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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雪戎在屋里闷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才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仅仅一夜工夫,他就憔悴了不少。族人们都知道他心情不好, 个个都噤若寒蝉, 连大气都不敢出。

唯有冷云这个耿直的家伙依旧没脸没皮地在雪戎面前晃悠,说了一堆有的没的,反正都是些闲事。最终雪戎不耐烦了,踢了冷云屁股一下,随即走出了部落。

不知不觉, 他就来到了叶一的住处。尽管昨日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喜欢她,可思念她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真是奇怪,明明只见过她几回,怎么就那么魂牵梦绕呢?

雪戎走到了山洞门口,推开了那扇简陋的木门。然而让他震惊的是,此时的山洞早已人去楼空, 除了一些破碎的瓦罐, 只剩下一些吃剩的骨架和一张破旧的兽皮留在原地。

她人呢?

雪戎的脑中轰地响过一声焦雷,他望着满地狼藉,呆住了。

叶一走了,她不会回来了。

忍了一天的雪戎彻底爆发了, 他呼的一声兽化成巨虎,痛苦地嚎哭了起来。

“吼——叶一, 叶一,我的雌性——”

雪戎这一哭,震得周围山摇地动。树上的积雪纷纷落下,小动物们被吓得全部跑了,山林顿时里鸡飞狗跳。

许久之后,雪戎终于发泄痛快了。他重新化为人形,趴在那张兽皮上闭着眼睛。

这里,似乎还能感受到她的温度。

“首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打破了他的沉思。雪戎抬起头,只见山明正站在洞口,怯怯地看着自己。

“哦?山明啊,你怎么来了?”

山明走上前去,坐在了雪戎身边:“我哥哥把我分到了松的捕猎小队,他们捕猎结束都回去了,我就过来看看。没想到她已经走了。”

“是啊,走了。”雪戎的神情里是说不出的落寞,“呵……走得还真是干脆!”

山明的眼里蓄满了泪水:“首领,不把她找回来吗?”

“找?谈何容易!”雪戎摸了摸山明的脑袋,“行了行了,我都没那么难受,你怎么还哭上了?”

雪戎安慰着山明,仿佛刚刚嚎啕大哭打滚耍赖的不是自己一般。山明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他抽抽噎噎道:“反正,反正我不信再也见不到了。我一定会找到她,一定会……”

雪戎心里痛得都快窒息了,然而嘴上说得却是另一番话。

“北境那么大,上哪找啊?以后再说吧!行了行了,别哭了!老爷们儿要能抗事儿,你看看你,这眼泪比尿水子都多……”

雪戎嘴里一本正经地嘲笑山明,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突然,他猛地捂住了山明的嘴。

“嘘……别出声!”

山明倏地将抽噎憋了回去,因为他也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响动。

就在不远处,传来兽人的咆哮声。这阵咆哮声非比寻常,似乎还掺杂着痛苦的哀嚎和庞大的异能释放。

雪戎当即想到了一个词:傀儡。他吩咐山明藏在这里不许动,随即就冲了出去。

一个牛兽人此时正漫无目的地在松林里乱闯。他浑身燃烧着火焰,看起来痛苦又暴躁。连续几天不下雪,松林本就干燥且多油,牛兽人所过之处皆毕毕剥剥地燃烧起来,当雪戎赶到的时候,火已然成势。

“天杀的!”

雪戎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灭火不是他擅长的。火势一旦蔓延开,只怕这片林子都会死伤惨重。

不管了,先把这祸害干掉再说!

雪戎怒吼一声,当即凝聚异能。瞬间,天色黑了下来,雷声震耳欲聋。牛兽人感受到了威胁,他迅速兽化,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浪扑向了雪戎。

“轰!”

几道霹雳击中了失去理智的牛兽人。牛兽人的半边身子被劈烂,整头牛瞬间倒地。就在雪戎以为结束的时候,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又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仿佛不怕疼一般,拖着一地肠子冲向了雪戎。

“哞——”

雪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眼见牛兽人将自己的肠子踩在脚下,他不禁头皮发麻:这还是活物吗?

雷霆万钧之下,牛兽人顶着雪戎的威压,不要命地冲了过来。雪戎迅速兽化,一掌将牛兽人拍飞出去。就在牛兽人将要起来的时候,雪戎扑过去,一口咬断了牛兽人的喉管。

“咔嚓!”

牛兽人当即惨叫一声,死不瞑目。然而,此时的大火已经彻底失控了,雪戎不敢耽搁,马上要叫人手来灭火。哪知就在这时,却见一头熊跑了过来。

是黑木!

雪戎大喜过望:“黑木,快!快!”

黑木二话不说,迅速释放极寒之力。瞬间,冰雪包围了火场,在黑木强大的异能下,火焰最终慢慢熄灭。

雪戎松了一口气,他兴奋地拍了黑木一掌:“你来得够及时啊!”

“你这儿闹这么大动静,离老远就看见了,我能不来嘛!”黑木舔了舔巨大的熊掌,转头看向山明:“哟,小山明化形了呀!来,让哥哥教你几招……”

山明嫌弃地撇了撇嘴:“你要是想说如何追求雌性,那就不用开口了!”

“你这小子!”

就在两人斗嘴的时候,雪戎早已来到牛兽人的尸首旁,挖出了他一块骨头。

果不其然,骨头是绿色的。

黑木也不胡闹了,他走过去,翻过了牛兽人的脑袋:“这人看着怎么那么眼熟?”

“你看他的角,应该是河西部落的水牛兽人。”雪戎感慨,“刚和他交手的时候我根本就没看出来是个什么东西,都不成人样了!”

“理解,我当初看见野猪顺的时候就这个感觉。”黑木将手上的血迹用雪擦了擦,“他怎么成傀儡了?”

