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他立刻召来心腹近臣,下达了密令,派暗探前往玄武国边境打探军情,如果果真如信中所说,玄武国新帝当真要出兵杨国,那真是天赐良机,千载难逢。
晚上
太后宫中
皇帝在太后寝宫门前停下脚步,整了整衣冠,推门而入。
宫女太监们正各自忙碌着,一抬头看到皇帝进来,识相垂下眼帘,无声无息退了出去。
后正靠在软榻上看书,见他进来,便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皇帝走上前去,在她身侧坐下,伸手揽住了她的肩,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摩挲了两下,“今日使者从玄武国传回密报。你猜怎么着?是云亭冒险传递给使者的消息。”
太后脸上掠过一丝意外,“没想到……这个孩子终于成长了。”
皇帝点了点头。
太后忽然直起身来,转过头看着皇帝,“对了,陛下,我这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皇帝被她这副模样勾起了兴致,侧过身来,笑道:“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是什么。”
太后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微微倾身向前,“今天太医给泉溪诊脉,她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皇帝坐直了身子,声音里满是惊喜和不可置信,“太好了!我们有孩子了!”
太后低下头,嘴角弯着,语气带着几分羞涩和期待,“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皇帝笑了笑,“不管是男是女,我都喜欢。”
……
……
玄武国
新帝站在高台上,他望着台下整装待发的士兵,望着那一排排整齐的队列,心中充满了自信。
天下,迟早是他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6章 三生三世曲云亭17 第三世
玄武国, 早朝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新帝高坐在龙椅上。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内侍双手捧着一封急报,小跑着进了大殿, “启禀陛下!前线急报, 大军连拔杨国三座重镇, 敌方主力溃退,先锋已直指杨国国都!”
新帝从龙椅上站起身来,一把接过急报,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仰头大笑, “好!好!好!”
老臣率先开口, “陛下运筹帷幄,知人善任,实乃我朝开疆盛世之兆, 江山社稷之福!”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战后如何治理新得的土地, 仿佛杨国已经是囊中之物,“此战若灭杨国,可得大片沃土粮草, 充盈国库。”
新帝胸中豪情万丈,语气意气风发, “三军将士在外浴血拼杀,功在首列。待灭国功成, 朕再与诸位同庆盛事!”
满殿气氛喜乐融融,大臣们低声议论着战事。
就在这时候,殿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浑身是尘土的信使跌跌撞撞冲进了大殿,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双手举过头顶,“报!不好了!朱雀国……朱雀国大举入侵!”
新帝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传令兵的声音在颤抖,“朱雀国趁我军主力远征,举全国精兵突袭边境。边关守将猝不及防,连失三城……敌军一路长驱直入,现已兵临……”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新帝的脸色从红润变成铁青,“什么?!”
大臣们炸开了锅,“怎会……怎会如此?我军主力尽在杨国边境,朱雀国居然趁此大举入侵?!”
一位大臣咬着牙,脸色铁青,“朱雀国居然知道了我们行程计划,蓄意釜底抽薪!”
新帝站在龙椅前,脸色铁青。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就可以覆灭杨国,此刻停战,这大半年的心血和谋划,尽数付诸东流!
他的心在滴血。
可他不能不回头。朱雀国的铁骑正在他的国土上横冲直撞,每拖延一天,就多一些无法挽回的损失。
他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传朕旨意,远征主力,全军即刻拔营回师!”
殿内的大臣们面面相觑,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信使叩首领命,爬起来转身就跑,脚步声在殿外迅速远去。
新帝缓缓坐回龙椅上,身子往后一靠,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
……
宫里,午后
凌云志把门关上,转过身来,看着面前站着的银水和小全子。
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疑惑,不知道主子忽然把门关得严严实实是要做什么。
凌云志在桌边坐下,“再过几天我会离开皇宫,你二人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银水和小全子大惊失色。
银水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离开皇宫?娘娘,您要去哪儿?”
凌云志的语气平静,“你们也知道,我并非是玄武国的人。我自然是要回家的。不过我要是贸然离开,你们两个留在宫里,必定会受到牵连。你们两个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离开?”
银水盯着凌云志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娘娘……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是认真的。”凌云志显得沉稳而笃定。
银水沉默了片刻,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愿意。不过……我并非是想跟随娘娘您。我是想离开皇宫,回我自己的家,进宫这么多年,我想家了。”
凌云志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转过头看向小全子。
小全子哭丧着脸,“奴才好不容易才进了宫,想着这辈子能在宫里混口安稳饭吃,曲太妃您可把奴才害惨了……”
凌云志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等你跟我回了朱雀国,我安排你进朱雀国的皇宫,让你当内侍总管。”
小全子闻言愣了一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抽了抽鼻子,“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小全子用力点了点头,“娘娘你去哪儿,奴才就去那儿!”
银水又问:“娘娘,咱们怎么逃出去?”
凌云志从梳妆台里取出一对玉镯,“这是我仅剩的一点嫁妆了。你们俩拿着,去贿赂采办的总管。出了宫就别回来了,去找一个人,她会帮你们的。”
银水接过首饰,攥在手心里,“那你呢?”
凌云志站起身来说,“银水,你给我找一套丫鬟的衣裳。你们离开宫之后,晚上我会自己逃出去。我从前略学过一点武艺,逃出去绰绰有余了。”
银水和小全子对视了一眼,紧张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
银水和小全子出现在了负责采办的总管太监面前。
银水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双手将玉镯子递了过去,嘴里说着早就编好的话。
总管太监接过首饰,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银水和小全子,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你们俩都是曲太妃的宫人。你们俩要是出去采买,谁伺候曲太妃?”
