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十二月过后,时间很快就来到了春节。
作为皇权的中心,宫中的气氛自来沉重而严肃,不过打从腊八后,也逐渐有了过年的气氛,到处都在张灯结彩,透出了一股喜气洋洋的气氛。
大麟过年这日,宫中有设宴宴请百官的习惯,由于明昭帝未立皇后,宫宴的事情往年都是由淑妃和丽妃两位娘娘主持,不过今年多了苏明景这个太子妃。
不知道是出于客套还是礼貌,亦或是其他的原因,两位娘娘倒是邀请了苏明景一起参与宫宴的筹备。
苏明景倒是无所谓,表示:“我刚入宫,对宫中事务并不了解,也没有筹办过宴会的经历,所以宫宴的事情,还是两位娘娘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在一旁旁听就行。”
说着她就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一副兴致缺缺,懒散困顿的样子——这几日她在吃药,总是觉得困乏,冬日生着火盆的屋中又暖烘烘的,就更让人觉得困乏了。
这不,才在长春宫屋中坐下,被屋里的热气一熏,她又觉得眼皮厚重,很想睡觉了。
看着她这个样子,淑妃看着她的眼神却很警惕,充满怀疑的问:“……你真要将这事全权交给我和丽妃筹办?”
她似乎怀疑苏明景是在以退为进,或者心里是有其他的打算。
苏明景闻言,微微坐直了身体,微笑看向淑妃,反问道:“娘娘如此询问,难道是想要亲自教导我,宫宴该如何筹备吗?若您实在是想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若让我参与进来的话,您与丽妃娘娘在宫中的权柄,也该分一点给我吧?”
她笑眯眯:“我对数字其实是很敏锐的,所以,若要我负责的话,我觉得财政这一块就挺不错的,两位娘娘觉得如何?”
淑妃一句“不要脸”险些脱口而出。
财政是什么?那可是负责钱的,也是油水最大的,苏明景一张口就是讨要财政大权,这分明是在狮子大开口……淑妃很努力,才按捺住了想要骂人的冲动。
她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只是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
一旁丽妃看着这一幕,险些笑出声来,暗道苏明景真真天克淑妃这种心思多的人。
丽妃了解苏明景,知道她不是那种欲迎还拒,虚情假意的人,她说是什么,那就是什么,不过淑妃显然就不够了解她,方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好了好了,”丽妃打着圆场,看向苏明景:“太子妃你刚入宫,暂且还是先看我和淑妃是如何做的吧,待你有经验了,明年再将事情交给你,这样,我和淑妃心中才放心了。”
淑妃借坡下驴,点头道:“丽妃说的在理,太子妃年纪小,第一次还是暂且先在旁边多看多听吧。”
“……我还以为淑妃娘娘您很想我帮忙了。”苏明景笑,眼神嘲讽。
淑妃暗自咬碎了一口牙,面上却还要维持着自己身为一宫之主的高贵和优雅,脸上的皮肉看起来都有些僵硬了。
丽妃忙和她说起宫宴的事情,以免她把自己给气坏了。
淑妃不找茬,苏明景也没无聊到要故意与她针锋相对,姿态放松而懒散的靠坐在椅背上,不过椅子有些硬,她又让长春宫的宫人给她拿了四个靠枕,一个靠身后,一个垫身下,还有两个左右手边一边一个。
很快的,她整个人就被软枕给包围了,人陷在里边,开始昏昏欲睡。
“……太子妃、太子妃。”
不知过去多久,苏明景被人唤醒,她迷瞪睁开眼,看见丽妃身边宫人逐渐挪开的一张脸。
她打了个呵欠,看了看四周,没分辨出时辰多少,倒是淑妃、丽妃二人都在看着自己,她问:“两位娘娘事情说完了?”
丽妃点头,说:“大体都说得差不多了,倒是你,昨夜可是没睡好?我见你一直在打瞌睡。”
苏明景从靠枕的簇拥中坐起来,说了个不冷不热的笑话:“可能是天气太冷,我要冬眠了吧。”
“噗。”丽妃忍俊不禁,说:“你要是困顿的话,便回去睡吧,我和淑妃这边,事情也说得差不多,也要回去了。”
淑妃没说话,只是看着苏明景的眼神很嫌弃,眼神已经说明了她对苏明景的态度,苏明景只当没看见,只关注丽妃说的话。
“事情说完了,可以回去了?”她问,然后毫不犹豫的起身:“那我还是回去睡觉吧。”
这种天气,还是她服药的时间,她本来就该缩在自己的房间里打瞌睡,要不是两位娘娘唤她过来,她也懒得出门,现在可以回去了,她离开的动作那真的是干脆利落。
从长春宫出来,外边天空青黑,瞧着似乎又要下雪,风吹过来吹得人脸上冷冰冰的。
绿柳将狐裘披风披在她身上,苏明景拢了拢,看了一眼天色,道:“回去吧。”
她没坐轿辇,而是带着大花她们走路,这两天她本来就没什么精神,加上屋中暖和,一直昏昏沉沉的,此时走在外边,被冷风一吹,倒是难得的打起了点精神。
走到一处,苏明景突然看到远处有个高耸的建筑,问:“那边是什么地方?”
福禄跟着她,闻言往她所看的方向那边看去:“……您说的是那座高楼吗?那是宫中的藏书阁,据说收纳了天下万书,各种不传世的典籍珍藏,都被收纳于其中呢。”
苏明景听着,倒是来了兴趣。
“我们过去看看。”她当即说道。
……
整个皇宫分为前朝和内廷,内廷也就是后宫,住的是后宫妃嫔,皇子公主,而前朝,则是理政之处,往来行走的多是在朝为官的朝臣大人们。
藏书阁便伫立在前朝,也就是后宫之外。
越过正贤门,便出了后宫,来到了前朝的范围,苏明景大步走过来,可能因为天气冷,倒是没遇到多少人,不过遇到的几个脚步匆匆的朝臣,看见她之时的表情都很相似。
他们先是呆滞,似乎是不可置信,而后才回过神来一般,忙着跪下来给她行礼。
苏明景脚步没停,一路直接来到了藏书阁。
藏书阁自然是有人守着的,苏明景拿了自己太子妃的牌子,倒是得以顺利进入其中,一进去,她就闻到了一股独属于书墨的干燥的味道。
及人高的书架密密麻麻的排列在楼阁中,很整齐,而在书架上,一本本书整整齐齐的堆在其上,一眼望去,书架浩瀚广阔,真如“书海”,给人的感觉极为震撼。
大花他们哪里见过这么多书,此时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呆滞和震撼。
苏明景倒是毫不奇怪,毕竟更高的楼,更多的书她都看见过,她在意的事情另外的东西。
“太子妃!”藏书阁里边的负责人快步走过来,先冲苏明景行了一礼,而后才问:“太子妃突然过来,可是要找什么书?”
苏明景左右看了看,道:“我不过是想随意逛逛罢了,你是这里的负责人?”
