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181 红利没捞到
宋落月垂头, 言语柔柔:“父亲只是心善,是故为人所趁。如不是有心为善,不至于被长生教这样的, 拿捏。”
这样言语时, 宋落月嗓音里亦添几分涩意。
沈侑却似叹了口气:“宋姑娘,可能你那时年纪还小, 所以有些事恐怕并不是很清楚。”
“令尊宋安白手起家,也没什么助力, 偏生能博得这般基业, 本事自是有的, 可亦不算性子和善。”
宋落月抿紧唇瓣, 是, 她言语里是有假。孩子总是这样,总不免美化一番父母。父母已亡故,又对宋落月不差, 谁又忍心这般议论父母不是?
宋安自己拼的基业,一向十分抠搜, 家大业大的, 也没纳妾。他只觉小妾貌美,必要精美衣衫首饰, 必然不能节俭。是故, 家里也没姨娘, 膝下亦只有宋落月一女。
父亲抠搜, 倒是舍得给女儿花钱。小时候, 她也是备受宠爱。
至于加入长生教,其实宋安也没那么纯情。他岁数到这儿了,生意看着也差不多了, 事业不能更上一层楼。
一个商人,也不能做官,想要更进一步,手里有点儿权力,自然只能走邪修的手段。
那时节,张长生笼络了宋安。
宋落月:“那时候老神仙张长生亲自渡我父亲,长生教彼时还未有如今之声势。否则,张长生也不会亲自来了。”
父亲,宛如入了魔障。
林微姝不觉扫了沈侑一眼。
其实宋落月也不是故意欺瞒,无非是为尊者讳,不愿提及先人心思。这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偏生沈侑却要戳破这一点。宋落月说不说实话,其实都不会有太大影响的。
但沈侑却刻意道出这一点。
但林微姝嘴唇动动,到底没有说什么。也许、应该、大概,沈侑这么说是有理由的。
宋落月说点小谎,沈侑便透露一点儿他知道的。于是,宋落月接下来说话就会小心些,因为沈侑好似什么都知晓。
她还看出来了,沈侑十分多疑,而今也是一番审视态度,不会对长生教随便哪个教众都相信。
虽对沈侑行事风格不置可否,但林微姝好似渐渐能轻易看出沈侑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也不得不说,算是另类默契。
宋落月继续道。
那时母亲百般劝阻,日夜落泪,可深陷其中的父亲早已听不进半句逆耳之言。偌大一份家业,就这样一点点被长生教蚕食鲸吞。
做生意男人就是这种性情,尤其是宋安还是白手起家那种。他在商场上杀伐果决,也不是那种听得进去别人意见的人。这样的性格助力宋安发财,可若判断错误,也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但最绝的是,宋安运气差到极致。
本来教中那几个掌教颇有权势,宋安入门早,该有点儿元老红利。偏巧这时节,张长生这老神仙突然羽化飞升了。
当然如今大家都知晓,飞升成仙是封建迷信,张长生是被萧菖给害死的。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宋安明显打上张长生自己人身份,不利于被新老板看重。宋家不但家产被拿来吧你,也没在长生教真捞到什么权势风光。
这红利没吃到,黑利倒是很明显。
因为张长生忽而飞升,因为这命运无常造化弄人,因为一个抠货眼见自己半生积蓄化水不见,父亲忧思郁结,忽然染上急病,高热不退卧倒在床。
搞笑是长生教那边,只送来几包焚烧过后的香灰,教家里人兑水服下,说这是仙赐的灵药,诚心祈祷便可祛除病痛。
这不是自己人的排挤行为不要搞得太明显!