银水不慌不忙,“回公公,娘娘近日身体不适,要在殿中闭门静养,不需近身伺候。她亲口准了我二人一同外出采买。”
总管太监沉吟片刻,目光在银水脸上转了两圈,终于点了点头:“罢了,既有太妃娘娘准了。切记,日落之前携采买货品回宫销账,不可在外无故逗留。”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腰牌,递了过去。银水双手接过,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转身带着小全子走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银水和小全子汇入了出宫采买的队伍中,低着头,离开了宫城。
夜里
凌云志换上了宫女衣裳,她对着铜镜照了照,眉眼低垂,看上去和宫里任何一个宫女没有什么区别。
玄武国这座皇宫原本是城主府改建而成,宫墙不如大一统的皇城那般高大巍峨。
她早就踩好了点,后宫西北角有一处闲置的花圃,常年无人打理,荒草长得有半人高,紧挨着外墙的地方长着一棵老树,枝干粗壮,斜斜伸向墙外。
凌云志双手攀住老树的枝干,脚蹬着树干上的节疤,一点一点往上爬。
墙外是一条窄巷,巷子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凌云志翻身跳了下去。
她落在墙角,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四周没有任何动静,站起身来,脱掉了外面的宫人衣裳,露出一身深色的粗布衣裳。
按照记忆里地图的位置,快步朝城东走去。
药铺在一条巷子里,院墙不高,凌云志往后退了两步,助跑翻墙,动作一气呵成。
落地的时候踩到了知道什么东西,凌云志哎哟一声,摔在地上。
屋里的人听到了动静。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黑影从屋里闪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柴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那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身形瘦削,面容黝黑,她举着柴刀,刀尖对准了凌云志,“谁?”
凌云志举起双手,“别冲动,你是杨掌柜吧?我是曲太妃。”
杨掌柜的目光在凌云志脸上来回扫了几遍,像是在辨认什么,“你居然真的从宫里跑出来了。”
凌云志放下手,拍了拍衣襟上的灰,问:“我的那两个朋友呢?”
柳掌柜双手抱在胸前,“你说的是你的那个宫女和太监?我把那两个人藏在地窖里了。明天你跟着我们一起出城。”
凌云志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长长松了口气。
……
……
翌日
天边才泛起鱼肚白,柳掌柜就已经在院子里忙活开了。
几只半人高的木箱整码在板车上。
凌云志弯腰钻进了木箱的夹层。
夹层很窄,只够一个人蜷缩着侧躺,四周是粗糙的木板,鼻尖抵着箱壁,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药材气味。
银水和小全子也分别钻进了另外两只木箱,柳掌柜将夹层的盖板合上,又铺上一层药材做遮掩,从外面看,任谁来看都是一箱满满当当的草药。
凌云志蜷在黑暗中,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城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进出的行商和赶集的百姓挤在城门两侧。
守卫挨个查验。
柳掌柜赶着板车排在队伍中间,守卫走上前来,接过柳掌柜递上的文书,翻开来看了看,又抬起头打量了一眼板车上的几只木箱,“箱子里是什么?”
柳掌柜笑着跳下板车,掀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都是药材,给城外村镇送去的。”
守卫摆了摆手,“走走走。”
柳掌柜盖上箱子,赶着板车慢悠悠出了城门。
板车走了大半个时辰,在一处村镇的停了下来。
柳掌柜打开箱子,新鲜的空气涌进来。
凌云志从夹层里爬出来,大口的吸着新鲜空气。
银水和小全子也先后从箱子里钻出来。
凌云志注意到路边站着一个四五十岁的药农,背着竹篓,腰间别着一把柴刀,脚上蹬着草鞋。
他身旁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同样背着竹篓,辫子粗又长,好奇地打量着从箱子里爬出来的几个人。
柳掌柜介绍道:“这是附近的药农,熟稔山野小路,比官道偏,官兵不会往那些地方去。他会带你们走山路,离开这里。”
药农朝凌云志点了点头,“天色不早了,走吧。”
凌云志朝柳掌柜抱拳道了谢,柳掌柜摆了摆手,赶着板车掉头往回走了。
凌云志三人跟着药农父女俩进了山。
山林越来越密,身后的村镇早已看不见了,连来时的路都被树木和藤蔓遮得严严实实。
凌云志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7章 三生三世曲云亭18 第三世
杨国
玄武国将士大营。
将军卸了半副甲胄, 靠在椅背上,面前摊着一幅杨国的地图,图上标注着三座已攻克的城池。
账外偶尔传来士兵的笑声,连日来的连胜让整个军营都弥漫着一种志得意满的氛围。
粮官掀帘进来, 手里捧着一本账册, “将军, 下官清点了杨国城中的口粮,口粮勉强够用,饲马草料更是寥寥无几, 只怕撑不了几日。”
身旁的副将眉头微蹙, “按常理不该缺粮缺到这般地步, 城中仓储如此之空, 恐怕有蹊跷。”
将军闻言,抬起头看了副将一眼,嘴角微微一撇,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此地本就是女子主事的邦国, 素来重耕织轻武备。妇人掌国,心思全在民生日用上面,哪里懂得囤积军马草料?先前她们节节败退, 连人吃的粮食都要匀着度日,自然顾不上养马囤草了。”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摆了摆手,“休整两日, 便可长驱直入,直捣腹地。到那时候,粮草草料,要什么有什么。”
这时急促的马蹄声划破了营中的宁静。
信使翻身下马, 冲进军帐,单膝跪地,双手将一封急报高高举过头顶,“将军!八百里加急!朱雀国趁我大军远征,举兵进犯边境,连夺三城!”