负责人点头:“是。”
苏明景走到一个书架前,随手抽了一本书在手中翻看了两眼,随口问:“我听人说,藏书阁收纳了天下万书,其中不乏珍籍典藏,孤品真迹……这可是真的?”
负责人面上不由露出了骄傲的表情,语气肯定的道:“这自然是真的,从我大麟建国至今,藏书阁便一直搜罗天下万书……到如今,阁中藏书已超过八万九千本,书籍类型囊括了天文地理,农业百物,堪称应有尽有。”
苏明景听到了目前最感兴趣的,环顾四周:“农书是哪一列?”
负责人忙说:“这边……您请。”
苏明景跟着负责人来到了角落的两列书架,看着上边都已经积灰的农书,苏明景皱眉,手指轻轻在书架上抹过,指尖立刻多了一层厚厚的灰。
接过大花递过来的帕子,苏明景擦了擦手上的灰,意味深长的对负责人道:“看来你们藏书阁的人,工作似乎并不怎么用心啊?”
负责人脸上冷汗都要下来了,干笑道:“是,是臣的疏忽,竟是没注意到下边的人偷懒,回头臣一定好生罚他们!”
“不过……”负责人还想为自己辩解,“实在是农书无用,这些书摆在这里,都无人来看,白白占了这里的位置,按照我的说法,倒不如将这些农书挪开,用来摆放其他的珍藏书籍。”
苏明景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
“士农工商……大人可知,农为何在士之后,工商之前?那是因为农为一国根本,事关天下百姓,就是大人身上所穿之衣,平日所食之物,也都离不开农这一字。”
苏明景冷笑,道:“可是如今到了大人你的嘴里,这农书倒是成了无用的东西,被你塞在这一隅角落也就罢了,竟还疏漏至此,连书上沾灰了都不知道。”
“你的确是疏忽了!”
“父皇将你安排于藏书阁,是让你来打理书本,以防书本被蚊虫蛀咬,可不是让你来将这些书籍给分个三六九等的!”
“……”
负责人冷汗如雨下,忙跪下道:“臣失职!臣知错!还望太子妃恕罪。”
苏明景看着他,语气淡淡的道:“书籍没有高低贵贱,每本书都倾注了著书者的心血,它们既然存在,那就有它们存在的作用,保不准哪一日,就有人用到书上的东西……”
“梁大人,往后我不想再看到有哪种书再被灰尘淹没,蛀虫啃噬,你可明白?”
梁大人:“是是是,太子妃您说的极是!您放心,回头我就安排人将这里打扫干净,绝对不会再出现现在这样的问题!”
听他这么说,苏明景脸上的表情这才好看了点。
“……这里可有前朝之人出海游记之类的书?”
第92章
“太子妃要找出海游记之类的书?”
大概是因为刚刚被苏明景问责质问,面对苏明景的这个问题,梁大人显得十分的配合和积极,他微微思索了一下,道:“您且等等。”
说着,他招手叫了一个小吏过来,等人到了,跟苏明景介绍道:“太子妃,这是我们藏书阁的小吏,姓胡,叫胡孟,他平日里主要就是负责整理阁楼中的书籍,又酷爱看书,所以对每一层放着什么书,都了如指掌,您要找什么书,找他准是没错的。”
被突然叫过来,这位胡郎君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这时就听梁大人问他:“胡孟,太子妃要找出海游记一类的书?藏书阁中可有收纳有这类书?”
胡孟的脸看起来有些瘦,表情呆板,性子看起来有些慢,听到长官询问,也不着急,声音慢吞吞的回答:“是有的,游记类的书都在二楼。”
梁大人双眼一亮,忙道:“还不快带我们过去!”
胡孟点头:“好的,你们随我来。”
他带着苏明景来到了二楼一处,指着几个书架道:“这边都是游记类的书籍,太子妃若是要找出海游记的话……啊,应该是这几个书架!”
胡孟随手抽了一本书看了两眼,确定了。
“没错,就是这几个书架了……”他看向苏明景,再次慢吞吞的问:“太子妃是要找哪一本出海游记?”
苏明景却颇感兴趣的问:“难道只要我说出名字,你就知道是哪本?”
胡孟表情呆滞了一下,而后道:“可能吧。”
“什么叫可能?”梁大人看着他这慢吞吞的样子就来气,“能就是能,不能就是不能,你说话怎能如此语焉不详。”
胡孟:“……”
苏明景微微侧过头,说道:“梁大人你若是忙,不用站在这陪我的,这里有胡大人在,我如果有什么事情,问他就是了。”
梁大人听出了她话中的逐客之意,讪笑道:“我的确有些忙,既是如此,那我就先告退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胡孟,脸上讨好的笑立刻变成了严肃,板着脸道:“胡孟,你可得好生伺候着太子妃,若太子妃有什么闪失,我拿你是问!”
胡孟继续慢吞吞的:“……哦。”
梁大人看着他这个样子就觉得火冒三丈,咬了咬牙,一甩袖离开了。
他一走,这里便只剩下苏明景他们一行人,和这位胡大人了。
“我其实也不知道是要找哪一本书……”苏明景站在书架前,视线扫过上边一册又一册的书籍,说道:“因为我不是要看游记,而是想在出海游记中寻找一些东西,所以,胡大人可有什么推荐?”
胡大人:“太子妃要找的东西,是在近海,还是远海?”
苏明景毫不犹豫的回答:“远海,至少比倭国远。”
胡大人听完,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就在大花他们怀疑他是不是站在在发呆之时,他才慢吞吞的动了起来,他走到书架上,在里边抽出了一本、一本,又一本书。
手中拿不下了,他还动作极为自然的将书朝苏明景的方向递了过去,福禄见状,忙接了过来,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这位胡大人胆子可真大,太子妃也敢支使……福禄心中吐槽。
一直拿了十几本书,胡大人这才停下了动作,说道:“这些都是远海的游记,这几本,是一位名叫“远归”的人写的……”
“他在游记里写,他在海中失去方向,等被回到大陆,才发现自己去到了和我们大麟截然不同的另一块陆地!那片土地上住着和我们完全不同的人,他们的肤色、发色和我们完全不同,语言也完全不同。”
胡孟看起来并不是个健谈的人,但是说这些话的时候,给人的姿态却极为从容,侃侃而谈,似是胸有成竹,对书中内容知之甚详。
苏明景听着他的话,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这些书,你莫不是都看过?”她讶异的问胡孟。
胡孟想了想,慢慢的道:“倒也不是……”
他抬头往上看去,道:“最顶上一层的书,我只看了一半,还有一半没看。”
苏明景:“……也就是说,一到四层的书,你都看过了?”
胡孟点头。
“那这些书中的内容,你也都记得?”苏明景追问。
胡孟语气平常:“差不多吧。”
他脸上那一如既往,没什么变化的,透着满满死感的表情,就好似自己在说的只是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可是……这真的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吗?苏明景不这么样觉得。
“看来胡大人的记忆,应该是很好了。”苏明景若有所思。
胡孟挠了挠头,道:“好像是这样吧,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但是从小到大,只要是我看过的书,只需要看一眼,基本就全部记下了……”
苏明景挑眉,面上若有所思之色更重了。
“胡大人来藏书阁多少年了?”
