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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笙歌看着深思中的石,看他的样子,好像真的被这个问题所困扰,直到今日,依旧困在过去,想要寻到一个答案。

但对方的问题,是他能解决的吗?

他虽然是人,但也不能代表全部的人,还有人的欲望,人有欲望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没有欲望,没有想要的,那和死人有什么区别。

怎么就达到了不值得的地步,难道是要求太多了?但我们许愿的时候,也没想过会实现啊……当然,如果许愿发财,天降大钱,那还是希望能实现一下。

李笙歌问道:“你是怎么做的?”

“给他们提供吃的,养着他们。”

“给钱吗?”

“既然选择庇护他们,为什么还要给钱,钱对我没有任何用处。”

这话一出来,李笙歌大概明白是什么情况,眼神诡异地看着石精,不会吧,这天底下居然还有百分百灵验的神?要什么有什么?不对,石精的本事并不能百灵百验,他的操作更像是养巨婴,那几百年过后,不就是一批批好吃懒做的人?

也不对,灶王可是说因天灾而被摧毁神庙的,在成为堕神之前,人依旧在种地,只是现在石精的操作越来越离谱。

难道石精一直认为是自己没有完成人的许愿,所以这次才会要啥有啥,实际还是困囿于过去。

想到这点后,李笙歌看向石精的眼神很复杂,他道:“人死后,是会遗忘一切的。”

“遗忘吗?”

石精忍不住捂着眼笑出声,又戛然而止,他眼神阴沉道:“他们也会遗忘你。”

李笙歌点头。

石精即将要脱口而出的“你不怕吗”憋了回去,脸色再次一变,拧着眉头盯着李笙歌,像是看到什么稀奇的东西。

“为什么?”石精忍不住问道。

“不为什么,我并不奢求他们一直记住我,跟神的寿命相比,人的一生很短暂,你睡一觉的时间,人间可能过去了几千年,早已改朝换代多次,你想让人记住你……”

李笙歌本想说不可能,但想着财神爷,又想着灶神,话锋一转道:“人间腊月会祭五灶。”

石精再次沉默。

灶神他是知道的,虽然出现的时间短,也没什么本事,但一直没有被人遗忘。

可是要走到那一步是何其难,而他能瞧见的唯一机会,居然是眼前神。

他错了吗?

回想对方方才说的话,石将钱记在心里,因心底记着对方的善意,石精脸色虽然不善,但还是将巫的消息说了出来。

“明天,徐州东海郡,有一头巫会出来,他叫禺京,手段不弱,需小心。”

石精走了。

独留李笙歌在原地茫然,抬头望天,低头叹息,今晚是注定不能好好休息了,修炼也不安生,很难不怀疑对方是故意的。

但也有一个好消息,如果这位石精能自悟,或许他和他之间,不会斗上一场,算是解决半个敌方了。

就是不知明天出现的禺京会有多厉害?

傩会不会知道巫的消息?

李笙歌将十二傩过了一圈后,立即将委随喊了出来。

委随一出现,脸上带笑,“大人,你喊小的出来可是有什么事要小的去做?”

是不是他也有机会被供奉在庙里了?

李笙歌问道:“你可知道巫,禺京。”

第196章

巫, 禺京。

委随愣了一下,随后道:“知道一点,巫是比我们傩还要古老的存在,还是天生神灵,不像我们,是后天神灵,他们拥有呼风唤雨的本事。”

大人突然提起巫, 难道是那些巫也要出现了?

想到那些巫的本事,委随头皮发麻,那可不是好对付的角色,就凭他们几兄弟的本事,想要对付一头巫,那也是十分困难的事。

毕竟,他们本事多针对凶鬼恶疫, 不像那些巫, 拥有强大的实力。

反倒是大人的本事,同那些巫不相上下。

不知道的, 谁能想到大人是人族新诞生的神灵,只怕会误以为是同巫一样的存在。

蓦然间,委随脑内灵光一闪,一个念头涌上心头,大人好像从没有说过他是因人族信仰而诞生的神灵,这一切都是他们的猜测,并不准确。

也就是说,大人很有可能是天生的神灵,是同巫一样的存在。

可若是这样的存在,大人又何必在他面前提起巫, 大人知道的可比他多多了。

难道这是来自大人的考验,大人是想他去对付巫?

