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 131 章 定胜糕
哗啦啦……哗啦啦~
沈瑶手上的动作干练麻利, 一点没有停顿，但是打电话时的语气却有些疲惫不堪。
“明天吧, 明天再去找你，我实在是太累了，想好好睡个觉。”
“按摩？呵，我才不会信你的鬼话，去了你家我晚上还能休息吗？”
“听话，让我再睡个懒觉吧，爱你~”
挂断电话, 沈瑶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把盆里控过水的野菜全部抖散。
男人可以等，野菜可等不了。
这都是沈瑶在尼娅的酒庄后面采的，有北美苋、野葱还有风滚草，这次回来除了那十几只兔子之外，她带的最多的就是这些野菜, 大包小包地一共装了十来斤。
原本尼娅说要送她们两桶葡萄酒的, 结果光是这些野菜就把车的后备箱装满了。
这些野菜已经在院子里放过一天了, 再等一天怕是就吃不了了, 所以今天晚上必须全部做出来。
帮沈瑶揉着面，露比试探地问：“你真忍心抛下塞巴斯蒂安？他可是等了你好几天呢。”
“也就一个晚上而已, ”沈瑶不以为然道，“他已经是成年人了，该学会自己睡觉了。”
露比：？？？
都说恋爱会让女人失去理智，这话用在沈瑶身上似乎不起作用, 倒是在塞巴斯蒂安身上得到了印证。
她们才只是去了四天而已，回来后塞巴斯蒂安就跟几辈子没见一样，恨不得无时无刻不贴在沈瑶身边, 问她这几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自己、为什么给自己发短信的次数那么少。
很难想象，曾经脑子里只想着赚钱，认为任何情绪都可以服务于事业的塞巴斯蒂安，竟然会有这么恋爱脑的一面。
露比甚至怀疑，假如他能长出一条狗尾巴的话，摇得速度一定比强尼还要快。
而沈瑶呢，完全没有像恋爱中的小女人那样，被爱情冲昏大脑，或许是她的脑海里早就装满了其他东西吧，所以爱情并不能影响她太多。
至于这些东西是什么，那还用说吗？
“他当然会自己睡，只是没你在的话，他睡不好而已。”露比笑着打趣她道。
“不好？哪里不好？”沈瑶没听清她前半段的话，从盘里拿出一小段风滚草的嫩叶，主动递到了她的嘴边，“你尝尝，味道可好了，没有一点苦涩味，比超市里的蔬菜还要清甜。”
露比：……
尝一口沈瑶递来的风滚草，露比惊讶地点点头：“嗯？原来它竟然是这种味道，有股淡淡的茶叶味。”
沈瑶在恋爱方面的智商为零，但是在美食方面的吃商绝对是顶尖水平，不管是什么令人不可置信的食材，她都能做成好吃的食物，简直就像是神话故事里会点石成金的神人。
不同的是，她的一双变出来的不是金子，而是美味的饭菜。
往露比帮忙揉的面团里稍微加入一点豆渣，沈瑶又依次往里面倒了一些野菜的汁水、和几个鸡蛋，原本只是淡黄色的面团逐渐变成了青色，色泽也更加饱满，最后才把各种野菜全部加进去。
和蒸包子的面剂不同，做窝窝头的面剂要更湿润一些，简单绕着拇指捏成一个帽子的形状就可以放进笼屉里了。
经过二十分钟的蒸制，不等掀开盖子，屋子里就充满了谷物特有的醇厚香气，夹杂着野菜特有的清新草本味，像极了雨后泥土与青草混合后的芬芳。
蒸出来的窝窝头看着有些粗糙，不像包子和馒头那样精致。
原本青色的外皮变成了深浅不一的黄褐色，夹在其中的野菜叶子也变成了难看的深绿，仔细看，还能看到手工捏合留下的痕迹。
吃多了沈瑶做的各种“重口味”美食，露比完全没有被窝窝头的丑陋吓到，试着撕下一小口放进嘴里，这有趣的口感让她连连点头。
“这个可以当早点，不不不，可以在店里当主食，”露比嘴里那口还没咽下去，就又掰下一小块带有野菜的窝窝放进嘴里，“相信我，那些要节制饮食的健身人士一定会喜欢！”
不同于小麦面粉做出来的精细，杂粮粉的颗粒质感更加明显，外皮微韧，内里的绵软中又带了一点粗粝感，配合上野菜的细嫩纤维，丰富的口感透着扎实、厚重两个词。
沈瑶也掰下一块尝了尝味道。
“嗯，北美苋的味道要比我想象中好一点。”沈瑶肯定地点点头。
这是城市里吃不到的味道，乍一吃是粗犷的微苦，可咀嚼之后就能尝出野生草本独有的清香，仿佛是把山野间的阳光和露水全都藏在了里面，最后粮食的厚重才会缓缓透出来。
好吃是好吃，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打开冰箱，沈瑶从里面拿出一瓶之前做的西瓜酱豆，然后用勺子舀起一勺加进了窝窝头的那个窝窝里，看着红润的油缓缓浸到里面，这才心满意足地舒了一口气。
对嘛，窝窝头就得配蘸酱才正宗呢！
撕下一块窝窝，在冰冰凉的酱豆上抹一下然后放进嘴里……咸鲜交融，满口都是万里之外浓浓的家乡味。
“明天可以给丽珊卓她们送去一点。”露比提议道。
沈瑶赞同地点点头：“可以，感觉够她们吃好几天的。”
说起丽珊卓，露比又说：“哦对，今天晚上那会丽珊卓给我打电话，问店里还有没有冷吃兔了，她还想吃。”
“你跟她说没有了吗？好像八点那会就全部卖完了。”
“当然，”蘸了一下沈瑶窝窝头里的西瓜酱，露比又说，“所以她说了，等过两天再让人去酒庄附近抓几只回来，让你多做一点，她好抽成真空备着。”
这世界上其实只有两种人：爱吃兔肉的，没吃过兔肉的。
因为但凡是吃过兔肉的，就一定会爱上兔肉的香味。
丽珊卓怀着孕，味觉要更敏锐，吃什么肉都容易尝到一些异味。
偏偏兔肉本身没有特别重的味道，放什么食材和调料就会变成它们的味道，再加上野兔的肉质更紧实，脂肪含量更少，就像是升级版的鸡胸肉，对孕妇的身体也有益处，所以很适合口味挑剔的丽珊卓。
只是……
“要是能有个烤炉就好了。”沈瑶有些惋惜道，“这样就可以给她做些手撕兔，不仅味道更好，抽成真空后保存的时间也更长。”
兔子的做法有很多种，每一种做法都各具风味。
但是在沈瑶看来，最适合野兔的，还得是烧烤这样极具野味的烹饪方式。
先卤后烤，可以让兔肉更加入味，做出来也能兼具醇香软糯和酥脆爽口两种特点。
“烤箱不行吗？”露比问道。
沈瑶：“不行，一定要是用木柴的那种烤炉，这样烤出来的兔肉还能多一股果香。”
想想小时候，外婆搭起木柴做的手撕兔，沈瑶这会已经忍不住要流口水了。
沈瑶其实一直都想在厨房里安排一个烤炉，可惜厨房太小了，根本没办法放得下一只要捎木柴的火炉，再加上安全问题，只能用烤箱来代替。
烤箱要比烤炉方便得多，可是却做不出烤炉特有的烟熏味道。
那种烟熏味不是停留在表面，烧点木屑就能模拟出来的，是被食材完全吃进后做菜时会透出来的果木香。
听了沈瑶的描述，露比又说：“我们的早餐车不是有烤炉嘛，可以在里面烤。”
“不一样，还得是正经的烤炉才行。”
沈瑶想起了她们经常路过的那家披萨店。
哎，真是羡慕啊，要是自家也能有个烤炉就好了。
看向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原本搬来的时候，她还想着也能在院子里砌个炉子的，不过现在看来只能作罢了。
继续蒸着窝窝头，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准确来说那不是在敲门，而是在砸门，光是听声音就能知道外面那人的情绪有多激动。
“这么晚了，是芭芭拉吗？”
“不会吧，芭芭拉这个时候应该在上班才对。”
拿着擀面杖走向门口，沈瑶问道：“是谁？”
“是我，斯黛拉！”
听到是斯黛拉的声音，沈瑶这才松了一口气。
已经很晚了，她怎么这个时候找来了？而且听她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好像是发生了什么很严重的事。
打开门时，斯黛拉一下就抱住了沈瑶，她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在发抖，只是分不清是哪一种情绪。
“沈！沈，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
这个拥抱太热烈了，差点把沈瑶给勒死。
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背，沈瑶问道：“这是怎么了？好好的，为什么要谢我？”
从厨房走过来，露比跟着问：“是啊，是合作方面的事谈好了吗？”
重新理了理一路跑来时被风吹乱的头发，斯黛拉的脸上分明挂着灿烂的笑意，点头时，眼角的泪水却一个劲儿地往外涌。
“姑娘们，我，我真的要发财了！！！”
斯黛拉的手工瓷器卖爆了。
其实之前一直有人在断断续续地联系，直到前几天，沈瑶和露比外出度假的时候，才有工厂特意上门跟她商定量产的事宜。
华国的瓷器，从古至今都是西方的最爱。
斯黛拉店里的生意向来不温不火，每天来唐人街的人流有限，能挖到“宝藏”的客人更是少之又少，还好她定的单价较高，这才能一直维持下去。
而让她生意发生转折的时机，就是沈瑶和露比的“沈”奇小馆开起来之后。
当初为了节约成本，店里的餐具用的全是斯黛拉做的：瓷碗、瓷碟、瓷盘，甚至厨房里一些存放调味料的罐子，也都是具有华国特色的青花。
美味的食物装在漂亮的餐盘里，让人不止体验到了正宗的华国味道，也让更多人见识到了华国的瓷器之美
“沈”奇小馆的爆火给斯黛拉的手工店带来不少流量，尽管赚得比不上她们，但收入跟之前比起来已经翻了好几倍不止。
有了更多的收入，斯黛拉也对平时的手工瓷器做了更多的创新，她开始不再只制作一些日常使用的瓷器，也做了一些花瓶、鱼缸这些观赏类的瓷器，而且还像沈瑶那样，开设了自己的手工瓷艺课。
是金子总是会发光的，“沈”奇小馆的生意蒸蒸日上，斯黛拉也迎来了她事业的最高峰。
“我的天，一年二十万美刀？！”
看着斯黛拉手里那份文件上的数字，露比忍不住惊讶道。
斯黛拉高兴地连连点头，指着后面那一页的数字又说：“这只是底薪，除此之外还能拿到销售额百分之十的利润，年底还有额外的分成！”
“斯黛拉，你真的是太棒了！”沈瑶忍不住替她高兴道。
斯黛拉当初开这家手工店，完全只是为了兴趣。
他们家并不缺钱，有她的丈夫支撑着家里的支出，她几乎没有任何的经济压力，每个月能赚到钱贴补家用最好，赚不到钱也没关系。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的兴趣有一天也能变成赚钱的事业！
这份合作文件，是半个小时前，从俄亥俄州的总部发来的。
只是预览版，不过从他们办事的效率，也能看得出公司总部对这次合作的重视。
除了她的丈夫和孩子之外，沈瑶和露比是最先知道这个喜讯的，因为斯黛拉觉得她们应该第一时间知道自己的好消息。
“今天下午他们本来说还要考虑一下，没想到晚上直接把合同发给我了。”
斯黛拉太高兴了，说话时，眼眶里激动的眼泪都掉了下来。