“有五年了……”跨过年,那就是六年了。
苏明景突然道:“我这里有个任务,想要交给胡大人。”
胡孟抬头,脸上表情很茫然。
苏明景道:“我想找一些东西,但是我不知道这些东西长在何处,又出现在哪里,也许书中会有所记载,胡大人你记忆好,读书也多,所以,我想让你帮我在书中找一找,是否有哪本书中,有这几样东西的记录。”
说着,她给了旁边绿柳一个眼神,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绿柳心领神会,从袖子中拿出一个荷包来,递给苏明景,苏明景接过来,也没看荷包里有多少钱,随手抛在了胡孟的怀中。
“这些银子,就权当做你的酬劳了!”她说。
胡孟手忙脚乱的捧住苏明景扔过来的银子,只觉得手中沉甸甸的,虽然不知道里边一共装着多少银子,可是就凭重量,就能估摸出银钱不少。
“这些,都、都给我吗?”胡孟第一次拿到这么多的银子,有些不安。
苏明景点头,又说:“若你真能找到相关的记录,我这里还会有另外的奖赏……对了,说不定太子也有奖赏赏你了,所以,胡大人,好好干吧。”
“至于这些书……”
苏明景看向胡孟刚刚挑出来的十几本书,道:“我就随便拿两本吧,剩下的,还麻烦胡大人再仔细看一遍,说不准里边就有线索了。”
说完,她随手从福禄手中那堆书里,拿了最上边的两本,打算拿回去看,打发时间,剩下的,则让福禄交给藏书阁的人,让他们放回原处。
“回头我会遣人,将画有这几样东西的图画交给你,到时候就麻烦你了。”
苏明景说完这句话,就带着大花他们离开了,只剩下胡孟拿着钱,一脸懵逼的站在原地。
刚刚发生什么事了?我拿到什么了?对了,太子妃吩咐我做什么了?
胡孟呆滞的思绪,在看到手中拿鼓囊囊的荷包之时,才缓缓开始又转动起来了。
“太子妃叫你做什么了,怎么给你这么多钱?”藏书阁的同僚凑过来,眼睛黏在他手中的荷包上,脸上的羡慕掩都掩不住。
到这时候,胡孟的动作就很快了,一把就将荷包塞在了怀中,说道:“没什么事,就是让我帮忙看几本书,帮忙在书里找个东西。”
同僚:“什么东西?”
胡孟语气坚定:“不能告诉你。”
同僚:“……”
而在苏明景离开后,梁大人也来问了胡孟同样的问题,不过胡孟给出的回答还是没变,问就是不告诉你,这下,无语的人又多了个梁大人了。
“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梁大人撇嘴,瞧不上胡孟这抠搜的模样。
胡孟也不多说,只是死死捂着胸口装着银子的荷包,只觉得胸口沉甸甸,热乎乎的,让人很有一种十分踏实的充盈感。
他心里美滋滋的。
……
从藏书阁出来,苏明景发现外边天色更暗了,风也更大了。
她披上狐裘,戴上兜帽,这回没有再因为其他的事情耽搁,脚步匆匆的带着大花他们回到了东宫,太子已经回来了,见她进屋,走过来给她将身上的狐裘解下。
“怎么这么晚回来?”他问,“我听说你今天去长春宫了,回来的时候,还特意绕路去了长春宫,打算和你一起回来,可是淑妃娘娘却说你早就走了。”
但是等他回来,却没看见苏明景。
苏明景说:“我想到了一些事情,就去了藏书阁一趟。”
“哦?”太子好奇,“何事?”
苏明景坐下,舒展了一下身体,道:“就是之前与你说的那件事,回来路上我看见了藏书阁,就想到,也许相关的一些书中会有这些东西的记载……”
“本来我是想拿些出海游记的书回来仔细看看,找一找的,不过我在藏书阁遇到了一个人,觉得他最适合做这件事了,索性便将这事交给了他。”
她拿出自己最后的收获:“所以最后,我就只拿了两本书回来。”
太子:“你说合适的人?”
苏明景点头,道:“他叫胡孟,是藏书阁的书吏,据说是五年前到藏书阁的,最主要的是,他过目不忘,五年的时间,将藏书阁的书基本都看了个遍,并且还将书上的内容都差不多记下了。”
她表示:“你说,他是不是最适合这个任务的?”
太子听完,脸上却露出了几分恍然,说:“胡孟……你说的是他啊。”
“你认得他?”苏明景倒是好奇了。
太子点头,道:“他是五年前春闱科考的状元,当初也算是名声大噪。”
“状元?”苏明景既惊讶,又觉得好似又该如此,不过她有些疑惑:“……他既是状元,怎么会沦落到藏书阁做书吏?”
太子道:“他这人文采很好,我从未见过文采还有比他更出众的人,不管何种书籍,他似乎都有看过,只是,他的性子不太适合官场,很是孤僻,总是独来独往,所以很快就在朝中沉寂了下去。”
“我后来与他并没有接触,倒是没想到,他如今竟是在藏书阁……”太子若有所思,“不过仔细想想,藏书阁这地方,倒是极为适合他。”
苏明景很是赞同的点头。
虽说与胡孟只短短在藏书阁接触了这么一会儿,不过苏明景也感觉得到,这人在人际往来这一块,怕是有些不太好,不是那种能左右逢源的人。
“胡孟极爱看书,是个书痴,早些年,听说他就将各大书铺的书都给看完了,遭了书铺老板不少的白眼,现在又在藏书阁呆了五年……”
太子笑,“你将这事交给他,还真是找对人了。”
苏明景眉眼一扬,道:“我也是这么觉得,他喜爱看书,这个任务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不过我也没有让他给我白打工,也给了钱的。”
她看胡孟衣裳简朴,想来家庭条件并不是很好,奖励是银钱……应该能让他有点动力。
……
胡孟的确是很有动力,不过今日怀揣着一笔“巨款”,他一时间却很难将注意力集中在书本上,就连他平日最爱看的书,都不太看不进去了。
他坐在椅子上,时不时的伸手摸了摸怀里揣着的银子,心头那真的是热乎乎的。
等到下值的时间一到,他也一扫往日的慢性子,竟是做了藏书阁第一个下值的人,震惊了藏书阁的同僚们,不过胡孟可顾不了他们的想法,他脚步匆匆下值,离开皇宫,再脚步匆匆的回到了家。
胡孟性子从小就木讷沉闷,不招父母喜欢,所以等他成亲后,便被父母随意打发了,如今所住的房子,不过是他与妻子拿了银钱赁下的,小小的一个院子,一个月却要八两银子。
京城居大不易,胡孟一月月俸不过五两银子,在藏书阁又没有什么油水,虽说他也有抄书填补家用,但是平日里的生活却还是需要妻子做绣活接济,夫妻俩的日子过得极为简朴拮据。
胡孟往常倒也没觉得这种日子有哪里不好,毕竟他是书痴,有书饮水饱,况且他们夫妻二人的日子虽然过得拮据,但是却也能过下去,吃得饱,也穿得暖,只不过……有钱的话,那自然是比没钱好啊。
“这么多银子,可以给英娘打一支金钗了……”胡孟想到家中妻子,心头更是一片热乎,已经琢磨着该怎么用这笔钱了,“之前英娘回娘家,就被她大姐嘲笑寒酸。”
这事他觉得自己没放在心上,可是现在拿到钱,第一件想到的竟然就是这事,那日的场景更觉得历历在目。
胡孟想着,觉得一支金钗不够,他要给妻子打一匣子的首饰,闪瞎妻子大姐的眼睛,让她们嫉妒死。
这么想着,胡孟不由傻笑,脚下步子就更急了,完全是一路小跑回到家的。在路上,他更是弓着身子,牢牢的捂着胸,吸引了不少路人古怪的眼神。
等走到家中,他推开门就激动的喊道:
“……英娘!英娘!”