将军一把夺过急报,目光在纸上飞快扫过,“一群鼠辈!专拣空子作祟,实在无耻!”
将军压下心头翻涌的火气,“传令下去,全军拔营,火速班师回朝!各营清点人马,半个时辰后整队出发,不得延误!”
半个时辰后
大军启程,将军骑在马上,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过了两个时辰,行至一条河畔附近,将军看了看天色,下令就地扎营休整。
歇足之后,队伍再度开拔。
大军沿着一条山道前进。
将军抬起头,看了一眼两侧高耸的山壁,心里忽然掠过一丝不安。
行至谷中腹地,前方的道路忽然被截断了。
断木和巨石像墙,死死封住了去路。
将军心头一沉,暗叫不好,难道是……
下一秒,山谷两侧响起震天的呼喝声,紧接着,漫天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谷底的人马躲闪不及,战马的嘶鸣声和士兵惨叫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惨叫声此起彼伏,顷刻间便倒下了一大片兵。
将军挥剑拨打飞来的箭矢,手臂上挨了一箭,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强撑着没有落马,腹部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那疼痛把浑身上下的力气都抽空了,连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他还未来得及整顿队伍,有一阵箭雨袭来。
山谷上,杨国将军的嘴角慢慢浮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敌军一路高歌猛进,一路觉得杨国不堪一击,滋生轻敌之心。
她在水源中投下了慢药,在这个山谷之中设下陷阱偷袭夹击。
前方堵,后方围,两侧高地以弓箭居高临下压制。
她缓缓抬手,朝身旁的部下低声吩咐了几句话。
部下领命而去,片刻之后,杨国的伏兵开始收拢包围圈,准备彻底清剿残敌。
谷中的厮杀声渐渐稀落下去。
杨国的士兵们在谷底来回穿梭,将还活着的玄武国士兵一个一个从尸体拖出来,捆了双手集中看押。
杨国将军从山谷上走下来,弯下腰,捡起一面旗帜,手指摩挲那个图腾,那是玄武国的标记。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算计,吩咐道:“把这些甲胄和旗帜全部收好,”
副将愣了一下,忍不住问:“将军,咱们要这些旗帜做什么?”
将军拍了拍手上的灰,“做什么?当然是穿着玄武国的盔甲,打着玄武国的旗号,去敲玄武国的城门。”
副将的眼睛亮了起来,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将军站在原地,望着远方的天际线。
……
……
玄武国,皇宫内
新帝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份折子,眉头微蹙,正看着边关送来的军报。
朱雀国的攻势比他预想的要猛。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太监脸色煞白进来,“陛、陛下,大事不好了!”
新帝放下折子,“出什么事了?”
太监伏在地上,“回陛下,昨几个……昨几个曲太妃宫里的太监和宫女出宫采买之后,一直没有回来。奴才派人去查了,采办总管说,这二人拿着腰牌出的宫,说是太妃娘娘准了的,可到了日落时分,人没回来,货也没回来……”
新帝放下折子,“这两人难道是相携逃跑了?”
太监的身子伏得更低了,“今几个……贤太妃派了宫人去找曲太妃,想商议这件事情。结果发现……曲太妃也不见了!寝宫里空荡荡的,人却不知去了哪里。问遍了周围当值的宫人,谁也没瞧见曲太妃娘娘是什么时候走的……”
新帝站了起来,盯着跪在地上的太监,“不见了?好好端端的人,怎么会不见了?”
太监身子微微发抖,一个字也不敢答。
新帝没有看他,脑子里各种念头搅在一起,
跑了?
他早就听说过这位曲太妃的事迹,当初她对死去的前夫幽王死心塌地,幽王死后,朱雀国太后劝她联姻玄武国,她当众断发明志,不肯改嫁。
只可惜事与愿违,圣旨难违,她最终还是被送上了花轿,千里迢迢来到了玄武国。
新帝的目光变得越来越阴沉。
他想到了另一件事,朱雀国怎么会如此迅速趁着玄武国出兵杨国的时机,趁虚而入?
如果没有内应,朱雀国怎么可能把时机掐得这么准?
新帝的眼睛眯了起来。
曲太妃。
她有动机,有身份,有接触情报的机会,她在宫里住了这么久,虽然只是个太妃,但耳目所及,能听到能看到的东西,远比一个普通人多得多。
“立刻下令!”新帝的声音冰冷,“封锁皇城,搜查各处城门、关卡和要道。曲太妃,务必要给朕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太监磕了一个头,爬起来转身跑了出去。
新帝独自坐在大殿里,端起那盏凉透了的茶,送到唇边。
这时殿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一个信使踉跄闯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大事不好了!”
新帝的心往下一沉,“又出什么事了?”
信使抬起头,“主力大军……大军行至山谷,遭杨国伏兵前后夹击,将士们被困在谷中,进退不得,死伤无数……全线溃败!主将生死不明,三万人马十不存一……”
新帝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信使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下去,“敌军随后……换上我军的甲胄,打着我方的旗号,伪装成败退的残部,骗开了边境城门。边城守将未曾防备,开门接纳,结果……结果敌军蜂拥而入,边城已然失守!”