“不知道。先把他带回去,叫他们部落的人来认领吧。”

“走吧。”

三人一起回了银河部落。冷云看见那不成形的牛兽人尸体几乎惊掉了下巴,他连忙差人去河西部落报信儿。

“怎么打烂成这样?”

黑木笑道:“不打烂了死不了啊!哦对了,雪戎,你新娶的雌性呢?今天可不可以让她做饭?”

一听这话,雪戎的脸立刻黑了。冷云连忙给黑木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问了。

然而黑木却不放过任何一个让雪戎窝心的机会,他装作看不见冷云的暗示,嬉笑着问道:“你不会刚娶回来就和她吵架了吧?”

“不是吵架,是压根没娶成。”雪戎声音闷闷的。

“什么?”黑木愣住了。

“她没答应我的求偶。”

黑木收起了笑脸。一向刻薄的他第一次安慰起了雪戎:“嗨,多大的事儿!别闷闷不乐了哈,漂亮的雌性有的是!以后兄弟我给你介绍个好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咋咋呼呼的拍着雪戎的肩膀,和他一起进了屋子,再不提这一茬。

不多时,河西部落的牛兽人们过来了。为首的老年雄性正是河西部落的首领泉,他恭恭敬敬地给雪戎行了礼:“雪戎首领。”

雪戎朝着牛兽人的尸体微微抬头:“去看看,是不是你们部落的人。”

泉微微掀起兽皮,顿时吓得后退了一步。

“啊!”

其他的牛兽人忙扶了他一把。泉微微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紧接着,他又重新掀开兽皮看了看,不忍地别过头去。

“雪戎首领,他正是我们部落的后生,青石。”

雪戎面无表情:“说说吧,他怎么会变成傀儡。”

泉一脸茫然:“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不太清楚?”雪戎有些不悦,“你可是河西部落的首领!你若不清楚,还有谁能清楚!”

泉忙解释道:“雪戎首领莫怪!我老了,部落里很多事都力不从心。我只能告诉你说,几天前我宣布要选出下一任首领,青石是很有力的竞争者。”

雪戎蹙起了眉头:“你想说,这个青石为了竞选首领,当了傀儡?”

“有可能是这么回事。”泉微微点头,“部落里的竞争者不少,更有一个觉醒了水系异能。青石虽然厉害,却远不及异能觉醒者。我猜,他就是因为这个错了主意……”

“那你可知道他觉醒异能前接触了什么人?”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泉摇了摇头,“但我知道,有一阵子青石早出晚归,不太合群。但那时候是秋季,所有人都在忙着储存食物,也就没有人注意到他。现在青石已死,就更不知道他接触什么人了。”

唯一的线索断了!

雪戎心里无比烦躁:谁也不知道这个蜂王到底要做什么。如果像青石这样的傀儡频繁出现,只怕自己就没一日安宁了。

泉很有眼色地吩咐底下人呈上了一个木盒子:“这是我专门送给雪戎首领的谢礼,还望首领收下。”

冷云走过去,打开木盒子一看,只见是一盒上好的牡蛎干,冷云不禁笑了:“哦?你还有这东西。”

泉笑了笑:“开春的时候,和一个雁兽人换的。”

雪戎微微抬头,示意收下了。送走了泉之后,黑木顺手抓了一把牡蛎干,一个一个丢进嘴里:“你有啥头绪吗?”

“能有啥头绪。”雪戎也抓了一把丢进嘴里,“不过走一步看一步了。”

“要我说,还是得趁着冬天解决。”黑木拿起牡蛎干看了看,“等到春天的时候,兽人们就会到处迁徙,到时候就更难控制了。”

“嗯。”雪戎默默无语,他在想另一个问题。

要是叶一遇到傀儡该怎么办?

那个雌性,那么美丽,那么脆弱。

真是,当初就该强行把她带回来!

第22章

就在雪戎自怨自艾的时候, 叶一已经住进了猞猁前辈的房子。坐在舒服的火炕上,叶一心里是说不出的舒坦。

这才像个家么!

叶一把房顶修补好,又重新做了门, 用一天时间把屋子扫得干干净净的。做完了这些之后, 她又去了旁边的小房间——那是前辈为自己做的仓库, 里面有些空, 好就好在有一口大水缸。

虽然这口水缸丑得要命,但是对叶一来说,只要不漏水就是好东西。她不知道前辈是怎么把它烧出来的,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猞猁前辈就是神人一样的存在。

叶一费了点力气, 把水缸清洗干净,又开始烧起了热水。等这一切做完了之后,她脱掉了丑丑的兽皮,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

真是惬意啊!

叶一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放松了。自从来到兽世,她一直在求生边缘徘徊,个人卫生忽视得太多,她的头发都快擀毡了。叶一想着等闲下来的时候得做一把梳子,材质就用角。总之,自己不能总是这样邋里邋遢的。

叶一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仔仔细细地将自己洗了个干净。末了,她又给自己量了尺寸,准备重新给自己缝制一套鹿皮大衣。她决定尽量像个现代人一样生活,尽量找找作为“人”的感觉。

是的,洗个澡之后,她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叶一泼了残水,回到了自己的热炕头上。她拿起骨针和牛筋,试着为自己缝制衣裳。试了几次,针脚总是不齐。叶一有些懊丧:这才叫看花容易绣花难。

真是太丑了!

不过别别扭扭也算是缝好了,除了大衣叫不出别的。闲暇之余,她又拿起了前辈的册子,开始研究冶铁的事。

叶一走出门去,拿起铁矿石仔细研究起来:前辈记载的很详细,冶炼过程似乎也是他通过多次实验得来的:首先烧点石灰,再炼点桦树碳,然后把铁矿石捣碎,再掺和到一起烧……

叶一一边看着,一边打量着门外那个土炉子。笔头上的东西看起来很简单,可真到实践这一步,叶一就麻爪了。

毫无经验的叶一好像个没头苍蝇,费了牛劲儿也没炼出一点有用的东西:火焰温度总是不够,浇筑的模具也丑得要命。叶一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只弄出来几块四不像的大铁片子,而且质地脆得可怕,稍一用力就裂开了。

实在是太气人了!