他对付巫……以他的本事真的可以吗?

一念间,委随想到了一种可能,岁月流转,巫的实力早已不如往昔,所以,他是有可能打得过的。

想到这点,委随答道:“大人,我愿前去一试。”

李笙歌疑惑,什么一试?

他看着委随一脸认真的表情,这副模样,倒像是领了一个重要的任务,为了他,定会肝脑涂地完成。

可他刚刚只是问了一下巫的事,难道是要去对付巫?

这只傩可以?

李笙歌对这点持怀疑态度,可既然他提起,万没有不许的道理,李笙歌正要点头同意,后又想到石精的态度,巫绝对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即使是傩,也未必可以。

李笙歌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你既愿意去,那便去试试,不要丢了性命,一定要记住,打不过就跑,活着回来。”

委随闻言,心中悲喜交加,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猜错了,大人没有让他前去对付巫的想法,可又欢喜大人愿意对他再三叮嘱,这可不是其他傩能享受到的。

连忙点头答应。

李笙歌接着道:“明天徐州东海,那只巫会出来。”

得知巫的消息,傩心底是彻底惊讶了一下,没想到大人真的知道巫的动静,巫也是真的要出现,还是明天就出现,这也太快了。

不行,他要和哥哥们好好商量商量。

“什么,禺京明日会出现?”那可是巫禺京,在十二巫中也是极难对付的存在,甲作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听到禺京的消息,还是从大人口中得知的。

知晓委随要去对付禺京,甲作头疼道:“凭你的本事,想要对付禺京,那是用尽全力也打不过啊,这事真的是大人交于你的?”

瞧委随乱飘不敢看自己的眼神,甲作瞬间明白了,这事居然还是委随揽到自己身上的,没好气道:“你心大,连巫的事都敢掺和进去,也不怕死在巫手里。”

“大人说了,我打不过还可以跑。”

委随嘀咕出这句,见几位哥哥脸色不善,也不敢多言下去,真将哥哥们惹毛了,那他可真的要自己一傩去对付巫了。

“大人真的这么说了?”雄伯问道。

委随点头。

雄伯旋即笑道:“那这事你不必担忧,大人就没想过你能打过巫,但这事你必须拿出十成十的本事,甚至要将东海郡的人护住。”

见委随疑惑,还没有明白其中的道道,雄伯也只好将话说明白,点明道:“你没有半点功劳,凭什么让人供奉你,即使我等已经成为大人的手下,可若是半分力都没有出,也没有让人亲眼见识过我们的实力,人是不会将我们记住的,若干年后,不过是再次被遗忘。”

“可若是你拯救了一郡人,从强大的巫手中护住他们,他们见识过你的本事,等到后来大人出手降伏巫,再说起你是大人的手下,你的事迹也会随着大人灭巫一事在东海流传,从而顺理成章被供奉在庙中,这事,只有你去不够稳妥,大人既然未催促你立马赶去,定是知晓你会将此事告诉我们。”

雄伯扫视一圈,在腾简和伯奇之间停留,最后停留在伯奇身上,说道:“伯奇,此事就由你同委随前去,若是不敌,一定要将东海的人全部带回来。”

伯奇乃是巨鸟,旁的傩无法护住一郡的人,可若是伯奇前去,可背负一郡在身上,以伯奇的速度,禺京未必能追上。

想到那只巫是禺京,雄伯也头疼不已,其本事颇多,难以对付,翅可控风,又能化鱼,现身必有寒流,还能带来瘟疫。

他倒是能解决瘟疫,可要对上寒流,也束手无策。

没办法护下一郡的人。

伯奇也知道禺京不好对付,但这次是极好的机会,他能不能被人重新记起全看明日,因此,他格外慎重。

商定过后,便和委随一起,从清风观的阵法前往东海郡。

此时,天色尚早,东海城内的人尚在酣睡,伯奇和委随两人出现在神仙庙后,原本是想着待在神仙庙内,等寒流一来,便知道禺京的方位。

可真的到了东海城后,他们才发现,东海郡的范围可大着呢,静候等着寒流,乃是下下策。

要是有人在寒流中死去,恐怕大人对他们两傩也会有不好的印象。

所以,还是不能坐以待毙。

伯奇想了想,便从庙中飞出,在东海郡上空飞过,一直留意着东海郡山川河流,飞行了一圈,也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的地方,但也留意了山川河流的方位。

