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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她 晴间多云 6537 字 1个月前

第18章 赤红

昭临略一怔忪, 起身快步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在新鲜涌入的冷风中连连喘息, 直到风将浑身的燥热吹散。

他不由得庆幸,好在沈偲昏过去了, 没目睹他方才的窘态。

他非常不希望给她留下冲动、紧张、急切的印象。他喜欢她用那种仰慕、惊奇的温柔眼神看他, 就像温暖的春光。

重新关上窗, 昭临仍停在原地, 思忖是否应当重新回到榻前。

在近似本能的反应面前,自制力似乎就是一句笑话,昭临担心会重蹈覆辙。

偏他又想。

想立时回到榻前, 想看清她的样子。

在此之前,他只能被迫默默地、迂回地观察她,要么藏身在角落里, 要么隐遁在小山背后,仿佛见不得光似的。

呵, 简直可笑,他可是昭临!

昭临回头看向沈偲, 他难得有机会像今夜这般静静地端详她, 错过了这一回, 不知又要等多久。

当然,这么做确实有损她的清誉。昭临知道。打从抱她进房开始, 他做的每一件事, 都于礼不合。

他本该派人把她送回长春宫, 再不济,交由其他人照看她,而不是孤男寡女独处一室。

但昭临必须这么做。否则, 便对不住这些日子以来,对她的朝思暮想。

本来,他也不是什么克己复礼的君子。所谓的君子约之以礼,不过是管束寻常人的手段而已,他是太子储君,是大睿未来的一国之君,他有权对任何人做任何他想做的事,当然包括她在内。

昭临当机立断,捡起书案上的青玉镇纸,直接从领口处塞进里衣内。

冰凉透骨的玉石,紧密地与肌肤相贴,令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却也暂时地抑制住了他的渴想-

复坐回榻前,目光再度投向榻上之人,昭临恍然大悟,原来女子的贴身衣物竟是如此精致可爱。

一整片柔软的素绸从身后往前包裹住身体,细致地勾勒出纤秾合度的身形,而自心窝处往下,还有三粒小巧的布扣用以固定。

昭临没料到的是,沈偲并非看上去那般瘦削。他原以为她身形纤瘦,多多少少会失掉些女子独有的柔美风韵,不想,官服下的身子竟出落得如此美妙绝伦。

她每一处,都美好得超出他的期待。

好看。

很好看。

却也……很危险。

皇祖父的话便在此刻极其煞风景地响起,“床笫之欢不过是繁衍子嗣的功课,等你登上帝位你便会晓得,唯吾独尊才是人间至乐。”

不,不是这样的。

昭临摇头,至少目前来说不是。他几乎可以断定,若行事的对象是她,那会是另一桩人间极乐。

长久以来空荡荡的心,在见到沈偲的每一刻,皆被填得满满当当。

轻轻叹了口气,昭临不得不承认,他亦是肉身凡胎,他难于抵御沈偲,正如那些亡国之君拒绝不了妲己、褒姒、郑袖的诱惑一样。

皇祖父,今夜,暂且允许孙儿沉溺此种欢愉片刻,好么?

他只想令自己在有限的时间里更快乐一些。

昭临俯身贴近,一手握住她细瘦的双腕,举高至头顶,一手停在她心口位置,有条不紊地解布扣。

一粒,两粒,三粒。

布扣渐次松动,素绸霎时柔顺地滑落至身体两侧……

再难移开眼,就连胸腔里的那颗年轻的心,也跟着狂乱起来。

十五岁的太子,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神魂荡漾,似酩酊大醉一般,恍恍惚惚不知身在何处。

几乎要扶住床榻的廊柱,才能稳住自己的心神。

青玉镇纸压根没起到半分作用。

良久,昭临长长吐出一口气:至死,他也会记住这一刻。

飞快去掉她全身的湿衣,昭临用锦衾将她紧紧包裹住。做完这一切,他放下纱幔,将她隔离在自己的视线之外,缓慢调匀自己的呼吸。

只是,有两片赤红,突兀地出现在太子微黑清癯的脸上,久久不褪-

王嬷嬷随小山匆匆赶来。

“老奴参见殿下。”

王嬷嬷是位年近五旬的微胖妇人,从太子尚在襁褓时便一直在旁照料,得到了皇后和太子的共同信任。无他,忠心耿耿且口风紧。

“嬷嬷不必拘礼,入内回话便是。”

王嬷嬷随即悄无声息地进入里间。

“要嬷嬷准备的东西,都备好了吗?”太子轻声问。

王嬷嬷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包袱:“统统照殿下吩咐备好了。”

“还额外备了梳洗用具。”

见她思虑周全,昭临不由得点头称赞:“嬷嬷办事,孤向来放心。”

王嬷嬷本来闹不明白太子夤夜传召所为何事,直到小山传话要她备些女子衣物,心里便隐隐有了猜想。进到里间后,见太子竟只穿了身里衣,晃眼又窥见太子身后的榻上似乎躺着一人,心头瞬间明朗。

