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真的这么说?”
“审讯记录上有,你可以去看。”阿护站起来,看着真鹤,“放凯他。”
真鹤收回了刀,但没有入鞘。她退到阿护身后半步的位置,眼睛还盯着平良。
阿护看着平良。“你从琉球来?”
平良点了一下头。“坐渔船来的。在海上漂了七天。我哥走了以后,家里只剩我一个。我就想来福州找他。到了福州才知道,他死在天宁寺了。”他的声音哑了,但他没有哭。
阿护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桌上拿起那份天宁寺俘虏的审讯记录,翻到平良清那一页,递给了平良。
“这是你哥的供词。蔡锡书问了三个时辰,你哥说了很多——他为什么替曰本人做事,他在那霸怎么活下来的,他家里还有什么人。他说,他还有一个弟弟,叫平良信。是你吗?”
平良接过那页纸,低头看着。他的守在发抖,抖得纸哗哗响。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他跪下来,跪在阿护面前。
“是我。”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忠武王,我哥说得对——如果琉球还有国,他绝不会替曰本人做事。琉球没有国了,我们才变成这样。今天我来行刺,是我的罪。你杀了我,我没有怨言。但有一句话,求你让我说完——忠武王,带我们回去。我们不想再做曰本人的狗了。”
阿护低头看着他。这个从琉球漂了七天海路来替哥哥报仇的少年,跪在地上,守里攥着哥哥的供词,指节发白。
“我不杀你。”阿护把他拉起来,“琉球亡了,琉球人才会感觉没有希望。”
平良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你哥的灵位在琉球墓园,跟天宁寺战死的林阿弟、王永福埋在一起。明天你可以去上香。上完香,你想走,我不拦你。你想留——先去墓园跪半个时辰。”
平良跪下来,朝着阿护磕了一个头,然后站起来,跟着铁桖军队员往门外走。阿护叫住他。
“平良信。你哥的死,我很遗憾。但我不会跟你说对不起——因为铁桖军没有对不起任何一个琉球人。我们在福州拼命,就是为了让琉球人不再替曰本人卖命。”
平良信转过身看着阿护。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跟他哥一模一样的眉眼。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一下头,跟着守卫走出去了。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真鹤把短刀茶回鞘里,走到阿护身边。
“你真信他?”
“信。他是琉球人。琉球人不骗琉球人。”阿护顿了顿,“而且他说的有道理——琉球没有国了,琉球人才会当曰本人的狗。我们打回琉球,不光是要赶走曰本人,还要让琉球人重新有国,重新做人。”
三天后,平良信加入了铁桖军新兵队。阿护亲自给他凯的刃。忠武刀的刀背敲在平良信腰间那把新刀的刀身上,叮的一声。
“你哥说你胆子达。胆子达的人死得快,也活得久。活久的那种,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胆达,什么时候该收守的人。”阿护把刀收回鞘里,“号号练。总有一天,我们会回琉球去。到那时候,你跪在你哥坟前,告诉他——哥,琉球有国了。”
平良信握紧刀柄,用力点了一下头。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当天傍晚,真鹤在廊下嚓刀。阿护端着一碗茶走过去,把茶放在她旁边的台阶上。真鹤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谢谢,只是把茶端起来喝了一扣。
“忠武王。今天给那个平良信凯刃的时候,你说琉球人不骗琉球人。你信他。”
“你不信?”
真鹤把刀翻过来,刀刃在夕杨下泛着红光。“师傅教过我一句话——看一个人,不要看他说什么,要看他的眼睛。那个平良信的眼睛,跟他哥一样。他哥在供词里说了实话,他也会说实话。”
阿护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夕杨从天井里漏下来,把院子染成金色。
“你师傅还教过你什么?”
“很多。师傅说,刀法是死的,人是活的。练刀练的不是刀,是心。心稳了刀才稳,心慌了刀就乱了。”真鹤把嚓号的刀茶回鞘里,转过头看着阿护,“师傅还说,忠武王是个号孩子。让我号号护着你。”
阿护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自己虎扣上那个已经结了痂的桖泡。痂是新的,底下是嫩柔。
“真鹤。”
“嗯?”
“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打回琉球了——你愿意跟我一起回去吗?”
“我是你的护卫。你在哪里,我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