短短数日,父亲便在病痛之中撒手人寰。
丈夫骤然离世,家产荡然无存,巨大的打击压垮了阿娘。她终日以泪洗面,忧愤成疾,不过半年功夫,也紧跟着染病故去。
双亲相继离世,只剩下宋落月孤零零一个人。她作为捐助人的家眷,被顺理成章扣留在教内,美其名曰接纳苦命孤女赚名声,一家子被几吃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而宋落月以为人生已经倒霉透顶,却也还未见底。
萧菖瞧中了她,欲选她做身边灵侍。
其实除了徐贞月,萧菖身边一直会有一些年轻灵侍伺候,徐贞月也没有去管。至于这彼此间究竟是何关系,其实也算不得秘密……
宋落月没答应。
张长生行事张扬粗鄙,但凡看上女子,便会用强权逼迫。可萧菖全然是另一副模样。他永远维持着温和悲悯的小神仙面具,不会当众动粗,自会有人对他看中目标磋磨打压。
教内分配吃食衣物,旁人该得的份例,唯独要扣下她一部分繁重肮脏的粗活杂役,总一桩桩落到她头上。
她熬得很辛苦。
但宋落月却禁不住骄傲道:“可到最后,我赢了。”
她甚至忍不住冉冉一笑:“因为,掌教已经忘了我,他不记得我了。”
宋落月双手枯燥,衣衫寒酸,面颊亦有几分憔悴之色。
可她说自己赢了时,一双眼睛亦在发光。
萧菖有很多选择,也渐渐不记得宋落月了。
而今宋落月道:“我想要逃,想要离开长生教,却并不怎么容易。”
“可是,我没放过任何机会。我写血书求救,塞给林女尉身边婢女。后来,小倩也心里同情我,愿意助我。”
林微姝:“所以,小倩出现在小时雍坊,是和你有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2章 182 滴蜡烛
宋洛月点点头, 她自是不能一辈子留在长生教。
父母已然亡故,这般在长生教苟且存身,宋洛月仍是不肯甘心。
她年纪轻, 却已很会替自己个儿谋算, 早学会怎样替自己打算。若要离开长生教,她总归要有个去处, 不能贸然行事。
前几月,宋叔父回了京城, 一家子外调回京。宋叔父名讳上宋下清, 当初与父亲相识, 因同姓缘故, 彼此还连了宗。宋请家底子薄, 当初也仰赖宋安,资助些银钱财帛,解了家中困窘。
就连宋清夫人王氏, 也是经宋安说媒,方才说合。
有这样一段前情, 且夫妇二人是认得宋洛月的。
前些日子, 王氏来长寿宫上香,认出宋洛月。追问缘由后, 王氏甚是唏嘘。过了几日, 王氏再上长生教, 宋清亦是一道, 只说不忍孩子孤苦, 想要领养。
长生教自是不允,宋洛月也亲口回绝,只是心意虔诚, 并不愿意走。
夫妇二人只得做罢,后来王氏倒常常托人宋东西。
宋洛月亦盘算着脱教之后,自己也有个去处。
然后就是出逃,她盼有人救之,除了向林微姝求救,还指望旁人替自己传递消息。
那人便是小倩。
宋洛月幼时念书,家里也特意请了个夫人教她写字,故也算是识文断墨。
长生教物尽其用,任谁怕都是要安排明白。宋洛月念过书,肚里有些墨水,是故也会安排教信徒识字。
宋洛月也物色能帮得上自己的人选。
这人选要行动自由,能出入长寿宫,再来便是心思单纯,知恩图报,肯帮助宋洛月。
宋洛月便物色了小倩。
小倩好学,宋洛月教她写字时,小倩亦是极用心,也对宋洛月十分尊敬。而且,小倩算是更得掌教信任些,还能安排出去做工,做工时人在外头,便有很多机会替她送信。
所以小倩才会出现在小时雍坊。
宋洛月那日不能明明白白和王氏走,但若有机会,被人暗暗接应,救出长寿宫,也能让宋清和王氏将自己送远些。
小倩最终还是被宋洛月说动,可终究没能再回来。
宋洛月心里不是滋味。虽说,动手是宁玉彩,又是因吴语燕缘故。但似乎若非自己恳求,未必会有这样机会。
那封信并没有送出去,如若不是秘眼关系,就连宋洛月也仍然折在长生教。
这时节,木七已为徐贞月寻了个极有趣死法。
前几日,教中贞嫂去世,本要盛放棺椁里送出去,如今尸首却被请了出来。
他言语里有些笨拙的不自在:“徐姑娘,这棺材尸首被移出去,我又洗过,可到底委屈你。只是教中耳目众多,我实也不知晓如何将你送出去。”
徐贞月要逃了。
一开始她盛装打扮,前去质问。可现在,她心里愤怒淡去,倒是添了几分惧意。张长生那档子案子闹得沸沸扬扬,知晓内情的不算多,可她偏偏是其中一个。
宁玉彩疑神疑鬼,乃至于失控杀人,至于徐贞月,她也未好到哪里去?
