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按在门框上,不肯离开。
“我知道你有胃病这件事,让你很害怕吗?”
他不退反进一步,“可我不仅知道你有胃病……我连你身上哪道疤是怎么来的,都非常清楚。”
他突兀地笑了下:“这你又要如何说呢?”
穆樱抿着唇看他:“你还知道……我身上有疤?”
姬越微微笑着,眼睛却又忍不住流泪。
看着他哭,她心口突然有些莫名犯疼。
姬越突然伸手揽在她的腰上,将她拉近:“如果我说,上一世我是祸世的妖怪……是狐狸精,而你是救我渡我的菩萨……”
“这一世,你还愿意再救我一次吗?”
穆樱抖了一下。
他掌下的温度太烫了。
她从没有这般慌乱的时候:“你……你在胡说吧……”
“是真的啊。”姬越贴在她的脖子上,然后呼出气吐在她的耳边:“我不像狐狸精吗?”
穆樱身子一抖。
像……像的。
姬越亲了亲她的耳朵,难得见到她在自己面前害羞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想要调戏这个时候还十分纯情的她。
“阿樱,我好喜欢你啊……”
穆樱的脸“噌”的一下红透了。她长这么大,从没有人对她说过喜欢。
“你……你……你……”她憋了半天,却才憋出一句:“不知廉耻!”
姬越笑了。
他忘了,这个时候,还没出村子的她,不过还是个不通世事的小古板。
“你还没回答我呢……”他捏了捏她的手:“答应我吧……好嘛?”
“你……”她犹豫了很久,谨慎抬头:“你说,你是妖怪,可有什么证据?”
“我长得这么好看,不是证据?”姬越凑过去,牵起她的手摸他的脸:“你瞧瞧,见过像我这样好看的凡人吗?”
“没……没有。”
“你真是为我来的?”她还有些将信将疑,但姬越看她并没有排斥自己牵手,就知道她已然是信了他了。
姬越分明是在欺负这个时候还是“老实人”的穆樱,但看到她这样乖巧好骗的样子,只觉得心头发酸。
她本该一直单纯快乐地长大的。
是有人毁了她安稳的人生,让她最后不得不只能进宫逃命,给自己搏一条出路……
“阿樱……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他轻轻抱住她,“你别怕,这一世有我陪着你了……没人可以欺负你的……”
穆樱愣愣地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一时间忘记推开他。
“你……”
“殿下……那几个败类……”仇喆走进来,突然看到自家殿下和一个女孩子正抱在一处。
他“诶呦”了一声,捂住脸退出去。
可穆樱已经反应了过来。
她用力把姬越推开,脸上臊得慌:“你在占我便宜!”
“不是……我没有……”姬越想解释,穆樱已经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去了。
“阿樱……你等等……”
门“砰”地阖上了。
姬越回头,阴沉地看向仇喆:“你干的好事……”
仇喆讷讷:“殿下,属下也没想到你来了这里竟然这般有兴致……”
“什么有兴致,不要胡说。她才多大……”
“那殿下方才是?”
“我就是……我就是想提早把自己定下来嫁出去而已。”
嫁?
他说……嫁吗?
看着仇喆欲言又止的脸,姬越甩了甩手:
“和你说不清楚,你都不知道阿樱有多抢手。我不早些定下来,到时候万一她不喜欢我了,我哭都没处哭……”
“这……”殿下未免想的太多了。
这等乡妇能被贵人看上,该是祖上积的福分了,怎么可能不愿意呢?
可没想到,仇喆才这样想完,就立刻被打脸了。
因为穆樱没多久,就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走了出来。
看得出来,她家中没有什么笔墨纸砚,这张纸是从不知道什么东西上撕下来的。
她的字也写的歪歪扭扭的,好几个错别字。
但……姬越看到那张纸,脸就白了下来。
“这是……什么?”
“退亲书。”穆樱说。
仇喆“啊?”了一声。视线在两人间来回游离。
才刚认识,连亲都定了吗?殿下果然神速……
可……怎么就要退亲了?
“阿樱,我不退亲!我死都不退!”姬越冲上前拉住她的手,眼泪再次呼之欲出:“你别退亲好不好?我做错什么,我改就是了……”
穆樱却摇头:“你对我,不坦诚。”
“我怎么可能不坦诚!”姬越委屈的要命:“全天下没有比我更坦诚的了!”
“可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
“我问你,你究竟是谁?”穆樱看向他的眼睛,然后捏住他的手腕:“你说实话,别再说什么狐狸精和菩萨的胡话。”
仇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由咂舌。
殿下为了抱得美人归……还真是下了不少工夫啊。
狐狸精和菩萨的故事都编出来了。
“姬越。”姬越抿了抿唇,补充道:“当今四皇子。”
穆樱脸上划过一丝了然:“果然如此。”
她早该知道,他穿成这样,怎么可能是平民百姓?
她本想着,若只是贵家公子,她往后多辛苦些,也是可以养得活的。
直到听到刚刚进来这个男人唤他“殿下”。
她心中彻底一寒。
……
皇室。
她高攀不起的。
眼前的小公子着实好看……她看着……也确实十分心动。
他也很好。
第一回 有人会愿意给她下厨房。
他性子闹腾,有他在,这个死寂的小院子都变得活泼起来了。
但她清醒地知道,这不是她可以妄图拥有的人物。
穆樱摇了摇头:“你走吧。”
姬越摇头,红着眼睛走到她面前:“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不要我。”
“你总是不要我……只是我不努力地主动靠近,你就总要逃……”他眼眶里全是眼泪:“这样……我怎么敢告诉你呢……我若是说了,在门口你就不会放我进来的……”
“阿樱,我在宫里的处境也并不好……到处是刺杀斗争,我只能装疯卖傻苟活……四皇子不是什么尊贵的身份,而是屈辱的象征……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好……你别……”
“你别放弃我……”
他主动摊开自己的伤疤给她看,就是为了求她一点怜悯,获取她一点心软。
可,穆樱没什么反应,反倒是仇喆看的有些动容:“殿下……是属下办事不利……”
穆樱看着他流泪,表情淡淡:“可我给不了你什么。”
“我不要你给我什么。”姬越跨步上前,声音微哑:“你让我留下,就很好了。”
穆樱皱了皱眉:“可你……图什么呢?”
人伏低做小的前提,都得是有利可图的吧。
他轻轻道:“图你能爱我……”
穆樱惊慌抬头。
他在说什么啊?!