他喊了两声,便见一个梳着妇人发髻,头戴绢花,模样秀丽的年轻娘子从屋里走了出来,这正是胡孟的妻子,英娘了。
英娘瞧着丈夫兴奋又高兴的样子,好气又好笑。
“怎么了?你唤我做什么?”她拿着绢帕给丈夫擦着头上的热汗,又疑惑:“你今日怎么如此高兴?”
胡孟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道:
“英娘,你猜我带了什么回来?”
英娘疑惑。
第93章
胡孟进来的时候就将院门给关上了,此时神神秘秘的看了看四周,见没人,这才拉着妻子进了屋。
“青天白日的,你这是做什么?”英娘被他拉到屋里,满脸疑惑:“我看你今天古里古怪的?莫不是宫中发生了什么事?若有什么事,你可万不能……”
瞒着……我?
英娘未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中,她满脸惊讶看着丈夫手中的东西——他手中竟是捧着一捧金银裸子,两只手被堆得满满的,两手竟是有些捧不过来的样子。
胡孟海献宝似的将这捧银子往妻子面前递了递,兴奋的道:“英娘,你快看!好多银子啊,还有金子了。”
听到他的声音,表情呆滞的英娘才猛的回过神来,面上的表情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你、你这,这些银子是打哪来的?”她紧紧盯着丈夫,语气紧张:“你不会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吧?”
她着急:“胡仲卿!我不是与你说过吗,我从来不觉得我们俩现在的日子有多苦,你别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去做那种见不得光的事!”
——胡仲卿是胡孟的字。
见她急得都快哭了,胡孟忙解释道:“没有!我没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这些银子,都是我光明正大赚回来的!”
英娘不信:“你做什么事能赚这么多钱?你定是在唬我!”
“你仔细听我说嘛。”胡孟诶了一声,忙将手上银子放在桌上,拉过妻子坐下,细细与她说起来:“是这样的,今日太子妃到了我工作的藏书阁,托我帮她在书里找几样东西……”
他三言两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妻子说了,等听完,英娘终于慢慢冷静下来了。
“……只是找几样东西,太子妃就给你这么多银子吗?”英娘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
胡孟有些骄傲的道:“这还只是一部分了,太子妃说了,若我帮她找到她要找的东西,还会有更多的奖赏了。”
英娘听着他的话,目光缓缓落在桌上那小山似的金银上,视线逐渐变得火热。
“胡仲卿!”她突然叫了丈夫的字,字正腔圆,语气坚定的对他道:“太子妃给了你这么多的钱做酬劳,你一定要好好帮她做事,帮她找到她想找的东西啊,可不能敷衍了事!”
胡孟毫不犹豫的道:“那是自然。”
他可不是拿了钱还不好好做事的人。
说完事情,夫妻俩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金银,脸上表情很是梦幻。
“真的好多钱啊……”英娘喃喃,她只是普通人家的小娘子,家里条件比胡家还要差一些,哪里见过这么多的钱啊?
“对了!”突然,她想到什么,转头看向丈夫,问他:“你有数过这里有多少钱吗?”
胡孟摇头。
英娘高兴道:“那我们快数数这里有多少钱!”
夫妻俩将一堆金银裸子扒拉到了面前,开始一块一块的数了起来。
这些金银应是用来作为打赏的,所以大块的很少,都是大概一两一两的碎裸子,但是架不住量多啊,装在荷包里鼓囊囊的,而且除了银裸子外,还有一部分金裸子,金裸子可比银子贵。
夫妻俩数完,发现加起来,竟有价值快两百两的银钱。
“好多、好多钱!”英娘吸了口气,只觉胸腔里的一颗心在咕咚咕咚的直跳。
胡孟则在想:“有这些钱,我们就可以买点好一点的炭了,上次买的一烧就是一股烟,要烧好久才能把烟烧尽,还有!你的首饰匣也需要添补了……”
英娘也道:“你之前想买的那本书也可以买了……”
外边天色阴沉,屋中,胡孟夫妻俩依偎在一起,看着桌上的金银,想象着往后的生活,心头只觉得热乎乎的,半点都不觉得冷了。
*
在淑妃和丽妃合力筹备,苏明景的摸鱼混日子下,时间很快就到了春节这日。
之前中秋晚宴,苏明景到宫中赴宴是作为受邀的客人,而这一回,她却是作为主人,负责招待的那个。
在天色微暗之时,受邀的大臣们带着女眷来到了皇宫,男女分席,郎君们被宫人引到前殿,女眷则由宫人带到了后殿,由淑、丽二妃招待。
苏明景虽为太子妃,不过作为小辈,主要还是坐在一旁作为吉祥物,她也乐得自在,绝不主动往自己身上揽事。
永宁侯府也在受邀之列,沈氏带着五娘和六娘进宫,看到苏明景,六娘面上露出了雀跃的表情,等与苏明景见过礼后,便迫不及待的凑了过来。
“三姐姐……”六娘喊她,语气软乎乎的,说道:“我好想你啊,你有没有想我啊?”
苏明景随口回她:“自然是想的。”
五娘坐在一旁,表情看起来有些沉默,没参与两人的谈话,她看起来,似乎清减了些。
“三姐姐你不在,感觉府里都变无聊了,八娘性子又闷闷的,只知道吃点心。”六娘又小声与她嘀嘀咕咕,有些疑惑的说:“以前三姐姐你也不在啊,可是那时候好像也没这么无聊?”
“……母亲最近一直将我拘在屋里,让我学刺绣、下厨,说要磨我的性子,免得我嫁人后性子还这么跳。”
她又跟苏明景抱怨,哀求她:“三姐姐,你现在是太子妃,你可不可以跟我母亲、你的二婶说一下,让她不要再拘着我了?”
苏明景看向她:“真的很讨厌被拘在家里吗?”
六娘重重点头。
苏明景颔首,应下:“行,回头我就让人给二婶传个话,让她不要再将你拘在府中,磨你的性子了……不过,二婶这是已经在与你相看人家了吗?”