叶一觉得自己没有冶炼的天赋,一气之下将大铁片子丢在一边不管了。她还是继续修炼异能,偶尔也去搞点零食改善伙食。

也不知从何时起,山里的雪变少了,也变黏了,土地变得松软了,河里的冰也变得湿润酥脆。种种迹象表明,春天要来了。

叶一走到了白桦林里,选了两棵粗壮的白桦树割开树皮,用树枝做引流,开始收集桦树汁。桦树的汁液是甜的,这是叶一偶然发现的:破损的桦树皮总能吸引来鸟雀,这让叶一忍不住尝了一口。

甜,多么珍贵的味道!

叶一将瓦罐安放好后,便四处溜达,准备打点猎物改善一下伙食。今天她的运气不太好,找了半天也只是打到了两只斑鸠。就在她败兴而归时,不远处传来了野猪的咆哮。

“哼哼!”

叶一顿时兴奋起来,她下意识地朝着事发地点跑去。只见一头野猪正死死地追着一个兔子兽人,而那兔子兽人正拼命奔跑,眼看就要被追上了。

叶一二话不说,拉满弹弓对准了野猪。只听“啪”的一声,野猪被打瞎了一只眼睛。愤怒的野猪痛苦地哀嚎着,它撇下兔子兽人,冲向了叶一。

叶一不慌不忙,再次拉满弹弓。这次,鹅卵石打中了野猪的前腿。野猪一跟头栽倒在地上,叶一眼疾手快,她冲上前去,飞起一刀捅进了野猪的心脏。

野猪挣扎着跑了一段,就彻底不动了。叶一走近了兔子兽人:“没事吧?”

兔子兽人低垂着头,似乎惊魂未定:“谢……谢谢……”

见他没事,叶一也懒得多管。她一把将野猪扛在肩上,转头就要走。就在这时,兔子兽人叫住了她。

“姐姐!”

叶一回过了头:“嗯?”

一个白得近乎透明的少年抬起了头,他有一头雪白的头发,精雕细琢的五官,一双含情的桃花眼,红宝石般的眸子,左眼眼尾还有一颗朱砂痣,举手投足简直能勾魂一样。

连身为美人的叶一都忍不住赞叹:这容貌,真是绝了。

少年楚楚可怜地看着叶一:“姐姐,可以……帮帮我吗?”

叶一不太想管闲事:“哦?你想让我怎么帮你呀?”

“我的腿受伤了……”

叶一这才发现他的脚踝正在流血,思来想去,她丢给他一块鹿皮。

“你自己包扎一下吧。”

说完,叶一就扛着野猪离开了。

少年快速地包扎好伤口,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叶一身后。叶一有些不满:“你跟着我做什么?”

少年的声音又细又弱,带着一丝无奈的窘迫:“我……我能和你回家吗?”

“不能。”

叶一断然拒绝了兔子少年的要求,她牢记上一个教训:只因救了两只小老虎,她就惹来了一群大老虎,最终不得不搬家。这时候救了一只大兔子,再惹来一群小兔子,那就不好办了。

少年修长的兔耳朵垂了下来:“我……没地方可以去了。”

“那不关我事。”叶一努力装出冷酷无情的样子,现在的住处太合她的心意了,她不想再被迫搬家。

兔子少年的眼圈红了,但他没有再跟着叶一,而是眼睁睁地看着她远去了。

回到家后,她快速地将野猪剖开分解,剔了排骨炖在锅里。趁着天还亮,她走出了门,准备把收集的桦树汁收回来。

没过多远,她就看见了第一个瓦罐。瓦罐里已经装满了晶亮的桦树汁,叶一喝了一口,只觉得甘甜清爽。第二个瓦罐不知道被什么动物拱翻了,桦树汁全部洒了出去。

叶一没有生气,而是将瓦罐扶好,重新收集起白桦树汁来:现在的她脾气比以前好太多了,这种荒野求生的日子必须得避免和自己或者不可抗力怄气,那会影响心情,继而影响判断。

弄好了这些后,叶一提着瓦罐回去了。刚一来到家门口,她就愣住了:只见那个兔子少年正无措地蹲在篱笆墙边,两只耳朵可怜兮兮地耷拉着。屋里的排骨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兔子少年吞了一口口水,却没有走过去。

看见叶一回来,兔子少年眼睛一亮:“姐姐,我……”

叶一心里一紧。她假装听不见,径直走回了屋里。她不想再关注那个兔子少年:或许等他待不住了,自己走了就是了。

叶一拿出木铲子,翻动着锅里的肉。屋子里暖暖的,屋外天色已黑,夜幕降临了。

一场大雪毫无征兆地下了起来,外面气温骤降。叶一还在炖着排骨,可思绪却不知不觉飘到了外面:这么冷,那只兔子应该走了吧?

如果他没走该怎么办?会不会被冻死?

叶一可不想明天一出门先看到一具尸体。

思来想去,叶一还是拿着火把走出了门。兔子少年依旧蹲在篱笆墙边,他将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身上落满了湿漉漉的雪,似乎是睡着了。

“喂,你还好吗?”

听到叶一的声音,兔子少年一下子就把头抬了起来,蔫蔫地看着叶一:“我,我好冷……”

“罢了,真是欠了你的!”叶一无奈地叹了口气,“跟我进来吧!”

兔子少年眼睛一亮,他当即就要起身。不知是冻得还是蹲的,还没等站稳,兔子少年整个人扑向了叶一。

“哎!”

