听见缘一关切的询问,脸上的阴沉有所缓和,他看向缘一,思考了半晌。

被他看着的缘一不知道发生什么,瞧着有些无措。

黑死牟现在的位置是在美浓的西边,距离一色由雨的进攻路线还有不少距离,但织田信长一走,剩下的抵抗力量算不上什么,他一天占领一个郡不成问题。

很多都是直接打开城门投降的。

如今已经是十月中下旬,眼看着过不了多久就要下雪,美浓是要留一批人驻守的,他也会留下来,不过有鸣女在,他随时可以往返京都。

“缘一。”

终于,他想好了,开口对缘一说道。

但眼神也扫过了屋内的其他部下。

“你留在这里,继续攻城,我带两千人去一趟惠那郡。”

缘一听见这话,还没反应过来,思考惠那郡在什么地方。

其他部下倒是反应快,两眼睁大,神色惊恐,但碍于黑死牟平日的威严,大家张大嘴巴,最后又默默闭上了。

黑死牟又看过其他部下,说道:“你们好好辅佐缘一。”

缘一总算是明白了兄长的意思,有些惊慌地看着他:“我,我留在这里吗?”

黑死牟颔首,神情温和几分,对缘一说道:“你也该好好锻炼一下了,缘一。”

他看这几个月来,缘一在足轻们中间过得很开心,但他没忘记姐姐大人的初衷,是把缘一培养成一名合格的主将。

先前派缘一去攻城,谁知遇上了森可成的五千部队,虽然缘一全都杀完了,但看着心情也十分不愉快。

黑死牟思前想后,在那之后都没有让缘一一个人去攻城,能把缘一带在身边就带在身边,一些实在用不到缘一的战役,就让缘一好好守着后方。

现在织田信长已经撤军,剩下的美浓残部不是当地豪族就是斋藤家的势力,他相信缘一一个人也能应付。

而他,今天整军完毕,明天就奔赴惠那郡,和那武田信玄的部下好好打一场。

武田信玄倒是没去惠那郡,但他也一定想不到,黑死牟能在如此短的时候内横跨整个美浓,就为了给他一个教训。

另一边,刚给阿悬进完谗言的系统十分畅快。

他的部下是白天行动夜晚休息,他晚上当然也是回御所。

这具身体要休息,他就在脑内和阿悬说话。

阿悬现在是实打实的食人鬼,晚上有时候会休息,但大部分时候都是清醒着的,因为黑死牟那边是夜晚行军,她要随时接收消息,做出对策。

前脚刚把阿悬的火气撩拨起来,阿悬后脚就跟黑死牟说了,黑死牟也表示今晚就整军出发去惠那郡。

等武田信玄的部下一踏入惠那郡,迎接他们的不是粮仓满满人去楼空的边城,而是被阿悬特派过来的黑死牟。

表情可想而知。

鸣女并不知道系统能在脑内和阿悬交流,在她眼里,就是这个新来的小白脸手段高超——悬姬大人还在写东西呢,看看,那个该死的小白脸都躺悬姬大人腿上睡觉了!

阿悬没注意到鸣女刀片一样的眼神,她给大弟下了指示,然后就继续写军报了。

大明的使臣在京都也待了一段时间,本来说来互换一下情报就该走的,不过对方看着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阿悬看着他们是想看看继国幕府和织田信长哪方胜利。

有食人鬼在,她拿到的情报无疑是第一手的,甚至在攻打美浓的前期,她和黑死牟都没想起来要写军报发回京都。

还是义胜被家臣们提醒,才想起来,又跑来问她美浓战况如何,前线也没个战报传回来。

阿悬才想起来这回事。

但大弟每天殚精竭虑,她纠结了一下,决定自己动手,写好后再给大弟,大弟让人誊抄好,发回京都。

从美浓到京都,距离也不近,快马加鞭来回一趟也要十天半个月。

所以阿悬这边已经准备发兵去惠那郡,京都这边的消息还停留在严胜大将军打下岐阜城了好耶!

加上一个天悬殿大人派出了新部队支援严胜大将军。

阿悬写的军报也不包括全部,她主要写一下大小战役的情况,一些详细的数据还需要黑死牟那边补充。

她现在写的除了黑死牟近半个月来的攻城战报,还有系统的初阵情况。

至于织田信长撤军的事情,也得加上。

写完一张纸,阿悬就递给鸣女,由鸣女润色一下,届时再让珠世带去给黑死牟。

看着鸣女离开,阿悬拿出一本册子开始看,一边翻页一边砸吧嘴。

这堺港那边进贡的东西还真不赖。

堺港……阿悬想起来什么,把册子放下:“是不是得派水军去尾张了?”她记得织田信长的水军也挺厉害的。

系统:【你有个鸟的主将掌控水军。】

话糙理不糙,阿悬撇嘴,拿起册子就给了系统的身体一下。

没素质。

“你和以前很不一样了,雨法师。”阿悬叹气。

以前雨法师还会在她面前装一下的。

脑内沉默了半晌,系统才幽幽开口:【你带一下米丸那个臭小子两年试试。】

阿悬想了想,笑了一下:“那算了吧。”

难怪印象中的雨法师有几年沉默寡言的,估计是带孩子带的。

这个话题掠过不谈,阿悬看完手上的册子,放在一边,准备去拿一本,结果看见桌子上有一张纸用红笔圈过,露出一角痕迹。

她挑眉,抽了出来,低头一看,忍不住“咦”了声。

“差点忘记了啊……”她把纸放下,起身去了屋内另一侧的桌子旁,翻找着什么。

系统也看见了那张纸。

【还真别说,我都忘记了。】

那张纸提起的是义胜妻子的事情。

义胜前年才接任征夷大将军,元服也没几年,阿悬对于他的婚事一直有意无意地压着。

他也心大,根本不在乎。

阿悬压着他的婚事有自己的考虑的,有她在,义胜不需要考虑联姻的事情,所以御台所的人选只要不是太出格,阿悬都可以接受。

其次,她打定主意不能让义胜早早结婚。

米丸就是太早结婚,生一个死一个,后来保下来的嫡长子,就是三代大将军,也被宠坏了,完全就是一头蠢猪。

这个教训太惨痛,阿悬现在力排众议,一直压着义胜的婚事。

现在义胜都虚岁二十了,也差不多到时候了。

底下人半个月前就呈上来了名册,阿悬放着一直没空看。

她找出来,大概翻了一下,又搁了回去,起身说道:“明天问问义胜的意见,也该张罗起来了。”