六娘苦着脸点头,嘟囔道:“……母亲说,现在相看正好,等定下来,过个两年再成亲,年纪也合适。”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抗拒。
“你不想成亲吗?”苏明景问她。
“我不知道……”六娘说,她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似是自言自语的道:“可是大家好像都是这样的,到了一定的年纪就相看人家,成亲生子,就连三姐姐你不也是这样吗?你也嫁人成亲了!”
她得出了结论:“所以,我也该这样的,对吧?”
苏明景看着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沈氏也坐到了苏明景旁边,与她说话。
“……你二哥年后就要成亲了,是白家的小娘子,比你还要大一岁。”沈氏轻声说着,“原本早几年就该成亲的,可是时间不巧,她家中祖父去世,需得守孝,这才拖了这么久。”
苏明景听着,对此没发表意见。
就在此时,上方淑妃突然开口了,说:“……五娘,你过来,到我这边来坐。”
苏明景看过去,就见淑妃说话的方向竟是朝着自己的,脸上表情很是和善慈爱,苏明景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淑妃这话是与苏五娘说的。
在这屋中,淑妃身份是最尊贵的人之一,她说这话的声音又不大不小,几乎在她开口后,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等看见起身的五娘,众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一年,淑妃对五娘展现出了不一样的亲近态度了,大家闻弦知意,也大概猜出,淑妃这是有意让永宁侯府五娘子做端王妃了。
不过……永宁侯府还真是好命啊。
“……他们家三娘子做了太子妃,如今五娘子也要做端王妃了,干脆他们家别叫永宁侯府了,改名叫皇妃府吧!”
有人眼红,话里的酸气都要冲破天了。
旁边是笑她:“谁让你没有这样好的命,生两个能嫁入皇室的小娘子呢?”
不过永宁侯府近来的确是炽手可热。
但是,看着五娘坐到淑妃身边,沈氏脸上的表情却不算好看,完全看不出高兴的样子。
突然,她看向了苏明景,欲言又止。
苏明景注意到她脸上的表情,看出她是有话要对自己说,不过苏明景并没有主动开口——笑话,有话想说得人又不是自己,难道还要自己主动给她递话?
她们俩关系还没好到那个地步。
苏明景没说话,也没搭理自己,沈氏脸上闪过了一丝难堪和恼怒,不过不知道究竟为了什么事,她竟还是开口了。
“太子妃……”她唤苏明景。
这下,苏明景倒是有些意外了,她若有所思的看着沈氏,问她:“何事?”
沈氏憋着气,但是有求于人,她还是低着头开口了。
“太子妃,不知道你身边可有合适的儿郎?”大概是怕别人听到,沈氏的声音压得很低,苏明景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听到。
她听到沈氏说:“……或许你身边,或者太子身边,有能与五娘相配的儿郎?”
“……”苏明景沉默了一下,问她:“这话是你的意思,还是她苏五娘的意思?”
沈氏说:“是我与她共同的意思。”
“哦~”苏明景恍然,自言自语的说:“所以,你们这是看端王这艘船已经没有前路了,想要弃船跑路?”
沈氏下意识看了看四周,有些羞恼的道:“你何必将话说得如此难听?”
若是可以,沈氏也不愿在这种地方与苏明景说这事,只是……她与苏明景不同其他的母女,不亲近不说,甚至还有几分相看两相厌的意思。
呵,外人只道他们侯府好命,出了个太子妃,可是没人知道,自打苏明景进宫后,除了回门那日,与他们侯府便再没有联系。
所以沈氏想要私底下与苏明景说这事,实在是没机会,苏明景也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那就只有现在说了。
苏明景神态淡定:“我这不过是陈述一个事实,别忘了,你们永宁侯府当初可是为着她苏五娘和端王,才特意将我从潭州请回来的,怎么,如今后悔了?”
沈氏沉默了。
在外人看来,这对母女俩挨在一起说话,姿态“亲密”,仿佛感情很好的样子,不过只有靠近她们的人才知道她们之间的气氛有多么的僵硬。
五娘坐在上首淑妃旁边,视线忍不住往下方飘去。
她不在哪里,听不到苏明景与沈氏的对话,所以也不知道沈氏所提的事情,苏明景有没有答应——是的,沈氏没说谎,她所说的话,的确是她和苏五娘共同的意思。
若是可以,五娘也不想这样,可是……
如今太子身体大好,端王眼看已经无缘最上边的那个位置,那她又何必还死攀着端王这棵树不放?作为聪明人,她自然要为自己考虑,要找个更加合适的郎君了。
第94章
苏明景大概猜到了沈氏和五娘的想法。
端王之前炽手可热,不过是因为太子身体不好,有活不过及冠的谶言,若他早死,那端王便是太子的不二人选,可是如今,太子眼看着不仅活过了及冠,身体似乎还越发康健了。
端王上位成太子的可能性,瞬间就变得极为渺茫了。
不说沈氏和五娘,便是端王府的门客,如今也不乏左右游走,想要另寻他路的,就连端王本人,据说也大受打击,病情加重,大病了一场。
当然,这个消息并没传出来,被端王府的人压住了,毕竟太子身体大好,作为太子大哥的端王该为他高兴才是。
总之,如今看来,五娘应是已经放弃了想成为端王妃的想法,不过,苏明景却并不觉得她能轻易摆脱端王,想来五娘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与苏明景关系分明不算好,却还是让沈氏求到了苏明景面前。
苏明景心中好笑,问沈氏:“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们?”
沈氏呼吸一窒,面上露出几分难堪来。
“三娘,你别太过分了!”沈氏羞恼,说道:“你若不是我们永宁侯府的小娘子,这个太子妃的位置,当初又怎么会轮到你来做?”
“你沾了我们永宁侯府的光,成了太子妃,如今却想与我们侯府撇开关系,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沈氏深吸一口气,顾忌着周围人的眼神,不敢说得太大声,只低声道:“我也不要你做其他的事,只是让你给五娘相看一个好的儿郎,你作为太子妃,这是极为简单的一件事,这么一个小忙,你都不肯吗?”
苏明景听到她这些话,心里却没有一点的动容,只有好笑。
“你倒也不必将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你们在我成为太子妃这事上出了多大的力了。”
苏明景语气并不激动,只是缓缓的在对沈氏陈述一个事实,她说:“我能坐上太子妃这个位置,和你们永宁侯府虽然有一点关系,但是那真的只是一点点的关系,最终让我坐上太子妃这个位置的,是我自己!”
苏明景:“当初是太子中意我,特意请了圣上赐婚,我才成为了太子妃,你们永宁侯府……顶多就是给了我一个永宁侯府出身的身份,换言之,即便我不是你们永宁侯府的人,我也仍然能成为太子妃!”