“狐狸精是假的,可……菩萨是真的啊。”他微微弯了弯眼睛,看向她:“你就是我的菩萨。”
姬越没想着自己能留下,他本来都做好了在外头打地铺的准备了。
反正也不是没打过。
至于那些臭味,忍忍就过去了。
可没想到,她让他进屋了。
他受宠若惊地接过仇喆手里的包裹,然后跨步上前,晃着身子跟了进去。
屋内只有一张床,穆樱当然不会让给他睡。
姬越也有这点自觉,他让到一边,看着她思忖的模样出神。
好在边上还有一张小榻。
穆樱给他收拾了出来。
少年这个时候已经抽条的很高了,小榻的长度本来是容不下他的。
但在穆樱问他能不能睡的时候,他还是点了点头:“可以的!”
“那你就睡这里。”她转头就离开,打算跑到隔壁去洗漱了。
因为他在的缘故,那一间厨房,既是柴房,又成了她的洗漱间。
姬越拦住她。“你就在屋里吧,我去隔壁帮你烧水,过会儿帮你提过来。”
穆樱有些无措。
他实在太贤惠,眼里太有活了。
贤惠到,她怕以后真的舍不得赶他走。
毕竟这样一个能懂她心思,又愿意为她费心思,还长得好看的童养夫,谁不想要呢。
所以,等到两人都洗漱完,看着他缩在小榻上,腿都伸不直的样子,穆樱就有些犹豫和歉疚了。
“躺下了吗?”他低低问:“躺好了说哦,我要熄灯啦。”
穆樱盯着他那双修长的腿看。
“那个……”她本来是躺在床的外侧的,此时微微往里挪了下,“要不……”
姬越本就在偷偷注视着他。
这个动作也是精心设计好的,就是为了让她心疼。
阿樱很容易心软,他知道的。
所以还没等她的邀请完全说出口的瞬间,他就眼睛一亮,顺溜地接过话:“好,我来啦!”
穆樱有些茫然。
“不是你邀请我一起睡吗?”他无辜地眨了眨眼。
……是想邀请来着。
但他也太主动了。
“妻主。”他突然叫她。
穆樱一愣。“你叫我什么?”
“妻主呀。”姬越翻过来,手臂撑在她上方。
他笑弯了眼睛,“你先前,带我去过一个地方,那里的男人都管自己妻子叫妻主。你喜欢听我这么叫你。”
“姬越。”穆樱突然开口:“你是不是,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可以这么说。”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对她坦白:“或者说,我是来自未来的人。”
“来自未来?”
“嗯,未来,你娶了我,是我的妻主。”他蹭了过去,抱住她的手臂,“所以,这一世,我才能来找到你。”
穆樱顿了顿,似乎在努力接受他说的内容。
“所以,这才是你知道我一切的原因?”
“嗯。”
“不是有什么仙术?”
“嗯,不是。”姬越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前世这个时候,我还在宫里装傻子呢。”
“那你现在为什么来这里?”
“还说呢。”姬越委屈巴巴地看向她:“还不是为了来找你?”
“找我?”
姬越不打算说她那些不好的经历,反正既然给了他机会重来,他就定不会再让那一切发生了。
“你太抢手了。”他说:“以后会有很多男人喜欢你,我这叫提前捷足先登。”
穆樱被他逗得一笑:“怎么会这么夸张?我活在村子里,什么都不会。”
“以后你就会了。你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姬越咬了咬牙:“总之,特别招那些狐狸精喜欢。”
穆樱侧过脸去看他:“你是在吃味吗?”
“那我当然要吃醋!我才是你的正室!”
穆樱见他这样,又笑了:“嗯。”他都能知道她身上的疤在哪里,甚至还知道母亲的喜好……那肯定是十分亲密的关系了。
“那未来,你我在做什么呢?”她好奇地问。
姬越牵住她的手:“你每年都在各个地方游历,体察民情。而我,可怜巴巴等你回来……”
“这么惨?”
“对啊!就是这么惨……”他抱住她:“你看,现在的你都知道心疼人,可往后你就不知道心疼我了!我太可怜了。”
穆樱有些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背:“好啦……我肯定也不是故意不理你的……而且我对我自己很了解,绝对不会对不住你的。”
“哼……你最好是。”
“不过,我是做什么活计的,竟然要体察民情吗?是很大的官?”
姬越瞥了眼她的脸色:“你觉得,当皇帝如何?”
穆樱没有被吓到,她只是摇了摇头:“不好。我不想做皇帝。”
姬越撇了撇嘴:“怪不得丢给我做。”
穆樱看向他:“你是皇帝?”
“嗯……不过马上就不是了。女儿马上就可以接手登基了。”
“女儿?!”穆樱皱眉看向他:“我们还有个孩子?”
姬越点头。
“你……”她咬了咬唇:“我和你生的?还是……你其他……”
姬越被吓得一把捂住她的嘴:“胡说什么啊!我哪来其他的什么!”
穆樱朝他眨了眨眼,示意他放开。
姬越委屈道:“那你不许再提!”
穆樱点头。
“是宋孟阳的女儿,就是一个臣子的孩子。”
穆樱松了口气。
“那就好。”
姬越揽着她:“你不要怕,我总是配合你的。你想要怎样就怎样。”
“姬越。”
“嗯?”
“谢谢你。”
她难得的诚挚,让姬越还有些害臊。
“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娶侧室的。”她这样实在地保证道。
姬越“嗯”了一声。
“所以,未来的你和我,我们一直在一起?”
“嗯。”
“那你怎么会突然……回到过去这个时间来?”
“我也不太清楚。”姬越道:“那个时候我正跟着你回衡川……”他愣了下:“我那个时候说,如果我能回来你这个时候就好了……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
“你为什么要重回我这个时候?”
“傻瓜。”姬越摸了摸她的头:“因为心疼你啊。”
因为知道你的过去,所以恨不得自己受那些苦,也不想让你经历那些。
“我没那么脆弱。”穆樱道:“既然你来自未来,也该知道,我是会为了求生不断向上的人。”
“是,”姬越目中温柔:“很厉害。”
“所以……你别担心……”她突然回抱住他,“你别怕,我会好好的。”
姬越在她的怀里发颤。
原来不论何时,他的恐惧总是能够无时无刻被她洞穿。
姬越眼眶一红,闷闷地“嗯”了一声。
因着年龄还小,两人什么都没做,相拥而眠。
及至半夜,屋外突然传来几声人声。
“你说,那小妮子不会发现吧?”