义胜的亲妈早就去世了,她一直压着孙子不许他扶正侧室,以保全义胜的地位。

把事情记下来,阿悬又继续处理别的事情去。

等将近黎明的时候,阿悬收到黑死牟的消息,他预计傍晚时候抵达惠那郡。

原本打算带千人离开的,按照玉壶的情报,黑死牟最后只带了七百人。

这七百骑兵精锐,穿越半个美浓只需要一天一夜。

进入惠那郡后,接下来的行程可以放缓一些,给骑兵精锐留足了休息时间,黑死牟在抵达惠那郡的第二天晚上,手下的食人鬼禀告,武田信玄的部下已经驻扎在惠那郡境内了。

真是觉得惠那郡无人把守,如入无人之境。

不过也多亏了武田信玄自大,直接在惠那郡内驻扎,这下子黑死牟动手就全无顾忌了。

武田信玄手下家臣团核心是大名鼎鼎的武田二十四将,镇守在信浓的也是这二十四将其一。

接到家督命令后,当即调派了一千余人,前往惠那郡搜刮劫掠。

按照情报,惠那郡中的豪族势力早就被织田信长压制过一次,现在织田信长撤军,守军更是寥寥无几,一千人也足够去抢劫了。

等本次行动的武田部下整军完毕,开拨惠那郡,还不知道惠那郡的边境,黑死牟的七百骑兵已经在等候他们了。

确定武田军驻扎的地方,黑死牟没有犹豫太久,就定下了作战方案。

武田军和他的精锐比起来,人数只差三百人,但他部下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作战能力远超寻常足轻,且他已经布置食人鬼埋伏。

而对于武田军来说,他们对惠那郡可以说是毫不设防。

进入惠那郡后就找个地方驻扎下来,打算养精蓄锐,明天好好抢劫一场,甚至开始想象抢多少粮食金银,他们各自又能偷藏多少。

就当除了守夜足轻外所有人陷入梦乡的时候,夜中一声刺耳的枪响划破寂静。

旋即是马蹄声阵阵,踢踏着朝他们的营帐冲来。

所有人都被惊醒,但大家都呆滞了一下。

“敌袭!有敌袭!!”

“快,快去拿武器——”

“大人,他们已经冲过来了,怎么办?!”

率兵来抢劫的武田部下已经懵了,他还觉得这次是个肥差,努力挤兑了一干同僚才抢来的,当他被枪声惊醒的时候,连滚带爬去穿甲拿刀,掀开帐子一看,外头竟然已经是火光冲天。

侧近惊恐的声音响起在耳边,他哆嗦了一下嘴唇。

“这是谁的人?”

他只能问这一句。

“大人,是继国的旗帜!”

什么?

继国?继国怎么可能两天之内就打来这里?

开什么玩笑!?

毫不设防的武田驻军,面对来势汹汹的黑死牟,没有半点招架之力,不过说话的须臾功夫,最外头的篱笆被冲破,继国的骑兵精锐进入营帐之间厮杀。

这些作战经验丰富的继国精锐可不是武田边城守军可以比拟的,加上本次领军的是黑死牟,士气上大大加成。

有匆匆往信浓方向跑的武田足轻,想要喊援兵过来,却在半路被黑死牟早就安排好的食人鬼截杀。

这些人惊慌失措,完全没注意到脚下,猝不及防被一个瓶子绊倒,再抬头时候,就对上一张青色可怖的食人鬼脸。

“啊!”

尖叫声只来得及出现一个音节,食人鬼就掐断了足轻的脖颈。

瓶子里钻出来一个脑袋,玉壶左右看了看,再把下半个脑袋拔了出来,他没长出身体,而是直接在脑袋下装了两只脚,走来走去,看着比食人鬼那张青紫色的脸还恐怖。

这条路是往信浓方向的必经之路,他今晚就要在这里抓人了。

玉壶的心情十分不错,他躺在草地上,和旁边的尸体待在一起,就跟旁边尸体的脑袋一样,不仔细看完全不会注意到这颗多出的脑袋。

而杀人的食人鬼也重新藏了起来。

他还想着今天把报信的人全抓住,在黑死牟大人面前好好表现一番,抬起眼就看见夜空中有鎹鸦飞过。

阿悬对鬼杀队十分警惕,手下的鬼也都知道鎹鸦。

玉壶实在太想进步了,把鎹鸦里里外外研究了个透,尤其是在晚上,它看见一个乌鸦飞过去,那死乌鸦眼珠子还一个劲儿往下面瞧,他瞬间精神紧绷。

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来,他转了个圈,最后钻回了瓶子里,控制着瓶子飞速翻滚。

那边,武田营帐中,黑死牟甩了甩虚哭神去,血迹悄无声息地融入刀刃,四周已经没剩下多少武田的足轻了,只有他的部下在检查有没有漏网之鱼。

那几个仓皇逃跑去报信的足轻也悉数被拦下。

他希望武田信玄那边晚点收到消息,默认这批人进入惠那郡疯狂烧杀劫掠,然后过去十天半个月,什么消息都没有传回来才意识到不对劲。

十月后就是入冬,武田信玄就是想用兵也要考虑一下季节原因。

玉壶告诉他有鎹鸦踪迹的时候,黑死牟的表情冷了下来。

当年在鬼杀队的时候尚且没有感觉,现在看来,鎹鸦真的是麻烦啊。

不过……鎹鸦再怎么样,也是要返回鬼杀队回禀的,在此之前截杀即可。

天上的动物,倒是麻烦。

黑死牟皱起眉。

一直关注着惠那郡突袭的阿悬来了精神。

又是这群该死的鎹鸦!

身体还在休息中的系统被阿悬摇醒,然后塞去了无限城进行传送,出现在惠那郡的时候,还有点迷茫。

“去,把那些该死的鎹鸦全都打下来!”

阿悬很是激动。

一听见是鎹鸦,系统也激动起来。

一向一揆虽然也是杀不死的蚂蚁一样,杀了一茬冒出来一茬,但鎹鸦在天上飞,跟监控差不多还很难打到,可比一向一揆恶心多了。

鎹鸦现在接二连三地出现在美浓地界,足够证明武田信玄已经掌控了鬼杀队。

玉壶还在恶狠狠地盯着天上的鎹鸦,旁边亮起熟悉的光,然后是无限城打开,一个拎着长枪的青年出现。

它吓了一跳,看清楚是谁后,谄媚笑了一下:“由雨大人怎么来了?”

它所在位置是一颗树下,也不清楚鎹鸦有没有看见,不过现在被看见也无所谓了。

系统没理会脚边的玉壶,迈开步子走出了树影之中。

他抬起头,举起枪,甚至没怎么瞄准就扣动了扳机。

玉壶赶紧也控制瓶子滚出来看。

“砰”!一只。

“砰”!两只。

“砰砰砰!”五只!

系统换个方向,对着信浓那边,又开了几枪。

三百米外,正在往惠那郡飞的鎹鸦,突然中弹坠落。

玉壶瞪大了眼睛。

这也太狠了吧?

早就听说由雨大人在前几天的初战大展神威,现在一看,果真是名不虚传啊,这枪法,天上飞的鸟都秃噜下来了!

玉壶还想开口奉承系统一番,系统就看向了它:“现在去盯着武田信玄那边什么反应,他不知道就是最好的,要是知道的话,得早做打算了。”

后面没听懂,但前面玉壶还听不懂吗?