小殿下这是,悄悄成了好事啊。

按照宫里的惯例,皇子们多在十四五岁成婚,成婚后再成人事。殿下尚未成婚,在这时候先行收用合心意的女子,也不鲜见。

是草率鲁莽了些,不过,也是时候了。

王嬷嬷虽是奴婢,可照料太子好些年了,心底早把他当作自家孩子看待,便暗自怀了份母亲的心思细细打量太子。

太子一身里衣皱皱巴巴,依稀可见几处可疑的水渍,那双往常总是清明淡然的深邃眼眸,此时蕴了一汪春水,满是柔情蜜意,面上则泛着不自然的赤红。

是初经人事的模样。

“殿下,您还未穿外衣。”王嬷嬷悄声提醒。

太子这才如梦初醒,匆匆抓起衣杆上的外衣,随意披上,颇不自在地看着床榻方向,含含糊糊道:“……她昏过去了,孤已派人去请御医前来诊治,想着还需要有人贴身照料,便把嬷嬷请来了。”

“是,老奴遵命。”

太子提醒:“此事,不宜声张。”

“是,殿下。”王嬷嬷是过来人,没什么逃得过她那双饱经世故的眼睛,她一眼便看穿了,太子这般闪烁其词,分明是害羞了。

毕竟是血清方刚的少年郎,头一回尝到个中滋味,没轻没重的,把人给弄昏过去了。

王嬷嬷心道,这种房内事,请御医过来,未免有些小题大作了。

撩开纱幔,王嬷嬷见榻上女郎被锦衾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头长发和白生生的一张脸儿,双目紧闭,唇瓣泛白,极疲惫的样子。看模样倒是不俗。

“嬷嬷先为她更衣。”昭临道,否则若是御医赶到,亦不便为她诊治。

“是。”王嬷嬷随即掀开锦衾的一角,一掀之下才发现,小女郎竟是寸缕不着,忙又把锦衾盖了回去。

这、这小女郎怎没穿衣服?!

王嬷嬷心里泛起嘀咕:原是个不懂规矩的,在太子的榻上,竟敢如此放浪。

依照宫里的规矩,奴婢们伺候好了主子,须得穿回里衣。不得像外面那些烟花巷柳的下作女子般,只顾谄媚恩客,连半点脸面都不要。否则,好好的主子们,都给教坏了。

注意到王嬷嬷有些错愕,昭临知她误会自己与沈偲,可眼下又不便明说,只叮嘱道:“嬷嬷,若她醒后问起,便告诉她衣衫是嬷嬷帮忙换的。”

“是。”

昭临想得很周全,像沈偲这般爱流眼泪又循规蹈矩的,若知道是他替她除去的衣衫,指不定又要哭哭啼啼。

“对了,她姓沈,是长春宫的女史。”

一听这话,王嬷嬷的心更是凉了半截。皇后娘娘素与长春宫那狐媚子不睦,太子怎偏看上长春宫的人,若被娘娘知道了,该有多伤心。

王嬷嬷想了想,小心翼翼道:“殿下,按理奴婢不该置喙主子的事,可沈女史既是长春宫的人,殿下还是莫要将她安置在书房,书房毕竟是殿下处理朝务的地方,若传出去,于殿下、于女史都不好。”

昭临也是匆忙间把沈偲带回书房的,此刻想来也觉得是有些不妥——若沈偲醒转过来,发现被安置在此处,必会生出许多猜测疑问,到时又该如何与她解释呢?

“是孤考虑欠妥,嬷嬷所言甚是,孤稍后将她换个地方安置。”

王嬷嬷点点头,主动出主意:“老奴所住的偏殿尚有一间空房,倒是清净,也不招人注目,殿下可暂时将沈女史安置在那处。”那处是她的地盘,她能好好看住这小狐媚子,以免她继续引诱自家殿下。

昭临颔首:“孤待会儿就抱她去。”

听听这话,还亲自抱她去……真是,心疼得紧。

王嬷嬷悻悻拣了身衣衫,很利落地为女郎换上。

昭临立在一旁,猛然窥见沈偲一身莹白肌肤,好不容易才平复下去的躁动又隐隐有了抬头的征兆,慌忙背转过身去。

“殿下,事不宜迟,咱们立即动身。”王嬷嬷催促道。

昭临稍稍平复心绪,弯腰抱起沈偲,一抱之下,那处隐患发作得愈发厉害,他也只得不管不顾,大步流星往前走。

王嬷嬷在前面带路,回头瞥见太子涨得通红的脸,忍不住摇头轻叹:这小殿下,昨儿还是个孩童模样,怎看着看着便长成人了呢。

只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被长春宫的小狐媚子缠上。

作者有话说:

会设置抽奖感谢各位看官

第19章 君子

马车离崔府还有两个路口时, 世君要下车。

许敬打着酒嗝道:“世君老弟这是醉了,离崔府还有一段路,再说, 外面正在落雨。”

世君道:“我散散酒气。”仍坚持下车。

许敬也知太子对他另眼相待,只得吩咐小厮给他一把伞, 嘱咐道:“世君老弟, 还是快些回府歇息, 莫让世充兄挂念才是。”

世君醉得有些站立不稳, 听言不忘站直身拱手谢过:“世君劳驾许兄了。”