她的语气很自信,她也有这个底气。
“倒是你们永宁侯府……”她看向表情有些僵硬的沈氏,“之前是你们嫌弃太子可能会早死,害怕五娘嫁过去会成为寡妇,这才特意从潭州将我接了回来,欲让我李代桃僵……”
“是我命好,福泽深厚,太子平安活到了现在,可若太子真在及冠之前就去世了,那现在的我就是新丧的寡妇!”
苏明景眼神灼灼,那不屑的眼神,似是化作了利刃,要将沈氏脸上那层伪善的面皮撕破。
毕竟,若不是她当时出手救太子,在那天夜里,太子就已经死了,那时候,她还没嫁进东宫,还没成为太子妃了,当时太子若真的出事了,那她就是望门寡了。
“还有,你也别在我面前摆“我占了多大便宜”的样子,我们从一开始就说过,我和你们侯府只是合作的关系,你们想让人代替五娘做太子妃,而我要的则是太子妃的位置……”
苏明景语气冷酷,语气淡淡的道:“我冒着做寡妇的风险嫁给太子,可不是为了在你们面前讲什么母女情深……你们永宁侯府若是老老实实的,我不介意你们自称太子妃的母家,但你们要与我讲什么荣辱一体,我也不介意告诉其他人,我与你们侯府其实毫无关系。”
“……”沈氏无言,她嘴唇颤动,脸色微微发白,任谁都看得出来,她神色的不对劲。
这不,立刻就有人探究的问:“永宁侯夫人这是怎么了?脸色瞧着,不怎么好了。”
“哦,我母亲她身体有些不适,我正劝她,让她下去休息了。”苏明景神色如常的说,说着侧头吩咐身边的大花:“我抽不开身,大花,你就替我扶永宁侯夫人去下边休息吧。”
大花走到沈氏身边,伸手去扶她:“夫人,我扶您去休息。”
沈氏顺着大花的力度站起身来,扯唇道:“我的确感觉不太舒服,可能是昨日吹了冷风,头有些疼。”
作为永宁侯夫人,太子妃的生母,众人待沈氏的态度还是极为殷勤的,听到她这么说,立刻就有人表示:“……您可得仔细些身体啊,不然太子妃在宫中都惦记着您了。”
沈氏笑笑,视线却在苏明景面上一扫而过,心中有些不忿的想:她要真惦记着我,那才是怪事了。
……
沈氏被大花扶去后边休息了。
五娘坐在淑妃身侧,看到这边动静,也有些坐不住了,低声与淑妃道:“娘娘,我母亲身体似乎有所不适,我想过去看看……”
淑妃往下方看了一眼,果然看见沈氏的位置已经空了。
“那你去吧。”她笑对五娘说,态度极为的慈和。
五娘起身,冲她和丽妃福了福身,这才转身快步往后边去,后边设了暖阁,专为人更衣休息准备的,有宫人侍在一旁,等待吩咐。
沈氏坐在软榻上,轻闭着眼,面上带着几分倦色。
“母亲!”五娘快步走过来,蹲在她脚边,仰头看她,关切的问:“母亲,听人说您身体不适,是何处不适?可要请太医过来看看?”
沈氏低头看她,抬头让侍立一旁的宫人下去,又让徐妈妈去门口守着,等人都走了,她才吐出口气,眉眼露出几分烦躁来。
“我哪里是不适,我分明是被她苏三娘给气的!”沈氏默默咬牙,语气恨恨。
五娘眼神闪动,低声问:“可是为了我的事?三姐……太子妃她没答应您?”
沈氏冷笑,道:“她岂止是没答应,就差没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在痴心妄想了,你知道她说什么吗?她说她与我们永宁侯府毫无关系!”
“哈,毫无关系?她若不是我们永宁侯府的小娘子,她以为她能当上这个太子妃?”沈氏不忿,“其他的不说,她还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我可是她的亲生母亲!如今她做了太子妃,倒是连我这个亲娘都弃之如履了?”
五娘神思不属,咬唇道:“所以,她不愿意帮我,是吗?”
沈氏看她这模样,心疼死了,忙揽住她说道:“……你放心,她不管,母亲管,母亲绝不会让你嫁给端王的!之前也就罢了,原以为他能做太子,与你倒是合适……”
“可是如今,眼看他太子之位是无望了,你又怎么能再嫁他?”
当然,沈氏说这话的声音很小,细若蚊蚋,毕竟她们身在深宫,虽然有徐妈妈在门口守着,可是这话着实有些冒大不韪,自然得小心谨慎。
“实在不行,你就称病,托词去乡下养病……”沈氏又说,“养个四五年再回来,你拖得起,端王可拖不起。”
毕竟端王年纪大了,膝下也没个子嗣,而端王妃又去世多年,端王不急,淑妃也得急了。
五娘喃喃:“……若太子妃真的不愿意帮忙,那就只能这样了。”
这一刻,五娘心中有些后悔,不,或者说当初在茶馆,看到端王对她露出狰狞一面之时,她就有些后悔了,因为她意识到,端王似乎并不如她所想的那样温柔可亲。
这让她忍不住想,苏明景之前与她所说的那些话,是否也是真的,端王……是否真的有虐杀别的小娘子,若这事是真的,那自己嫁给端王,岂不是羊入虎口?
五娘越想越觉得害怕,后悔的情绪也不受控制的从心底冒出来。
至于太子身体康健,活过及冠,端王很大可能无缘太子这事,不过是压死骆驼的那最后一根稻草罢了,让她更加确定了,她不能嫁给端王这事。
只是,五娘后悔了,但是端王却不是普通郎君,不是她说不嫁就不嫁的,所以,她才会生出像苏明景求助的念头。
可是现在,苏明景拒绝了她的请求。
是啊。
五娘面无表情的想,自己与苏三娘的关系,打从见面那一刻就称不上愉快,自己怎么会奢想她会帮自己了?难道就因为苏三娘之前提醒过自己,让自己远离端王?