忙不迭应了一声,就缩回瓶子里了。

解决了鎹鸦,系统有点怕刚刚杀完人的黑死牟找他麻烦,也赶紧让鸣女开门把他传送回去了。

那边清扫武田兵营的黑死牟收到消息,并没有说什么,但对一色由雨的血鬼术有了猜测。

这个猜测让他不可思议。

一色由雨的血鬼术难道是运用在火枪上的?听说当日和前田利家交手,子弹都是正中面门的……这样的话,姐姐把大量火器交给他也不奇怪了。

眸光闪烁了一下,黑死牟心中堵着的那口气总算是没了。

接下来是让玉壶盯着武田信玄那边,看看武田信玄要过多久才能接到消息。

截杀武田部下的事情顺利,处理完尸体后,黑死牟把继国的旗帜插在了这群人驻扎的地方,然后把抢来的物资运走。

这次的行程要比来时候慢上两天,等他回到原本的郡,缘一已经等待多时了。

那支城的城门也就中等城池高度,缘一守在城门外,感觉到鬼王的气息,连忙起身,还不忘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服,生怕被兄长看见不妥之处。

黑死牟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头,远远看见守在城门口的身影,眼皮子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等走近了,他没问缘一怎么在这里不去攻城,而是翻身下马,对缘一说道:“回去吧。”

兄弟俩往城里走着,缘一落后半步,说话的声音有些小,但语气中的雀跃很明显。

或者说不是他的高兴太明显,而是黑死牟对缘一情感的感知比过去强烈许多。

以前他看不透缘一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庞下在想着什么。

“我听姐姐大人说,兄长大人此行一切顺利。”

他抬起头,只看得见黑死牟的侧脸,但他觉得兄长现在的心情还不错。

以前还在鬼杀队的时候,他还会用通透来观察兄长是否高兴,但变成鬼以后,姐姐大人私下让他尽量不要用通透去看兄长,他就照做了。

黑死牟应了一声:“的确如此。”

他在路上还收拾了一些一向一揆的残部。

缘一又仔细观察了一下,才说起自己这几天都干什么了。

因为黑死牟的离开,加上没有织田信长白天来回攻,浅井长政也被调到了晚上行动,有浅井长政在旁边辅助,缘一的攻城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大多数城都是直接开了城门投降的,浅井长政带着人进去查当地的豪族,要是有人出现反抗的迹象,当即镇压。

黑死牟的脚步慢了半拍,侧了侧脑袋,因为他的动作,缘一说话的声音又小了些。

“做的不错,缘一。”

他说了一句,重新看向前方,脚步恢复了正常速度。

得到夸赞的缘一却是真的愣了一下,原本落后半步,现在是落后了两步,他回过神后赶紧跟上。

黑死牟有些不自在,后面的缘一也没说话,他忍不住想着缘一大概是不会把这句话放在心上的,当年在鬼杀队的时候,类似的称赞缘一不知道得到过多少,也没见缘一有什么反应。

无论是产屋敷的称赞,还是同为柱的剑士,缘一一向是神色淡淡。

想着想着,黑死牟又有些不舒服。

正当此时,旁侧响起一道声音:“缘一!”

是浅井长政。

“欸,去清点一下粮食呗……啊,你怎么了?”

浅井长政兴冲冲的话戛然而止。

黑死牟的脚步顿住,回过头去。

看见弟弟眼圈红红,对上他的视线,眨了一下眼睛,忙背过身去。

黑死牟一下子怔在了原地,他想开口喊一声弟弟的名字,但张了张嘴,竟然半个音节都吐不出。

缘一垂着脑袋,闷闷道:“是缘一失礼了,兄长大人……我,我这就来!”

他转过身,朝着浅井长政跑去。

浅井长政一脸惊恐地后退。

黑死牟看着眼前一幕,想要说什么的嘴慢慢闭上,抿唇。

他脑子有些混乱,看着缘一罕见地拖着满脸惊慌的浅井长政离开,最后还是回头,朝着休息的屋子走去。

等回到临时的住所,他呆坐了一会儿,忍不住去找阿悬。

这一次,他甚至亲自回了一趟京都御所。

阿悬还在和系统说着鬼杀队什么时候传消息给武田信玄,骤然接到大弟想要面谈的请求,还疑惑了一下,不过她没怎么犹豫就把系统的脑袋拍开,起身就朝外走去。

“诶诶,去哪里?”

“严胜要过来,你也要去听吗?”

系统重新坐回了原地,善解人意道:“我帮你处理折子。”

阿悬找了间空屋子,鸣女端来茶水点心,放在桌子上。

黑死牟很快就来了,阿悬抬头一看,见他表情不对劲,也皱起眉。

“怎么了这是?”

黑死牟坐下,表情复杂,面对阿悬的疑问,斟酌着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

“是我过去对缘一太苛刻……没想到他竟然因为这样一句话就——”他没继续说下去。

他想起来一个事情,自从缘一跟着他出来,只要是缘一留守后方,每次他率兵回来,缘一都会在城门或者营帐外等着。

有时候搞不清楚方向,还站错了地方,等过去半天,急的团团转,才发现他的部队是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的。

阿悬抬眼看着黑死牟,问:“所以呢,严胜现在的想法是什么?”

黑死牟沉默。

他其实想着,神之子的情感一如既往地纯粹,让他感到难以言喻的窒息。

又忍不住想到,当年在鬼杀队的时候,缘一是怎么样的?

日柱其实一直很忙。

有时候几乎每天都要出去做任务,追踪食人鬼,一连几天都回不来。

他刚到鬼杀队的时候,按照缘一的方法去努力修行呼吸剑法,就为了能追赶上缘一。

后来他变成了月柱,他也和缘一一样忙碌。

他想着怎么提升自己,想着怎么在食人鬼手中存活下来,想着缘一是怎么样做到这一招的。

这是一个纯粹剑士的每天思考,多余的也就没了。

但在看见缘一在鬼杀队中展示日之呼吸的时候,还是感觉到深深的嫉妒扼住自己的胃部,蔓延到喉咙,钝痛从身体内部传出。

他死死盯着日之呼吸,去看缘一是怎么样挥刀的,痛苦和变得更强的渴望交织,旁的也无暇去想了。

那时候的缘一是怎么样的?

真的就像是太阳一样啊……

月之呼吸也好,其他的水之呼吸、风之呼吸、岩之呼吸……什么都好,都是太阳的陪衬而已。

也许当年的缘一和现在一样,也因为他的称赞而欣喜,可他却从来没有发觉,一直待在自己的世界里。

哪怕变成了食人鬼,神之子的纯粹也从未离去。

会因为他的胜利而感到同样的高兴,而他却仍旧在嫉妒着缘一——何等的卑劣?

“严胜?”

“严胜!”