叶一一把扶住了他。

“谢谢!”

少年的眼睛亮晶晶地弯成了月牙,映着雪光更显妖冶。叶一被他看得不自在,她别过了脸去。

“走吧。”

兔子少年乖乖地跟在她身后,刚一进屋就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姐姐,你家里好暖和,好干净,我身上脏,会弄脏你的屋子。”

“没事。”

叶一给他搬来了凳子,示意他坐下。兔子少年解开了脏兮兮的外套,又把自己的兽皮裙掸了掸,方才怯怯地坐了。

这一举动分外惹人心疼。叶一默不作声地盛了满满一大碗排骨递给了他。

兔子少年接过了碗,用手指拈了一根排骨出来。刚尝了一口,兔子少年的眼里就迸发出异样的神采:“真好吃……”

说完,他不再客气,大吃特吃了起来。

叶一拿起了筷子,也慢慢地吃了起来。兔子少年原本用手拿着吃,见叶一用两根木棍来吃饭,想了想,也从一旁拿起了两根木棍,尝试着夹起排骨。只是,原始人突然用筷子难免生疏,夹了半天,肉又落回了碗里。

“对,对不起……让姐姐看笑话了。”兔子少年的耳朵又垂了下来,叶一却没有苛责,而是递给他一把骨刀:“用这个吧。”

兔子少年感激地笑了笑,他熟练地用骨刀剃起肉来。

第23章

兔子少年似乎饿坏了,那一大锅排骨几乎都填了他的肚子。吃饱了之后,兔子少年感激地看着叶一:“姐姐,你的手艺真好,人更好。”

叶一递给他一碗水:“你叫什么名字。”

兔子少年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叫小白,姐姐叫什么名字?”

“叶一。你是哪个部落的?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一提起这个, 小白的神色明显黯淡下来。

“我的部落……被灭了。”

叶一心头一震:“抱歉, 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没关系,已经都过去了。”小白低头看着手中的水碗, “像我们这种小部落,即使被灭也不会引起注意。我的部落被一头疯了的牛兽人袭击了,那个牛兽人有火系异能,厉害得很。兔子部落本就弱小,根本没能力抵抗这些异能者,除了我,所有人都没了……”

叶一起了恻隐之心:确实,异能者在兽世就是开挂一般的存在。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叶一还是留了个心眼:她并不打算把自己的异能随便透漏给眼前这个人。

毕竟, 治疗异能的特殊性摆在那儿,叶一怕招来麻烦。

小白看起来年纪不大, 也就刚成年不久的年纪。他说起这些时,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叶一本来想明天就把他赶走, 如此一来,她反而不好赶人了。

联想到自己的遭遇,叶一有些共情,她本就是个感性的人。

小白敏锐地看出了叶一的心思,他的眼里都是感激。

“姐姐肯收留我, 我很开心。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叶一给了他一张兽皮。

“罢了,你暂时住这儿吧。隔壁的仓库以后就是你的房间,随你怎么收拾好了。柴火堆在外面,你自己去拿,今晚你先将就一晚上吧。”

小白听了,忙知趣地去了隔壁仓库。将自己的房门关紧后,叶一躺在了火炕上。

她不知收留小白是对是错。不过看他柔柔弱弱的样子,要是真把他赶走,保不齐啥时候就成一堆兔子肉了。

算了,反正自己地方宽敞,不差他一个。

叶一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不知不觉睡着了。

次日早上,天刚蒙蒙亮,叶一就听见门外有劈柴火的声音。叶一走出门一看,只见小白早已起来,拿着一把石斧正在挥汗如雨。

见叶一出来,小白腼腆地笑了笑:“姐姐醒了。”

“你起的好早。”叶一有点诧异,“天还没亮就起来了?”

“是啊。”小白擦了擦头上的汗,“哦,对了,姐姐我想做一个和姐姐屋里一样的床。”

叶一明白他说的是炕,想了想,她告诉小白:“你去挖点黄泥回来,等吃了早饭我帮你。”

小白感激地笑了笑,他立刻出门,一趟一趟搬起了黄泥。

叶一煮了一些肉汤,与小白一起吃了早饭。饭罢,叶一根据前辈手记里的记录,开始用心教小白烧砖。

叶一很快发现,小白的动手能力不知比自己强了多少倍:她只说了一遍,小白就全部记住。而当自己还在笨拙地打砖坯时,小白早已扣好了一个个砖坯,齐齐码在了地上。

看来这里不怎么需要自己了。

叶一决定出去觅食,家里就全部交给小白。野外的风已经不像凛冬时那样割人了,动物们也变得活跃起来。河水依旧上冻,可冰面已不大结实。叶一顺手从河里捞起一块碎冰,远远地丢了出去,惊起一群喜鹊。

叶一信马由缰地沿着河边走着,寻觅着来喝水的动物。很快,她发现了一头小牛。叶一悄悄走近,刚要出手,突然冲出来一只豹子,将小牛咬死了。

叶一只好收回了弹弓:豹子的攻击性太强,她犯不着为了一口肉冒这么大风险。

继续往前走,叶一又找到了一头野猪。最近野猪多得要命,叶一吃得有些腻歪了。她放过了野猪,最终打了几只鹅回去。

她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去了白桦树林,将装满桦树汁的瓦罐收了回来,又换上了新的瓦罐。当她走回家里时,只见院子里已经摆满了打好的砖坯,小白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正在缝着什么。

见叶一回来,小白朝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姐姐!”

叶一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却是自己的外套:“你在做什么?”

小白手上不停:“我看姐姐的衣服针脚都开了,就想为姐姐补一补。姐姐不会怪我吧?”

叶一凑上去一看,只见小白的针脚又细又密,比自己不知好了多少。叶一忍不住夸赞道:“你的手真巧。”

小白腼腆地笑了:“我们兔子兽人天生就擅长纺织,所以经常用这些东西和各大部落换物资。”

“哦?”叶一来了兴趣,“那你们都用什么材料呀?”