“不会!这都多晚了,她早该睡了。况且,这迷药打进去,神不知鬼不觉的……”
“到时候人送到了王老床上,她失了身,回天无术了,也就不挣扎了……”
“这得逞了,咱们可有五两银子呢……”
“你说人穆家舅舅白天出去那么久,怎的没见回来?”
“这谁知道?说不定又去城里赌了……”
“也是……”
姬越睁开眼。
他目中一片冷然。
穆樱也醒了过来。她有些无奈:“抱歉,吵醒你了。”
姬越摇了摇头。
他这才知道,她以前过的是这种日子。
谁都要算计她,连睡觉都睡不安稳……
怪不得……她讨厌家,也并不执着于在一处定居……
“没事的……他们很笨,算计不过我。”穆樱安慰他,然后起身:“我去把他们打发走吧。”
姬越摇了摇头:“不用,这事交给我吧。”
他摸了摸她的头:“你好好睡一觉,睡醒之后一切就都准备好了。”
穆樱还想说什么,姬越的语气却不容置疑:“这次,听我的,好不好?”
穆樱只能点头。
他把她按回去,替她盖好被子。
“睡吧,我很快回来。等明天,我们去给母亲迁坟,然后搬家。”
有他在,这是穆樱头一回敢闭上眼睡得安稳。
一夜美梦。
一直到清晨了,鸡叫了,她都没醒过来。
姬越和仇喆带着一身露水回来。
仇喆还有些无奈:“殿下,不必要这么早暴露自己吧?”
姬越摇了摇头:“必要。”
仇喆叹了口气。
他没想到,姬越竟然以皇子的身份拎着这几个人渣去见了衡川县令,要求他整治底下村落。
衡川县令见了令牌,当夜爬起来,吓了个半死。
对于这等偏远地区的小官而言,压根也不知道京中是非,却也知道皇权贵溃不可得罪。
抱着脑袋连夜升堂,这是衡川县令最为清正廉明的一夜。
受害人本也不止阿樱一个,又是被皇子当场抓获、证据确凿,所以都不用穆樱再出面,那些人便认了罪。
罪是当夜判的,人是清晨死的。
监牢里的门被撬开了,说是畏罪潜逃,可……看着那几人的死相……却压根不像是自我了断的样子。
太凄惨了,连个全尸都拼凑不出来,脸上还全是惊恐之状。
县里都在猜,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得罪了鬼神。
但……本就是死囚犯,死了也就是死了。
县令便下令,往后附近各乡,决不允许偷拐妇女孩童,如有违者,便死如这几个前车之鉴。
第二日,穆樱顺着阳光起来。
对上坐在床边的姬越的视线之后,她还有些发懵。
“你……已经起来了?”
让他一个客人比她还勤快,穆樱却竟然不觉得羞愧难当,反而觉得有些理所当然。
许是……许是确认他是自己的人之后,才这样肆无忌惮了起来。
“嗯。”姬越笑了笑,拉她起来去洗漱,还一边道:“早膳做好了,今天我去了市集,买到了几样新鲜菜,你快来尝尝这个粥……”
穆樱忙完坐下来,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他:“昨晚那些人……”
“都死了。”姬越给她倒好粥,又拿过一屉新鲜的小笼包打开。
“死了?”
“嗯。说是畏罪自杀,谁知道呢。”姬越把小笼包夹起来,递到她唇边:“尝尝,新鲜出炉的,你挺爱吃这个的。”
穆樱觉得自己要被他宠的不能自理了。
她有些艰难地避开些,结巴道:“我……我……我自己来。”
姬越眸中暗了暗。“好。”
他就坐在一边,看着她吃。
看她吃的满足,他就跟着笑。
穆樱抬眼看了他一次,又看他一次,发现次次他的视线都落在她的脸上。
她叹了口气,放下筷子。
姬越紧张了:“怎么了?”
“你怎么不吃?”
姬越摩挲了一下手指:“我……我等你吃完。我吃你吃剩的就好。”
他哪来的这种习惯?
穆樱蹙了蹙眉:“是以后的我不让你上桌吃饭吗?”
姬越有些发懵:“啊?”
穆樱便把这声“啊”当做他认了,她一下懊恼。
自己以后对他也太坏了些。
“对不住啊。”
她从碗中舀了几口粥,递到他唇边。“不用这样子,我们可以一起吃。”
姬越没想到能有意外收获。
她可是……除了喂药和……那个完之后,从不给他喂东西吃的人啊。
他张口咽下第一口她递过来的粥,然后得寸进尺地凑到了她的手边。“啊……”
穆樱笑了笑:“早说饿了呀。”她又给他喂了过去。
直到把一整碗都喂完了。她又拿起新的一碗,继续给他喂下去。
等到两个碗都见了底,姬越才后知后觉自己把煮好的两碗粥都喝完了,一阵懊恼。
穆樱笑了笑:“没事的,我胃口很小。”
哪里是胃口小,她是这个时候没养好胃。
姬越闷声不说话了。
他不该为了讨一时宠爱,所以忽略她的身体的。“我重新去煮……”
穆樱拉住他:“不用,我吃这个就好。”她指了指小笼包,“我没吃过这个……”
“是小笼包……江南那边的美食,我们去那边玩的时候,你很喜欢。”
穆樱点头,边嚼着小笼包边对他笑。“好吃。”
姬越只觉得满满都是成就感。
“晚些我们帮母亲迁好坟后就离开了,你想好去哪里了吗?”
穆樱想了想,说出了一个姬越意想不到的答案:“术尧。”
他睁大眼,微微发怔。“为什么,想去术尧?”