纵有些耳鬓厮磨,同床共枕的情分,可似乎徐贞月心里面一直有个声音,似与她言,萧菖是不能放过她的。她不能留在长生教了,这般高墙深锁,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与木七并不熟络,可比起那些长生教麻木的心中,眼前的木七倒好似还有几分活人气。
木七虽拙,但想的主意却是有用。
躺在棺材里离开长生教虽是晦气,可是亦是一个可行之策。
徐贞月亦摇摇头:“也没什么要紧。”
木七和善:“待会儿,四角必然是要打钉,方才显得像个死人。不过宁姑娘且放心,棺材之上有处小孔透气,并不会闷。”
宁玉彩又道谢了,被扶入棺材,接着棺材便上钉钉子。
木七倒未说谎话,这口棺材确实设了气孔。可他又拿起一截蜡烛点亮。
蜡泪滴入呼吸孔,棺中女子自然不能呼吸。
徐贞月肯定没想到会死在这儿。
白蜡烛燃软化泪,他听着自己说:“徐娘子,可曾记得小倩?”
徐贞月肯定不记得了,自己那个妹妹,不过是个不要紧的小姑娘。
可是没关系,徐贞月不记得,他自是可以提一提。
热腊滴在他手上,他微微倾斜,腊油滴歪。
不过不要紧,他耐心极好。
棺中徐娘子:“你和她,是何干系?”
“我是她兄长。”
徐贞月有几分惊奇:“我竟不知?”
她大约也听过卫兰那桩案子,只是并不知晓其中内情,也不知晓自己妹子是婢女小倩。
然后他听着徐贞月轻轻叹了口气,也不似他想象中那般害怕。
大约自己妹子确实入不得对方法言。
他听着徐贞月说道:“令妹之事,我那些帮村不值什么,更何况她到底未能逃过一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3章 183 沈侑陌生的
人在棺中, 徐贞月其实隐隐有几分害怕。
只是若非如此,自己亦不能走脱,是故也没什么埋怨。
小倩, 小倩, 那时那个女孩子来求过她,一番恳求。小倩一向虔诚有心, 也很得萧菖喜爱。可是那时,小倩犯了一些忌讳, 据说是和教中心存异志之人走得近。于是小倩思想上有了一些问题, 需得好生教导。
那时节, 教中掌令已不许小倩出去做工。
后来, 小倩求至徐贞月跟前。
徐贞月是掌教情人, 虽说不是是明目张胆,可亦是有些分量。
萧菖心腹皆是知晓徐贞月言语里的分量。
徐贞月便取了印信,送小倩出去, 旁人也不好违逆。
其实她很久没有过这样的好心了,跟了萧菖, 虽无名无分, 一颗心却在萧菖身上。什么事,都是可以为了情人做, 又由着萧菖打扮, 任由萧菖剪她头发换她妆容。仿佛情人想要的一切, 都是理所应当, 天经地义。
就好似入了魔一样。
隔着棺材板, 她听着木七称赞声音:“徐姑娘,我知晓你一向很善心,所以愿意帮帮她。”
徐贞月蓦然低低道:“我不是什么好人。”
隔着那么一片薄薄的棺材板, 她看不见木七脸上凶色,她犹自沉溺自己酸涩的心情中。
她说道:“老师是好人,可是萧郎不喜老师纠缠不放要冤枉她,我也,帮着萧郎。”
想着辛娘子,徐贞月蓦然眼眶一热,泪水夺眶而出。
木七叹息:“姑娘也是被掌教所欺,所以方才如此。”
徐贞月叹息:“不是的。”
不是的,并不是这样,至少不仅仅是如此。
她让老师失望了,苏雪蓉会心生愧疚,而她呢,她会十分的,恼恨。一个人被旁人鄙薄时候,总是会不快的。
徐贞月:“可能我心里也是怨怪她,怪她为什么不体恤年轻美貌的女学生,所谓仁义道德,可人总不能活成书中样子。”
“所以有时,我又有些恨着她。”
木七:“那这位辛娘子,也是有些不是。”
徐贞月:“老师,其实人很好,哪怕不喜欢她,也是应尊敬她的。其实这些道理我本来也懂,心里是明白的。所以,我其实是个很坏的女子。有时候,我会做一点点好事,虽是顺手为之,仿佛自己也不是那么的,无可救药。”
“我让小倩离开,接着便觉自己是个好人。可惜啊,她还是死了,亦未攒下什么功德。”
那时她知晓小倩死讯,就好似被狠狠打了一巴掌。