新帝脸色苍白,像是在自言自语,“两面受敌……腹背受困……”
话音落下,满殿的侍从和内侍都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壁里去。
短暂的沉默之后,新帝抬起了头,“传朕旨意!各城坚守城池,不得轻易出战,不得与敌军在城外野战争锋!再传令余下所有关隘,盘查往来之人务必细致,每一个进城的人都要仔细查验身份文书,但凡形迹可疑者,一律拿下,先押后审,宁可错抓,绝不放过!”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即刻抽调兵马,分两路驰援边境,拼死守住疆土,一寸都不能再丢了!”
命令传下去。
新帝缓缓坐回椅子上,身子往后一靠,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样。
……
……
由于杨国那边正在激战,朱雀国也在边境与玄武国打得不可开交。
凌云志一行人往玄武国旁边的小国燕国前进。
只要到了燕国,再花一些功夫,就能回到朱雀国的地界。
路过一个岔路口时,银水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站在路边,望着那条小路,“往那方向再走小半炷香,就是我家了。”
凌云志和小全子也跟着停了下来,顺着银水的目光望过去,那条小路弯弯曲曲延伸向远方。
凌云志三人绕过一片小树林,翻过一道矮坡,远远地看到了一座小村庄。
村庄不大,只有二三十户人家,灰瓦土墙,散布在山脚下,炊烟从每家每户的烟囱里升起来。
银水越来越激动,脚步越来越快,从走变成了跑。
她小跑着往前冲了几步,忽然又停了下来回过头,看着凌云志。
凌云志站在坡上,朝她挥了挥手。
银水的眼眶红了,她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转过身去。
她越跑越远,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凌云志站在坡上,看着银水变成了一小团影子,彻底和那个村庄融为了一体。
耳边忽然传来哭声。
她扭头一看,小全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了。
凌云志看着他,心里微微动了一下,问道:“小全子,你也想回家了?”
小全子摇了摇头,“奴才……奴才很小的时候就进了宫,爹娘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家在哪儿……也不记得了。奴才都不知道该想哪儿。”
凌云志转过头,望着银水消失的方向。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家。
可当她闭上眼睛,去回忆那个最初的家时,记忆已经变得很模糊了。
凌云志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咱们走吧。”
小全子擦了擦眼泪,跟了上去。
两人的影子在暮色中越拉越长,越走越远,最后也消失在了那条路的尽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8章 三生三世曲云亭19 第三世
燕国, 边境
一支小商队缓缓驶入了边境附近的一座城镇,车上载满了布匹和箱子,几个伙计跟在车旁,脚上沾满了泥土。
商队在镇口停了下来。
凌云志和小全子从最后一辆马车上跳下来, 身上穿着粗布衣裳, 一副普通老百姓的打扮。
凌云志走到领队面前, 抱拳行了一礼,“这一路多亏您照应,您的大恩大德, 我们主仆二人永远铭记在心。”
领队摆了摆手, “举手之劳, 不值当谢。出门在外, 谁还没个难处呢。”
他抬起手,朝镇子外面某个方向指了指,“看到那边的村子没有?村子附近有条小道, 以前我们常走那条路去那边卖货, 祝你们平安回家。”
凌云志和小全子再次道谢。
领队已经转过身去,招呼伙计们卸货。
凌云志和小全子继续踏上路程,沿着领队指的方向, 穿过了农田。
天色越来越暗,到了晚上, 凌云志和小全子悄悄走上了那条小路。
夜风很凉,凌云志走在前头, 小全子在后面跟着。
走了不知道多久,一直走到天亮。
凌云志停下脚步,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
小全子跟在后面, 脸狼狈得像从泥地里滚过一遍,“到底还要走多久啊?”
凌云志直起身来,远处可以看到一个小村庄,“已经到了朱雀国。”
……
……
一个月之后,朱雀国皇宫
泉溪坐在寝宫的软榻上,一手扶着腰,一手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腹部,不知不觉孩子已经快六个月了。
殿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宫女掀帘进来,行了一礼,“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召您过去,说是有喜事等着您呢。”
泉溪抬起头,看了宫女一眼,撑着扶手慢慢站起身来,问道:“是什么样的喜事?”
宫女上前一步,扶着她的手臂,“娘娘,您的姐姐历经千辛万苦,从玄武国回来了,此时正在太后娘娘宫中呢!”
泉溪抬起头,脸上露出惊讶。
太后宫里
太后坐在上首,手里捧着一盏茶,正慢慢喝着。
曲父坐在下首左侧,双手搭在膝盖上。
凌云志坐在曲父对面。
太后和曲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说实话,谁都没有想到云亭能够活着回来。
门口传来脚步声,泉溪被宫女扶着走了进来,目光立刻就落在了凌云志身上。
凌云志站起身来,“泉溪,好久不见。”
泉溪快步走过去,一把握住了凌云志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姐姐,你走了这么远的路,一定受了不少苦……”
凌云志摇了摇头,“我不苦。”
泉溪几乎都要哭了,凌云志扶着她坐下,“这次我能回来,因为多亏了运气。”
凌云志转过头,看向太后,“姑姑,我在玄武国皇宫里有一个忠心耿耿的内侍,一路上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如今我想求姑姑一件事,能否让他重回宫里,提拔他做个内侍总管?”
太后看了凌云志一眼,点了点头,“这有何难?回头我跟陛下说一声便是。”
凌云志微微欠身,又道:“多谢姑姑,还有一事相求。”
曲父盯着凌云志,流露出几分好奇。
太后问道:“是什么?”
凌云志说:“昔日我在玄武国学了些医术。如今我愿入宫充任女医女官。”
殿内安静了一瞬。
太后和曲父对视了一眼。
太后蹙眉,“你真的这么想?”