“术尧富裕,地大物博,又偏僻,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她道:“如果你要夺位,从那里而起,比较好。”
“你……你要帮我夺位?”姬越突然心口一酸:“所以,你去术尧,那么重视术尧,原来从始至终也是为了我……”
穆樱歪了歪头,有些不解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感动。
“也不全是啦。”她微微笑了笑:“还有一个原因是母亲很喜欢术尧。”
原来,是这样。
“不全是,意思就是大部分都是!”姬越自己哄好了自己,反而更开心了。
原来在阿樱眼中,他和她的母亲,是一个地位的呢。
他又忍不住哭了。
穆樱有些无奈地抱了抱他。“你怎么总这么爱哭呀。”
“我早就和你说过了,要你多担待的。”姬越闷闷道:“我就这样……你不想要,也甩不掉我了。”
“我哪里舍得甩掉你呀。”穆樱摸了摸他的脸。“喜欢你还来不及。”
第84章
两年后,大邑朝堂已经彻底烂到了骨子里。
老皇帝沉迷酒色,流连于后宫新欢,已许久不理政事。
其余的皇子早就被废,死在各种斗争中,剩下太子与三皇子各自结党,彼此倾轧,拼的你死我活。
边关告急的折子在御书房堆成了山,却没有一个人真正关心。等到真正被敌国侵略之时,老皇帝才发现,竟是一个能用的良将都找不出来。
没多久,大太监司徒年权倾朝野,直接架空了老皇帝的权势,正当有人猜测他要扶持谁上位的时候,却见他扶了一个女子上来,当的是摄政王之职。
此番之后,朝堂的水就被搅的更为混乱了。
太子与三皇子暂歇内斗,将矛头一致对上了那位新的摄政王。
姬越在院中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教穆樱练剑。
这两年,药膳增补,她已经抽条长高了许多,人也出落的尤其漂亮。
而她的剑法也已经颇为可观,一招一式干净利落,到处都是他的影子。
“很厉害。”
见她收了剑,朝他看过来,姬越走上前,冲着她笑。
穆樱歪了歪头。“没感觉。”
“我曾经在宫中偷师十年,学有所成,也不过是你现在的样子。”
而她才学了两年。
穆樱笑了下:“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天赋高,人又聪明,学什么都快。”姬越骄傲的厉害。
“阿越,刚刚出什么事了?”她收剑入鞘,走到他身边,踮起脚尖去看他手上刚刚收到的信笺。
“没什么大事,就是宫里内斗了起来,最近应当各处会乱些。不过我们在术尧,这里很安全。”
穆樱蹙眉:“内斗?谁和谁?”
“姬颂(太子)、姬烨以及那个新上任的摄政王,李乔。”
“李乔?”穆樱喃喃:“我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你们之前关系很好。”
“嗯?”穆樱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他口中所谓的另一世。
如果他重生的事情确实存在,而非他自己癔症做梦的话……那……这个李乔……倒是可以结交。
“阿越,我们进京吧。”
姬越有些讶然。
“现在吗?”
穆樱笑了:“现在正是时候。”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既然世道凌乱,我们为何不能也分一杯羹?”
姬越不懂:“为何不让他们先狗咬狗?”
“傻瓜。你太子哥哥和三殿下都不是傻子,这种时候,只会先一致对外,李乔会被优先针对。她其余的我不知晓也不评价,但……于百姓而言,她是个好人,这世道,需要她。”
姬越有些可怜巴巴地看向她:“姬颂和姬烨他们俩不是傻子,我是傻子,你是这个意思,对吧?”
原来其实这么多年,她心里一直觉得他是个傻子吧。
他好委屈。
“不是……”
他无理取闹起来,穆樱还是有些无措。
姬越却不依了,他蹭过来,“你道歉吧。”
漂亮的脸就在跟前,无理取闹时长的像小扇子一样的眼睫也一眨一眨的……真是……像在故意勾引她。
穆樱吞了吞口水:“要……怎么道歉。”
她想起上回被他央着道歉,迫于无奈之下,只能亲了他一下。
然后他就红了眼眶,不分青红皂白说她非礼她,说被她毁了清白,要她负责。
虽然明知他是故意的,但……穆樱这时候还是青涩单纯,没能招架住他的攻势,对着他又是伏低做小又是各种哄劝。
“我本来不就是要负责的吗?”她那时这样说。
可姬越才不管这些。“你发誓,你以后不会被别的狐狸精迷了眼给勾搭走,永远只爱我一个。”
穆樱无奈,只好举起手:“我发誓。”
姬越分明笑了,可偏偏还要欲盖弥彰凑过来。“你……你亲都亲了,就没想过……没想过对我再做些别的嘛?”
他眨了眨眼,温热的唇朝她轻轻吐舌,实在诱人。“我本来就已经是你的人了呀……”
穆樱没忍住诱惑,一把把他按在了门框上。
姬越先是一愣,随后不知戳中了什么笑点,突然笑了出来:“怎么……老是这样啊?”
对这种事,总是猴急猴急的。
看来一个人的性子,即便避开那些不好的事端,也是很难发生改变了。
她对他的占有欲,也是如此。
真好。他也喜欢她占有他。
穆樱抬起了他的下巴。“我会负责的……你乖些……我疼你……我会负责。”她强调了两遍,直到姬越笑着点头,示意她可以继续,她才继续。
这个时候的她,真的什么都不懂,青涩的厉害。
姬越没想过自己也有能游刃有余教她的时刻。
他纠缠着她的舌,满足又骄傲地引领着她探索他那些能令她愉悦的领地。
本该点到为止。
可结果……不知怎么的,两人……竟然还是滚到了床上去。
初次品尝,食髓知味,之后穆樱每次看他,都忍不住想到他雪白的肩胛和锁骨上被她强硬留下的一道道红痕。
他暧昧的低吟,他修长的双腿。
他……他一声声的爱她。
啧……
穆樱终于知道,为什么昏庸的帝王能为了这档子事情不早朝了。
换她……她都舍不得出那个门!
她自认理智有定数,可……这点理智在他面前,竟然荡然无存,如同一张薄纸一样,他勾勾手,她就飘过去了。
特别是,他在泪眼朦胧中,要求她说爱他的时候。
她真的,恨不得……将他就绑在这张床上,让他哪里都去不了,然后她就能与他夜夜笙歌。
虽然她也知道,不管是他口中故事里的她,还是现在的她,都确实是喜爱他的,可……可老想着这回事,也不是她正常的样子。
所以,这次他要她道歉,穆樱便一下子又想到了这回事,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是她太好色了。
“嗯?”姬越还在等她的回答。
“我给你买礼物道歉,好不好?”
姬越“哼”了一声:“就这样?”
“嗯……”穆樱难得有些羞赧:“但……阿越,我觉得……我们应当适当保持距离……”
姬越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什么意思?”
“你别误会……我就是觉得……”她这些日子也在读书,“发乎情止乎礼,我们现在……是不是……进展太快了?”
“你觉得和我在一起是进展快?”姬越走近一步,脸色惨白:“嫌我烦了?不想要我了?”
“不是这个意思……”
她抿了抿唇:“就是……我这两日,总是想着……想着你……”她垂下头:“这样……是不是,不大好?”
她还是很少这样坦白的。
姬越仗着她现在阅历还没以后丰富,本就在拼尽本事要把她的心狠狠拴在自己身上。
她想着他,他高兴还来不及!