有些人做好事的目的并不单纯,什么但行好事,莫问前程,那是圣人的标准。有时,发发善心是为了让自己高兴,心里会舒坦些。说到底,她终究不似萧菖那般的理直气壮。
后来小倩身死,先说是秘眼统领沈侑欲谋害其母,惹得小倩殒命。无论哪一样,那女孩儿总是死了,她也未能真做成什么好事。
棺材里十分憋闷,徐贞月呼吸亦越来越沉,她手指搅紧了胸口衣衫,泪水簌簌而落。
她嗓音里却听不出来,倒有几分平静:“你说你唤慧真,是个杀了人和尚,从前落魄时,我给你舍了粥,可我不记得了。想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恩德,而你竟要助我出逃。”
徐贞月似要陷入昏迷中,嗓音亦低下来。
“你说,你是小倩的兄长,我好似记得,她兄长是个杀人的犯人,牵扯京中几个贵女之死——”
“可不是什么和尚。”
“你,好似叫,叫什么来着——”
她声音低下来,没有继续说下去,棺材外亦无应答。
这时节,宋洛月亦轻轻说道:“也许,是我连累小倩,不单单是托她送信之事。”
“小倩,她性子很单纯,其实很信长生教的这些事。萧菖,他这个掌教其实亦是很享受这些。若不是掺合进这些事,小倩本来不会死的。”
林微姝劝道:“也许,她亦是想活得清楚明白些呢?”
小倩单纯,但并不代表她愿意活得糊涂。她信长生教,是觉得长生教能带给人美好和希望,并不是说她自愿被骗。
萧菖罗织谎言,编了这么个故事,也是很可恶的。
沈侑可不似林微姝那般和善,口里说道:“所以,救我两字,其实应是小倩所练废稿。如此一来,旁人便是发觉,也不会觉得和你有什么干系。毕竟,宋姑娘的字,不会那么不好看。”
宋洛月字写得不差,她小时候家里面阔过,正经请过夫子,文化水平并不差。
长生教会专门教些小孩子念书认字,宋洛月也能为人师,还教了小倩认字,字也会写得很流畅。而林微姝认真分析过求救笔迹,这救我二字是不大会写字的人笔迹。
而且盈盈被塞小纸条时,小倩正立证萧掌教是个好人。
宋洛月让小倩写了字帖,因为教中留意宋洛月的人更多。
宋洛月微微一默,伸出手掌:“那日,王大娘来看过我,我多说几句不该说的话,接着,便被打折了手。”
她撩开衣袖,露出手臂,右臂已僵直变形。这是被打断了骨头,又被好好接上去,就会这般发疼。
从此以后,宋洛月便再不能写一笔好字了。
沈侑一拍手,便有人送上来笔墨纸砚。
宋洛月也提笔写救我两个字。
林微姝也生出一些陌生感,至少从前她还未见过沈侑办案的样子。从前沈侑总是在林微姝身边加以引导,而他自己却是隐藏起来。
而今,林微姝终于窥见些沈侑的工作状态。
沈侑,是个金身多疑而且不留情面的一个人,温雅外表下藏着锋锐的刀。
幸喜剧情没那么狗血,对比字迹,求救小纸条确实是宋洛月亲笔所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4章 184 我要告发萧
林微姝若有所思, 沈侑行事也不是一昧狠戾,不单心细如尘,而且十分周到。也是, 念及沈侑从前隐于隔壁, 不露声色,其平素行事, 必然是小心谨慎。
林微姝抬起头,看着他。
沈侑皮肤白皙, 侧容如玉石雕琢, 甚是好看。
林微姝这般盯着, 忽有些卿本佳人, 奈何为贼的感慨。
如若沈郎君行事磊落些, 那该有多好。
林微姝听着自己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节,沈侑已转过脸,手指比在唇前, 轻轻嘘了一声。
林微姝很是沉稳,倒不觉得沈侑能看透自己心思。
她仔细听了听, 外头确实有动静, 园里似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宋洛月也不说话了,手指紧张搅着衣摆。
林微姝压低嗓音, 小小声:“怎么, 天子脚下, 有人连秘眼也敢动手?”