泉溪拉着凌云志的手,“姐姐,你如今好不容易回国了,何必再入宫呢?宫里规矩大,进了宫就不能随意外出了,你这不是……”
凌云志打断了她的话,“我明白。我自辗转异国后,虽然如今回了国,但毕竟……曾是幽王遗孀,又是玄武国嫔妃,免不了遭人议论。姑姑,求你和陛下说说,让我入宫吧。我在宫里做个女医,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比在外头抛头露面强。”
太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目光里充满了一种怜惜,她轻轻叹了口气,“也好,你进宫之后,你们姐妹两个在宫里也有个依靠,互相照应着。”
泉溪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看了看太后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说了些家长里短的话。
一旁的宫女前一步,低声提醒道:“太后娘娘,时候差不多了。”
曲父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朝太后行礼告退。凌云志也跟着站起来,朝太后和泉溪行了礼,跟着曲父走出了殿门。
出宫后
马车沿着宫道缓缓行驶,曲父靠在车壁上,声音里带着不悦,“你为何执意入宫?这样的大事,你居然连我都瞒着。”
凌云志说:“父亲,女儿如今才算是明白了,唯有手握权力,才是立足的底气。泉溪她到底还年轻,性子也软,对政治并不敏感,若是没有人在旁边提点着,迟早要吃亏。有些事情,我这个当姐姐的得教教她。”
曲父看着凌云志,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
她不再是以前那个温顺的的女儿,眼里多了坚毅。
他忽然笑了,“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女儿。”
曲父又突然收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说的没错。你妹妹虽然贵为皇后,但她性子温软,胸无城府,一心只想着守着后宫安稳度日,这般心性,如何撑得起后位?如何护得住咱们整个家族?”
凌云志一脸诚恳,“女儿明白。妹妹只求安稳,那我便替她挡下风波,为家族谋前程。”
曲父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
凌云志对他扯出一个微笑。
……
……
五日之后,一道旨意送到了曲府。
凌云志被授为尚药局正八品掌药,即日入宫供职。
凌云志将旨意卷好,收进袖中,收拾好东西进了宫里。
……
……
皇后宫里
泉溪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肚子已经高高隆起。
凌云志坐在一旁,手指搭在泉溪的手腕上,指尖感受着脉搏的跳动,松开手,点了点头,“你身体很健康。胎儿全靠日常吃食滋补,你的吃食单子都取来我过目可好?”
泉溪微微颔首,抬眼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宫女。
宫女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递了过来。
凌云志接过去,纸上的字迹工整秀丽,每一餐的菜品都写得清清楚楚,连加餐的点心和羹汤都列了出来。
“这菜单营养均衡,不错。”凌云志将纸折好,放在一旁。
泉溪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是太后吩咐的吃食。”
这个时候,一位宫人走了进来。
她端上来一杯牛乳,放在桌上,低着头退后一步,恭敬地道:“娘娘,该喝牛乳了。”
泉溪皱了皱眉,“总觉得有一股腥气,闻着就犯恶心。可太后说了,牛乳滋补,对胎儿好,每日必须喝。”
凌云志端起那杯牛乳,她朝宫人们摆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
宫女们鱼贯而出,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室内只剩下姐妹二人。
“喝吧。”凌云志说,“牛乳可以补钙,胎儿骨骼生长全靠钙质。你要是缺钙,就会腿抽筋或者牙齿松动。”
泉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她还是接过了杯子,捏着鼻子灌了下去。
凌云志看着她这副模样,沉默了几秒,“你是不是恨皇帝和太后?”
泉溪的手指不由自主攥紧了杯子。
凌云志看着她的反应,说:“那太好了,我也是。”
泉溪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凌云志,目光里满是震惊和不解,“你……是因为……姑姑让你去玄武国和亲这件事吗?”
凌云志冷笑了一声,“差不多吧。而且呢,我不甘心只当个掌药。”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我在太医院能做到的最高位,也就是正八品的司药了。可那些太医就不一样了,他们最高能做到正五品。我也想做正五品,可惜,皇帝不会封我做太医。所以,他是我的敌人。”
泉溪目光带着困惑,“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凌云志点了点头,“就是这么简单的原因。”
泉溪盯着她看了很久,“你能做什么呢?”
凌云志伸出手,轻轻覆在泉溪隆起的腹部上,“如果你生的是男孩,他会是下一任皇帝,到那个时候你就是太后了。”
泉溪的睫毛颤了颤,自古女子掌权,最常见的办法就是成为太后,“所以你进宫……还是为了这个,你和其它人一样。”
凌云志点了点头,“我就是这样的人。”
泉溪深深叹了口气,“至少你是我姐姐,我会支持你的。”
凌云志握住了泉溪的手,“泉溪,真是感谢你。”
泉溪低下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忽然问了一句,“万一是女孩呢?”
凌云志没有犹豫,“那就让她当皇帝。”
泉溪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和不可思议,“女子怎么当皇帝?”
凌云志挑了挑眉,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杨国不就是?”
泉溪愣了一下。
她想到了那个传闻中以女子为尊的杨国,“可朱雀国和杨国不同。”
凌云志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到时候,也会有办法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9章 三生三世曲云亭20 第三世
冬天, 鹅毛大雪纷飞而下,将整座皇宫裹成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皇后宫里
泉溪躺在床上,面色苍白,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头发湿漉漉贴在脸颊上。
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了殿内的紧张气氛, 产婆熟练地托着浑身是血的婴儿道喜, “恭喜皇后娘娘,是个小皇子!”