“哪里不好了?!”他一把拉住她的手,按在他的心口:“你喜欢我,想要我,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我也一直想着你呀。”
“正常……吗?”穆樱皱了皱眉:“我没喜欢过人……我不太知道……”她微微垂下头:“抱歉,我从小就没人教过我这些。”
姬越眼中的急迫赫然退去,满心都被怜惜填满。
他想到了记忆中的时候。
她次次后退,次次不敢接纳他的真心。是不是因为,她压根没见过真心是什么样子的?
毕竟,那个时候的他,对她,也没展现过什么真心吧?
她凭什么相信他呢。
而他……凭什么……能去怪她呢。
他怎么能……说她无情呢?!
最后的最后,她能选择信他那一次,需要她付出多大的勇气啊。
他总在患得患失,总在抱怨她对自己太坏,却没想过,她的爱……兴许一点也不比他的少……
泪水无声砸落,姬越羞愧地垂下头。
“你……你别哭啊……”
穆樱见他突然开始掉泪,以为自己又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姬越拉住她的手,扣住她的掌心:“我这是高兴的哭。”
他是在为她能在经受荆棘风雨之后,还能保持对他的偏爱而高兴。
他在感恩她的爱。
“嗯?”
“你喜欢我,我高兴啊。”姬越笑了笑,突然温声道:“我……嫁给你,好不好啊?”
穆樱一愣。“你怎么突然说这些……”
“我早就想嫁给你了,是你先前说,大家年纪太小……”姬越道:“可现在也不小了,你看左邻右舍,有的在你我这个年纪,孩子都有了……”
穆樱脸色微微一滞。“你也要我给你生孩子?”
姬越哑然。“怎么可能?!”
随即又反应过来。
对了,她根本不知道那种方式根本无法生孩子。
毕竟这个时候的她的房事,都是他教的。
姬越软了软眉眼:“你不知道,我们和寻常夫妻不一样。”
“有哪里不一样?”她却在这方面好学的很,非要刨根究底。
直说这个,姬越有些害臊。“我们家,我是负责生娃娃的那个。”
“啊?”穆樱不懂。
姬越只能直白些:“我是下面那个,你没发现?”
“发现了……”
在他红着眼央着她快些慢些的时候,她就隐隐觉得奇怪了。
但……毕竟她也没见过其他夫妻什么样子,也就以为这样是正常的。
“可你生不出孩子吧?没听说过男人可以生孩子。”她傻乎乎道。
姬越微瞪她一眼,调情道:“那就是你没用。”
“啊?”穆樱当了真:“你真的可以生?”
她不由自主把视线下移,仿佛将他脱光了在审视一样,还在他肚子上来回逡巡。
“别看了,我不能生!”姬越咬了咬牙:“我逗着你呢,男人当然不能生孩子。”
“好吧。”穆樱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遗憾。
姬越顿了顿:“你……你很希望我生?”
穆樱摇了摇头:“我的母亲很伟大,但她生了我不久后就去世了。我不希望你生,我会担心。”
姬越终于明白,为何她对孩子这件事,排斥这么大。
怨他……他从前,了解她太少。
“好……那我们不生。”他微微揉下她的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说的好像让你生,你就能生一样。”穆樱嘟囔道。
“未必不能。”姬越道:“我知道一个国家,那里都是男性生子,等有朝一日,你想要孩子了,我便去寻方子。”
“真有这样的地方吗?”
“有的。”
姬越没说:你还带我去过呢。
两人闲聊完毕,他眨了眨眼,贴了贴她的脸:“你亲亲我吧。”
“嗯?”穆樱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但他被她亲了一下脸,亲了一下唇,还不罢休,又要亲别的地方。
到了脖颈,到了锁骨……
穆樱总觉得事情又朝着她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说是要克制,可最后果然还是把他顺上了床……
诶,美色惑人。
一番事了,穆樱歪在边上,撑着手臂看他,面色红润,食髓知味,一派兴奋。
“阿越,”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光,“等回京之后,皇帝就该差不多下令派人去边关了。”
姬越面上的绯红还没褪去。
他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微哑:“我想自请上前线。”
“我想说的也是这个。”她笑了下。
两人思维同频,想到了一起去。
姬越其实本来从未想过要参与这个时代的纷争。
他来这里,见到了稚嫩时的她,便只是想着救她,然后陪她长大,同她安安稳稳一辈子。
可渐渐的,他发现她身上的那些家国包袱、她对百姓的担忧仍旧一分没少。
她依旧会为别人吃不饱穿不暖而难过。
永远会带有善心对着可怜人。
天生操心的命。
但他舍不得她再操心了。
这一世,若有可能,他想让她无忧无虑地,保持快乐就好。
穆樱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去打仗,我就跟你去。”
姬越下意识就拒绝:“不要。”他僵硬道:“你在术尧过的好好的,跟我去战场做什么?”
他决不能再承受她受伤的风险。
先前的落雁关流河,是他永远抹不去的阴影。
穆樱看他脸有异色,抱住他的腰,问:“怎么了?”
“没怎么。”姬越别开眼,不看她。
“生气了?为什么啊?因为我想去战场吗?”穆樱一向敏锐:“是因为,从前,发生过什么?我在战场出了事……”
她被他红着眼捂住了嘴。
“不许说那些!”
看他这个样子,看来是真的了。
穆樱笑了笑:“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我才不放心!”姬越恶狠狠盯着她:“你要敢去,我就把你锁起来!”
她讶然瞪大眼,贴近他的下巴,去看他的眼睛:“真的假的啊?这么凶啊……”
姬越嘴唇抖了抖,却还是没憋住,眼泪一滴一滴就坠落了下来。
“嗯,超凶。”
……
超凶的姬越没能阻止她跟着去前线。
四殿下流落民间多年,一朝返京,竟是痴傻病好,还练就一身武艺,即刻就能奉命出征,这对老皇帝来说,实在是太好的事情了。
而对于太子和三皇子而言,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轮到这个笨蛋莽夫老四去做,也正合适。
唯有那位一向深居简出的摄政王,微微打量了姬越一眼后,表达了想要陪同出征的愿望。
老皇帝看看台下,看看身边的大太监,问道:“你觉得呢?”
司徒年勾了勾唇:“陛下说是就是。诶……如今边关不稳,两年的朝贡都少了呢……陛下要的美人,也没送来……”
不用再提,老皇帝看向台下:“允你们出征!”