“麻,丝,还有毛……”

叶一的眼睛瞬间亮了:看来是自己小瞧这些原始人了。没想到他们早已掌握了纺织技术。

叶一彻底放下了作为现代人的傲慢之心,开始仔细地求教起来:“可以教我织布吗?”

她可不想大夏天还穿着兽皮走来走去。

小白笑了:“姐姐何必学这繁琐的东西?姐姐想要什么,我给你做就是了。”

说着,小白把补好的外套递给了叶一,叶一试穿了一下,果然不漏风了。

他的手艺真不错。

“等开春了,我就去青部落换些布,他们出产最美的布,我要为姐姐换来,裁成最好看的裙子……”

“青部落?”

“哦,是另一个兔子部落。”小白解释道,“比我的部落大很多呢。”

叶一想了想,问了一个问题:“你没考虑过加入青部落吗?”

“不想去。”

“为什么?”

小白的语气很认真:“和姐姐在一块儿,自由自在的,我觉得比加入部落好。”

叶一愕然。

在她的思维中,独自生活的安全成本简直不要太高。自己是被驱逐了才不得不独自生活,可她没想到,小白竟然这么说。

叶一有些好奇:“呃……那个青部落很不好吗?”

“还好,”小白的语气淡淡的,“青部落的首领觉醒了异能,所以青部落不算弱小。”

“那你可以试着去青部落,毕竟,你也是兔兽人……”

小白的眼圈立刻红了:“姐姐是嫌小白拖累吗?姐姐,小白很会做事的,别赶小白走……”

望着小白委屈巴巴的样子,叶一不得不咽下了接下来的话。

算了,再等一阵子吧!

叶一为他倒了一碗白桦树汁:“我没有赶你走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跟着我太不安全了。”

小白接过白桦树汁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唔,甜的!”

“喜欢就多喝些吧!”

小白感激地点了点头。将白桦树汁一饮而尽之后,小白认真地说:“姐姐这里确实没那么安全。这里情况复杂,野兽也多……”

“所以啊……”

“所以小白要保护姐姐啊!”小白的眼睛亮晶晶的,“姐姐对我这么好,我当然要护着姐姐!”

叶一心里一暖。

小白自言自语道:“不过话说回来,小白还是太弱小了。如果小白有异能就好了……”

叶一笑了:“那东西岂是人人都能有的!”

“也是!”小白也笑了,“不过偶尔我还是会幻想得到异能,变成厉害的兽人。”

叶一安慰他道:“有没有都无所谓啦。你这么聪明,怎么都能过得很好。”

小白突然异常认真地问道:“姐姐,如果……我是说如果,假如你可以觉醒异能的话,你打算觉醒什么异能?”

叶一一怔,她随口答道:“我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小白的眼睛亮晶晶的,一派天真烂漫:“那现在考虑考虑呢?”

叶一想了想:“还是不觉醒的好。”

小白被她的回答弄愣了:“这是为何?”

为何?自然是隐瞒自己有异能的事实啊!

叶一假装思考了一下,编出了理由:“有异能很麻烦啊!虽然某些时候会变得方便,但是被其他人盯上的话,危险会多得多吧?倒不如做个普通人,安安稳稳活着就是了。”

小白沉默了一瞬,随即笑了:“姐姐当真与众不同。”

“好啦,不和你闲聊啦。”叶一将地上的大鹅拎起来,“我得做饭去了。”

“那我帮你烧水。”

小白跟着叶一站了起来。叶一发现,这个少年格外有眼力价,甚至有些过于勤快了。

也许是,他很怕自己再被抛弃吧?

叶一越发心疼,她决定,以后不再说让他走的话了。

小白的生活技能比叶一好很多,他仔细收集着褪下的鹅毛,说这些攒多了可以做很多东西。叶一深以为然:如果有个鹅毛枕头倒是不错。

自打来了兽世,她的枕头就是一块杨木。尽管她包了兽皮,可还是睡不惯。

小白褪好了鹅毛,就将鹅交给了叶一。叶一点燃了屋外那个许久不用的小土炉子,她打算将鹅烤了吃。

小白很期待叶一的美食,他眼巴巴地看着叶一把大鹅涂满了盐,又挂在了炉子里。

这只雌性,总是让人惊喜不断呢!

第24章

叶一的烤鹅果然没有让小白失望。当金黄酥脆的鹅从炉子里拿出来时, 小白的眼睛都瞪圆了。

“尝尝吧。”

小白撕下一只鹅腿咬了一口,眼里顿时露出不可思议的目光,他大口大口地撕扯着鹅肉,眼里只剩下对食物的渴望。

实在是太好吃了。

二人一起享受完了这顿大餐。饭后, 小白小心翼翼地和叶一商量:“姐姐, 以后家里的其他活交给我, 姐姐专门打猎和做好吃的, 好不好?”