擦了擦眼角，斯黛拉问道：“露比，你是学金融的，你帮我看看这个合作合同是真的吗？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陷阱？”
“应该不会，”露比摸着纸张右下角的商标，“MC是很有名的百货公司，而且近些年也没有闹出一些丑闻，大概率不会有问题。”
说是这么说，不过露比还是仔细审阅了一下合同上的内容，确保不会有什么纰漏。
MC在全美各个州都有连锁，虽然现在跟斯黛拉谈合作的是纽约的子公司，但要是以后的销量能够跟上，说不定其他州的百货公司也会推出她的瓷器。
而且这一份合同直接签订了五年，所以不管期间怎么样，五年之后，斯黛拉都最少能拿到一百万美刀的收入。
“合同没问题吧？”
露比点点头：“放心吧，没有什么坑。”
听露比这么说，斯黛拉这才放心地说：“那既然这样，等明天他们来，我就跟他们签。”
说着，斯黛拉又紧张地拉住了沈瑶的手，“明天可以陪我一起吗？我想你们和乔琳能在我身边的话，我不会那么紧张。”
男人都是靠不住的，今天下午他和丈夫一起去百货公司的时候，一直都是他来代替自己跟人交流。
倒不是说这样不好，毕竟他确实要比自己有经验，只是她总有种自己是他员工的错觉。
手工瓷器店是她的，以后还要成为百货公司的合作伙伴，即使她不太擅长，她也想试着锻炼自己去应对，要是能有沈瑶她们陪在自己身边，或许会更有底气一点。
“当然可以。”沈瑶欣然答应道。
露比也拉住了她的手，“放心，我们都挺你！”
“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感受着她们手心里的温度，斯黛拉的眼眶不禁又湿了……
第二天一早，沈瑶和露比早早就来到了斯黛拉的店里准备。
为了给那些人一个好的印象，让他们知道斯黛拉的手工瓷器店很有实力，她们特地和乔琳一起把屋里里里外外地收拾了一番。
“好累啊……”
坐在沙发上，乔琳把鸡毛掸子放在一旁，顺手拿起了盘子里的一块糕点放进嘴里，一边吃一边问道：“他们大概什么时候来？”
“乔，你拿错盘子啦，这只是给客人准备的！”
露比晚了一步，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乔琳已经把那块糕饼吃掉一半了。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没关系，我准备了很多。”
沈瑶又从餐盒里拿出一块，重新放在那块青花瓷盘上。
糕饼被做成了两头胖乎乎、中间小蛮腰的形状，中间用火龙果汁染成了粉色，边缘则是淡淡的暖黄色，放在那一片青花之中，犹如一块飘在水面上的金锭。
“上面还有字？”斯黛拉注意到了上面的两个汉字，“这个读……”
虽然是华裔，但斯黛拉认识的汉字不多，看了好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念。
“定，胜。”乔琳一字一顿地叫她道，“这叫定胜糕，意思是赢定了，是很好的寓意。”
今天是敲定合作的大日子，当然需要一些好的点心来搭配。
沈瑶今天特地起了个大早，为斯黛拉的店准备了这些“金锭”。
“尝尝？”
乔琳把自己手里没吃完的那一半递给斯黛拉道。
定胜糕看起来很像是蓬松的鸡蛋糕，但咬下去才知道，它用的是米粉而不是面粉。
定胜糕很“松”，牙齿都不用使劲，轻轻一碰，糕体就绽开了，有点像是咬了一块云朵，但是又比云朵要实在，嚼两下后，糯米的韧劲儿就上来了，□□弹弹的，而藏在里面的馅料才是真正的惊喜，细腻的豆沙里包着一颗蛋黄。
清淡、香甜、微咸，几种味道完美地融为了一体，口感也极其丰富。
咀嚼可以缓解人的焦虑，再配上这味道，斯黛拉刚才还紧绷的情绪很快就放松了下来。
上午十点半左右，MC百货公司的人来了。
和沈瑶想象中不同，斯黛拉完全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紧张，也没有她说得那么不知所措。
即使没有丈夫在一旁帮衬，她自己也能很好得跟他们交流沟通。
带着他们在自己的店里转了一圈，简单了解了一番情况，来人走向了后院里的那一只窑炉，问道：“这是你用来烤制瓷器的炉子吗？”
斯黛拉的店后面有一只窑炉，平常做一些简单的瓷器时会用到。
“对。”斯黛拉向他介绍道，“别看它小，但里面可以烧到一千三百度以上。”
“那一次可以烧制几个？”另一个人问道。
斯黛拉：“一批的话，差不多能有五十个左右，不过成品只有一半或者更少。”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禁皱起了眉。
“这太少了，一批二三十个，根本连货架都摆不满。”
“是啊，如果要卖，一批起码要几百上千个，这还不算存货。”
他们看中了斯黛拉制作瓷器的手艺，但也希望能够像流水线那样，一次性能生产很多。
斯黛拉回道：“要做几百上千也没问题，换一个大的窑炉就好了，如果人手够的话，做多少都没问题。”
拿着文件夹的男人松了一口气，“那就行，那就做几个大一点的窑炉吧，这些钱我可以替你申请由我们公司来出。”
“场地我们也可以帮你找，”环顾着逼仄的小院，另一个男人跟着说，“你的店有点小，要想盖更大的窑炉，起码需要更大、更宽敞的地方。”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要想赚钱，前期的投入是不能少的。
还好，这些都不需要斯黛拉操心。
“如果要换场地，换更大的窑炉，那斯黛拉的这家店怎么办？”乔琳不禁问道。
“关掉嘛。”
男人回答得理所应当，“既然是合作伙伴，我们会提供更宽敞的工作场所，这家小店就可以关掉了。”
关店？
听到男人的回答时，斯黛拉脸上的笑意不由得僵了一下。
这家店她开了好几年了，对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有了感情，虽然知道迟早有一天会关门，这里的东西都将离开自己，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她还是会不舍得。
“我不能把它留下来吗？”斯黛拉问。
男人：“当然可以，如果你能同时顾及两头或者有别的人能接管的话，我们是不会有意见的。”
“这……”
见斯黛拉有些迟疑，男人继续开解她道：“不过我觉得，人有时候应该向蜗牛学习，长大后换了更大的壳，之前的那个小的就可以扔掉了，毕竟只有懂得取舍，才会让人进步。”
第132章 第 132 章 熏肉大饼
斯黛拉和MC百货公司合作的事传得很快, 没两天的功夫，整条唐人街的店主就都知道了。
她的手工店歇业了两天, 店里的东西陆陆续续都在搬走。
听说是MC公司帮忙在别处盖新的窑炉，店面很快就会被郭云龙收回去。
这下，整条街的店主都坐不住了。
“她店里差不多得有七十平？”
“算上后面那个院子估计差不多，哦对，还有二楼的阁楼，应该不止。”
“那太好了，我店里的针织物件刚好可以放在楼上。”
“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也想租？”
“等等等等, 你的店开得好好的，就不需要再搬了吧。”
“唔，我的生意其实一点都不好，我上个月除去成本，一共就赚了二百多美刀。”
餐馆里最大的那张卡座, 坐的都是在唐人街开店的店主。
有的开服装店、有的开中药店、甚至有的还是华人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
他们的筷子在盘子里不同的凉菜之间夹来夹去, 聊天的内容却都是和斯黛拉的手工店有关, 目的也都是一致的：租下斯黛拉的店面。
“沈”奇小馆的生意有多好, 整条街的人都知道，在沈瑶她们开店之前, 斯黛拉的店不过是勉强保持不亏损的状态罢了，结果这还不到一年，就能跟全国连锁的百货公司合作。
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除了她的手艺足够好之外，还不是因为跟“沈”奇小馆挨得近, 每天都能得到更多的人流量嘛。
就算不跟MC公司合作，手工店的生意也比之前好了不知多少倍。
在他们眼里，“沈”奇小馆就像是会发光发热的太阳, 只要离得够近，植物就能得到比别人更多的能量，茁壮成长。
所以一听说斯黛拉要关店，他们就立刻来打听情况了。
抬头看看挂钟上的时间：六点四十五。
斯黛拉这几天虽然不在店里，但每天晚上都会来“沈”奇小馆吃饭，为了能跟她面对面地谈谈转租的事，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守株待兔这样的笨办法。
而为了让“兔”的警惕降低一些，他们自然要准备一些“胡萝卜”。
“乔伊。”
坐在里面的打印店店主打了个响指，“帮我们把桌子上的凉菜收一下吧，然后，我们点的那些菜可以准备上了。”
乔伊：“好的。”
在斯黛拉回来之前，他们点了两三盘凉菜想垫垫肚子。
谁知道这凉菜让人越吃越开胃，非但没能压住食欲，反而把肚子里的馋虫彻底唤醒了。
七点，下午打电话的时候斯黛拉说七点就能回来。
提前十五分钟上菜刚刚好，等她来时正好可以动筷，也能靠着饭菜的香味，暂时让自己的口水流得不要那么快。
“等等，你这背后放的是什么？”男人注意到了旁人背后的袋子。
“没，没什么。”
话音刚落，坐在另一边的人就把袋子拿了过去，打开了上面扣着的纽扣。
里面装着的是一套新的瓷刀，上面还系着一条红丝带。
众人：？？？
什么意思？说好了公平竞争，结果还要搞偷偷送礼这一套？
好啊好啊，华国那么多优良的传统文化没记住，倒是把这一套糟粕玩得游刃有余。
送别的也就算了，偏偏还是雕刻陶胚用的瓷刀，这也太会送了吧！
“喂，你这就有点过分了，说好了大家都不送礼的。”
“是啊，你这样斯黛拉肯定会偏向你，你可真是个心机boy！”
男人把那一套瓷刀收了起来，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对不起，我的错……”
大家正对他送礼的行为口诛笔伐，另一人站起身准备去洗手间时，腰间那鼓鼓囊囊的一圈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你的包里装了什么？”
“没，没什么……”
“没什么就拿出来看看吧。”
“真的没什么。”
“杰夫，去把他的包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好好好，我说我说，里面是……钱。”
众人：……
看得出来，大家真的是非常想从斯黛拉手里转租她的店面。