就这样,又是两年时间过去,他们在边关拉起了一支队伍。
打退敌军之后,也渐渐在民间有了自己的名声和威望。
敌国俯首称臣,功臣自当凯旋回京。
而大邑的朝堂也终于在这两年的争权夺利中耗尽了最后一口气。
老皇帝驾崩,太子和三皇子同时发兵,直取皇位,京城陷入大乱。
满朝文武束手无策之下,不知是谁,幽幽提起了在边关打了几年仗却从未吃过败仗的四皇子以及那位与他配合无间的摄政王。
满朝看向出声那人。
那人笑了一下,慢条斯理拿出一封老皇帝的诏书。
上面的皇位继承人,赫然写着——四皇子姬越。
姬越顺应天下,挥师入京。
太子和三皇子还在城中厮杀,听说姬越来了,本能地都想拉拢他。
他们还当他是从前那个傻大个。
姬越没有理他们。
他率军进驻京郊,整肃军纪,然后写了一封信送入宫中,信上只有冷肃的几个字:“请开城门,缴械不杀。”
太子和三皇子终于意识到,他不可能帮任何人。
因为……他就是来入主皇宫的。
那一夜,京城下着大雨,千骑围城。
姬越带着人马,冲开城门,如入无人之境。
穆樱跟在他身边,同样一身银甲,腰悬长剑,没有人敢拦他们。
大军对上京中残兵,势如破竹。
有了从前记忆,又是那么多年征战经验,姬越对上姬颂和姬烨,几乎是手到擒来。
皇宫之内,权宦高举皇帝的禅位书,请姬越登基。
第二日,姬越将逆贼斩首,接受了群臣的劝进。
朝臣们战战兢兢,本来是生怕这位新皇是一个比从前更暴虐更荒唐的君主的。
这些年,他们的日子都不好过。如今换了皇帝,也只能夹起尾巴做人。
可……姬越登基后,却是明君的不能再明君了。
如此一来,便让有些人又动了些心思。
陛下身边……好似还没有什么红颜知己吧?
那位摄政王虽是个姑娘家,但……任谁都看得出来,是同那位权宦有一腿的。
唯一一个经常陪在陛下身边的……那位瞧着也只是像个副将,两人走路都时常保持着距离,一点暧昧也看不出来……
于是……一封封请选秀的奏折又开始往上递。
姬越埋在穆樱腿上,抓住她的手,轻轻拍打:“都怪你啊!”
他委屈道:“都怪你要同我保持距离……”
“还不允许我看你……”他眼巴巴道:“我那日不过偷眼看了一眼,又没人瞧见……你就狠心一整日不搭理我……你太坏了!”
穆樱低笑了一声:“我难道不是为你好?”
“你才没有为我好!你还要为我选秀呢!”想到这里,姬越又委屈了。
“你再敢为我选秀,我就对着这里……”他比了比自己的脖子,威胁道:“就这样划下去。”
穆樱脸色立刻不对。
她按住他的手,目中汹涌:“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我何止敢!我还能……”
他话还没说完,她一把把他掀开,然后拎住了他的衣襟。
全天下,敢这么对帝王的,也就她一个了。
“你真的做了,对吗?”穆樱的声音发抖。
她问的是,他记忆中的那段过去的事。
“什么?”姬越见她真的生气了,立时怂了。
“你是不是当真对自己下死手了?”她抬起他的下巴,用力按着:“说实话!”
“我……”姬越眼神晃了晃。
他那个时候……他实在是没办法了啊……
他求她无用,追逐无用。
那是他最后的手段了。
“姬越……”穆樱叹了口气:“你不该拿伤害自己来威胁我。”
姬越的面容上染上几分慌乱,他眸光委屈又执拗:“那我能怎么办?!我能如何?你要嫁给别人,我一个人在宫里,我生着病,我叫你你不应……你给我安排的选秀……也是你在宫外和别人……”他没说下去。
穆樱一愣。
她艰涩地看着他:“你说……我找了……别人……”
姬越整个人都在发颤:“就是你!”哭声都是无尽的怨怼。
那些酸涩其实他早该咽下了,可偏偏在这么多年后,旧事重提起来才发现,到了这时,他压根还是没能放下。
他还是接受不了阿樱和卫昱成婚。
哪怕后来已经知道是假的。
他也不能接受……
“应该……不会啊。”穆樱喃喃:“所以……你的记忆里,我其实没有同你在一起?”
“当然在一起!”姬越狠狠道:“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那……”穆樱小心地试探:“我们是……”
“我给你当姘头啊。”他抽泣着,说。
“啊?!”她似乎是难以置信。
“你还让我在御书房当着正室的面……伺候你……”姬越瘪起嘴,“我都忍了的。”
穆樱终于面露一点心虚:“那个……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这件事是确有其事呢。
“那后来?”
“后来你当然是和离了。我当然是上位了。”姬越骄傲道:“我早说了,你还是最爱我。”
穆樱有些无奈叹了口气:“所以,说到最后,其实就是为了和你在一起,折腾出了一些小意外,结果却造就了一些小情趣……”
没想到被她一针见血看穿,姬越愣了愣:“你……你怎么知道?”
说出了实话。
“我知道你,也知道我自己。”穆樱摸了摸他的脸,怜惜道:“舍不得让你做情夫,做姘头的。”
姬越眼底漾着浅浅水光。
他有些不敢直视她温柔的眼睛:“你……你最好是。”
他扒住她:“这次大婚,我要办个更大的,要举国同庆,三日三夜那种!”
穆樱宠溺地笑了笑:“好。”
姬越心下圆满:“你要一直一直爱我。”
“好。”
……
一场美梦。
醒转之后,姬越懵懵地抬眼。
他还枕在阿樱的腿上。
见他醒了,她揉了揉他的脸。“车上太颠簸了,睡的还好吗?”
她还是这样温柔。
姬越摇了摇头,起身亲了亲她的脸。
无论是何时的她,最后终会在同一个时空汇合,义无反顾地来爱他。
是他姬越。
三生有幸。
第85章
姬越的二十五岁寿辰,友邦岐国送来了隆重的贺礼和朝贡。
岐国素有长寿国的美称,那里的高山雪水据说有强身健体,返老还童的奇效。
曾经穆樱和姬越也微服出巡去那里游历过,那是两国刚建邦不久的时候,当时他们是想顺便考察一下岐国的风土人情的。
两人在当地徘徊了几日,特意也去喝了岐国特有的“回春山”雪水,只是几日过去,两人都但并没有出现所谓“返老还童”的神奇现象。
姬越当时还骂骂咧咧了许久,说他们骗人,穆樱哄了好久才把人哄走。
“小国本就很难通过税赋达到国库充盈的目的,没钱没权又要想建邦,自是要有些出其不意的手段。”穆樱道:“这点噱头也能把你骗了?”