凌云志走到床边,仔细查看了泉溪的状态, 面色虽然苍白, 呼吸虽弱但平稳, 她直起身来, 朝产婆点了点头。
产婆穿过屏风,穿过外殿,“母子平安!恭喜陛下, 是个小皇子!”
太后的脸上满是激动, 伸出手来急切招呼,“快抱过来给我看看!”
产婆笑着走上前,将怀中的婴儿小心翼翼递了过去。
太后接过孩子, 双手托着仔细查看了他的手脚,十根手指, 十根脚趾,不多不少, 关节齐全。
她又低下头,凑近了些,看了看耳朵眼睛和嘴巴,一切正常。
太后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皇帝站在太后身后, 伸手揽住了太后的肩膀,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婴儿身上,声音里满是欣喜和满足,“太好了,我们终于有孩子了。”
太后抱着孩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产婆站在一旁,目光在皇帝和太后之间飞快瞟了一眼,随即垂下眼帘,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
太后抱着孩子逗弄了一会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对皇帝说:“陛下,我们进去看看她。”
皇帝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内殿。
泉溪躺在床上,听到脚步声,费力睁开了眼睛。
皇帝走到床边,看着那张苍白而疲惫的脸,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你生下了一个皇子,朕打算立他为太子。”
泉溪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又轻又弱,“陛下,孩子……才刚出生……”
“朕心意已决。”皇帝的语气笃定而坚决,“等过两天便正式册封他为太子。”
太后在一旁笑着点了点头,又转向在场的众人,“你们照顾皇后和小太子有功,重重有赏。”
产婆和宫女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气,“多谢太后娘娘恩典!多谢陛下恩典!”
皇帝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泉溪,说:“朕还有公务要处理,你好好休息。”
泉溪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力气多说什么。
皇帝转身走了出去,太后又叮嘱了几句“好好养着”“别受风”之类的话,也跟着出去了。
皇帝回到书房时,大臣们已经候在那里了。
皇帝坐下来,“玄武国被我国与杨国两面夹击,如今已是四面受困,竟还在负隅顽抗。”
一位大臣说:“陛下明鉴,玄武国粮草短缺,兵力折损严重,一定撑不了多久。”
另一位大臣也道:“玄武国断无翻盘可能,不出三个月必降!”
众人话音刚落,一名文臣上前半步,神色迟疑,“臣……近日听闻边境流言,说玄武国暗中动用邪异术法,召来魔物助战,抵挡两军攻势。”
皇帝嗤笑一声,眉眼间满是不屑,“一派胡言!世间哪来什么魔物妖邪?不过是他们无力抗衡,便故意装神弄鬼,妄图扰乱我军军心罢了。”
大臣们纷纷点头附和,“陛下英明,流言止于智者”。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太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陛下,国师大人求见。”
皇帝抬了抬手,“宣。”
国师走了进来,走到御案前,拱手行礼,“臣叩见陛下。”
皇帝看着他,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问:“国师有何事?”
国师直起身来,“陛下,不知陛下可有耳闻近日坊间流言,民间有魔物出没?”
皇帝不以为意摆了摆手,“朕觉得不过是有人故意散播谣言,蛊惑民心罢了。”
“陛下,这些传闻所言非虚。”国师说。
他抬手一挥,一团幽黑色的雾气从他的袖中喷涌而出,一只形态狰狞的怪异生灵站在书房中央,通体漆黑,四肢粗壮,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身体周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
殿内众人皆是一惊,大臣们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皇帝目光紧紧盯着那只魔物,“原来世上……真有此物。”
国师再次挥手,那只魔物化作一团黑雾,缩回了他的袖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国师拱手道:“玄武国倚仗魔物作祟,前线将士凡胎肉身,恐难抵挡。臣愿亲赴前线,以道法镇伏魔物,助大军破敌。”
皇帝没有犹豫,当即做出了决定,“准奏。朕命你即刻动身,务必除此祸患。”
国师深深一揖,“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
……
三朝宴
大臣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杯盏相碰的声音清脆悦耳。
皇帝坐在上首,太后坐在他身侧位置。
泉溪抱着小皇子坐在皇帝的另一侧,她今日的气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看上去恢复得不错。
大臣们依次上前祝贺,送上各式各样的礼物,琳琅满目在殿中摆了一大片。
每个人都说着祝贺词,“恭喜陛下喜得龙子”“皇子殿下福泽深厚”“天佑朱雀,国运昌隆”
趁着一个大臣退下的空隙,泉溪环顾了一下殿中的大臣们,目光从左扫到右扫了一圈。
她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侧过头问皇帝,“陛下,怎么不见国师大人?”
皇帝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国师前天一大早就出发去了前线,镇压魔物。”
泉溪轻轻“哦”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失落。
皇帝没有关注她的情绪,太后却注意到了。
她放下手中的酒杯,微微侧过身子,目光落在泉溪脸上,“皇后,你怎的突然问起国师?”
泉溪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没什么。只是原本想着……想请国师给孩子祈福镇煞。孩子刚出生身子弱,总想求个平安。”
皇帝点了点头,随口接道:“等国师回来之后,再让他为皇儿祈福便是,也不急在这一时。”
泉溪点了点头。
等所有大臣献完礼,皇帝忽然站起身来,端着酒杯,“朕已经决定,立朕刚出生的皇儿为太子,即日昭告天下!”