五娘为自己的痴心妄想而感到好笑。
*
沈氏与五娘的事情,对苏明景来说,不过是个插曲,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很快的,时间到了开宴的时候,饭菜如流水一般被送进殿中,虽说天气寒冷,不过饭菜在抬上来之时,底下都有炭火煨着,所以饭菜端上来的时候还是热乎的,虽说与刚出锅的有些区别,但是味道还是很好的。
今日上了一份蹄髈,也就是猪蹄,煨得软烂,嘴巴一抿,那猪蹄上皮肉瞬间脱骨,由于外边带着皮,吃起来软而不烂,极为香糯。
不过就是每桌只上了一点,分量很少,一口就吃完了。
“回头我们也炖几只猪蹄吃吧……”苏明景小声与红花说。
红花立刻就点头了。
吃过饭,宫中有烟火可以看,众人有移驾去了其他的地方,和明昭帝那边的男客们汇合,两边一聚,苏明景站在太子身边,夫妻俩肩挨着肩,长袖下被太子拉着手站在那里。
“……听说工匠已经研究出了七种颜色的烟花,放出来的烟花煞是好看。”太子低头与她小声说着,“等下我们终于可以看见了。”
苏明景随口应了,心里却是并不怎么感兴趣,毕竟更姹紫嫣红,千姿百态的烟花,她都看过。
苏明景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冰冷的视线,她掀起眼皮往哪个方向看去,不意外的对上了一道阴森森的视线。
——是端王。
他正用一种阴沉的眼神,死死的盯着苏明景和太子,脸上表情也是阴冷的。
苏明景眉头一扬,视线没有没有任何畏惧的与他对视,眼底甚至带着几分对对方的玩味和挑衅。
下一刻,端王脸上就浮现出了几分被挑衅到了的怒气,脸上目眦欲裂,可惜,他狰狞的表情吓不到苏明景,苏明景还用一种打量的眼神将他上下看了一眼。
嗯,很直接的眼神。
说来,这还是中秋之后,苏明景第一次看见端王。
和印象中的端王相比,可能是因为大病了一场,端王身体消瘦了不少,不仅面颊凹陷,烛光下的脸色也有些发黄,眼底青黑,一副气血两虚,大病初愈的模样。
对比起来,之前说活不过及冠的太子,气色都比他要好不少。
当然,除了外形,端王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若说他原先的气质温润如玉,虽说是装的,可是却也颇为唬人,但是现在的他,身上气质却阴沉了不少。
若说他以前是唬人,那现在就是渗人了,那阴沉沉的视线盯着人看的时候,就像是一条躲在暗地里,欲要伺机噬人的毒蛇。
苏明景看着,心底轻啧了一声,心道:看来太子身体大好,对端王的打击真的很大啊,人气得温润的形象都装不下去了。
端王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只要是任何一个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别人看着,都忍不住心生感慨,更别说淑妃这个亲娘了。
和苏明景一样,这也是淑妃从中秋后第一次看见端王,那真的是心如刀割。
“……怎么如此模样了?”淑妃泪眼朦胧,拉着端王的手,满脸痛心:“瘦了,你怎么瘦这么多?你府上的人到底有没有好好照顾你?”
淑妃生气了。
端王看见淑妃,面上的阴沉也淡了一些,他道:“母妃不必担心,我没什么事,不过是之前大病了一场,清减了一些,太医说了,往后只要多加休养,很快就能恢复的。”
淑妃心里还是很不好受,眼刀猛的往苏明景身上刮。
“都是那起子小人害了我儿!”淑妃语气忿忿,意有所指,“她自己小肚鸡肠,心胸狭窄,因为别人几句话就想自我了结就罢了,却偏偏还连累了我儿,竟是让我儿糟了这么大的罪!”
听到淑妃这话,明昭帝眼皮反射性的一跳,而丽妃更是下意识的往苏明景身上看去,眼睛亮亮的。
果然,几乎在淑妃话音才落,苏明景就已经慢悠悠的开口了:
“淑妃娘娘说这话,这是在特意点我呢?”
明昭帝不忍直视的闭了闭眼。
第95章
“……听淑妃娘娘这话,您这是对父皇有意见呢?”
苏明景慢悠悠的开口,开口就把站在一旁的明昭帝扯进来了。
听到她这话,淑妃眼皮一跳,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明昭帝。
“我何时说过我对陛下有意见?”淑妃疾言厉色,“太子妃,我看你是小辈,所以很多事情,我不愿与你计较,但是那并不代表你可以红口白牙的在这诬陷我!”
她冷笑:“陛下如此英明,你以为就凭你这三言两语,就能让陛下怒了我,那你也太小瞧陛下了!”
“我哪里敢小瞧父皇?我这分明是合理推测。”苏明景却是不着急,声音还是慢悠悠的,她道:“谁都知道,端王在三个多月前被父皇下令禁足,如今他才解了禁足出来,您就说他糟了大罪,这分明就是在不满父皇当初的命令……”
最后,她笑眯眯的抛出一句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父皇是那虐待继子的后爹呢!”
继子?后爹?太子妃这嘴……
丽妃伸手捂着嘴,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明昭帝,果然见他面沉如水。
淑妃那更是气得要死,捂着心口指着苏明景:“你你你你……你胡说八道!”
“母妃!”端王扶着她,脸色阴沉的看向苏明景,道:“太子妃还真是牙尖嘴利啊,我母妃好歹也是你的长辈,你说话如此不客气,这便是你的教养吗?”
苏明景反唇相讥:“只有知道自己不占理的人,方才会以辈分来压人!”
端王闻言,不由对她怒目而视,对此,苏明景却是好整以暇,姿态从容。
两人之间气氛剑拔弩张,直到明昭帝嘴中不耐的吐出两个字:
“……够了!”
“父皇!”端王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委屈。
苏明景不甘示弱,紧跟其后,也跟着喊了一声:“父皇!”
两双眼睛都殷切而不服输的看向明昭帝,似乎在等着他的裁断。
太子低头看了自家太子妃一眼,妇唱夫随,也喊了一声:“父皇!”
“……”明昭帝难得的觉得很心累,暗暗咬牙道:“太子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作为修道多年,清心寡欲,已经鲜少踏足后宫的明昭帝来说,后宫不睦,子女不和这种事于他来说,其实是一件很新鲜的事情。
不过自打苏明景嫁进宫来后,短短三个多月,没错,只是三个月,这事对他来说已经不新鲜了。
明昭帝此时甚至感觉有种陌生的迷茫感。
明昭帝目光沉沉的看着二人,思考着要怎么处理这事。
“陛下,”丽妃适时开口,轻挽着明昭帝的手,嗔笑道:“端王和太子妃年轻气盛,有些口舌之争也是难免,今日可是春节,大喜的日子,您就别与他们计较了。”
明昭帝冷凝的眉目柔缓了几分,他冰冷的眼神瞥过二人,道:“今日丽妃为你们说话,朕就不与你们二人计较了,若谁要再生事,那就给朕滚下去。”
苏明景靠着身后太子的身体,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端王,声音继续慢悠悠的道:“父皇真是好凶啊……”
她这姿态,再端王看来,完全就是挑衅,原本铁青的脸色那直接是青上加青,看起来更加难看了。
太子人忍俊不禁,抓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低声道:“好了,再闹下去,父皇真的要生气了。”
苏明景扬了一下眉头,终于不再说话了,她怕自己再多说几句,端王真的要被气晕死过去,那自己有理瑶瑶变成没理了。
“咻!”
此时,一蓬明艳刺眼的烟花终于腾升到了空中,身后拖着烟雾,伴随着砰的一声,猛的炸开,爆出一团绚烂多彩的烟火来。
“哇!”人群骚动,发出惊叹声。
苏明景和众人一样,仰头看着天空,看着一朵朵的烟花在空中炸开,身后惊叹的声音此起彼伏。
……
新的一年,到了。
这是苏明景来京的第二年。
*
看过烟花,赴宴的官员们携着家眷散去,回去路上,有人颇有些兴奋的议论着今日所看的烟花,也有人议论着今晚,太子、太子妃与淑妃、端王两方的争执。
——当时有人站在前方,亲眼目睹了两方的冲突。
政治敏锐的人从中嗅到了某种微妙的气息。
“……看来太子身体才好,便与端王发生了冲突,往后朝堂上的争执怕是在所难免啊!”有人低语感叹。
而在此时的皇宫,端王并未随其他人出宫,而是跟着淑妃回到了长春宫。
一进去,端王便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伸手一把将桌上的茶具尽数掀翻在地。
“苏三娘!”他咬牙切齿,“好个苏三娘!莫不是觉得她成了太子妃,我就奈何不了她了吗?竟敢如此与我说话?”