姬越撇了撇嘴:“我还当真有这么神奇的雪山水。”
穆樱笑:“真有的话,他们国家岂不是人人无病无灾、健康长寿了?况且,商人无利不起早,若真有,这雪水早就卖出天价了。”
姬越点了点头,只是人还是遗憾的:“那雪山水甜甜的,还挺好喝的。”
他为了所谓的“貌美容颜”喝了很多,因而怨气最大,倒是穆樱觉得味道一般,没有多喝。
回来之后,姬越一直对岐国不大满意,其一原因就在这所谓欺骗过他的“长寿”秘诀上。
他闷闷地翻着贺礼,“岐国穷乡僻壤一个,哪会有什么好东西朝贡。”
“你也不缺好东西啊。”穆樱拍了拍他的脸:“好了,没什么问题就让吕海平去收起来吧。”
姬越见她也不想看,更没有看的兴致了。
他摆了摆手:“拿走拿走。”
穆樱见他闷闷不乐,拉了拉他的手走到一边:“怎么啦?”
“没怎么。”
“板着脸,这么严肃,还说没怎么?”
“阿樱……”他骤然抬起头,眼中有些犹豫:“如果……如果有一日,我年老色衰了,你还喜欢我吗?”
穆樱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想了想:“你那么追求那个雪山水,不会就是为了怕我到时候始乱终弃吧?”
“不行吗?”
穆樱不由得有些无奈:“你才二十五,怎么会担心到这方面的啊。”
“可我觉得你最近不喜欢我了。”他有些委屈:“你昨日看那个御花园扫洒的小内监都比看我的多。”
“祖宗,那是因为他一直在盯着你看,我担心是内奸刺客!”
“好好的,怎么会有刺客。”姬越抿唇:“你就是看他长得年轻好看……”
穆樱还想说什么,他又闷下头,低低道:“你都……好几日……没碰我了。”
原来根源在这里。
穆樱失笑:“你患得患失的原因就在这个?”
她握住他的手将人拉近。“那是我请教过司徒年,他说……毕竟你我的方式同寻常夫妻不同,你总是吃亏些,要好好养着身子的。我想着也是……所以这才忍了。”
姬越脸红了红:“我又没说我受不住……”他呲了呲牙:“要他多管闲事。”
“人家是大夫,肯定比你懂的多啊。”
他缠着她:“那你说,万一我年老色衰了,你会把我舍弃了然后去找漂亮的新人吗?”
他鼓着脸的样子,有时候还是很可爱的。
穆樱忍不住亲了亲他的脸:“我年纪比你大,等你老了,我只会更老了,哪里还有心思去找漂亮的新人?”
姬越听完却没有高兴,甚至脸色更白了。
他想到的压根不是两人互相搀扶,白头到老的幸福模样,而是突然意识到她比他大一些,那万一某日她先他一步离开,那他怎么办。
他害怕。
害怕看见她冰冷地躺在那里,再也无法对他说话……
到那个时候,万一她还是不允许他殉情……那他……他怎么忍受没有她的日子呢。
溢满的情绪全部化成了恐慌。
“阿樱……到时候,等我们老了,你要看着我走,好不好?”他的手指紧紧嵌在她的指缝中:“我要你送我走,我只要你送……”
穆樱突然意识到了他在担心些什么。
她抱住这个胆小又容易受惊的爱人:“姬越,未来如何,我们谁都没法担保,但……只要爱还在,便不怕什么。即便……即便将来我先走了,我也会等着你来。”
“我不要你先走……我不许!”他哭的肝肠寸断。
“我只是假设……”
“假设也不行!必须我先死!”
穆樱有些无奈:“这都要争吗?死难道是什么好事?”
姬越摇头:“但……若你不在,活着便是噩梦。”
“我答应了会等你,我有对你食言过吗?”
姬越抬眸,含了泪光的眼眸盯住她:“那……你不许骗我……你说好了要等我,不许骗我……要不然……要不然我就……”
姬越一时恍然。
其实……他压根没有办法的。
她要是先去投胎了,他能去哪里寻她?
即便立刻殉情随着去了,该失去她,还是失去她了。
而死亡的分隔不像活着的时候,那是漫天漫地,便真的再也寻不见了。
他发着疯的时候是也曾幻想过所谓的来世,可……这一词实在太虚幻了。
是否真的存在,活人也无法证明。
姬越埋首,迟迟没法从情绪中走出来。
穆樱见他忧虑成这样,只好想些事情来哄哄他开心。
她突然道:“说起来,岐国好像送来了一种奇特的果子……”
她召吕海平前来:“你洗了些来,让陛下尝尝。”
吕海平应声去了。
穆樱抱着他,又哄了几声。
姬越还哭哭啼啼,歪在她怀里不肯起来,只是话题倒是借势变了。
“阿樱,你把那个小内监调去恭房好不好?我不想看见他。”
穆樱戳他的脸:“你这叫公报私仇。他又没做错什么……我凭什么这么罚他?”
姬越抬起眼来瞪她:“你果然对他有私心!”
穆樱摇头:“那天他看你的事情,我已经查清楚了。确实是我误会了人家。”
“能误会什么?说不定他压根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你!他就是骗你的……阿樱,你不知道男人有时候可坏了……最为狡诈,最为阴险,还最不爱负责。你又聪明又漂亮又厉害,他们要攀扯你是很正常的,我不是嫉妒……就是要告诉你,这般男人最不可信了!你若是给他一点点颜色,他就要开染房!”