被阿悬的呼喊惊回神,黑死牟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开口道:“抱歉——”

面前递来一张干净没有任何印花刺绣的帕子,阿悬担忧的声音响起:“擦一擦吧,你看起来很不好。”

黑死牟呆了一下,他接过帕子,手腕有些颤抖,把滴落的血迹一一擦去。

“你现在很焦虑,严胜。”阿悬又递来一张帕子,声音很轻柔。

黑死牟接过,一言不发。

他想逃离这里,但他想起眼前的不是他人,而是他血脉相连的姐姐,姐姐不是对他内心的想法一无所知的。

他选择留了下来。

阿悬没等到黑死牟继续说话,便开口道:“你说对缘一太苛刻了,严胜,你自己又何尝不是对自己太苛刻。”

她平和的眼神落在黑死牟身上。

阿悬很清楚,缘一现在最在乎的是亲人,而严胜仍旧是想着追求最强大的境界,当他发现剑术境界一直在他之上的缘一却在想着怎么博得他的关注时候,这样强烈的不对等会引发相当可怕的后果。

之前一直没出什么事,但阿悬并没有掉以轻心,她觉得这个雷早晚会炸的。

要命的是——她清楚,但没有很好的解决方法。

可问严胜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恐怕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过去了许久,黑死牟低哑的声音响起:“缘一,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变。”

阿悬拿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口道:“我看他和四五岁时候差不多呢,确实没变。”

黑死牟:“……”

被姐姐一说,他竟然不受控制地想起了缘一四五岁的时候,此前他一直想到的是缘一在鬼杀队的模样。

那时候,他和缘一的感情真的很好……果然变的只有他。

眼看着大弟周身的低气压要凝成实质,阿悬也没辙。

“我讨厌缘一。”黑死牟低低说道。

阿悬想了想,说:“那要不我先把他派去雨法师那边,你眼不见为净。”

黑死牟沉默。

半分钟后,他说:“不行,缘一去了新地方,被排挤怎么办?”

刚说完,他就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这话就像在说一色由雨会苛待缘一似的,于是找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阿悬知道弟弟别扭,又说道:“那你好好跟我说会儿话,把不高兴的说出来,总该好受点。”

“我不会告诉缘一的。”她保证道。

刚才也不知道大弟想到什么了,气得流鼻血,可把她吓了一跳。

这躯体化症状都带到食人鬼身体上了,可想而知刚才黑死牟的状态多危险。

黑死牟又沉默了下来。

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茶盏,手里攥着沾染了血迹的手帕。

脑内纷乱的思绪渐渐平息了下来,过去了许久,他的脑内放空,干脆什么都不去想。

期间鸣女进来换了一次茶水,眼睛也不敢乱瞟。

阿悬也安静地坐在一边,和系统在脑海中交流。

这下她真的庆幸有系统在了,不然她真的会很无聊。

系统听阿悬粗略提了一下,猜也能猜到黑死牟在想什么,但他也表示这个事情无解。

哪怕黑死牟时时刻刻监控着缘一的想法,这样的情况也不能避免。

缘一的行为和黑死牟的理念堪称南辕北辙。

天将黎明,黑死牟长出一口气,表情归为了平静。

他抬头,对面前的姐姐说道:“是我打扰姐姐大人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和表情相差无几。

阿悬摆摆手,仔细看了看他的神色,说:“我和你相处的时间要比缘一多得多,我也更了解你,严胜。但有些话我还是要说。”

“宽心些,实在不高兴就来跟姐姐说吧。”

“嗯。”黑死牟低低应了一声,起身。

阿悬又叫住他:“什么时候回家?”

黑死牟的身体僵了一瞬,但他马上反应过来,说道:“我让缘一回来吧,美浓那边还是要留人的。”

或许他一个人待在美浓,也能整理一下心情。

阿悬没说什么。

黑死牟回到美浓的时候,外面已经洒了一地阳光,他坐在自己的屋子里,看着挂在墙上的舆图出神。

屋内的封闭性很好,点着一盏灯,外头的阳光不会透进来。

等看够了舆图,他才准备找个地方躺着休息,今晚思考的东西太多,他需要放松一下心神。

正站起身,就看见门夹着一张纸条。

他眉头一跳,走过去,将纸条抽了出来。

展开一看,上面的字体有些歪歪扭扭,但他一眼认出是缘一的字体。

上面没有说什么感人肺腑的话。

只是说,今天晚上没去攻城,入夜后,听说附近的寺院很灵验,缘一去给兄长祈福。

寺院人去楼空,一片破败景象,他很失望,因为佛像都被人砸烂了。

祈福也就不了了之。

半晌,黑死牟沉默地坐回桌子前,把纸张折叠好,压在灯台下。

第47章 大败织田信长:浅井茶茶,武田信玄,织田信长

武田信玄是过了三四天才收到消息的。

他有些难以置信,什么叫他派出去的人刚进惠那郡就被继国严胜杀了?

继国严胜怎么会在惠那郡?!

开什么玩笑!?

但那杵在腐烂尸体之上的旗帜分明就是继国严胜的旗帜,黑底紫布,刺绣菊纹,千真万确不能伪造。

“大人,我们还要去惠那郡吗?”手下见武田信玄的神色难看,开口时候的语气都弱了几分。

武田信玄面沉如水,他扫了一眼另一边跪着的隐,冷声问:“这样大的事情,怎么这么久才来回禀,要你们鬼杀队干什么吃的!”

隐在来到这里前就想过武田信玄会斥责,听见他发难,当即叩首道:“大人恕罪,我们派出去的鎹鸦都被人枪杀了,是队中负责鎹鸦的隐见鎹鸦迟迟未归,才重新派出第二批鎹鸦,耽误了消息往返。”

实在是无妄之灾!

要是没有鬼杀队的鎹鸦,武田信玄估计等入冬了都不知道自己手下死了的消息!

美浓距离甲斐多远,那可是隔了一整个信浓的!从他们鬼杀队察觉到事情不对,到派出第二批鎹鸦,反应已经足够快了。

武田信玄现在就是恼羞成怒,拿他们撒气呢。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隐是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的,更不敢显露分毫。

他听见上头的武田信玄冷笑一声:“眼看着就要入冬了,你们主公在鬼杀队过得大概也不甚畅快,天寒地冻的,不如接到城里,让我们武田家好生奉养。”

这话落下,隐的脸色白了白,但他和武田信玄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闻言强笑:“大人关怀,主公大人感激于心,属下会转告给主公大人的。”

“转告?”武田信玄又是冷笑,也不想说什么杂七杂八的话了,直截了当道:“三天内,我想和产屋敷阁下叙叙旧。”

“你可一定要……把话带到。”

隐的手腕抖了一下,再次叩首:“是。”

消息传回鬼杀队,产屋敷倒是面色平静,被夫人搀扶着起身,说道:“准备一下吧。”

队内的其他剑士面露不忿,但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他们信服产屋敷,但不代表着他们可以和武田信玄硬碰硬。

产屋敷能找到的剑士,身份当然不会高,下克上的风气只在武士阶层,而鬼杀队的武士是自鬼杀队内开始培养的,产屋敷怎么可能培养这样的风气呢?

这也就注定了,面对权势更高的甲斐领主武田信玄,他们只会不忿,而不会反抗。

产屋敷对此心知肚明,但也无可奈何。

鎹鸦已经派出去了大半,一直仔细盯着美浓情况,还有少许在尾张地界,关注着织田信长的动向。

其实比起鬼杀队的呼吸剑法,武田信玄更喜欢鎹鸦的情报。

产屋敷自己的鎹鸦也派了出去。

隐带回武田信玄命令的第二天,武田家就来人了,产屋敷被接去了武田信玄的居城,武田信玄给他安排了一处宅子,周围全是武田家臣,谅他也逃不出去。

到了武田居城,产屋敷担心武田信玄还要磋磨自己,干脆顺理成章地“病倒”,反正他的身体也不好,生病了也不奇怪,就是武田信玄派医师过来也不会发现问题。

武田信玄果然也没继续找他麻烦,骂了几句病秧子,就去忙碌骏河的事情,他和北条氏康打着仗呢。

产屋敷刚松了一口气,想着接下来应该能过一段时间安生日子,自己的鎹鸦飞回来,告知了一个相当重要的消息。

继国严胜已经收复美浓全境。

这么快?