“可以呀。”

叶一很爽快地就答应了这个请求,因为她确实很讨厌干家务。

叶一就这样和小白生活在了一起。尽管最开始叶一并不想接纳小白, 但她不得不承认,自从有了小白之后, 她的生活舒适了许多:屋里屋外永远干干净净的,炕头总是热热的,连她的衣裳都好看了许多。白天她出去打猎,小白就在家劈柴挑水, 做些杂活。二人会一起吃饭, 到了晚上一个睡在正屋, 一个睡在仓库, 互相帮助却又互不打扰。

小白是个极其聪明的家伙,他不仅虚心好学, 而且心灵手巧。叶一教给他的技能他很快就能学会,甚至做得比叶一还要出色。

叶一有点庆幸留下小白了。

而在小白眼里,叶一相当有想法,他也不知道叶一怎么就能想到用黄泥烧制一堆四四方方的石块,而那样的石块,被叶一称为砖。

砖真是个好东西,比起不规则的石块, 更容易搭建起来。

只是,小白很快就发现,叶一似乎对常识性的东西掌握很少。

比方说,她不懂得蓝星出现是春祭日,也不懂得如何抖耳朵来表达疑问,更不懂得横着摇尾巴是表达高兴,竖着摇尾巴是感谢。不过……她好像懂得勾尾巴尖是求偶,因为她从来不勾尾巴尖。

至于每天,他最期待的就是吃饭。叶一永远会在食物上给他惊喜。

这样的日子真不错。

春祭日这天,小白难得提出了一个要求:想和叶一一起点燃篝火,做一场祭祀。

这是兽人们的仪式感,为的是祈求来年平安顺遂。

叶一欣然应允。在叶一的思维中,春祭日大概就相当于家乡的除夕,必须要隆重一点。

于是乎,叶一准备了大量的美食,这让小白惊喜不已。春祭日当天夜里,他们在门前点起篝火。当蓝星升起时,小白将热好的猪油倒在了火堆里,随后他虔诚地开始拜祭,并唱起了她从来没听过的歌。叶一没见过这样的仪式,她感到很新奇。

小白唱完了,便回头问道:“姐姐不一起唱吗?”

叶一虚心地问道:“要怎么唱?”

小白有些惊奇:“姐姐连春祭歌都不会唱吗?”

叶一茫然地摇了摇头。

小白愕然:“姐姐,难道没人教过你这些吗?”

在他的印象里,春祭歌是最广为流传的歌曲,幼崽还在襁褓的时候,成年兽人就会唱春祭歌来哄孩子。

所以,当一个兽人说他不会春祭歌,简直有些离谱。

叶一编了个瞎话:“那个……我父母过世的早……没人教我……”

小白纳闷儿:“部落的人也没教过你吗?”

叶一摇了摇头:“没有,所以我并不会唱春祭歌。”

小白沉默了一瞬:“那……我教姐姐唱好不好?”

“好啊!”

小白清了清嗓子,用充满磁性的声音唱道:“蓝星挂在树梢,蓝星挂在山岗。蓝星是慈爱的母亲,温柔却有力量。它哄睡了冰雪,又唤起了太阳。看似一动不动,其实比谁都忙……”

叶一跟着他一句一句地学着,很快就唱了起来。伴随着二人的歌声,蓝星从东方冉冉升起。

小白的语气异常激动:“看,蓝星升起来了,今年的蓝星好亮啊!”

叶一第一次看见如此湛蓝的星星,感到十分惊奇。而小白却告诉她说:蓝星不是每次都这么蓝,有时会发乌,有时会被云层遮挡。而在兽世,蓝星越蓝,预示着今年的运势越好。所以,小白才会如此高兴。

叶一虽然不信这些,但是看到小白开心的样子,她打心眼儿里为他高兴。

小白向她发出了邀请:“姐姐,蓝星升起来了,我们来跳舞吧!”

叶一笑问道:“这也是你们部落的习俗吗?”

“当然!”小白纳闷儿,“难道姐姐的部落不跳舞吗?”

叶一张口结舌:“呃……也跳的,只是我笨,不太会……”

“那我教你!”

小白不由分说,一把拉起叶一的手,将她拽到了身前。叶一这才发现:这只兔子少年虽然看起来弱弱的,可真站在一起,竟然比自己高了半个头。

“姐姐,你看我的动作。”

小白跳起了优美的舞蹈。叶一跟着学了起来,她只觉得自己像只脚底长刺的大笨鹅,一会儿踩了小白一会儿又踩了自己。

她实在是没有舞蹈天赋,不过这么一折腾,倒是玩得挺开心。

一时间,二人都累了,便坐在篝火旁吃东西。小白告诉叶一:在部落里,刚刚的一系列仪式,都应该是部落首领带着大伙一起做的。

叶一笑了笑:“所以现在只有咱们两个,你就全都自己做下来了。你还是很注重仪式感嘛!”

小白不置可否。篝火熊熊燃烧,小白托着腮,天真地问道:“姐姐,假如有一天,我成了部落的首领,你愿意做我的大祭司吗?”

“我?大祭司?拉倒吧!”叶一笑着摇了摇头,“那不是纯纯出丑嘛!有哪个大祭司能笨得像我这样!”

小白连忙替她辩解:“姐姐不是笨,姐姐只是不懂。等回头我教姐姐,姐姐一定会是兽世最出色的大祭司。”

“哈哈哈哈……”叶一快活地笑了起来,“那就等你做了首领之后再说吧。”

小白的语气却异常认真:“不管我做不做首领,姐姐都会和我在一起的,对吗?”

兽人的感情总是直接且热烈。小白突如其来的话,让叶一心里一愣。

在一起吗?

她可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自从来了兽世,她一门心思只想活下去,根本没考虑过感情这方面的事。

眼前的少年帅气、聪明、勤快,他没什么不好,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似乎是……隔了一层什么。

他太完美,以至于让叶一感觉不真实。平常和他相处虽然很舒服,却总是带着那么点客人的味道,让人亲近不起来。

其实,如果有合适的人,叶一也不会回避感情这个问题。毕竟,独木难支。

但小白不行,他不合适。

叶一不想纠缠不清,连忙正色回答了他:“做朋友当然可以啦!”

仅限朋友吗?

小白的目光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没关系,我会想办法让姐姐接受我。”小白温柔地笑了笑,语气带着些许期待,“许是我还不够好,所以姐姐没想明白。等姐姐想好了,就不会这么说了。”

叶一不想再继续这个尴尬的话题,她打了个岔:“天晚了,我先回去睡了。”

说着,她就站了起来。

“不要走!”