分明来之前说着要公平竞争，结果这会已经有三个人在背地里偷偷做功夫了，又是送礼、又是塞钱，真的太过分了！
从卡座上站起身，年龄最大，也是号召大家公平竞争的刘叔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唉，算了，我去个洗手间。”
刘叔从洗手间回来时，第一道菜已经端上来了。
不对，不是第一道菜，应该是第一罐菜。
今天上新的招牌菜是坛子肉，所以桌子的中间放着的是一只浅褐色的陶坛。
咕嘟咕嘟……
陶坛的保温性很好，已经从火上端下来好一会了，里面的汤汁还在微微滚着，陶坛的盖子放在一旁，巴掌大小的坛口里装着满满登登地五花肉。
五花肉炖得颤巍巍的，肥肉那部分已经半透明了，灯光底下有点晃眼，像是一颗颗刚刚打磨透亮的深红琥珀，汤汁在翻滚时，偶尔能看到那两片藏在下面想要逃出来的冬笋。
看到刘叔回来，好几个人都做贼心虚地喝了一口水。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回到位置上坐下，刘叔用锐利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扫了一圈，“是不是又干什么事了？”
“我举报，”旁边开打印店的人举手道，“他们偷吃，斯黛拉还没来他们就动筷子！”
“我，我那不是偷吃！”那人连忙解释道。
“是啊，是肉自己掉在桌子上了，我们也是不想浪费。”
解释的时候，男人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几分钟前，乔伊把坛子肉端了过来，打开盖子的时候，有一块肉不小心掉在了桌子上。掉在桌子上的肉重新放回去不卫生，于是他们索性就分着一起吃了。
五花肉被炖得软烂，尤其是晶莹的肥肉块，用筷子根本夹不起来，还没吃到嘴里就被那两三双筷子给夹碎了。
用小火煨了近两个小时，肥肉吃起来是糯的，直黏嘴唇，瘦肉也成了一丝一丝的，带着浓浓酱汁的咸甜，咬下去时还会挤出几滴汁水。
还有那一片跟着掉出来的冬笋，吸满了酱汁的精华，味道一点不比肉差。
那一块肉似乎一下子唤醒了他们的“狼性”，看向坛子口那几块颤巍巍的肉，每个人都在尽力克制着自己的口水。
“还是把盖子盖上吧，”男人主动拿起坛盖说道，“要不等斯黛拉来的时候，里面的肉就凉了。”
“好主意。”
说是要把盖子给盖上，可天晓得他是不是得了小儿麻痹外加老年痴呆，把盖子按下去的时候，竟然能够“一不小心”地再次把里面的一块肉给撞出来。
更要命的是，那块掉出来的肉还不偏不倚地掉在了旁边那一盘面饼上。
啪~
麻将块大小的肉掉下时溅出了好多的汁，带着坛子里的那股香味，瞬间就在众人面前炸开了。
“呀，怎么又掉了一块！”
看到那块肉掉在桌子上，嘴上表示惋惜，可眼神里满是对肉的渴望。
“是啊，快夹起来，千万别浪费了。”
说话间的功夫，男人还没来得及动筷子，另外一个人手里的勺子已经急不可耐地伸了过去。
不止是那块肉，连带着“不小心”被沾上肉汁的面饼也被人拿了起来。
美其名曰：让斯黛拉看到会显得不礼貌，实际上他们肚子里在打什么算盘，彼此都一清二楚。
香，实在是太香了！
也不怪他们这么馋，谁让这坛子肉炖得这么香呢？用陶坛炖出来的肉看似和元宝红烧肉差不多，实际上却比红烧肉还要入味，坛子里放了更多的食材，隐隐带有一些酒香。
“把肉夹在饼里？”那人提议道，“这样大家可以都分到一点尝尝。”
“我看可以。”
把肉往荷叶状的面饼里一夹，手轻轻一用力，肉块就在饼里面融开了。
一人撕下一点放进嘴里，先尝到的是软，可当牙齿陷进去时，被挤出来的肉又透出了满足的香，肥肉完全化进了松软的面饼里，根本分不清是油是面，嚼着嚼着，面香和肉香就这么完全搅在了一块，让人舍不得急匆匆地咽下。
最后抿一抿嘴里的余味……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禁有些后悔。
后悔为什么要今天请斯黛拉吃饭，应该改到明天或者后天的。
不过，就算是没有斯黛拉，这么一小坛子怕是也根本不够他们吃。
抬头再看一眼时间：六点五十三。
什么？还要再等七分钟吗？
把筷子上的余味嗦干净，放下后，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开始抖起了腿，因为只有这样的方式才能让他们暂时转移注意力。
馋啊，难受啊，感觉馋虫在肚子里闹啊……
斯黛拉，你在哪啊，求求你快点来吧！
“乔伊，后面几个菜还是慢点上吧。”
见他们一个个猴急的样子，刘叔又把乔伊叫来吩咐道。
今天毕竟是请斯黛拉吃饭，他可不想人还没到，点的各种菜就“一不小心”“不是故意的”“意外”地掉在桌子上，然后“不得不”“没办法”“只好”进了他们的嘴里。
“好。”
乔伊看了他们一眼，随口问道：“你们是请人吃饭吗？”
那人刚要开口，刘叔就回答说：“不算吧，就是等个朋友而已。”
请斯黛拉吃饭的事还是不要说出去了，要是不小心传到更多人耳朵里，岂不是会再增加一些竞争对手？
乔伊也没有多问，转身向厨房里的陈晨交代了一句后，就去了别的卡座。
距离七点还剩下两分钟，斯黛拉拎着包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回来了。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径直朝刘叔这一桌走来，斯黛拉不好意思地向他们稍稍弯了弯腰。
“没事没事，快坐吧。”
“一点也不久，来得刚刚好！”
“有什么想吃的菜吗？乔伊，再拿一下菜单？”
认识这么长时间，这还是他们头一次这么“讨好”自己，看着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热烈的笑意，斯黛拉一时竟还有些不太习惯。
斯黛拉平时和唐人街各个店主的关系还算不错，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被这么多人捧着。
不过斯黛拉心里也清楚，他们今天主动提出要请自己吃饭，无非是为了自己那还没到期的店面。
斯黛拉决定了，按照MC公司说的，重新找一处地方建几个大的窑炉，同时关掉她自己这家开了几年的手工陶艺店。
她的租约还有一年多呢，租金不退，空着也是浪费，最好的安排就是转租出去。
别的不说，光是挨着沈瑶的餐馆这一点，就注定了她的店面是一块诱人的肥肉。
可惜……
“不用不用，我今天就不吃了，”斯黛拉婉拒道，“咱们随便聊两句就行。”
刘叔：“那怎么行，说好了今天请你吃饭的。”
主动给斯黛拉倒了一杯水，旁边的人跟着说，“是啊，哪怕以后你不在唐人街开店了，我们也都是朋友，就当做庆祝你和MC公司成功合作的庆功宴了。”
说是这么说，可斯黛拉还是不敢真的和他们吃饭。
接过水杯小口地抿了一下，斯黛拉又说：“虽然我的店要转租出去，不过我还是经常会来的，毕竟乔治以后放学还要回来。”
“乔治？那到时候可以让他去我的店里玩。”
“我那也可以，你知道，我最喜欢孩子了！”
看他们这么热情，斯黛拉更加不好意思了：“不用不用，乔治以后会来‘沈’奇小馆。”
又喝了一小口水，虽然不太好开口，但斯黛拉还是硬着头皮补充说：“因为，唔，我，我已经把店面转租给沈她们了。”
众人：？？？
当时决定关掉手工店的时候，斯黛拉第一时间就想到沈瑶她们。
斯黛拉知道，沈瑶和露比一直在攒钱，准备开一家更大的餐馆。
是她们的生意让自己的手工艺品被更多人看到，让自己可以踏上更大的平台，身为朋友，她当然也要为她们的梦想献一份力。
她是手工店虽然只有七十平，但如果能够把中间的墙打通，对于“沈”奇小馆来说，就相当于扩大了整整一倍的面积，不管是容纳的客人还是厨房，都能够增加不少。
她的手工店后面还有个小院，平常用来晾腊肠、晒大酱都很合适，而且沈瑶不是一直念叨着想要一个烤炉吗？正好把用来烤陶瓷的窑炉改改。
“已经转给她了？”
众人的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斯黛拉点点头，“对，等到这几天我把店里的东西搬空，她就可以让人来装修了。”
众人：……
完蛋，看来这次是真来不及了。
本想着还能先下手为强，没想到还没出手，就已经内定过了！
可惜，真是可惜，但更可惜的是这一份坛子肉。
早知道会白忙活一场，就应该提前吃掉了。
……
把中间的墙打通是经过郭云龙同意的，拿到房屋的结构图后，又花钱找了人去设计，不到一星期时间，就拿到了三份不同的方案。
“我觉得这个就可以。”
指着需要改动最少的那一张图纸，陈晨说道：“咱们这一边完全当成厨房，另外一边当做用餐的餐厅，这样还不用耽误平常做生意。”
“没有吧，我觉得这样上菜出餐收银什么都会很麻烦，”露比摇摇头，拿出了另外一张设计图道，“还是这个好一点，从中间打通一个门，这边的厨房占地可以扩大一点。”
“如果要装修的话，肯定是要影响生意的，索性就动个大的吧。”
乔伊拿出最复杂的那张图，说：“直接把能砸的地方都砸了，厨房分成两边，左右各一个，一个负责备菜、一个负责炒菜，完美~”
三张设计图每一张都有支持的人，于是露比索性把图纸摊开，让大家进行投票。
“沈呢？”
乔琳指了一下后面，“在后院里研究她的烤炉。”
沈瑶不懂什么店铺装修，所以全权交给露比来负责，在她的眼里，斯黛拉留下的那只窑炉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几乎每天都要跑到后面研究一番该怎么把窑炉改成烤炉。
窑炉的作用和烤炉不同，为了保证窑炉的形状和功能不受影响，改造起来并不比餐馆的装修更容易。
沈瑶昨天拿着小锤忙活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敲出一个新的排气口，又在里面放了好些的钩子和一些其他的东西，不知道她以后打算怎么使用。
来到后院时，一股浓浓的烟一下子扑了过来。
蹲在改造好的烤炉前，塞巴斯蒂安正蹲在那卖力地扇火吹风，沈瑶则在一旁用铁叉戳着里面的那块颜色发乌的五花肉。
“你来得正好，帮我拿个盘子过来。”沈瑶手里的铁叉用力一戳，一下子就嵌进了肉里。
“好。”
把烤好的肉放在盘子上，沈瑶用刀把表面多余的烟熏刮干净，这才露出了里面的深酱色。
五花肉是提前用香料卤过的，又经过高温的熏烤，皮已经变成了诱人的焦糖色，在下刀的时候，一股股的油汁不停地往外渗。
沈瑶一边片肉一边说道：“果木有点潮了，熏出来的效果好像不太好。”
“熏？不是要烤吗？”露比帮着把刀上熏出来的污渍擦干净，好奇道。
沈瑶解释说：“我做的是熏肉，不是烤肉，需要的就是果木的烟熏味。”