穆樱看着他不遗余力地诋毁男人,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可他攀着她脖子,不停地磨蹭她要她认可他说法的模样,像极了传说中的妖妃,实在是……祸国又倾城。
美人脾气实在大,醋劲足,该解释还是得解释。
“是你那日腰带没系好,半落不落,他瞧见了,想上来提醒你,但又不敢打扰……”
怕他听了恼她,穆樱眼里流露出无尽温柔,打补丁道:“当然,这事儿主要还是怪我。”
姬越先是一愣,随后脸颊爆红。
他想起来了,那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两人本是在御花园里钓鱼的。
但……他钓着鱼钓着鱼就光顾着看她了。
之后还动了些歪心思,把旁人驱逐后,去勾引亲吻她。
穆樱当然不会轻易压抑对他的渴望,更何况那还是他自己送上来的。
于是便一拉过他,一一报复了回去。
最后,两人拉拉扯扯的在假山后……白日宣淫……
后来看见了另一个方向过来的一列宫女内侍即将经过,她们的路线又恰好是这座假山的必经之路上,于是两人便只能草草结束。
因着姬越实在害臊,人又还在发抖,混混沌沌的,最后是她帮他穿的衣裳。
本来她是从不犯错的,但那日,偏偏因着日光太耀眼了,他又……他又那副模样,她神魂颠倒之下,也就没细看……
她再次强调:“主要是陛下魅力太大了,微微一勾,我就招架不住……”
姬越听她说着对自己的沉迷,分明心中暗喜,面上却不露声色,还微微瞪了她一眼,捂住她的嘴:“不许再说了!”
他某些地方,又要……又要……
一条腰带引发的小误会,让两人回味起来那日的感受,倒是更为浓情蜜意了。
吕海平捧着那奇异的果子上来了。
“这叫雪腴果。”穆樱让吕海平下去,然后自己捡起一枚,递到姬越唇边。“我尝过一颗,口感还不错。”
她喂的,他当然会吃。
姬越张口咬住,朝她眨了眨眼,手脚也不安分地朝她蹭来蹭去。
活脱脱的勾引。
穆樱懂了他的意思,她用手指将那雪腴按进他的嘴里。
“还没到晚上呢,你又要作什么妖?”
姬越的唇碰到了她的手指,下意识地发颤。
他囫囵地把雪腴嚼碎咽下,也没品出个什么味道来。
“阿樱……”他贴过去,撒娇道:“真的很多日都没有……”
穆樱却没有立刻答应,她把雪腴又递过去一颗:“再吃一口,换种吃法,求求我。”
他吃东西的时候,眼睛像带了小钩子一样,对她一下又一下地眨。她又实在对美人吃东西的样子,无法抗拒。
姬越许是也知道这些,所以有时候就得寸进尺了起来。
只是……他想要她的偏宠,她也愿意给罢了。
手上的雪腴果转了一个圈,有些轻松跳脱地从她的指缝划下,落在了他的腰腹上。
姬越对上她突然恶劣的笑容,有些微微凌乱。
“你想要我怎么吃?”他羞红了脸,咬了咬牙,开口。
穆樱伸手摸了摸刚刚那颗掉落的雪腴果上的微微的软刺。
大邑没有这种水果,作为岐国贡品,这也算是相当珍贵的一种了,往常也只供给给他们自己的皇室。
软刺是雪腴果果皮表现的一种,并不刺痛,所以不用剥皮就可以直接入口,她抬起头,眼中突然浮现一些暧昧的亮光。
她什么都没说,指尖却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
果刺通过薄薄的衣衫,蹭在姬越的皮肤上,微微发痒。
他的眼瞳猛地瞪大了,对于竟然意会到了她的意思而有些不知所措。
穆樱挑起他的下巴,“不是说过,我想做什么,你都愿意的吗?”
湿漉漉的双眸愣在那里,他侧过脸,面上绯红一片,蔓延到了脖子。
“我……我……”
他还没答应,她的唇就凑了过来,这次是为了她的“新主意”来哄他的,所以这个亲吻,倒是毫不吝啬。
空虚了几日的内心终于被填满,姬越弯了弯唇,与她抱紧在一处。
本来执著的他现在迟疑了,但她倒是热情了起来。——每到床上的时候,才是她对他最热情的时候。
姬越有些微微委屈。
她一边说着要顾及他的身体,一边又总要在做那档子事的时候,换一些颇有心意的玩意儿,也不管他受不受得住。
当然,姬越也知道,这是她爱自己的一种表现,但他就是委屈。
从头到尾,他都被她死死掌控着,他是她的附属品,是玩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见他落泪,穆樱愣了下,停住了亲吻。
“怎么了?”她的手指轻柔地落在了他的眼尾。“不愿意就不做了……乖……”
“没有不愿意……”姬越低低道。
“那你是……”穆樱垂眸看了眼雪腴果。
哦,原来是不想要用这个。
她凑在他耳边:“先前葡萄不是都可以的吗?”
那怎么一样?!
姬越有点狼狈地推了推她——当然没有推开。
穆樱揽住他的腰,带着他起身往榻上去。“好,我知道了,我不用就是。”
熟稔到极致的亲吻,几乎不用别的手段,她就能点燃他全部的热情。
“乖乖,不舒服要说,不然我不知道。”
姬越攀住她,听她叫他“乖乖”,又见她即使被自己拒绝了,也还是温柔一如往昔,不由得露出几分欣喜和满足。
她疼爱他……她愿意为他妥协。
那他……理应也该为她妥协的。
说服了自己,姬越头晕目眩地把手心中已经被他藏了许久的雪腴果递过去给她,“阿樱……可……可以了。”
穆樱眸中一深。
衣衫的撕扯声响起,床帐落地。
姬越的理智终于还是化成了一片泥、泞。
“吃进去。”穆樱把雪腴果塞给他。
姬越先前还觉得它的味道无味,果皮带刺,并不好吃,可此时这平平无奇的水果竟变得美味非常。
是阿樱疼爱他的味道。
是他闻着果香味不住渴求,却顺着她的心意不断绽放的味道。
当然……穆樱先前也是没什么口腹之欲的,此时也觉得这果子美味非常。
两人一起探索,终于找到了这朝贡品的新鲜吃法。
一番纠缠后,依旧是如常地抱着亲昵入睡。
只是第二日早上,穆樱醒来却发现枕边人突然不见了。
他从来没有不打招呼离开过她的身边过。
穆樱蹙了蹙眉,正要起身去寻他,结果却发现,被窝里鼓鼓囊囊的,像藏了什么东西。
她掀开被子。
便见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蜷缩在她的腰边,身上半裹着过分耷拉的大人中衣,睡得正香。
穆樱吓了一跳。
她的床上,怎么能突然跑出来一个小孩!
可细细一看,她又忍不住惊呼。
这孩子的脸漂亮的如同瓷娃娃,睫毛又长又翘,小嘴红润,微微嘟着,嘴角还蹭破了皮。
……还和姬越长得一模一样。
当然,如果这些她还能欺骗自己是意外和偶然的话。
那……他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迹……
是她亲自烙下的痕迹,她总不能记错。
一夜之间,她身侧的爱人,她的陛下,突然变成了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