产屋敷真的愣了一下,但想想继国严胜之前的出身,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拥有那样的姓氏,如今的成就,才是继国严胜该走的正道吧?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随口吩咐隐去回禀武田信玄。

隔天,隐带回来了武田信玄那边的消息,武田信玄比他要震惊,估计也是没想到继国严胜居然这么快就攻下了美浓。

不过美浓境内又没什么厉害的势力,一向一揆的老底都快被杀没了,其他豪族势力对上训练有素的继国军队无异于螳臂当车。

看来继国严胜是想赶在冬天前把美浓事情了结……

美浓纳入继国版图,这个军报快马加鞭,加上鸣女的作弊传送,很快送回了京都。

拿到美浓军报的官员不敢怠慢,连忙去御所求见大将军。

不是早上晨会,其他时间里,不管官职大小,除非是天悬殿的心腹,想要见到天悬殿,必须要通过大将军义胜。

要是义胜想拦下什么情报也是很简单的,只要有承担后果的底气就行。

虽是如此,义胜也很感动,他觉得这是曾祖母大人信任他的表现!

接到军报,义胜连看都没有偷看,直接去找了阿悬。

阿悬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一看这军报封面怎么这么眼熟,自己好像前天晚上才写完的——看了一眼又把军报丢回给义胜:“拆开念给我听。”

义胜接住,脸上挂着笑:“好的!”

阿悬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义胜是长得和严胜有点像,但和严胜像就等同于跟缘一像,这小子不说话扮端庄的时候像严胜,一说话就像缘一。

看来她挑替身,不是,挑继承人的眼光还是很好的。

义胜没注意到曾祖母的眼神,迅速拆开军报,打眼一看,双目睁大,语气激动:“曾祖母大人!美浓前线军报,说美浓全境已经被攻下了!”

他很激动,比之前听见收复近江还要激动。

前不久才收到织田信长撤军的消息,这才没几天呢,美浓就被攻下了!

阿悬被他吓了一哆嗦,很想抄起手边的册子砸他脑袋上,但忍住了。

见鬼了这不是,她没变成鬼之前的义胜还是好好的,自从她变成鬼重新执掌大权后,义胜越来越放飞自我了。

要不是看着不像他爹,阿悬早就提棍子敲打一番了。

这是她和雨法师的后代……默念三遍后,阿悬开口:“行了,去告知大家这个好消息吧。”

义胜应了一声,爬起身,抱着那珍贵的军报,忙不迭跑了出去。

外头下着小雨,风也大,御所内已经烧起了地暖,义胜年轻气盛的根本不怕冷,后面有下人提醒才披上了外套。

去了御所前头,他叫来各家臣,宣告了收复美浓这个好消息。

家臣们的震惊不少于义胜,震惊过后就是欣喜若狂。

这是大好事啊!赶在冬天前把美浓收入囊中,继国的部队也不必在雪中行军了。

就是这个冬天要留在美浓,不过这也不是问题,只要不用在外奔波,在美浓过冬算什么?

军报是午后送来的,消息在傍晚前就传遍了整个京都,不管是不是真心臣服继国幕府的,大家都很高兴。

宫里头的天皇也很高兴,继国幕府势大,统治稳固,他过得才舒服。

大将军一高兴,没准又给他批钱办宴会了呢?诶呀,马上要过年了,再让大将军给他做几身新衣裳才好……

再过了几天,整个京畿都知道了这个消息,趁着天气好,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庆祝继国幕府攻下美浓。

美浓可是大国,很有钱的!

而且继国幕府都能把织田信长赶回尾张了,他们也不用担心日后什么大名上洛,自己过上东躲西藏流离失所的日子。

平民也好商户也好,只想维持现在安稳的日子。

京都御所附近,有一处特地重新装修的宅邸,住着来自海岸对面的王朝使臣。

得知继国幕府攻下美浓的消息,这些人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继国幕府的力量能够压制一干地方大名,他们接下来的计划才能顺利施展。

等开春,港湾重新通行,他们就要返回北京了。

而在京都过年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希望能够看见继国的火器工坊。

美浓的战役,继国严胜的个人能力无可挑剔,但火器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要是能把火器技术带回去,一定会对朝廷有所裨益。

不过天悬殿不许他们看火器工坊也不奇怪,日子还长着……明年,后年,关系密切起来了,火器技术应该是可能拿到一部分的。

不指望能拿到最新的核心技术,只要对国内的火器技术有用就行。

1569年的冬天来得刚刚好。

在十一月到来前,继国严胜攻下美浓全境,正式把美浓纳入继国版图。

京都御所天悬殿发出诏书,命继国严胜为美浓守护,将美浓作为继国严胜的封地。

这个冬天,继国严胜驻扎在美浓岐阜城。

胞弟继国缘一护送受伤的足轻返回京都,遣返还乡务农。

一起驻扎在美浓的还有本年新任命的主将一色由雨,不过一色由雨的驻地不在岐阜城,反而是在和信浓接壤的惠那郡。

在京都的一片欢腾中,1570年来临。

新年的头一天,阿悬参加了宴会,让大家看见了她良好的精神状态,接下来的几天,所有家臣或者是地方官员都是由征夷大将军招待。

缘一在新年前回到了京都,阿悬特地出城迎接了他,他很是受宠若惊。

新年宴会,他是唯二坐在阿悬身边的人,台下的家臣们抬头一看,老太太一左一右两个年轻人,长得都挺像的。

缘一的血脉没有受到半点质疑。

一看就是继国家的种啊!

有些老牌家臣还琢磨了一下,觉得继国的后代里面,就三代大将军不太像,要不是亲生的四代大将军和继国家后代相似,他们真要怀疑三代大将军的血脉是否纯正了。

也有家臣担心,继国严胜和继国缘一都是继国的血脉,会不会对义胜的大将军之位产生威胁。

后者阿悬完全不理会。

义胜倒是被进过谗言,但他第一时间就把人拖出去了。

当初在天悬殿,下人们被处置了一批,现在在御所,义胜再蠢笨也能察觉一些东西。

比如说御所晚上出现的年轻女子就是曾祖母,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曾祖母很有可能是……成神了,嗯对!

曾祖母身边那个叫鸣女的,还有前面的继国严胜和继国缘一,肯定不是寻常身份。

义胜心里清楚,但对外半个字儿都不会吐。

他要是敢说一丁点,他的脑袋马上就能被曾祖母摘下来。

至于下一代征夷大将军?

曾祖母都返老还童了,还担心这个!?

她自己都能生五代大将军了。

这样一想,义胜闭死了嘴巴,打定主意安安分分做自己的征夷大将军,他的目标是寿终正寝。

而且想想这辈子大概率都有曾祖母这种量级的政治怪物保驾护航,完全是天上掉馅饼了啊!

这意味着无论出什么大事,都有曾祖母扛着!