把一块薄薄的熏肉递到露比面前，看着有些脏的熏肉，却吸满了浓浓的松木香，而且那种烟熏味不是呛人的，是幽幽的、厚道的，更像是线香点燃后的味道。
稍微撕下一点放在嘴里，卤香和烟熏味在嘴里的都十分霸道，味道比美式的熏肠重了很多。
怎么说呢？不难吃，但是又跟好吃沾不上边。
“熏肉是就这么吃吗？”
看到露比那尴尬又无语的表情，大家这次都没有急着动刀叉。
“当然不。”
沈瑶让塞巴斯蒂安去厨房把之前烙好的饼和酱拿来，一边演示一边说道：“熏肉得夹进饼里吃着才会是香的。”
饼还是温热的，用筷子在中间轻轻一拨就成了一只面口袋，夹起几片熏肉蘸一点甜面酱放进去，最后加一点葱丝，在给饼皮封口的时候，里面的油还会顺着指缝往下流。
咔~！
一口下去，微脆的饼皮碎在了嘴里，紧接着是肥肉的软糯、瘦肉的嚼劲，酱的咸甜刚好把烟熏味托起来，葱丝在嘴里“咯吱咯吱”解腻，满嘴都是油。
干吃熏肉的味道难以描述，但加上饼和葱丝一起，却变成了馥郁的味道。
尤其是那股烟熏味，不停地在嘴里转悠，隐隐能吃出松木特有的香气。
“哇，这熏肉的味道确实不错哎！”
“很香，比单吃卤肉要更好。”
“感觉还可以再多夹一点生菜，吃起来应该更解腻。”
大家都对沈瑶做的熏肉赞不绝口，只有琼恩吃了一口就放下了。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夸奖沈瑶做的中餐，猛喝了两口水试图压住嘴里的味道，看得出来，他似乎并不喜欢熏肉卷饼的味道。
“怎么？是觉得不好吃吗？”乔伊拿过他没吃完的饼，一口塞进了自己嘴里。
琼恩摇摇头，“可能是我年龄大了吧，不是很喜欢烟熏肉的味道。”
可以理解，毕竟每个人的口味都不一样。
其实直接吃熏肉的话，味道是有点太重了，不过卷进饼里之后味道就会好上很多。
又拿起一张面饼，往里面夹了几片熏肉，这次乔伊不用蘸酱和葱丝就直接塞进了嘴里。
烟熏的做法是这样的，喜欢的人会特别喜欢，不喜欢的人则接受不了这“烟熏火燎”的味道。
“没关系，今天只是做点熏肉试试看烤炉的效果怎样。”沈瑶解释说，“等我先适应适应这烤炉，接下来它的用处可不止是做熏肉了。”
“那以后会经常做烤肉吗？脆皮烤五花？还是烤猪蹄？羊肉串？”内森激动地道。
“不止是这些。”
沈瑶卖了个关子，笑着对他说：“还有一些老少皆宜，人人都会爱吃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沈瑶：终于有自己的烤炉啦！！！
第133章 第 133 章 烤鸭
“你爸回来了吗？”
超市里, 女人一边挑着货架上的酸奶一边对不远处的孩子问道。
货架的另外一头，男孩正在馋各种零食, 站起身看了眼超市的出入口，回答说：“还没呢。”
家里的盘子前两天摔碎了几只，她本来想买几只新的，不过想到附近唐人街有一家手工店的瓷盘做的好看，就让丈夫去看看。
这都十分钟了，怎么还不回来？
把酸奶放进购物车里，女人拿出手机不悦地给男人打了个电话。
“喂？你买到盘子了吗？”
“这家手工店关门了。”
“关门了？那你还不回来？”
“马上马上, 再等我五分钟, 五分钟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女人越想越不对劲。
手工店都关门了，他还在等什么？
不会是……
“汤米，别看了，我们走！”
忿忿地叫了一声被零食勾了魂的儿子, 一想到丈夫此时也可能被某个女人给魅惑住了, 她就气得不打一处来。
拎着袋子从商店出来, 发动汽车后, 女人一脚油门冲着唐人街就去了。
猛地拐了个弯，女人远远就看到了自家那不争气的男人。
不过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男人并没有掉进哪个温柔乡，而是在一家名叫“沈”奇小馆的中餐馆门口排队，旁边正是她的那家已经关了门的手工艺品店。
“山姆？！”
车子停在马路对面，女人大声地喊了他一声：“你在干什么？我们要回家了！”
一听男人要走, 后面排队的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可惜，男人并没有听女人的话，还是稳稳地站在那。
“等一下, 再等十分钟，十分钟后我们再回去吧。”
十分钟？怎么比刚才还多了五分钟？！
“乖，你在车上等我，我去把你爸爸带回来。”
“嗯嗯。”
从车上下来，女人重重地关上了车门。
当她迈出步子准备把拖延的男人揪回来时，忽而闻到了空气中有一股诱人的味道。
哼哼，哼哼？
好香啊~
是肉的味道。
甜甜的、暖暖的，甚至还带有几分油润，就像是此时此刻的夕阳洒在身上的感觉。
牛肉？鸡肉？猪肉？羊肉？鱼肉？
不对，都不像，这带有几分果木香的肉味有点像是鸭肉，不过却没有鸭子特有的腥气。
这是女人从来没有闻到过的肉香。
香味是从马路对面飘来的，奇怪的是，这味道并不是从餐馆里飘出来的，旁边的门也是紧闭着，分明方圆十几米的范围内都能闻到，却难以确定这香味的来源。
来到餐馆外排起的队伍，女人刚要开口，口水就差点顺着嘴角滴下来，把口水咽回去时又差点呛到自己。
“你，咳咳，你在排队干嘛？”女人看了一眼屋里坐满了人的卡座，“我们不是说晚上回家吃炖鸡吗？”
男人解释说：“我不是要点菜，是一会有新品的试吃，我……”
“试吃？”
一听这话，女人刚被这肉香安抚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了：“山姆，你的脑子是坏掉了吗？排这么长时间的队，就为了一个试吃？！”
听到女人这么说，正在排队的人纷纷扭过头，用一种嫌弃地眼神看她。
“嘿，你是不是没有吃过这家中餐馆的饭菜？” 有人问她道。
女人又咽了咽嘴里分泌的口水，明知故问地反问道：“中餐馆有这么多家，这家有什么不一样吗？”
那人没有跟她争辩，只说：“你吃过他们家的饭菜就知道了。”
“是的，只有吃过你才知道什么叫做人间美味。”
“相信我，这里的味道绝对是你在其他中餐馆都吃不到的。”
正说着，一股香气就从隔壁那扇关着的门涌了出来。
“让一让，小心烫伤。”
滋滋……
沈瑶手里的铁钩上吊着一只肥嘟嘟的鸭子，刚从烤炉中拎出来，皮肉上的油脂还在发出微微的响声，表面被高温烤成了熟透的枣红色，不是那种大红大紫的艳，是木炭烤出来的深沉油润，夕阳下，反着琥珀般明亮的光。
这正是大家闻到的香味来源。
将烤好的鸭子放在外面那张桌子的烤盘上，当铁钩从肉里抽出时，顿然迸出了一股又热又浓的汁水，浓浓的油脂混合着滚烫的水，是一层明亮的金黄色。
“我的天……”
在场的人异口同声道。
分明是在排队，但当烤鸭拿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涌上前，生怕那股焦香味会飘到别处。
不止是在排队的人，餐馆里正在吃饭的食客要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隔着那一面玻璃窗朝外面观望。
拿来一把刀，当沈瑶把鸭子从中间剖开时，时间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没有人讨论、没有人出声，甚至呼吸声都听不见，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烤鸭上，生怕一丁点动静会打扰到它。
簌簌……
整只鸭鼓鼓囊囊的，酥脆的皮在炭火的烧烤下绷得很紧，当刀从中间划过时，仿佛玻璃开裂的声音。
比起刚才油润的香，这会儿鸭肉的香味要更加突出，带有一丝果木的甜，勾得人不停地耸鼻子，想多闻一闻这股味道。
“大家别急，排好队，每个人都有。”沈瑶又从屋里拿来了一只大号的瓷盘，一边戴上手套一边说道。
等到鸭子的温度稍微降下一点，沈瑶便拿起那把长刀开始片鸭。
滋！滋！
沈瑶的手法很快、很稳，还没等人看清楚，一片片形似柳叶的鸭肉就放在了白瓷盘上。
皮是焦糖色，肉是浅粉，中间夹着极薄一层雪白的脂肪，肥而不腻。
七分是皮、两分是肉，最后一分是油脂，几乎每一片都是这样完美地搭配。
盯着盘子里第一片片好的肉，正当大家想着谁会成为第一个幸运儿时，只见负责分发的乔伊二话不说就拿起来放进了自己嘴里。
众人：！！！
咔嚓~咔嚓！
烤鸭的皮像苏打饼干一样脆，每一次咀嚼都能听到酥脆的声响，听得人心尖尖上那一块都是痒的。
端着餐盘进屋，乔伊给每一桌食客的桌子上都分了一些。
每个人一片，谁都不例外，如果不想尝试也可以选择不要，但似乎没有人会拒绝这刚出锅的美味。
在屋里的卡座之间走了一圈，外面排队等着试吃的人都快急坏了，生怕这一只烤鸭的肉不够分，会轮不上自己。
餐馆门口，沈瑶手上的动作也没停顿，一片又一片，最后码在刀侧整齐地放在盘子上，那只烤鸭就像是脱掉了一层油亮的衣服，逐渐露出了内里浅粉色的肉。
男人一直盯着烤鸭胸口的那一块皮肉，直觉告诉他，那是整只鸭子的精华，最好的味道全部凝聚在那一块，只是不知道那一块会花落谁家。
一盘肉很快就在屋里分完了，出来后，终于轮到外面排队的人了。
“白糖呢？”
看到乔伊放下的那只盘子只剩下一片油，沈瑶问道。
“试吃的话就不用蘸糖了吧。”乔伊回道。
沈瑶用片好的鸭肉把另外一只盘子摆满，又说：“蘸，既然是试吃，当然要让食客吃到最好的味道。”
既然沈瑶都这么说了，乔伊只好回到厨房，往盘子的一边放了一小捧白糖。
端着餐盘拿给外面排队的人试吃，每个人用牙签戳起鸭肉放在嘴里时，都会发出一声“嗯~”的赞叹。
焦脆的鸭皮根本不需要咀嚼，在嘴里轻轻一抿就“咔嚓”一下裂开了，里面的油汁迸了出来，紧接着粘在表面的几粒白糖就化开了，甜和香相互搅在一起，在舌尖上化成一汪油，最后才是鸭肉的软嫩。
“OMG？！”
嚼着嘴里那块鸭肉，女人不由得感叹道：“这真的是鸭肉嘛？它怎么能这么好吃？！”
毫不夸张地说，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鸭子。
没有腥味、没有怪味，有的只有鸭肉本身的香。
等等，这真的是普通的鸭子吗？不会是把天堂上的“鸭神”给抓下来烤熟了吧？！
薄薄的一片显然是不够吃的，咂咂嘴，品着嘴里的余味，女人还想再吃一片。
不过光吃烤鸭似乎还差了点什么，直觉告诉她，要是能再搭配一些别的，味道一定会更好。
一只烤鸭正好片出了一百零八片，剩下的鸭架沈瑶也没有浪费，用刀剁碎后就让乔琳拿去炖鸭汤了。
看着铁盘里还剩下两只鸭腿，沈瑶在排队的人里扫了一圈，问道：“有孩子在吗？还剩下两个鸭腿。”
孩子？
一听要把鸭腿分给孩子，不少人都后悔了，后悔今天没有带孩子出来吃饭。
倒是女人两眼冒光，一下子就想起了还在车里等着的儿子。
“汤米？快出来？！”