殿内安静了一瞬。
皇帝又接着说:“朕今日立下储位,意在安定朝野人心,稳固国基。往后众卿当同心辅佐。”
大臣们纷纷站起身来,举杯相庆,“陛下英明,太子殿下千岁”。
泉溪抱着孩子,“陛下,臣妾身体不适,想先回宫休息。”
皇帝正在兴头上,闻言摆了摆手,“好好休息,身体要紧。”
泉溪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宴席。
走过一条长长的游廊,游廊的尽头,一个人影从对面的方向走来。
那人穿着一身官袍,身材颀长,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一股子书卷气。
泉溪差点与他迎面撞上,抬起头的一瞬间,泉溪的脚步顿住了,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是王家公子。
王公子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臣……叩见皇后娘娘。”
泉溪站在他面前,把孩子交给乳母,说:“你们先回宫。”
乳母愣了几秒,抱着孩子走了。
泉溪看着他的背影,轻声喊道:“王大哥。”
王家公子的身子一颤,“皇后娘娘……君臣有别,您这么称呼属下不合适。”
泉溪的眼泪掉了下来,“王大哥,可我还想着你……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我……”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王家公子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泉溪差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王公子深吸了一口气,“皇后娘娘,臣发誓此生不娶,愿……”
一个身影从廊柱后面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泉溪惊了一下,转过头去,眼底闪过一丝恐惧。
“别怕,是我。”凌云志从阴影中走出来,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
泉溪长长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姐姐……吓死我了。”
凌云志看了王家公子一眼,“你们两个还要说会儿话吗?我帮你们放风。”
王家公子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朝凌云志作了一揖,又朝泉溪深深弯下腰去,“臣……臣先告退了。”
他转身就走,几乎是逃一样消失在了游廊的尽头。
泉溪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她用手帕擦了擦眼泪。
凌云志走上前,挽住了泉溪的手臂,带着她往回走。
回到皇后宫中,凌云志让宫人们都退了下去。
殿门关上,室内只剩下姐妹两人。
泉溪坐在软榻上,“姐姐,你一定要帮我保密……”
凌云志在她身边坐下,“你别怕,我帮你保密。”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咱们的姑姑和表哥□□的事,传得人尽皆知,我在玄武国时都能听到风言风语。大臣们心知肚明,睁只眼闭只眼,只不过因为咱们的表哥是皇帝,没有人敢说而已。等你以后有了权势,你纳十个百个男宠,都没有人说你。”
泉溪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一声,很快收敛了笑,“会有那么一天吗?”
凌云志看着她,脸上流露出疲倦之色。
作为一个快穿者,穿越过是十几个世界,可这一个任务世界,是她经历过的最麻烦的一个,她都忍不住感觉到了厌烦。
她轻声道:“会的。咱们需要再忍忍。”
泉溪抬起头,伸出手,握紧了凌云志的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0章 三生三世曲云亭21 第三世21
御书房内
皇帝坐在御案后, 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折子。
一位将军跪在御案前,“陛下,玄武国皇帝不逃不降,破城之后, 末将率军搜遍了整座皇宫, 在他的寝殿中发现他时, 他已在殿中自缢身亡。”
皇帝放下折子,冷笑一声,“自缢殉国?那个玄武国皇帝……倒是有几分骨气。”
这个时候, 太监走进来, “陛下, 国师大人求见。”
皇帝抬手, “让他进来吧。”
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国师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子,穿着一身素青色的衣裳, 面容清秀, 眉目间带着一股沉静和从容。
国师和身后的女子行礼。
皇帝抬手,“国师平身。这次能攻下玄武国,国师之功占其大半。玄武国倚仗邪术魔物负隅顽抗, 若非国师,此战势必死伤无数。”
国师垂首躬身, “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肃清魔物, 并非臣一人之功。前线将士浴血厮杀,出生入死,个个功不可没。臣不过是尽了本分而已。”
他顿了顿,侧过身, 微微抬手,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女子,“再者,此番能剿灭魔物,臣身旁的这位女术士出力极多。若无她,此战绝不会如此顺利。”
皇帝的目光落在国师身侧的女子身上,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哦?朕倒是听闻,此番边境有一位仙姑暗中相助,军中将士多有传颂,你难道就是民间传说的那位山月仙姑?”
女子闻言上前,“陛下谬赞。草民不过略通粗浅术法,仙姑二字是百姓过度称颂,草民实在不敢当。”
皇帝笑了,他又打量了那女子几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仙姑是哪里人?”
山月仙姑说:“回陛下,草民是王城本地人,曾在曲府做过丫鬟,跟随曲家大小姐陪嫁进幽王府。”
皇帝恍然大悟,“你是云亭以前的丫鬟!朕想起来了,当初云亭远嫁玄武国,你留在了京城,后来便没了消息。原来是你!”
山月微微点了点头,“草民离开曲府后,回了家乡,偶然经历了一些奇遇,阴差阳错学会了术法。不曾想竟能在此番战事中为国效力,也算是……天意使然。”
皇帝连连点头,“好好好,太好了!太后她们见到你,一定会惊喜。你不知道,云亭如今在宫里做女官,她若是知道你回来了,怕是要高兴坏了。”
山月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草民……也时常想念云亭小姐。”
……
……
太后宫
太后坐在上首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目光落在殿中央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小太子刚满一岁,虎头帽上两个毛茸茸的耳朵随着他的晃动一颤一颤的,像一只圆滚滚的小老虎。
乳娘蹲在他身后,一只手小心翼翼扶着他的腋下,另一只手虚虚护在他的胸前,生怕他摔了。
小太子的小脚踩在铺了厚毯的地面上,颤颤巍巍走路,好奇打量着众人。
凌云志站在一旁,泉溪坐在太后下首的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盯着自己的孩子。
小太子终于走到了太后的跟前,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了太后的裙摆。
太后心都要化了,弯下腰一把将小太子抱了起来,搂在怀里亲了一口,“这孩子,真是越发可爱了。”
太后抱着小太子颠了颠,“不知不觉,这孩子也一岁了。正好国师也回来了,让他周岁宴上给孩子做法祈福。国师道法高深,有他祈福,孩子一定能平平安安长大。”
泉溪点了点头。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太监走进来,跪在门口,“启禀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玄武国国破,我军大获全胜!”