淑妃跟在他身后,见桌上东西被掀翻砸碎在地上,挥了挥手,示意屋中伺候的人下去,而后冷声道:“她可不是对你才这么嚣张,对我也是如此!”
想到苏明景进宫第二日拜访自己所做的事情,淑妃心中便极为恼恨,她已经有很多年没受过这样的羞辱了,所以每次看到苏明景,她就有些控制不住心中的情绪。
端王心中不甘:“她如此侮辱您,父皇竟是连斥责几句都没有?”
淑妃冷笑:“你可不知道,我们这位太子妃手段可是了得得很,之前她底下的人弄了什么叫面包的新鲜吃食,她竟是每日眼巴巴的遣人给你父皇送去,讨了你父皇的欢心……”
除此之外,便是二公主的事,竟也让明昭帝对她另眼相看。
“她心思可比你想象的还要深沉!”淑妃得出了这个结论。
当然,这些其实都是小事,淑妃和端王更在意的还是另一件事。
“……太子身体,似乎真的已经大好了。”淑妃低声道,“前几日方太医跟着周院正去给太子请脉,说他身体越发康健了,若说之前还有些病弱,如今已是沉疴尽去了。”
淑妃的语气有些焦躁,不解:“那活阎王白大夫明明就断言过太子活不过及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苏三娘!”端王声音幽幽的开口,有些不甘的道:“早知如此,当初我就算用尽手段,也该拦住她和太子成亲的……”
淑妃不解:“太子妃?太子病好,与她有何干系?”
端王道:“母妃您回想一下,太子之前病重,太医们分明都已经束手无策了,可是就在苏三娘来宫中探望他之后,他的病情就逐渐好转了,后来身体更是越来越好了。”
他表情阴沉:“不管怎么看,太子身体痊愈这事,都和她脱不了干系!”
淑妃:“……这,难道她还是神医不成?”
端王却说:“苏五娘曾与我说过,她这三姐姐福泽深厚,福禄双全,与她亲近之人,会得她福泽庇佑,顺遂平安。这话我原本我是不信的,可是太子这情况……却由不得我不信。”
“你相信这话?”淑妃觉得有些荒谬,“这还不如说她是神医更来得可信。”
端王有理有据:“就算是神医,治病的效果也不可能立竿见影吧?”
淑妃哑然。
端王恨恨的道:“当初我就是害怕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所以才想着破坏她和太子的亲事,可是没想到,最后还是让他们成了!”
“可她现在已经是太子妃了,我们又该怎么办?”淑妃皱眉,“太子眼看身体大好了,大郎,你……”
淑妃欲言又止。
端王眼底闪过一丝幽光,道:“太子若真是因她而病好,那只要她不再待在太子身边……”
淑妃眼皮一跳,压低声音问:“大郎你是想,杀了她?”
“不!”端王却是否定了淑妃的猜测,他道:“她既是福泽绵长,那如果能为我所用,那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好事,若实在不能……”
端王冷声:“那就不能怪我无情了!”
*
端王和淑妃二人的合计,苏明景自是不清楚的,不过她不用想也知道这二人对自己不会有什么善意,保不准此时在谋划着什么不好的事情。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怕他们对我做什么,就怕他们什么都不做……”苏明景慢悠悠的说。
他们不动,自己这边怎么能抓住他们的把柄呢?尤其是端王……希望苏三那边能打听到一些重要的信息吧。
绿柳道:“我就怕皇上会因此对您心生嫌隙,端王再不好,也是他的儿子。”
苏明景不在意的道:“即便皇上因此对我有所不满,但我是儿媳,他顶多斥责我几句,再说了,每次都是淑妃和端王挑衅,我不过是年轻气盛,受不得委屈,怒而反抗。”
“皇上若真要处罚我,那也不能越过端王和淑妃,我也不吃亏。”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上边这个皇帝是明昭帝,明昭帝脾气那些动辄杀人,仿佛身患躁郁症的皇帝来说,脾气实在是好太多了,虽然他的好脾气也不能排除,苏明景如今是太子妃的这个原因。
苏明景想着,往外看了一眼,随口问:“太子还没回来?”
先前宴会散了,明昭帝身边的庆荣突然过来,说是明昭帝让太子娶登仙楼一趟,苏明景便带着大花他们先行回来了,可是到现在,都过了半个时辰了,人却还没回来。
苏明景猜测:莫不是明昭帝有什么贴心话想与太子说?
不过她也只是思绪随意发散了一下,太子未归,她便先去浴室沐浴梳洗,天冷,她便没有洗头,只洗了个澡,洗完澡还顺便在身上抹了一层保湿补水的香脂。
所以等她从浴室里出来之时,整个人热乎乎,香喷喷的。
不过一出来,她就发现太子回来了,正坐在榻上,身姿颀长,正垂眼看着什么,看起来很专注的样子,因为苏明景梳洗出来了,他都没发现。
苏明景嗅着自己身上的香气,心情很好,随口问他:“皇上叫你过去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太子回过神,抬头看她,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苏明景感觉到了什么,脚步顿了一下,旋即,她走过来,一直到太子近前,这才停下脚步。
“怎么,是发生什么事吗?”她问他。
太子嘴唇蠕动了一下,似乎要说什么,可是他却没开口,而是突然伸手抱住了苏明景的腰,将脸埋在了她的腰腹间。
在这一瞬间,苏明景只觉得身上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那种不自在的感觉,让她险些一把将怀里的人给甩了出去。
要知道这段时间,他们二人最亲密的时候,也不过是同床共寝,或是十指相扣,但是如这般突如其来的亲昵拥抱,却是是从未有过的。
“……怎,怎么了?”
第96章
按捺住了想要把人推开的冲动,苏明景伸出去的手在空中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轻轻落在了太子的肩上。
“……是皇上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吗?”她问。
太子深吸了口气,似乎从苏明景身上攫取到了什么力量,他松开了环抱苏明景的双手,仰起头说:“他给了我一盒东西。”
苏明景:?
太子转过头,目光复又落在了身旁的桌面上,苏明景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桌上放着一个小木盒,她询问的看向太子。
太子却没说话,而是伸手将木盒拿起,手递给了苏明景,说道:“这是父皇给我的,你打开看看。”
苏明景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奇怪,当然,也许他态度奇怪的回答就在这个盒子里……所以,苏明景选择将盒子接了过来。
盒子打开,只见里边里边铺着明黄色的绸布,而在这绸布之上,赫然放着两颗褐色的丹药。
苏明景猛的抬头看向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