隔着一条马路，女人大声地叫喊着儿子的名字。
慢悠悠地摇下车窗，男孩兴致缺缺地把头伸了出来，“怎么了？”
“这儿有鸭腿，快来吃啊。”
鸭腿？没兴趣。
趴在车窗上打了个哈欠，此时此刻，男孩只想快点回家去看动画片。
“我不饿，不想吃。”
女人：？？？
男人：？？？
你知不知道你即将要错过什么好吃的！！！
……
烤鸭的香味一连飘了好几天，几乎每天下午四点开始，唐人街都会有一股焦酥油润的香气在四处飘荡。
几乎任何人从“沈”奇小馆门口路过时，都要站上几秒钟，深深吸上几口这股诱人的肉香。
“露比？”还没走进门，郭云龙就迫不及待地问道，“今天有烤鸭吗？”
露比看了一眼订单：“好像是没有了。”
烤鸭一上线就卖爆了，哪怕定了八十美刀一只的高价，也抵挡不住食客们的热情。
可惜用窑炉改造出来的烤炉有点小，每天从下午开始到晚上顶多只能烤三十只，要想吃到烤鸭就只能提前一天预定。
啊不，提前一天已经不够了，得提前两天甚至提前三天才能订到。
郭云龙叹了一口气，刚要走，就听到露比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不过你可以等一会，有个人目前联系不上，要是等到七点还没来，可以把他的那只给你。”
虽然没办法把别人的烤鸭挪给他，但是看在他是房东的份儿上，可以把他放在候补的第一位。
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六点二十，距离七点还有四十分钟。
郭云龙给自己接了一杯酸梅汤，主动走到了外面去排队：“行，给我一张菜单吧，我顺便点几个菜。”
郭云龙的减肥成果不错，经过这一个月的努力锻炼，已经瘦了整整五斤了。
正因为他瘦了不少，周莲才给他安排了每周一次的放纵日，允许他吃点自己想吃的。
坐在外面排队的小板凳上，郭云龙手里的铅笔在菜单上都快划冒烟了。
这个想吃，这个也想吃，这个必须要吃……他分明已经很克制了，结果回头一看，已经点了六七道菜了，而且全都是肉菜。
没办法，馋啊！
减肥的滋味不好受，他都好久没有吃顿正经饭了，尽管隔三差五游完泳后都要来沈瑶的夜市摊吃点烤蔬菜，但菜叶子哪能比肉好吃呢？
尤其是那香喷喷、肥嘟嘟的烤鸭，每次从“沈”奇小馆门前经过都能闻到那股香味，给他馋得都做了好几天的“饿梦”。
要是今天预定，下周的放纵日倒是可以吃到，但他的肚子已经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郭云龙正点着餐，乔伊正好拎着一只烤好的鸭子从隔壁出来，拿去厨房交给沈瑶处理，几分钟后，盛满了鸭肉的三只瓷盘就端到了靠窗的这处卡座。
那是斯黛拉特地为烤鸭设计的一套盘子，两个半圆形的盘子用来装片好的鸭肉，中间那一只正圆形的盘子被分成了大小相同的六个扇形，每一个扇形都有一种调料：葱丝、甜面酱、黄瓜丝、白糖、甜瓜条、洋葱丝，中间则是一摞薄如纸的春饼。
当烤鸭上桌时，外面排队的人所有目光都聚集在那一桌上，而卡座的食客们则一边享受着他们眼神里的羡慕，一边给自己卷一个香而不腻的烤鸭卷。
“里面竟然可以夹甜瓜？”
“天啊，他夹错了吧，那甜瓜条应该是吃完烤鸭后清口用的。”
“他们真的吃错了，往里面夹一点葱丝和甜面酱就够了，上帝啊，真的好浪费！”
“鸭肉夹得太少了，多一点，再多一点，对对对，酱也再多抹一点。”
隔着一层玻璃，他们完全把自己当成了那盘烤鸭的主人，每每看到他们往春饼里夹入鸭肉和配菜，都会忍不住自言自语。
相比之下，郭云龙就安静了很多，他只是静静地旁观着那个男人手上的动作：
把春饼摊开放在手心，用筷子不太熟练地夹起一片柳叶状的鸭肉，在甜面酱上轻轻蘸一下然后放在春饼中间，再夹起几根葱丝、几根黄瓜条、几根甜瓜条……犹豫了一下后，他没有选择洋葱，而是又夹起两片焦酥的鸭皮盖在那些配菜上。
将春饼卷好，然后一口咬下去。
簌~！
哪怕中间挡着一层玻璃，郭云龙都能听到那细微的咀嚼声。
香酥的鸭皮在嘴里化开，伴着那一股烘烤后的脂香，不过味道一点也不会腻，葱丝的辛辣和黄瓜的清爽完美地中和了多余的油润，再加上一些甜瓜爽口的清甜，最后由特调的甜面酱来托底。
咂了咂嘴，郭云龙感觉自己的嘴里好像都有了几分烤鸭卷的味道。
他敢打包票，这绝对是“沈”奇小馆开业以来最有特色的一道菜！
旁边那一张卡座好像也点了烤鸭，不过盘子里的鸭肉已经吃完撤下去了，只有乔伊刚端来的一大碗鸭架汤。
鸭架汤不是清汤寡水那种，是奶白色的，有点像兑了水的牛奶，又有点像那种煮得极透的棒子骨汤。白里透着一点淡淡的黄，那是鸭油浮在上头，晃晃悠悠的，灯光底下一照，油星儿亮晶晶的，跟撒了一把碎金箔似的。汤面上还飘着几叶香菜，翠绿翠绿的，衬得那汤色更暖更润。
太久没有吃到好东西了，在看到那一碗鸭架汤时，郭云龙似乎也能闻到那股鸭骨头炖久了熬出来的醇厚荤香，里面还有几块炖煮了很久的白萝卜……
咕噜咕噜~
不行了，他的肚子又开始叫了。
要是再继续坐在这儿等下去，他肯定要忍不住流口水了。
天啊，为什么还没到七点？！
“露比？”
站起身来到店里，郭云龙把点好的菜单交给她，“我在外面坐得有点累，去能看看你们烤鸭用的炉子吗？”
对着别人的餐桌流口水不太好，还是偷偷把口水流给烤鸭比较好。
“当然可以，就在隔壁，你直接去吧。”
斯黛拉的店已经搬空了，因为定了下个月装修，所以这里并没有开始布置，只放了两张桌子，上面是各种烤鸭需要用到的调料。
郭云龙进来时，塞巴斯蒂安正在给那只肥嘟嘟的鸭子刷蜂蜜。
鸭子原本就淋过一层糖水，晾了几个钟头后表面已经有了一些细密的网纹，再刷好蜂蜜后再往填好的鸭子里面倒一些开水，这样才能保证烤出来的鸭子皮酥肉嫩，哪怕被高温炙烤几十分钟也不会干柴。
“需要我帮你什么吗？”郭云龙客气道。
把刷好了蜂蜜的鸭子拎起来，塞巴斯蒂安随口说：“不用。”
来到院子里，塞巴斯蒂安熟练地把烤鸭挂在铁叉上，然后伸进烤炉，勾住里面的挂钩。
烤炉里一共有六只鸭子，熟度由生到熟，每一只都有五六斤重，轻轻一推，还会像橱窗里的模特一样绕着中间的柴火转圈圈。
啪嗒啪嗒~滋滋……
偶尔有几滴油落在火上，瞬间又会迸出一股浓浓的香气。
他们进来的时候，守在烤炉旁边的强尼正在吃着什么东西，一听到有人，它根本没来得及怎么嚼就赶紧咽下去了，生怕会被人抢走似的。
香，真的香。
平时在外面闻到的烤鸭香气就够诱人了，真的站在烤炉前才发现，这香味简直是这世界上最美妙的味道，听着柴火噼噼啪啪的声响，果木的香气全都浸入到了鸭皮里。
“这是单独给狗吃的？”
郭云龙看到烤炉的旁边放了一只盘子，里面放了好几块烤得焦酥的肉。
“算是吧，”塞巴斯蒂安一边检查着烤炉里烤鸭的情况，一边回答道，“沈瑶不让它吃太多，所以大部分都是要收集起来丢掉的。”
这是鸭子身上哪里的肉？
郭云龙有点看不出来。
它更油亮，颜色更深沉，几乎是酱紫色泛着红光，活像一块油汪汪的红玛瑙。形状是圆鼓鼓、肥嘟嘟的一小坨，烤得焦焦的，翘着，看着就很有福相。
强尼已经吃了两块，盘子里还有八九块。
“为什么要丢掉，这是鸭子身上的什么部位？”郭云龙问道。
塞巴斯蒂安：“唔，还是别问了吧，口味太重了，我想你应该不会想知道的。”
说完，他就用铁叉从烤炉里挑起了一只烤好的鸭子。
为了能够让沈瑶片起来更方便，在送去隔壁之前，塞巴斯蒂安先把鸭子拎到屋里简单处理了一番，同时叫了一声乔伊。
“乔伊，烤鸭好了。”
“来啦！”
趁着塞巴斯蒂安在屋里处理烤鸭的时候，郭云龙悄咪咪地捏起盘子里的一块肉尖儿放进嘴里。
呕！
和想象中的味道不同，入口时并不是烤鸭那股浓郁的香，而是浓缩的、极致的腥味，难以忍受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差点让他吐出来。
耶稣啊，确实很重口味！
可当他的牙齿咬下去时，随着里面的一大包油脂在嘴里爆开，那股腥气瞬间又变成了极致的、纯粹的动物油脂的香，金黄色的油脂在嘴里蔓延，浓得化不开，香得人脑仁儿疼。
随着咀嚼的次数变多，嘴里还会生出一股奇异的回甘，以及那一点点微微的、让人上瘾的“骚”劲儿。嚼到最后，还能嚼到一小块脆骨或者瘦肉，咯吱咯吱的，算是高潮过后的一个俏皮的小收尾。
虽然刚入口的味道是重了点，可后续的浓香更加出色，所以整体来说这肉尖儿还是瑕不掩瑜的。
好奇怪啊，这么好吃的肉尖儿到底是什么部位，为什么要扔掉？——
作者有话说：郭云龙：别喂狗吃了，都给我吧！
第134章 第 134 章 文思豆腐
以往的周末下午, “沈”奇小馆都会提前一个小时开晚餐席，今天还不到四点, 就闻到了阵阵的香气从餐馆飘出来，常驻在水族缸里的那只帝王蟹也被捞了出来。
“今天是要办什么新的试吃活动？”
“唔，看样子像是。”
“完了，我感觉肚子又饿了……可我两点多才刚吃完午饭啊。”
经常吃“沈”奇小馆的饭菜，他们都知道，沈瑶每次推出新菜基本都是在周末，而且只要一出新品必定会有活动。
抽奖、试吃、打折券, 每次的活动都不一样。
在唐人街开店的店主自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基本都能第一时间尝到店里的新品，可是钱包里的钱遭不住啊。
大家都想着开店攒点钱呢，但为了能吃口新鲜的，赚到的钱基本都去了沈瑶的口袋。
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去看看沈瑶又在研究什么新菜的时候, 刚才还说着“不太饿”的那人已经抢先一步出了门, 一溜小跑地跑去了马路斜对面的“沈”奇小馆。
“今天又要推出什么新菜了吗？”
还没进门, 就闻到厨房飘来的一股大海的鲜香。
“没有啊。”
露比正在打理着一束花, 轻轻摆弄着花瓣，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把花瓶放在了餐馆里最宽敞的那处卡座, 往后退了几步，又用抹布把桌子的边缘擦了擦，“只是要来一位很重要的客人。”
厨房里，沈瑶正在一边调着酱汁一边接着电话。
“嗯, 好的，没问题。”
“放心，一定是最正宗的华国味道。”
“行, 什么口味都有，保准让你的客户满意。”
……
挂断电话后，沈瑶继续搅动着料汁，扭头看一眼正在清洗鸡肉的莫罗，再三强调一定要把所有细节都处理干净。
今天这位客人的身份可不一般，从今天亚当打了四个电话叮嘱，丽珊卓也打了两个电话的紧张程度来看，他对德伦家应该很重要。
他是亚当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也是亚当认识了很多年的好朋友，名字叫怀利，在洛杉矶有一家自己的食品公司，上次亚当带回来的磁带就是身为中间人的怀利帮忙录制的。