想想都幸福——

所以义胜对缘一十分热络。

浅井长政这次也跟着缘一一起回来了,比起缘一的高兴和义胜的热络,他心情其实有点复杂。

他还带回来个奶娃娃。

织田市给他生的女儿,织田信长还给他了。

大概是织田市要再嫁,日后继国织田真的走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这个孩子注定是炮灰……织田信长其实大可以留着这个孩子,让这个孩子成为他浅井长政和继国家之间的一根刺。

但他没有这样做,在返回尾张后不久,派了使者去美浓。

稚童何辜,她母亲既然要开始新的生活了,还是把她交还给亲生父亲吧。

浅井长政纠结了一会儿,点头应了。

一个刚出生不到一岁的小孩子,他计较什么?

这孩子都还没记事呢。

单是这件事,黑死牟对织田信长的评价颇高。

织田信长确实是个坦荡的人,可惜他们注定是敌人。

但凡他不是织田的家督而是一个普通家臣,黑死牟肯定是要把他转化成食人鬼为自己所用的。

得知浅井长政把自己女儿带回来的义胜也十分震惊。

从美浓到京都,这一路可不是什么好天气,这个孩子身体倒是健康,没出什么大问题。

闲着没事的时候,义胜去浅井长政的宅邸看他的女儿,缘一也被浅井长政喊了去。

孩子的母亲虽然是织田家的人,但颜值没得说啊!

浅井长政看见这孩子的第一面就把亲儿子排后头去了。

太漂亮了这个孩子。

小心翼翼抱回京都,可不得逮着人炫耀一番。

他在京都也没几个认识的人,之前的家臣都被处置得七七八八,还有一些亲戚留在了近江,数来数去就和缘一,义胜熟稔一点。

其实还有个竹中重治,但听说这家伙去堺港那边忙外贸的事情了,暂且略过。

缘一很喜欢小孩子,义胜原本对小孩子无感,但还是被浅井长政女儿的精致大眼睛折服了。

当天就跑去和阿悬说起这件事。

阿悬一开始没想那么多,听见义胜的话也来了兴趣,让浅井长政把孩子抱来给她也看看。

义胜又回头去把话带到,可把浅井长政吓了一大跳。

什什什么!天悬殿又要见他!?

“是要见茶茶!”义胜强调。

“噢噢噢——不一样嘛!”

再紧张,也要去面见天悬殿。

浅井长政抱着小女儿的手都在抖,义胜看得心惊肉跳,想要帮忙,又被浅井长政拒绝了。

一路绕过御所各个屋子院子,到了最深处,踏入一处温暖如春的和室,障子门拉开,才看见端坐在桌案后的天悬殿。

老太太眉眼平静,精神头看着很不错。

听见一前一后的问好声,她放下笔,抬头笑了一下:“我听义胜说,长政君的女儿尤为可爱。”

浅井长政的声音在打颤:“大将军谬赞了……”

阿悬摆摆手:“抱过来让我瞧瞧。”

她刚说完,浅井长政怀里那个原本安分的孩子忽然自个儿挣扎起来,浅井长政本来就紧张,一个没留神,茶茶到了榻榻米上,动作尤为迅速地朝阿悬爬去。

浅井长政吓得瞪大了眼睛:“啊呀茶茶——”

义胜也十分惊讶,茶茶虽然活泼,但这样的热情还是第一次见呢。

朝着阿悬爬去的小女孩,名叫浅井茶茶。

继承了父母优越的相貌,生的玉雪可爱。

她自发地绕开了桌案,抓住了阿悬的衣角,还想继续往上爬。

茶茶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话,但刚才阿悬说的话大概是听不懂的。

阿悬伸手把这个不到一岁的孩子抱起,掂了掂重量,扭头对浅井长政说道:“有些瘦呢,义胜这般大的时候,生着病也差不多。”

浅井长政讪笑一下:“从美浓回来,茶茶吃得不是很好。”

军中也确实没什么精细食物。

还是缘一自告奋勇去附近山上狩猎,才弄来一些兽奶。

阿悬笑了笑,扭头仔细看着茶茶的脸庞,确实是个可爱孩子,看见人就笑,十分讨喜。

她把茶茶重新放回榻榻米上,她这边烧了地暖,地面一点都不凉。

“回你父亲身边去吧,茶茶。”

她温声说道。

茶茶坐着,犹豫了一下,还是朝浅井长政爬去。

看着茶茶朝着自己爬来,浅井长政松了一口气,惊觉自己在大冬天出了一身的冷汗。

阿悬看向义胜,眸光闪了一下,笑吟吟道:“看见茶茶,我倒是想起来一桩事。”

义胜原本在看茶茶,察觉到曾祖母的视线,忙转过头:“曾祖母大人有何吩咐?”

“你也该成家了,义胜。”

阿悬把桌案上被其他卷轴压着的小册子拿出来:“有没有心仪的姑娘?”

义胜懵了一下,反应过来阿悬在说什么后,脸庞蹭一下红透,支支吾吾道:“我,我暂时还没想法。”

阿悬掀了掀眼皮,挑眉,她把手上的册子放下,没有追问,而是说道:“你这个年纪也不小了,要仔细看看,你曾祖母不是什么冥顽不灵的人,有喜欢的人直接来说即可。”

只要不是找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她都能运作。

得了曾祖母的准话,义胜搓了搓衣摆,干笑:“我明白了。”

阿悬摆摆手:“行了行了,我还要看奏报,你们先回去吧。”

两个人听见这话,赶紧爬起身告辞。

虽然有长政君(大将军)作陪,但面对老太太还是很恐怖啊!

障子门被拉上,侧边的门又被拉开,系统走出来。

“我看义胜是谈恋爱了。”他很严肃地说道。

阿悬头也不抬:“谈就谈呗,回头让人查查。”

“对了,茶茶怎么这么热情,你怎么她了?”

阿悬抬头:“我受小孩子欢迎很奇怪吗?”

她抄起义胜的相亲册子给了系统一下。

系统挨了一下,接过那本册子丢在一边,说道:“你知道茶茶是什么人不?”

阿悬压根没关注,闻言也来了兴趣:“什么人?”

“据说她给丰臣秀吉生了唯一的儿子,然后封为淀殿。”

系统给阿悬讲着八卦,阿悬听着听着就继续看奏报了,丰臣秀吉已经不知道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她才不管呢。

见阿悬不感兴趣,系统也不说了。

“你在看什么?”