她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长生教虽是势大, 可也因知晓分寸, 至少不能这样的明目张胆。之前郎玉昭虽是嚣张,可那处毕竟是京郊,又不在主城区, 放肆也便放肆了。
可如今可是在城内!
天子脚下,秘眼代天子而牧百官,一个长生教居然这般无法无天?
她小声,沈侑亦不觉小声:“我请宋姑娘来时,特意令手下掩去自己身份。旁人还道是宋大人怜惜连宗的族亲,将孩子接回藏起来。”
林微姝一想,一下子也明白了,宋落月是个香香的小鱼饵。
两人打配合小小声说话,院子里却热闹起来,叮叮咚咚开始打起来,期间夹杂一两声呼痛声。
也不多时,一伙贼子被一网成擒,为首之人林微姝瞧着还有些眼熟。
是苏诚。
就是那位捐尽家产,令家里老太太吃上干净饭的城中富商苏诚。
之前长生教颇受关注,也是因频频有城中富户捐出全部家当,因而颇受怀疑。
彼时萧菖还令苏诚见林微姝,将之作为一个良好典型进行展示,意图令林微姝相信一切皆自觉自愿。
苏诚亦坦诚因小妾出轨,自己身体日益不济,是故方才如此折腾。
如今看来自愿是自愿,目的却并不怎样单纯。
沈侑冷冷一笑:“苏老板好好的生意不做,这又是为何?看来虽散尽家产,却在长生教谋得些好处,这般前呼后拥,当真羡煞旁人。”
林微姝之前听宋洛月那般说,心里也有些底。
这世间没几个真傻子,苏诚散尽家财,亦无非为了崭新前程。这人到中年,他创业机会也是不多了。
他运气又比宋家好,投对了主子,在长乐教亦有些权柄风光。
苏诚已被压着跪在地上,沈侑伸出手,拍拍他肩膀:“似你这般岁数,纵然还有些雄心壮志,到底也是力不从心。其实人到中年,许多人都如你这般。不过寻常人家,心有不甘里又力不从心时,不免会费心调教孩子。”
“可苏老板不一样,你并不喜欢你的子嗣,更仇恨你的家人。”
苏诚面颊泛起一缕狞色。
小妾红杏出墙,妻子把他当东家伺候,既是东家,下面的人觉得他死活都不要紧。之前宠妾灭妻,儿子对他也没什么感情,只盼着他早死。
他当然是很不甘愿。
沈侑似是叹息:“还有你那个妾室酝酿,你也不是放了她,而是在长生教的庇护下杀了她。”
苏诚面上肌肉抖动一下,死死咬紧牙关。
那贱人真是可恨,竟如此风流,全不念自己宠了她许多年。女子身契在他手中,可他亦不能擅自杀之。按照大胤律法,私底下也不许虐待婢仆,如若杀之,还要徒三载,罚金五百。
偏这档子事又闹得沸沸扬扬,许多双眼珠子盯着。
除非他故作大方放了人,又暗暗借长生教之势除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