小白一把拉住了叶一的衣摆。

“小白,你……”

小白的眼里带着受伤:“姐姐,小白刚刚说错话了,姐姐别生小白的气,好吗?”

他的语气很软,带着招人心疼的破碎感,叶一长叹了一口气,不得不安慰起了他。

“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我们不合适。”

“我知道。”小白的眼圈红红的,“但我希望姐姐即使拒绝了我,也不要疏远我。”

“我不会的。”

“姐姐你真好。”小白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笑容,看上去可爱又可怜。

“不过,现在确实太晚了,明天还得早起呢,你也早点睡吧。”

“好。”

小白也站起了身,与叶一互道晚安后回了房间。次日,他依旧早早起来,若无其事地和叶一打招呼,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叶一为此松了一口气。

日子稀松平常地过了下去。春祭日过后,气温转眼升高,春天来得迅猛又突兀,让人措手不及。

不知从何时起,地上冒出了黄色的小花。它们顶破冰雪,肆意开放在山林间,带来蓬勃生机。叶一认得这种花:这是冰凌花,是冰天雪地里最先开放的花朵。

叶一采了一把花,戴在了自己的头上。今天她没打算去打猎,而是想去掏几个田鼠窝。

她偶然间发现,田鼠会在窝里藏大量食物。在这青黄不接的时候,田鼠能吃的食物,她也可以吃。前两天她挖出了一大袋翠绿翠绿的草籽,看着像小米一样。实际上也口感也像小米,用来熬粥喝很粘稠。

粮食,对现在的叶一来说,远比肉食要珍贵得多。

比起肉食,小白更喜欢喝这个粥,听说叶一又要去挖田鼠窝,小白特意为她缝制了一个大口袋。叶一拿着铁锹,很快找到了一个田鼠洞,她顺着洞口挖了下去,不多时就发现了田鼠的“粮仓”,开始了“大抄家”。

太阳当空的时候,叶一装满了她的口袋。天还早,她不急着回去,而是打算到处逛逛,顺带看下还能有什么意外收货。

然而就是这个决定,却让她意外遇见了一位故人。

第25章

叶一哼着歌走在林中,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呼唤:“叶一姐姐,是你吗?”

叶一一愣,她瞬间回过了头。

“谁?!”

只见一个朝气蓬勃的虎族少年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叶一一时没认出来:“你是……”

虎族少年脸上带着奇异的狡黠:“姐姐不认识我了?”

叶一试探性地猜道:“你是山明?”

虎族少年笑了:“被认出来啦!”

“你化形了呀!”叶一雀跃起来,她用力地拍着他的肩膀, “不错不错,才多久没见就成帅小伙子了!”

山明也开心得不得了, 他反馈给叶一一个大大的拥抱:“姐姐不声不响地走了, 连个消息也没有!我都担心死了!”

叶一满怀歉意:“抱歉,是我的错。不过……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加入了捕猎小队,已经成副队长了。”山明的语气带着些许得意, “我今天来这边巡查,正好就看见你了。”

“真厉害!白虹怎么样?”

“白虹还没有化形,他也很想你,自打嘴巴吃刁了之后, 总因为吃饭的事闹气呢。”

叶一笑了:“他还是个小孩子。”

“是啊, 不过也不能怪他。”山明也笑了, “我……也很想念你的食物。”

叶一听了, 立刻拿出了一个口袋:“给!”

“这是……”

“肉干,你带回去慢慢吃。”

山明眼睛一亮:“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山明掏出一根肉干,放在嘴里慢慢咀嚼起来。叶一拉着他坐在了石头上,和他拉起了家常。

“我走了之后,没发生什么吧?”

“除了担心你,倒是没什么大事。”

叶一寻思了一下,方才问道:“雪戎……他怎么样?”

山明沉默了一瞬:“你走了之后,首领消沉了好久,大祭司他们一直张罗着重新给他找配偶,可是首领不肯。”

叶一愣住了:“那他……”

“他……很想你。”

叶一突然觉得自己挺不是东西的,她叹了口气:“那件事,是我对不起他,但我确实是无意的。”

“姐姐不必自责。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还会回来吗?”

“我大概不会了。”

山明的心头一痛。

其实叶一有些迷茫。现在回头想想,雪戎确实没做什么不得了的事。或者说没有他,自己已经不知道死了几回了。

但叶一还是有点怕雪戎,他那么霸道,那么蛮不讲理,还总是让自己翻肚皮。

直到现在叶一也不明白他为何那么执着于肚皮,总之,每次一想起来就气得厉害。

山明见叶一神色低落,立刻转移了话题:“算啦,好不容易见面,说那些不开心的做什么?不如说点别的,比如说,姐姐现在住在哪里?”

叶一有点迟疑:“这……”

山明知道她的顾虑,他爽朗地笑了起来:“姐姐放心啦,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不过,我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来看姐姐。”

“我就住在不远处的树林。”叶一指了指,“你有空就过来,我会给你做好吃的。”

山明眼睛一亮。在叶一眼里,山明还是那个贪吃的小孩子,殊不知,在山明眼里,叶一已经是第一个装在心里的雌性了。

但他不会说出来,永远都不会。首领就是首领,首领喜欢的人,他不会去染指。

哪怕他们没在一起。

叶一和山明聊了好一会儿,山明才依依不舍地准备离开。叶一心情非常好,她扛起大口袋,兴高采烈地往回走。然而,刚一回到家,她就发现气氛有点不对。

小白没有像往常那样做事,而是如同雕塑一般站在门口。当叶一进来时,小白的表情明显有些……不爽?

叶一不知发生了什么,便随口问了一句:“怎么在这儿吹风?”

小白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姐姐,你今天回来得好晚,我有点担心呢!”

“啊,有点事耽误了。”叶一将草籽放在了地上,“饿了吧?”