“军中支出。”阿悬言简意赅,她拿来一张草稿纸,算了半天,把纸塞到系统手上。

“这又是什么?”他低头。

阿悬:“垃圾啊,拿去扔掉。”

系统:“……行。”

虽然是过年,阿悬也没有完全不工作的道理,就算是手头上的工作处理完了,她也要想着制定今年的作战计划。

近江那边的休养生息推进十分顺利,免税,加强治安,加上一定程度的帮扶。

南近江倒是有些慢,北近江就快很多了,毕竟有浅井长政站台,北近江很快就恢复到了战前水准,再养养,都能拉出去宰了。

在御所,阿悬拉着系统缘一鸣女一起吃了顿晚饭。

隔天晚上,她去了一趟岐阜城,和大弟一起吃饭。

黑死牟说在岐阜城待着挺好的,晚上天寒,大家都缩在屋子里,他去附近的无人之地练剑。

他说他的月之呼吸貌似又精进了一些。

其实这一整年以来他没怎么研究剑技,但很奇妙的,他一练习,就有了新剑技的头绪。

大概是心境有所改变,剑士的心境也是很重要的。

缘一倒是想过完年就去岐阜城,但被黑死牟拒绝了。

被直接拒绝的。

缘一有些郁闷,但没敢反驳,只能默默地缩回了御所。

一直到春天,堺港恢复了商船往来。

火器工坊新一批的火器弹药被运去了惠那郡,系统的驻城。

浅井长政没有被派出去,他想留在京都看孩子。

其实他很怕天悬殿不答应,但出乎意料的是,义胜告诉他,老太太听完就点头了,没有半点犹豫。

好似听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大明的使臣带了一批继国幕府的礼物,返回北京。

礼物倒不是多贵重,胜在新奇,让他们喜出望外的是,阿悬在里面塞了一份火器技术图纸,等他们拿回去再让工匠好好研究。

这一年隆庆新政持续推进,海禁解除,商队往来想来很快就能实行。

其实民间的商队往来已经频繁,但官方上的来往还是没有推进。

这次去京都过了个年,带回来的情报足够他们上奏了。

春暖花开,继国缘一前往岐阜城。

黑死牟开始筹谋进攻尾张。

系统也在阿悬的催促下,前往惠那郡,准备发起对信浓的进攻。

甲斐。

产屋敷没熬过这个冬天,咳血去世。

临终前,他交代了自己的夫人还有孩子,明哲保身。

产屋敷的诅咒已经终结——在鬼舞辻无惨身死的那一刻。

握着培养鎹鸦和锻造日轮刀的技术,武田信玄暂且不会对产屋敷怎么样,他们可以安心待在武田信玄的居城。

除非——

除非有一天,继国严胜,那位叛出鬼杀队的月柱大人,他的铁骑踏平武田信玄的居城。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大概是命运如此。

絮絮叨叨说了一通,产屋敷脑袋一歪,再没了气息。

其实不用直面新生的鬼王和变成食人鬼的日柱,他还是挺高兴的。

心里怎么想的已经无人知道,新的产屋敷年仅十二岁,说能主事也可以,但装成二愣子也未尝不可。

先夫人犹豫再三,还是遵循先主公的遗嘱,让孩子藏拙。

武田信玄和先主公还说过几次话,但和新主公就完全不熟了。

他都快是老头了,和一个十二岁乳臭未干的小孩说个什么。

听说鬼杀队新主公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他嗤笑一声,没怎么理会,只是让人盯着先主公夫人,要是这个女人有什么异动,第一时间来禀告。

挟幼子号令鬼杀队什么的,不是不可能发生。

不过有个十二岁的孩子,他倒是方便多了,只要控制那个女人,他说什么那这个臭小子不得全照办?

鬼杀队的柱对产屋敷一脉还是忠心耿耿的,武田信玄思考了片刻,还是放弃杀了新主公的想法。

留着用来号令鬼杀队不好吗?要是这个臭小子死了,鬼杀队出现什么变化就徒惹麻烦。

他现在正和北条氏康打得火热呢。

前两个月收编了今川的水军,他还在纠结要不要好好建设一下,水军挺重要的——但他想到,接下来可能会面对的是继国的火器部队。

加强赤备军?

得赶紧拿个章程出来……

还没等武田信玄纠结出结果,一封来自信浓的急报打破了他军中原本积极热切的气氛。

信浓急报,一色由雨率一万五千大军,进攻信浓边境,不过一日,西进上洛的重要兵站和补给支点饭田城被攻下。

整个南部落入一色由雨手中。

怎么这么快!?——

去年冬天前,武田信玄也曾发出这样的疑问,但那时候是对继国严胜收复美浓速度的震惊。

现在,他内心不仅仅是震惊,还有随即升腾而起的怒火。

该死……该死!趁他现在和北条氏康打得火热,竟然偷他的信浓!

继国家——!!

一色由雨——!!!

砸了一堆东西发泄怒火,武田信玄才稍微冷静下来,现在再恨也实在没用,必须想想对策。

驻守在饭田城的可不是寻常军官,而是武田二十四家臣之一。

武田信玄这才想起来,瞪向屋内已经吓得要瘫在地上的探子:“饭田城的守军呢?”

其实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感觉到凶多吉少。

但守城不必正面冲突,守城找准时机是可以跑的。

探子听见这话,哆哆嗦嗦地回道:“大人,守城的秋山将军,在率兵撤退途中,被,被一色由雨,于城墙上……射杀。”

武田二十四将之一,秋山信友,见饭田城实在是守不住,率心腹骑马撤退,而占领了饭田城城墙的继国军队主将,一色由雨,登上城墙,架枪瞄准,一颗弹药了结了秋山信友的性命。

他只杀了秋山信友,其他跟着秋山信友一起撤退的人,他没有杀,故意留着去给武田信玄报信。

没杀自然不代表让他们安然无恙地离开,几声枪响,这些人胳膊大腿总要中点东西不是?

胳膊大腿出点问题,从军就别想了。

听见探子回话的武田信玄只觉得眼前有瞬间的漆黑,但很快,他面目狰狞:“其他人呢?其他人全都死了!?”

探子颤颤巍巍地把饭田城及其周围守军情况回禀。

铺天盖地的火炮压制下,其实能够幸存的没多少。

武田信玄的脸难看得可怕。

他想说那尾张呢?继国幕府难道不管尾张?

但他马上反应过来,进攻信浓的是一色由雨,那继国严胜肯定是去尾张了。

饭田城被攻下,一色由雨的下一步岂不是……高远城?

必须从其他地方调派援军过去。

武田信玄当即下了决定。

他现在还在和北条家对峙,一时半会去不了信浓……等他解决了北条氏康这个老东西,一定会让一色由雨知道,什么叫甲斐之虎!!

信浓被攻破南部伊那谷地区的同时,尾张前线传来急报。

继国严胜率两万大军进攻尾张。

攻势相当猛烈,恐怕不日就要逼近胜幡城。

胜幡城,是织田信长的父亲,织田信秀的居城。

现在,织田信长回到了这里。

接到急报的时候,织田信长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有条不紊地吩咐,同时让人准备好盔甲,他要亲自去往前线。

一干宿老家臣自然是极力劝阻,但全部被织田信长压下。

他只问了一个问题:“德川家还是没有反应?”

家臣中,丹羽长秀呆怔了一下,才摇头:“那边……没有准确的保证。”

他觑着家督的表情,忍不住宽慰道:“但那边的人传消息回来,德川家康在整顿部队,似乎要分出一支支援尾张。”

织田信长沉默,他挎着腰刀,抬眼看向门外,假山处伸出来一支新芽,嫩绿得漂亮。

他说:“不必了。”

旋即笑了笑:“唇亡齿寒,尾张覆灭,他以为德川家能坚持多久?”

多少他曾经引以为傲的猛将,在继国严胜的刀下连个屁都不算。

德川家康有什么好倚仗的?

让他觉得难以战胜继国严胜的不只是对方超标的作战能力,还有……他至今都没有找到是谁损毁织田家储备的火器。

毫无头绪,仓库被严密看守,半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偏偏就是被损毁了,还不是一小批,而是全部!