所以这次不仅是要招待好亚当的客户、好友，也是要替露比向他表示感谢。
下午五点开始，店里的卡座陆续坐满了人，只有最里面的卡座一直留着空。
直到差不多快七点左右，才有一辆黑得发亮的商务车驶到“沈”奇小馆的门口。
在唐人街很少会看到这样刺眼的车出现，当车停下时，许多在门口排队的人都在小声猜测着车上人的身份。
缓缓放下车窗，坐在后排的男人并没有急着下车，而是一脸不可思议道：“亚当，你说的不会是这里吧？”
“就是这里。”
从车的另一侧下来，亚当只使了个眼色，助理就赶忙过来帮他把门打开，“你别看这家店不起眼，绝对是全纽约，啊不，是全美都尝不到的地道中式美味！”
看向“沈”奇小馆还有些崭新的红色招牌，原本的满心期待的怀利，眼睛里的情绪都黯淡了不少。
“我吃过地道的中式料理，”怀利摇摇头，“但不是这样的。”
洛杉矶也有不少中餐馆，虽然论繁华程度，洛杉矶比不上身为经济中心的纽约，但那里的中餐馆不管哪一家看起来都比“沈”奇小馆更加地道。
怀利热爱华国文化，也喜欢吃中餐，几乎叫得上名字的菜他都尝过，甚至连他自己都会做一些简单的中式炒菜。
在他的印象里，只有破旧、古板的装潢才会有地道的中国味。
老字号？好像是这么说的。
意思是只有时间才能沉淀出中餐的底蕴。
刚开不到一年的小店，能有什么正宗的味道？
当时听丽珊卓和亚当吹得那么天花乱坠，还以为会是什么“中华老字号”，没想到竟然是一家新店，而且看向在透明玻璃后炒菜的女厨师，年龄比他小不了几岁……
拍了拍亚当的肩膀，怀利摇头哼笑道：“亚当，看来你今天的牛皮要吹破了。”
“别急，先尝尝味道再说。”
跟着亚当往前走，怀利幽幽地说：“我感觉我对于这家店的容忍度最多只有两道菜。”
“哦？那如果超过两道菜呢？”
怀利胸有成竹道：“每超过一道，我就多追加一百万的投资，可以吗？”
亚当：“好！”
带着他们来到最大的那处卡座坐下，露比端了一壶酸梅汤过来，主动给他们倒了两杯：“德伦先生已经提前点好菜了，请稍等片刻，你们的菜马上就来。”
“嗯。”
怀利礼貌地点头示意，余光则在打量着餐馆里其他卡座上的食客，和他们面前的餐盘。
大家好像都是纯粹来吃饭的，在吃饭时几乎不怎么说话，只能听到筷子和刀叉和碗碟碰撞的声响，等到餐盘里的菜吃得差不多了，才听到几声交谈。
怀利还没端起杯子尝尝酸梅汤的味道，乔伊就端来了两盘开胃的凉菜。
“夫妻肺片，老式大拉皮。”
今天所有的菜都是沈瑶特意准备的，包括凉菜。
别说是怀利了，经常来吃的亚当在看到两盘凉菜时也愣了一下。
“夫妻？夫妻的什么？肺？”
看着那一盘红艳艳的“肺片”，怀利不禁皱起了眉。
再看看另外一盘裹满了芝麻酱，搭配着胡萝卜丝、豆腐丝和黄瓜丝的拉皮，他的眉心更是拧成了一团。
“这是用卤牛肉做的，”一旁的露比解释说，“名字叫肺片，其实里面用的是牛腱、牛肚、牛心和牛舌这些部位。”
怀利：？？？
薄薄的一片牛肉，透着光几乎能看见人影，泡在红彤彤的辣椒油里，吸满了调料的辛香味。
乍一看还让人挺有食欲的，可一听到它的名字和它用到的食材，好不容易勾起的馋虫一下子就蔫儿了。
牛肚？牛心？牛舌？还不如直接把肺给切成片呢。
怀利不敢再问大拉片是用什么做的，瞧那一盘滑不溜丢的透明粉皮，他可不想再听到和什么动物内脏相关的名词了。
放下手里的筷子，怀利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酸梅汤，苦笑着说：“兄弟，我还是高估这家店了，别说是两道菜了，一道菜我都……”
“热菜来啦~！”
怀利话音未落，乔伊就端着一只还沸着的陶砂锅走了过来。
“鲍汁海参锅。”
掀开盖子时，最抓人的就是锅里那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的琥珀色的鲍汁，亮晶晶的，浓稠得能在勺子背面挂住，炖煮了超过一个小时，灯光下，汁水有种通透的质感。
几只海参卧在金莹剔透的汁里，半个巴掌大小的鲍鱼和它们贴着，下面还有冬笋、火腿、老鸡、香菇好几种食材，每一种来自山野的味道都稳稳地托住了来自大海的咸鲜，混着一丝丝甜丝丝的气息，最后配上几朵绿油油的西蓝花，色香味俱全！
怀利的话被那一锅金灿灿的汁糊住了，刚要开口，话就变成了口水差点顺着嘴角流下来。
这是很具有中式特色的一道菜，他在洛杉矶的中餐馆也吃过。
不对，应该说是吃过名字相同的菜，因为两者看起来完全不一样。
洛杉矶的中餐馆做得很美味，但“沈”奇小馆却把这道菜做“活”了，否则怀利的筷子怎么会夹不起来那只肥美而狡猾的海参呢？
“这道菜是不是比洛杉矶的看起来更有食欲？”
“嗯。”
“哇，这海参真是绝了，好弹！好软！你尝尝，还很有韧劲儿呢。”
“好。”
“米饭呢？这鲍汁不用来拌饭可真是太可惜了！”
“……”
亚当的筷子都没停过，把砂锅里的海参、鲍鱼、冬笋都夹了一个遍，另一边的怀利还在努力地跟那只海参搏斗。
这才几分钟不到，砂锅里的东西就少了好多，而他连味道都还没来得及尝一口。
分明他用筷子的时间比亚当早了不知道多少年，可这里的筷子好像却不太听自己的话，任凭他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把海参给夹起来。
好不容易夹住一块，刚要递到嘴边，结果亚当的手肘不小心碰了一下桌子。
咚。
那块海参就这么水灵灵地掉在了桌子上。
怀利：？？？
见怀利一脸错愕地看向自己，亚当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乐呵呵地说：“别客气，快吃啊。”
怀利看看他餐盘里堆起的小山，再看看自己连鲍汁都没落上两滴的餐盘……
嗯？故意的？不是说要请我吃饭的吗？！
忙活半天，那一口海参终于吃到了嘴里。
吸溜~
“哇哦~！”
海参还没在嘴里呆多久，发出那声感叹时，差点又从齿间滑出来。
这味道要比他在洛杉矶吃得正……不对，他一个美国人怎么会知道中餐正不正宗，但该说不说，这里鲍汁海参的味道，确实要比洛杉矶的中餐馆味道好。
没有特别重的香料味，满口都是食材本身的鲜香，可这香味并不单调，回味还带了一点清甜。
米粒的口感也超棒，软硬适中，还能嚼出米本身的香气，和浓厚的鲍汁搅拌在一起简直是绝配！
他刚才的话，说得好像有点早了。
“文思豆腐、四喜丸子。”
很快，第二道菜和第三道菜也端了上来。
“这是……豆腐？”
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羹，怀利有些纳闷：“我吃过手工做的豆腐，好像不是这样的。”
碗里的汤底是清清亮亮的，泛着一点淡金色的油花，重点是里面漂着的豆腐丝和配菜丝。豆腐被切得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细得像针尖，软软地散在汤里，像一朵慢慢晕开的白色绒球，配了点绿色的菜叶丝和褐色的香菇丝，三种颜色丝丝缕缕地缠在一起，看着就特别雅致、清爽。
试着舀起一勺，力气稍微大一点，细细的豆腐丝就从中间断开了。
这真的是豆腐？！
“这当然是豆腐。”
给怀利盛了一碗豆腐羹，它不是那种浓油赤酱、扑面而来的霸道香气，是一股很含蓄、很高级的鲜香味。首先是鸡汤的那种醇厚温暖的底香，然后才是一丝丝豆腐本身的豆香气，细闻还能闻到一点点火腿和香菇的干鲜味。
亚当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比头发丝还细的豆腐，但还是理所应当道：“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吧，这种豆腐很难做的，要很多很多道工序，才能做出这种效果。”
“不是难做，是要考验刀工。”旁边那一桌客人淡淡地道，“这是用普通的豆腐切出来的。”
怀利：？？？
亚当：？？？
切，切出来的？！
两人舀起了一勺，放进嘴里的一瞬间，两人同时沉默了。
那些细丝滑溜一下就顺着喉咙滑下去了，口感嫩滑到难以想象，像喝了一口极其温柔的蛋白质“云朵”。在舌头上稍微抿一下，豆腐丝就化开了。与此同时，汤的鲜味瞬间在嘴里炸开，那个“鲜”啊，是清甜清甜的，一点都不腻。
分明是一碗没有放太多佐料的豆腐羹，可喝了还不到半碗，怀利就感觉自己食欲大开，再夹一口裹着一层浓油赤酱的四喜丸子尝尝……
别说是两道菜了，他感觉今天哪怕上了满满一桌子菜，他都能吃个干净！
一口接着一口，怀利的嘴时时刻刻都被塞得满满的，嘴里那口夫妻肺片还没来得及咽下，下一秒东坡肘子那颤巍巍的肉就递了过来，再配上一口素炒三丝，根本没有什么机会说话。
怀利明天一早就要去别的州谈生意，本想着借着今天晚上吃饭的机会，多聊聊关于其中的细节，可别说是怀利了，亚当也是低头只顾着干饭，生怕自己比他少吃了一口。
“烤鸭来了。”
两个凉菜，四个热菜，一个清汤，两人都以为这么多菜就够吃了。
可当片好的烤鸭和炖的鸭架汤端上来时，他们的喉咙同时哽了一下。
油亮的烤鸭皮、软嫩的烤鸭肉，最精华的那一块胸口皮还切碎后和米饭团成了丸子，光是看着就知道味道一定不错，但是……他们的肚子已经被各种炒菜和两碗大米饭填满了啊！
“这是烤鸭？”怀利看看盘子里的鸭皮鸭肉，再看看旁边那一桌要打包的整鸭，不可置信道，“这分明是怪兽吧？！”
怀利在洛杉矶吃过烤鸭，并且他最爱吃的就是烤鸭。
印象里，烤鸭应该是干瘪的、深红色的，毕竟是用木头烤出来的，身上会有很重的烟熏味才对，绝对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不仅皮脆得像饼干，肉也只有果木香，没有烟熏气。
不对不对，这肯定不可能是鸭子，哪有鸭子能长得这么大一只？！
“这怎么不是鸭子，”亚当拿起春饼给他卷了几片烤鸭，“不信你尝尝。”
不对不对，这烤鸭一定是做错了，烤鸭应该只夹葱丝才对，怎么还会有黄瓜条和甜瓜条？
可是当他接过烤鸭卷一口咬下去时……
簌！
耶稣啊，这果然是鸭子的味道？！
他以前吃过的烤鸭没有一百只也有八十只了，但是从来没有一只能像这一口这么香，哪怕是从嘴角挤出的鸭油也是润的，完全尝不出半点腥味。
之前吃的是烤鸭，那今天吃的是什么？
可如果今天吃的才是烤鸭，那以前吃的那些……
吃到最后，两个人几乎是扶着墙从“沈”奇小馆出来的。
“等一下，等一下！”
还没来得及上车，露比就拎着一只袋子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这是我们最近做的手撕兔，你可以拿回去尝一尝。”
怀利：“兔？”
里面装着一只真空包装的塑料袋，兔子是先卤后烤的，去掉一些不好处理的部位后，只剩下浅褐色的骨架，依稀还能看得出大致的形状。
“是啊，”亚当跟着说道，“兔肉其实很好吃，味道不会让你失望的。”