太后坐直了身子,泉溪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太监继续说道:“陛下口谕,届时玄武国的贵族女眷将被押解回京,安置在后宫充任杂役。”
太后听了这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杂役?
小太子出生前,宫里物色乳母人选,名单中有两位罪臣女眷,她发现之后直接划掉了人选。
作为一个穿越者,她不太能接受古人这种把敌国女眷、或是罪臣抄家后女眷进宫当杂役的安排,就不怕她们怀恨在心蓄意报复吗?
太后垂下眼帘,手指在茶盏上轻轻摩挲着。
凌云志忽然开口,“我在玄武国的时候,有一次被那个疯帝的猎犬咬伤,险些丢了性命。当时多亏了玄武国的公主出手救治,医术很是高明。只是不知道如今国破城毁,那位公主……现在怎么样了?”
太后抬起眼,看了凌云志一眼,“哦?还有这事?”
泉溪听了,身子往前倾了倾,目光落在凌云志脸上,“姐姐,既然那位公主懂医术,不如让她在你手下做事。你如今是掌药,她若能来帮你,岂不是两全其美?”
太后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这有些不妥吧?毕竟是敌国公主,身份敏感,若贸然安排在尚药局,只怕朝中大臣会有议论。”
凌云志点了点头,“太后娘娘,臣倒是有个想法。”
太后看着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说下去。
凌云志往前走了一步,“自古女医稀少,民间女子患了女子病,往往羞于启齿不敢求医,小病拖成大病。臣想在京城建一所惠民医馆,专治女子之病,只收女病人,只用女大夫。那些玄武国的贵族女眷大多识文断字,聪慧过人,若是让那位公主教她们医术,待她们学成之后,通通送进惠民医馆当女医填补了民间女医的空缺,还能让天下女子有病可医,岂不一举两得?”
太后若有所思。
这大概就类似现代的妇产科医院?
她用一种欣慰的眼光望向凌云志,“你的主意好。回头我禀明了皇上,就按你说的做。”
凌云志微微欠身。
小太子在太后怀里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乳娘连忙上前接过去,轻声哄着。
……
……
周岁宴
殿中央铺着一块巨大地毯,地毯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笔墨纸砚、经书印章、弓箭刀剑、金银珠宝、长命锁、乐器等。
这些物品都比寻常的小很多的童式款式,琳琅满目围成一个圆圈。
小太子被乳娘放在地毯中央,他站在那一圈物件的正中间,胖乎乎的小手攥着拳头,左看看右看看,眼睛里满是好奇和茫然。
殿内安静了一瞬,皇帝、太后、皇后和所有的大臣都屏息凝神,目光落在这个刚满一岁的孩子身上。
小太子愣了好一会儿,迈开小腿,跌跌撞撞朝前方走去。
他低下头,抱住了一个小砚台的一角。
见此,大臣们纷纷拱手道贺,“砚乃文房至宝,太子殿下抓了砚台,将来必定是勤学贤明、心怀天下的仁君!”
“太子殿下独独选了砚台,可见天资聪颖,志向高远!”
皇帝坐在上首,端着酒杯,脸上笑容灿烂。
国师和山月仙姑从殿外走了进来。
两人走到殿中央,在小太子面前站定,为太子祈福求平安。
泉溪坐在皇帝身侧,目光追着国师的动作,国师的视线在某个瞬间不经意扫过来,与她四目相对。
泉溪的心跳漏了一拍,飞快别过脸去。
太后的目光落在了山月仙姑的脸上。
她低声询问皇帝,“这位仙姑好生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皇帝哈哈大笑,“你不认识了?这是云亭以前的丫鬟啊!当初云亭远嫁玄武国,她留在京城,后来回了家乡,不知怎的学了术法,此番边境之战,她屡破妖邪,立下了大功。”
太后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重新打量了山月一番,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
……
晚上,月色如水
泉溪披了一件斗篷,独自坐在寝宫后院的凉亭里。
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架古琴,琴身漆色乌黑发亮,她伸出手,指尖落在琴弦上,乐曲从她指下缓缓流出。
不远处,一道笛声响起。
那笛声来得很突然,却精准接住了她乐曲的旋律。
泉溪的手指一顿,琴音戛然而止。
笛声还在继续,发现琴声停了,也停了下来。
四周恢复了寂静,只有夜风穿过的声音。
泉溪站起身来,循着笛声传来的方向走去,走过一条碎石小径,她看到了一个人。
月光下,国师站在一棵树下。
他看到了她,微微一怔,随即躬身行礼,“皇后娘娘。”
泉溪站在他面前,隔着三步的距离,“一年多没见,我真想你。”
国师的睫毛颤了一下,“皇后娘娘,我也是。”
泉溪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你带我私奔吧。”
国师的脸上露出犹豫。
泉溪看着他的表情,自嘲笑了一声,“你也不过如此……连骗我都不肯。”
国师忙说:“皇后娘娘,不是你想的那样……”
泉溪打断了他的话,“既然你不想带我私奔,那就帮我杀了皇帝和太后。”
国师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你……”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