这怎么不让他感觉到脊背发冷。

闹鬼了这不是?

以及,他总觉得己方的情报一直在被泄露。

原本他只是心里想想,但惠那郡的事情,他这边也收到了情报。

不正常啊,太不正常了。

仔细一算这个时间,等同于武田信玄刚下达命令,继国严胜那边就有动作了。

继国严胜在武田家也有细作?

貌似这个可能性最大。

而且继国严胜能在武田家安排细作,距离继国严胜这么近的织田家怎么可能没有?

可问题是!

他找不到!

织田信长不是蠢蛋,他御下自然有自己的手腕,但无论怎么查,没有任何问题,除了几个家臣之间有些龃龉,没有半点对外泄露消息的痕迹。

有细作,找不到。

损坏火器的凶手,找不到。

一切作战计划,随时被泄露。

且敌方主将个人能力过分强悍。

继国这潭水,深着呢……

织田信长麻木地想着。

可怜他回了尾张,度过了一整个冬天,才明白这些事情。

其实,甚至当初在北近江,继国家派来的人是怎么在城墙上弄出一个巨大窟窿的事情,他也不清楚。

心中如何想,眼前的事情总要面对,织田信长很快就数好了剩余部下,带走了织田家全部的班底,前往和继国对峙的前线。

这样的举措,也透露了一个信号。

此次前去,要不把继国严胜打回美浓,要么织田家覆灭。

织田家家臣心里也清楚,行军时候,眼中全是悲怆。

破釜沉舟……倒是未可知也。

织田信长看见了家臣们眼底的绝望,也正因为他看见了,他升起了一丝希望。

此次行军的目的地,是小牧山。

前些年的时候,织田信长在此修筑了小牧山城,作为一处军事据点。

现在,织田信长要在这里,和继国严胜决一死战。

将死之军,要么心气溃散,要么憋着一股气,想要背水一战。

黑死牟自然不会掉以轻心。

甚至他做了十足的准备。

他调来了所有的食人鬼,进入鸣女的无限城,织田信长肯定是要驻扎在小牧山城的,城内必定有屋子,只要有屋子有门,那么鸣女的无限城一打开,所有食人鬼倾巢而出。

从内而外击破,侧近家臣相继被杀,足轻们再有心气,看见这样的情景,也没有希望了。

小牧山附近的青塚垒,是继国部队的驻扎地,距离小牧山很近。

织田信长的部队抵达小牧山的当天,不巧,是傍晚。

黑死牟召来了缘一。

继国此次的攻势迅猛,就连缘一也提刀上阵了,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充当冲锋主将,缘一看着心情很平静。

面见兄长后,缘一老老实实地问安,跪坐在对面。

黑死牟本想着只是嘱咐几句,看缘一径直坐下,嘴里的话噎住。

缘一疑惑地看向他。

罢了……“今晚进攻小牧山,今夜如若胜利,杀死织田信长,尾张就是我们的了。”

黑死牟的语气平和,似乎在问缘一今天要去做什么。

缘一听完他的话,眼睛反而一亮。

“兄长大人需要缘一做什么呢?”他问。

黑死牟说了自己的计划:“你带一批人绕到小牧山城侧方,我会带兵正面冲锋,你能突破织田军的侧翼,和我完成合击即可。”

“我已经调派了食人鬼藏在小牧山城中,届时织田部下倾巢出动,食人鬼在背后伏击。”

主力军正面冲锋,又派人率兵冲破侧翼,这支侧翼突袭的人目的不是杀死指挥的将军,就是打破敌方本阵。

这种进攻方式并不少见,关键在于其中一方能不能抵挡得住。

织田信长之前不是没有试过这种方式,对继国部队的伤害确实挺大的,但黑死牟吃过一次亏后,进攻的速度完全不是织田信长能够招架得住的。

也就是说,根本等不到织田信长派出侧翼突击队伍,黑死牟就把他主力突破了。

是夜,冷月高悬。

小牧山上下守卫森严,火光闪烁,几乎没有人想着休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气氛的不同寻常。

这里距离青塚垒太近。

这里距离继国严胜,太近。

现在,恰恰好是夜晚。

继国严胜不来,织田信长把自己的名字倒着写。

好在,入夜后没多久,织田信长就免了这一劫。

黑压压的部队出现在视野范畴内的第一时间,全军戒严,一支支队伍有序出城,小牧山下,就是今夜的战场。

织田家剩余的家臣宿老,各自带了一支部队。

就连投奔织田信长的明智光秀也领了人,不过他是负责保护织田信长的,在军队阵型中属于核心地段。

小牧山下,继国的军队也摆好了阵型。

但这次,一手抓着缰绳,策马在军阵最前方的,却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继国严胜。

对方一身标志性的黑甲,马匹侧挂着一把刀,身形高大魁梧,月光落在草地上,他的影子也被月映得斜长。

他要第一个冲锋吗?

初次面对继国部队的足轻们心中一惊。

那可是继国部队的主将,他们的主将织田信长大人都好好地呆在阵型核心地段,确保能够指挥全军作战。

这个继国严胜怎么敢站在最前方的?

这是什么路数?

有初次面对继国部队的足轻,自然也有作战经验丰富的足轻。

当他们看见敌方最前头的那个高大身影后,无一不脸色煞白。

要是最前面的是继国的敢死队……那他们还能杀杀人,可要是继国严胜站在最前头。

说明继国严胜压根不想和他们客气了!

每一场继国严胜冲锋的战役,织田这边的伤亡简直难以直视。

心中再惶恐不安,后头的冲锋号令发出,而正前方的黑甲武士也没有礼尚往来的意思,只是一勒缰绳,抽出那把形状诡异的大刀,朝着他们冲过来。

春天的月还有些冷。

月之呼吸被鲜血浸得滚烫。

阿悬不知道月之呼吸有方便清扫鬼王血肉的说法,但她知道,月之呼吸在战场上的光芒,是要胜于日之呼吸的。

暗色的月影被黑夜吞噬,根本看不见刀锋的光芒,脑袋就分了家。

变成鬼王后,月之呼吸无论是范围还是威力,都有更进一步的提升,而在岐阜城的冬天,黑死牟在冰冻的长良川河面上夜复一夜地挥刀,月痕坠入冰面,落入水中。

他挥出了新的剑技。

月之呼吸·拾肆之型

凶变·天满弦月——

满月形的大范围斩击,几乎覆盖了织田部队的头一道防线。

小牧山下的场地并不宽敞,这样的不宽敞将月之呼吸的威力发挥到了极点。

接下来,无论填入多少兵卒,无异于隐没月光下的残星三两点。

织田信长死死地盯着前方战况,内心一沉再沉。

是他的手下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吗?

是他的足轻没有背水一战的决绝吗?

不。

是压根没有挥出兵器,脑袋就搬家的现实。

继国严胜的刀太快太狠,无论织田信长看见多少次,都是午夜梦回挥散不去的梦魇,那才是真正的恶鬼缠绕。

他看得双目几欲充血,侧后方却传来了不妙的信号。

他身体一僵,回过头去。

后方的人禀告,说继国缘一率兵突袭。

其实不用那人说,他也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