亚当下意识看了一眼露比，等着她把第二份手撕兔交给自己。
可惜，她的手里已经空了。
“好的，谢谢你。”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被各种美食填饱肚子后，说话时，他的嘴角都控制不住微微上扬：“你们餐馆的饭菜很好吃，说实话，今天是我有史以来吃过最好吃的中餐。”
露比礼貌地躬身道：“荣幸之至，吃得合你胃口就好，顺便，也很感谢你上次的‘礼物’。”
“举手之劳。”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乔琳也从餐馆出来了。
亚当原以为她是要把第二份手撕兔拿给自己，结果眼神刚燃起的希望没几秒就落空了。
“……那你们路上小心，下次有机会再见。”
“好的，再见。”
回到酒店，怀利紧急去健身房做了几组训练，试图用运动来消化今天过多补充的肘子、烤鸭、肉丸子，等到洗漱完毕后已经是凌晨了。
为了明天能够早起赶得上飞机，他决定先睡觉，把剩下的公务带到飞机上解决。
闭上眼，深呼吸。
呼……吸……
呼……吸……吸……吸？
嗯？是什么味道？
好香，像是烤肉的味道，但又和平常吃的香味不太一样。
是一股陌生香料的辛香，带了一丁点的辣味，还有……
是从袋子里散发出来的，应该是手撕兔的味道。
怀利被这味道勾得睡不着觉，索性起身去把袋子里的手撕兔拿出来，准备重新用别的袋子再包一下，挡住它的味道。
把那袋手撕兔拎出来时，怀利发现外包装虽然封闭严实，但是表面沾了一些油，那味道就是那辣油散发出来的。
不过即使隔着塑封，也挡不住兔肉的香味。
整只兔子看起来油汪汪、红亮亮的，外皮是那种诱人的焦糖色，有的地方火大点，烤得有点发深，像虎皮似的，虽然包装上写着是昨天做的，但看起来仍像是刚烤好不久的。
分明才刚吃过晚饭四个小时，可肚子好像又空了。
怀利咽了咽口水，把袋子放了回去，结果“一不小心”就把真空包装的口给撕开了。
“oh，sh1t！”
怎么办？如果不是塑封的话，明天肯定带不上飞机了。
可要是就这么扔掉，岂不是浪费了？
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怀利不得不把开始滴油的包装放在桌子上，同时给前台打电话，让他们给自己拿一副餐具来。
没有了塑料袋的阻隔，干香干香的炭火味儿更足了，混着肉烤焦了边的糊辣香，勾得人口水直流。
咔嚓~！
皮竟然还是脆的，一口咬下去，满是烧烤后的焦，兔肉不是那种软塌塌的，也不是柴得塞牙的，是那种一丝一丝能撕开、但咬下去又有点弹牙的嫩。
第一次吃兔肉，和他想象中的有些不同。
兔肉本身没有特别重的味道，但是却能够吸饱其他佐料的香，刚嚼两下，辣味上来了，不是特别冲的那种辣，是先在舌尖上打个转儿，然后慢慢蔓延到舌根，紧接着孜然的香味又冒出来了，带着点烟熏的感觉，跟辣味搅在一块儿。
一口接着一口，越吃越停不下来，分明肚子里的食物还没消化完，却总觉得还能再塞两口。
直到最后，看向那一桌子骨架，怀利还一边“斯哈斯哈”地呼气，一边吮着手指上的油。
完了，一口气又吃了一整只兔子，他这一晚上算是彻底白练了！
与此同时，在几公里外的曼哈顿上城区，同样有个男人在辗转反侧。
“这都几点了，你在发什么疯？”
听着身边的男人一次次翻身，被吵醒的丽珊卓没好气地骂他道：“不想睡觉就滚出去，不要打扰我。”
怀着孕睡觉本来就不舒服，听到一声声的唉声叹气心里就更烦了。
“我就是想不通，凭什么？为什么？”
丽珊卓问道：“你在说什么？倒是说清楚啊。”
既然丽珊卓问了，亚当也不想再把事情继续憋在心里。
从床上坐起身，亚当顺手打开了床头灯，一本正经地对丽珊卓问道：“你说，为什么手撕兔露比只给了怀利，我的呢？”
丽珊卓：？？？——
作者有话说：丽珊卓：ber，你有病吧？
第135章 第 135 章 蟹酿橙
原本定下的施工日期又往后推了几天, 因为餐馆方案要改。
沈瑶决定了，要在餐馆的大堂分割出两个包间来。
“靠近窗户的这个包间可以大一点, 差不多能容纳十个人左右，另一个可以小点，能容纳五六个人就行。”
“中间不要挨着，这样说话声不至于让隔壁的人听到，能保证一定的私密性。”
“内饰可以装修得好一点，多一点中式风格吧，这次大概能什么时候能给我个效果图？”
分隔包间的想法, 是上次怀利和亚当来之后, 沈瑶突然想到的。
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宽敞的大堂，即使没有聊一些生意上的事，也难免惹得人侧目，这时候要是能有个包间会好很多。
况且有了包间，以后说不定还能承接一些庆祝排队, 这样在包间里再怎么欢闹也不会吵到其他客人。
设计师在房间里走了一圈, 大概有了一个框架：“后天？后天下午应该可以把设计图交给你。”
“好的, 谢谢。”
拿出皮尺再次测了测屋内各处的长度, 沈瑶刚准备给他倒一杯水，露比就风风火火地推开了门。
“那个人真的是有病！有大病！”
露比的脸都被气红了, 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好像下一秒就会被她给捏碎。
拿过沈瑶倒好的那杯水一饮而尽，心头的火勉强压下了一点。
“我们是开餐馆的，又不是私人厨房, 怎么能有人提出这么多要求？不能吃太多香料，蔬菜一定要有机的，肉不能冻得时间太久……我真的快被她逼疯了。”
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 说着说着她那股火又“蹭”地一下烧起来了。
沈瑶猜到了她说的那个人是谁。
那是昨天上门订位置的一位顾客。当时沈瑶没在店里，听露比说，那人本来是想要点几道菜带走的，但是因为招牌菜和她要点的几道菜都不能打包，于是就订了今天的位置，还特意放下一百美刀的定金。
营业这么久，很少见到这么大方的客人，订位置都会额外交钱。
露比还以为自己是碰到心软的财神爷了，直到被骚扰了一个晚上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是碰到报应了。
昨天女人刚走，她就接到了电话，说要订哪几个菜；
一个小时后，改了几个菜；
又过了一个小时，又把改掉的几个菜改了回来；
到了晚上十二点，再次把另外几个菜给改了……
露比感觉自己这辈子打的电话，都没有跟这个女人打得多。
好不容易熬到今天，以为她只是改几道菜就结束了，没想到她又开始挑剔菜品所用的食材。
这钱她是真不想赚了，别说是给一百美刀，就算是给一千……要是给一千的话或许她还能忍一忍。
嗡嗡，嗡嗡。
这才刚挂断电话不到五分钟，露比的手机又响了。
看到屏幕上那一串已经背下来的手机号码，她真是恨不得把手机给摔了。
“我来我来。”
担心露比真的被气疯，沈瑶赶紧把手机拿了过去。
“你好？”
听到不是露比的声音，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但很快就又继续说道：“是‘沈’奇小馆的负责人吗？关于今天晚上的菜，我们还有一些要求：除了西蓝花一定是有机的之外，产地要保证是东海岸的，还有鸡蛋，最好是可生食鸡蛋，不要有任何抗生素和各种激素，鸡肉的品质一定要过关，检测报告有吗？还有各种调料的海关报告……”
听她巴拉巴拉说了好半天，露比分分钟感觉自己的情绪又要爆发，可接电话的沈瑶却像是没事儿人一样，表情依旧平静。
“……这些你都记下来了吗？”自言自语了将近五分钟后，电话那头的女人问道。
沈瑶轻飘飘地回了她两个字：“没记。”
露比：？？？
女人：？？？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沈瑶换了个拿手机的姿势，俯视着屏幕上那一串数字，继续说：“我的餐馆欢迎顾客提出建议，但不允许顾客说一些无礼要求。如果你想要来吃，可以，那就遵守我们餐馆的规则，不要说些不切实际的梦话。”
沈瑶的语气听起来风轻云淡，实则每一个字都是掷地有声，别说电话那头的人了，一旁的露比都忍不住给她竖大拇指。
是啊，她们现在已经不是需要卑微讨生活的服务员了。
她们有家火爆唐人街的中餐馆哎，身家八位数的总裁都不能强迫沈瑶更改菜单，还得天天等着她投喂呢，凭什么要为了一百美刀，去满足一个客人的无理要求？
露比这时候才回过味来，是自己的姿态放得太低了，才会让女人蹬鼻子上脸。
见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沈瑶这才又说：“好了，请问现在是要继续为你保留预定座位？还是需要请人来把定金取走？”
“夫人，还吃吗？”
“吃。”
“那你的要求……”
“就这样吧，不管了。”
沈瑶从电话里听到了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很小，但她还是立刻就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一定是上东区的某位阔太太，不好意思自己露面，就让家里的佣人帮忙订餐。因为平时在家就是个“不好伺候”的性格，所以才会接二连三地提出各种无理要求。
商量好后，女人把话筒拿近，继续扮作主人的语气说：“今天傍晚我会准时到。”
沈瑶：“那好，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把手机还给露比，沈瑶叹了一口气，说：“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上东区的某位夫人让家里佣人订的位。”
“什么？！”
听到和上东区的人有关，露比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整个人都炸毛了：“她们是要对我们的餐馆下手吗？我就知道，她们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让女佣来订位百分之百是个阴谋，天呐，沈，我们要大难临头了！”
短短几秒钟，露比就在脑海里上演了一出阴谋大戏。
上东区的人都恨死她了，上次在尼娅安排的生日宴就能看出来，哪怕事情过去大半年，她们对自己的怨气也丝毫不减。
既然这样，又怎么会愿意踏足自己的餐馆呢？
阴谋，这绝对是个阴谋！
“放轻松放轻松！”沈瑶抚着她的后背试图让她冷静下来，“我听那边打电话的语气，不像是在动什么歪点子，或许只是想吃中餐也不一定呢？”