马车走后,世君慢慢转身,迈步朝崔府相反的方向走去。

今日, 世君心里很是畅快。

同榜的林子虚被判舞弊,他顺理成章升为头名,太子殿下亦亲自前来道贺, 还特意只叫上他一人,连兄长也不在邀约之列。今日所发生的一切令世君觉得, 他此后的人生,势必会顺遂无比。

人嘛, 不就图一个平平安安顺顺当当。

他便在此刻想起了沈偲。

若沈偲也在身边, 那他这一辈子, 便再无憾事了。

只可惜,还要再等上一年九个月, 才能与她相守。

世君停住脚步, 仰面望向从遥远苍穹飘下的细密雨丝, 喃喃道:“沈偲,你睡下了吗?做梦了吗?梦中可会否有世君的一席之地?”

如今他二人同在肇京,听着同样的风声雨声, 却偏被一道宫墙阻隔着,见不了面,连书信也无法传递,彻底失去了音讯。

他撑伞在雨中落寞地走,想起初遇沈偲的那一年。

那年他十三,是临清远近闻名的神童,正预备参加次年的府试。为了确保府试顺利,父亲听从二姐的建议,为他聘请了一位住家西席,便是沈偲的父亲沈行舟。

世君对自己颇为自信,他自觉不需要所谓的西席,只是为了安父亲的心,也就随口答应下来,打算府试过后,还是离家去青州书院学习,不再长留家中被父母约束。

彼时,沈家的境况可谓是愁云惨淡。先是家中走水,屋舍财物付之一炬,紧接着沈行舟乡试落榜,夫妇二人带着一对儿女本想投奔夫人肖氏的娘家,不想娘家虽是小官之家,却有些势利,不肯收留一家四口。

辗转来到崔府后,夫妇俩起初颇有些拉不下脸,每日除了为世君授课,几乎闭门不出,只龟缩在崔府拨给他们的一方小院子里。可年仅九岁的沈偲却很豁达,她时常会牵着五岁的幼弟沈桐到院中与崔家族中子弟玩耍,并没有半分不自在。

世君偶尔会在府中遇见这对姐弟,但真正开始留意到沈偲,还是那回撞见她与自己的一位远房表妹起争执。

那位小表妹被宠坏了,见沈偲腕上带了一条茉莉花编成的花环手串,便要沈偲脱下送与她。

沈偲不肯,“东院花田有的是茉莉花,你自己摘来编便是,为何非要我手上这串。若你不会编,我教你,不难。”

“别以为我不知道。”小表妹脆生生道:“你叫沈偲,你全家寄住在我世君哥哥家,东院的茉莉花也是我世君哥哥家的,我向你讨是看得起你。你若不给,我就告诉世君哥哥,要他把你们一家子通通赶出去!”

小表妹嘴巴厉害得很。一听这话,沈桐在旁吓得哇哇大哭,紧紧攥住沈偲的衣角:“姐姐,我不走,我不要离开崔家,我不想回破庙,呜呜呜……”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沈偲抿了抿唇,伸手捏了一把沈桐的肉脸:“她说了又不算。”

“你什么意思!”小表妹尖声道。

沈偲两手叉腰,口齿伶俐地反驳:“你既然说是你世君哥哥家的,便不是你家,由不得你来做主。要赶我们走,自然也轮不到你说了算。你不过是崔家的亲戚,怎可在别人家里作威作福。”

一席话说得小表妹气急败坏,当即抹泪道:“你等着,我这就去找我世君哥哥来收拾你。”

“姐姐……”沈桐便又泪眼汪汪。

世君当时正坐在附近的树荫下读书,把两个小姑娘吵嘴的过程统统听了去,闻声从树下走出。他一眼便看到一位皮肤很白、眼眸很亮的小姑娘,穿了身半旧的青衫,正飒爽地瞪他的表妹,毫无惧色的样子。

见世君来了,小表妹哭得更凶了,忙拉住世君一顿告状。

沈偲只在旁听着,一言不发。

还是世君先开口问她:“师妹,你是否有话说?”

沈偲叹了口气,摘下腕子上的手串递到世君手里:“崔少爷,她不过是想要这个,拿去吧。”

小表妹一把将手串从世君手里夺过,欢天喜地的跑了。

留下世君与沈偲面面相觑。

世君说:“你别理她,她自小被家里人宠坏了。方才的事我都听见了,你说得对。还请你不要与她计较。”

沈偲“嗯”了声:“崔少爷,沈偲和弟弟先告退了。”

姐弟俩走出没几步,沈桐挣脱沈偲的手,蹬蹬跑回来,望着世君道:“崔少爷,你能别赶我们走吗?”

世君先是一愣,随即笑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说起来你便是我的弟弟,我不会赶你走。”

他看了眼站在后头的沈偲:“要不,今儿开始,你……你们俩就叫我世君哥哥吧。”

沈桐立刻响亮地喊道:“世君哥哥!”

沈偲却有些张不开嘴,半晌,很轻很轻地叫了声:“世君哥哥……”

和方才与小表妹争执时的模样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