“还好。”小白勤手快脚地把草籽送进厨房,“姐姐累了,还是我来做饭吧,姐姐的厨艺我也学会七八分了呢!”

“那也行。”叶一没多想,“我也偷个懒,我先去歇歇。”

说完,叶一就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小白目送她进了门,眼神是说不出的诡异。

叶一有点累了,她躺在热炕头昏昏欲睡,直到小白来敲门,她才清醒过来。

“姐姐,饭好了。”

小白将两碗草籽粥和一锅猪肉摆在了桌面上。叶一尝了一尝,忍不住夸赞道:“你已经很会做饭啦!”

“姐姐喜欢就好。”小白并没有像往常那般高兴,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又夹起一块肉送到了叶一碗里。自从他知道叶一喜欢用筷子吃饭,他也就背地里学了起来,现在,他的筷子用得很好。

叶一又说了几句什么,小白也没有搭茬,只是闷不做声地听着。叶一有些无趣,便也就不说了。一时间,餐桌上只有碗箸之声,气氛莫名有些压抑。

叶一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小白,见他不想说话,自己也就不吱声了。就在这时,小白突然开了口:“姐姐,你身上……有不属于自己的味道呢!”

“嗯?”

“那个叫山明的虎兽人,是姐姐的什么人啊?”

虎兽人?

叶一一愣,随即脸色一沉:“你跟踪我?”

小白不置可否:“虎兽人可不是那么好相处的。姐姐与他们交往,不怕惹来麻烦吗?”

叶一相当不满,她语气很重:“这样的事不要出现第二次!”

“姐姐在心虚什么?”小白步步紧逼,“难道虎兽人比小白更好吗?”

“心虚?呵,我去见我自己的朋友,为什么要心虚啊?”叶一态度冷淡下来,她低头夹了一块肉,“但你的行为,十分讨厌。”

小白的眼里骤然射出凶光,却在叶一抬眸的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小白想了又想,方才开口道:“姐姐,我不大喜欢你与外人接触。”

叶一回怼道:“你最开始对我来说也是外人。”

小白被噎得愣了一下,他笑了,但是眼底没有丝毫笑意:“姐姐是跟我置气呢?小白以为自己是和姐姐最亲密的人,没想到姐姐心里却还有别人!姐姐,世上唯有小白,是永远不会害姐姐的。姐姐以后不要再去见别人,就待在我身边好不好?”

叶一被他气笑了:“你管得未免太宽了吧?”

“这不是管的宽,是为了姐姐好!”小白的语气也重了起来,“姐姐一旦有什么意外,小白该怎么办呢?”

“我再重申一次,别管得太宽!”叶一火了,她摔了筷子,“小白,我讨厌被跟踪,别再让我发现下一次!”

小白见她真生气了,立刻变得委屈巴巴:“我只是担心姐姐嘛!姐姐别生气,小白不是故意惹姐姐不高兴的。”

说着,小白就红了眼圈,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罢了!

叶一有些疲劳,她实在懒得置气:“吃饭吧。”

这件事如同一个小插曲,虽然没有在叶一的生活里没有掀起什么波澜,却在她的心里扎下一根刺。

她莫名觉得似乎不是那么了解小白,这家伙有点古怪。

春意渐深,不知何时起,榆钱挂满了枝头。憋了一冬天的叶一终于有机会吃到些新的食物:比如,新鲜的野菜。

餐桌上的食物变得丰盛起来。许久不见青菜,叶一有些报复性进食。一连几天,桌上都没见什么肉腥。好在作为兔兽人的小白没什么意见:他也很喜欢青菜。

这几天二人的关系异常的和谐。叶一不怎么去打猎,不用走得很远,所以小白就经常跟着叶一出门收集一野菜:鸡腿堇菜,藿香,小根蒜。除了直接食用,还能晾晒一些做调料。小白认识的野菜品种很多,叶一跟着长了不少见识。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进展,直到这一天,叶一发现家里的盐罐子见底了,她提出要出远门一趟,去采集一些盐回来。

小白很不放心,偏要和叶一一起去。但是叶一并没有答应:毕竟,带着一个没有战斗力的家伙,不仅不是帮忙,反而容易拖累。况且,提取食盐需要大量的柴火,倒不如让小白留在家里,早早的把柴火劈好晾干,还能省不少时间。

小白听了也只能作罢。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叶一就出发了。她化为巨狐,直奔盐矿而去。直到太阳升起,叶一才停下来休息:搬了家之后,最不好的就是距离盐矿太远了。

将近下午,叶一才终于跑到了盐矿。盐矿周围还是和以前一样,聚集了不少食草动物。叶一二话不说,先一弹弓打死了一头鹿,将那些食草动物全部惊跑,随后才拿起石斧,开采起盐矿来。

只一会儿的功夫,她就装满了皮袋。此时已经是黄昏,回去的话多半要摸黑。叶一不想冒着风险走夜路,于是决定今晚先不回去了。

她走进了森林,点燃火堆后,她开始处理鹿肉。却不想,正在此时,她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第26章

叶一瞬间警惕起来, 她一脚踩灭了篝火,如同猴子一般几下就爬上了树:不管是野兽还是兽人,此时发生冲突都是不明智的。

能躲就躲吧。

叶一趴在树上,屏住呼吸往下看。这一看不要紧,她的汗毛当即竖了起来:靠,那是个什么东西? !

只见一只虎兽人浑浑噩噩地在林子里乱闯,他兽化为巨虎,浑身上下不停淌着绿水,所到之处草木皆如同遭受腐蚀一般,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令叶一几乎窒息。

叶一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她强忍恶心捂住了嘴,蹲在树上一动不敢动。随着那只老虎走近,叶一这才发现:那老虎浑身都是腐蚀伤,每个伤口都流淌着墨绿色的血液。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像只没头苍蝇似的走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