露比现在对上东区有强烈的应激反应，一听到和上东区有关，就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也难怪她会一直接受女人的无理要求，多半是因为女佣的语气太过熟悉，勾起了她关于那帮富人的记忆，才会不自觉低下头，就像那天在尼娅家，她任凭别人朝她丢东西一样。
“放心，有我在呢。”
拉着露比的手，沈瑶温声劝她说：“别怕，唐人街可是我们的地盘，要是她们真敢乱来，我绝对让她们吃不了兜着走！”
上次在尼娅家找茬也就算了，沈瑶还不信，她们真的敢跑上门来找茬！
……
“我穿成这样可以吗？”
“你先别管你了，你看看我这一身，能不能看出什么破绽？”
“我这个妆合适吗？像不像平民窟一个月只能赚两千美刀的穷人？”
“我觉得你的口红可以再淡一点，你这样像是月入三千美刀的穷人，赚得有点多了。”
“头巾头巾，我的头巾在哪？玛利亚？把我的头巾拿来。”
下午四点半，某位上东区名媛的衣帽间。
几个女人正在忙着换装，想方设法地把自己打扮成“穷人”的样子。
平时她们身上的一针一线都是私人订制的，头一次要穿成衣店里买来的廉价衣服，对她们的心理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当看到佣人准备了一双和她一模一样的布鞋时，瑞拉彻底崩溃了。
“不！我做不到！”
擦着眼角的眼泪，瑞拉坐在沙发上，对着地上那双布鞋喊道：“我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只是几道不值钱的炒菜，我凭什么要牺牲我的原则！”
看着她情绪爆发，其他正在换装的女人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停顿了一下。
是啊，“沈”奇小馆最贵的菜也才八十美刀而已，她们之前可是吃过几百上千美刀一道菜的精致料理，凭什么要为了这么廉价的菜而改变自己？
但她们的停顿只持续了几秒钟，就继续开始忙着换衣服了。
坐在瑞拉旁边，卡翠娜劝她说：“姐们儿，那可是正宗的中式烤鸭，还有红烧兔肉、韭菜包子、十几香小龙虾。”
“是十三香。”瑞拉小声提醒道。
“无所谓了。”
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卡翠娜一本正经道：“这些尼娅全都吃过，难道你不想尝尝吗？还是说愿意当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老土冒，每次跟她见面，都要听她吹嘘她吃过的那些好东西？”
瑞拉犹豫了。
她刚想鼓起勇气，可在看到地上廉价的布鞋后，又绷不住了。
就在她开口说放弃之前，赛娜也跟着说：“你嫁的男人今年马上就七十六了，他可是比你大了四十多岁，他身上的老人味你都能忍受，难道这双鞋子的穷酸味你就忍受不了吗？”
“你是想忍受落伍？还是想忍受着鞋子的穷酸味呢？你自己考虑一下吧。”
唔，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最近几次吃下午茶，总是听尼娅她们吹嘘吃过的好东西。
什么鲜掉眉毛的十三香小龙虾，什么特别香的兔肉，还有什么特别薄的肉脯，对对对，还有一种可以煮任何食材的火锅……虽然尼娅没有用语言描述出来那种美味，可从她的表情还有跟艾拉的一唱一和中，可以看出那些食物确实很好吃。
而且上次尼娅办的生日宴，她们也尝过一些中式糕点，确实很有特色，哪怕在美国任何高档餐厅也找不到相似的味道。
同为曼哈顿的上流圈子，她们平日的生活就是各种攀比，比衣服、比鞋子、比包包。
既然尼娅吃过，她们也一定要尝尝是什么味道，否则以后再相处时，岂不是跟不上她们聊天的话题了？
所以，哪怕她们再怎么讨厌露比，为了面子、为了能吃到最正宗的中餐也得忍。
看到她们都换好了廉价的成衣，瑞拉跟着咬咬牙，“好！我忍！”
身为曼哈顿的名媛，她绝对不能落伍！
二十分钟后，几辆豪华的轿车停在了唐人街附近的街口。
当马路两边的行人纷纷侧目时，并没有看到印象中那些穿着华丽的阔太太，倒是看到了一些穿得很简朴的“穷太太”。
大檐帽、丝巾、黑墨镜，走路还带着几分鬼鬼祟祟，她们好像很怕被人看出自己的身份，可在别人看来，她们就像是出来捉jian的。
沿着唐人街一路向北走，离得老远，就看到“沈”奇小馆外面排起的长队。
女佣扫了那些排队的人一眼，径直走向了收银台：“你好，我昨天订了位置。”
乔琳主动过来招待，“好的，请跟我来。”
来到靠里的那处卡座，乔琳在把菜单交给她时，下意识地打量了她一番，“还要加些什么菜吗？”
“不用，就按照昨天订好的菜上就行。”
“好。”
拿着菜单回到厨房，乔琳向沈瑶和露比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那个“事儿精”来了。
看向坐在卡座上的女人，见她不停地向外面张望还带有几分不安的模样，确实不像是来吃饭的。
果然，当第一道凉菜端过去的时候，女人就起身接了个电话随后走了出去。
不过两分钟，另一个和她穿着相似的女人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三个从“平民窟”出来的女人。
沈瑶：？？？
别看俩人穿得有些相似，可不管是身高体型还是发型发色，她们都是两模两样的，很难让人看不出来她们是两个人。
不止是她，其他三个女人在进门时，也引起了其他食客的注意。
怎么说呢？
那种感觉就像是用纸包着的金子一样，哪怕纸再怎么破烂，也挡不住金子的光芒。
她们身上的衣服看似廉价，但全都是新的，毫无穿过的痕迹，从身边走过时，还能闻到她们身上飘出的淡淡香气。
那不是单一的香水味，而是用金钱堆砌出来的香味，哪怕是身后刮起的淡淡的风，也给人一种很昂贵的感觉。
走向那一处空着的卡座，四人像是高空走钢丝一样小心谨慎，生怕会被周围的目光看出自己不属于这里，也害怕这里的服务员（特指露比）会发现她们的身份。
但她们越是小心翼翼，在众人眼里看来就越是显眼，短短的这几步路，她们恨不得把“我是装穷的阔太太”这几个字印在脑门上了。
“是她们？！”
她们自认为伪装得很好，可还是被露比一眼就看穿了。
瑞拉、卡翠娜、赛娜、斯嘉丽。
尽管以前露比和她们走得不近，但好歹也是一个圈子的人，所以还是能叫得上她们每个人的名字。
她们四个人里，只有斯嘉丽算得上正经的老钱，其他三个人的家境都很平常，是因为嫁入了豪门，才有机会进入她们这个圈子，不过经过数年的熏陶，她们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阶层。
坐在卡座的位置上，她们就跟做贼一样头也不敢抬，生怕被露比看到自己的脸，殊不知从她们进门的那一刻，露比就已经响起了警报。
“她们那天是不是骂你的那群人之一？”把炒好的菜放在出菜口，沈瑶向她问道。
露比点点头，“嗯，她们当时确实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
沈瑶放下手里的炒菜勺就准备出来：“行，那我这就把她们赶出去。”
“别别别，”露比赶忙阻止道，“先看看她们准备干什么，要是想要惹事再把她们赶出去也不迟。”
店里的客人不少，再加上外面排队的，要是自己主动惹事难免会让人指指点点，等到她们先挑事，到时候再还手才是理所应当。
沈瑶明白她的意思，“好吧，那我让乔伊他们多留意着点。”
因为是昨天提前订的位置，所以菜上得很快，除了烤鸭比较费时间外，这还不到十分钟，就已经上了三道热炒的菜了。
等菜的时候，瑞拉一直在偷偷观察，确定露比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份后，这才慢慢地揭下了挡在脸上的丝巾。
“好香啊……”
“嘿，注意一下，我们可是见过世面的淑女，不要露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眼神。”
“我当然知道，可是说实话，你见过这些菜吗？”
香，真的香，隔着丝巾那股热乎乎的锅气就直往鼻腔里钻，取下丝巾后，更是勾得她们口水直流。
和平时常吃的西餐不同，中餐的炒菜没有很精致的摆盘，松鼠鱼、牛腩煲、八宝鸡……每一道菜就这么平铺直叙地放在盘子里，可偏偏越是这么“乱糟糟”越让人想要动刀叉。
哦不，不对，也是有一道看着很精致的菜。
“橙子？”瑞拉小声问道，“这是餐后水果吧。”
卡翠娜凑近闻了闻味道，回答说：“是今天的招牌菜，蟹liang橙。”
“叫什么？”斯嘉丽问道。
“蟹liang橙，”卡翠娜实在念不好那个字，索性说，“就是螃蟹和橙子做的菜。”
那是一个很完整的橙子，皮是金黄色的，稍微带点烤过的焦糖色。
当卡翠娜把盖子掀开时，一股清新的鲜香瞬间扑面而来。
橙子的肉已经被掏空了，里面填满了蟹粉，蟹肉是雪白的，蟹黄是诱人的橘红色，跟橙子里头那点嫩黄色的果肉和汤汁混在一起，油润润、亮晶晶的，上面还撒了点橙皮丝和火腿末点缀，看着就特别有食欲。
“螃蟹和橙子？”
斯嘉丽皱了下眉，“听着好奇怪的样子。”
拿起勺子，她往自己的餐盘里舀了一勺炖得软烂的牛腩。
她是保守派，不太喜欢尝试新鲜的事物，还是普通的食材、简单的做法比较适合她。
“我……”
当那口牛腩放进嘴里时，斯嘉丽差点没忍住说脏话。
细细咀嚼着牛肉的纤维，她瞬间明白尼娅的那种感受了。
这种好吃的味道，是语言没办法形容的，它就像是一场音乐会，你没办法描述它带给你的那种跌宕起伏的情绪，但舌尖却能够清楚体会它丰富而饱满的滋味。
“嗯~”
“哇哦~”
“太……这味道太绝了。”
不止是斯嘉丽，瑞拉她们也被中式快炒的味道折服了。
鱼肉嫩滑鲜美、鸡肉软烂多汁，甚至是最不起眼的韭菜包子，都尝不出什么难闻的“脚臭味”，配上里面的鸡蛋碎和粉条，吃到嘴里满是奇妙的辛香。
她们越是压抑克制，越是引人注意。
尤其是瑞拉，当她的腮帮子被肉包子塞得满满当当时，旁边那一桌的小孩像是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城巴佬”一样打量着她。
“好满足啊~”
往嘴里塞了两大口的八宝，瑞拉也懒得去想这鸡肉有没有免疫证了，她不怕自己会感染什么鸡流感，反而担心勺子动得太慢会比她们少吃一点。
“等等，这个蟹什么橙呢？”
赛娜指着中间那只空了的橙汁问道。
大家只顾着各吃各的了，被她这么一说才发现，那只蟹酿橙竟然被吃空了。
橙皮里原本是满满登登的蟹粉，这会已经一点都不剩了，要不是赛娜发现得早，说不定橙皮都得被勺子刮成透明的了。
“谁这么自私？”
“是啊，一共就这么一份，不是说最后分着吃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