等会回到神仙庙中,也好和委随说一声。

特意留意了距离城较近的山脉,还有一座矮小却十分奇怪的小山,伯奇便回到了神仙庙,只是,他回到神仙庙却没有看到委随的身影。

而此时,被伯奇惦记的委随却出现在郡令府内,为了不吓到此间郡令,委随换了一身道袍穿上,旋即敲了敲郡令房间的门,出声道:“郡令,快快醒来。”

声音轻微,旁人无法听见。

躺在床上的郡令却猛地睁开了双眼,耳边再次听见呼喊他的声音,听到敲门声,他起身朝着门口的方向看过去,咽了咽唾沫,双眼直愣愣的,外面到底是什么在喊他,难道是鬼?

强行压下心中的害怕,时刻谨记鬼没什么好怕的,这才起身披衣,端起油灯走到门口。

外面的动静已经没了,什么也听不见,却能清晰地看到门口处的黑影。

不是鬼。

郡令见状,正要打开门,又想到有可能是被门神拦下来的妖,便隔着门问道:“你是谁?”

也知晓妖是会说谎话骗人的,可妖已经来了门口,想要阻止这只妖,也只有请大人出手了。

郡令正要转身,向神龛走去,就听见外面的妖道:“我是大人的手下,这次前来,是东海有难,知晓你是此地的郡令,这才寻来,想要舆图一份。”

听闻是大人的手下,郡令又问道:“那你可知供奉大人需要上何等供品?”

只要真的供奉过大人,这个问题绝对知晓,可偏偏郡令遇到的是委随,才跟随在大人身边两三日,完全不知道供奉大人的供品是什么,便按照自己从前收到的瓜果来应付。

郡令听到这句,直接跑到大人神龛面前,点燃香,立即三拜,将香插在香炉里,心里不停念叨着有妖前来东海城的事。

委随在外面站了一会儿,都未等到郡令开门,他只好再次敲敲门问道:“你怎么还不将门打开。”

郡令听了,心中更是确定,前来的是害人的妖。

郡令不开门,委随疑惑,他将面前的门推开,看到郡令就站在门对面,吃惊地看着他,委随皱眉,还带有一丝委屈道:“你这老头儿,分明就站在门口,都不给我们开个门,不就是找你要一张舆图,不给直说便罢,何必晾着我。”

“你……你……”

郡令后退两步,手撑着案桌,谁承想,这妖走到他面前,看到后面的神龛道:“你这老头儿供奉的是谁,怎未供奉我家大人,你可知我家大人的本事,那是连我等都比不了的存在。”

郡令没出声,只是盯着委随的侧脸。

委随感知到郡令一直盯着他,他虽然看神龛上无脸木像觉得老头儿没眼光,但知晓等此间事了,老头儿一定会知晓大人的本事,到那时,神龛里的神像自会换成大人的,便偏过头,又问道:“老头儿,舆图能否让我瞧一瞧,我不拿走。”

见妖没有害他的想法,郡令虽觉得奇怪,但还是摇摇头,不愿给出,谁知道这些妖要舆图是为了什么。

见郡令依旧不给,委随是真没招了,幽怨地看了一眼郡令,幸好大人不知道此事,不然,定会以为他连这等小事都办不好。

只待明日,让这小老头亲眼瞧见,就该后悔万分了。

委随正要离去,就见伯奇飞了过来,落地化为人形,走到他面前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天马上要亮了,我已留意山川河流,有两处离东海城近,那巫很有可能藏身其中。”

“还有一处小矮山,”说起这座矮山,伯奇忍不住皱眉,那矮山的方位离东海城并不近,但却有着凶煞之气,像是一处战场,偏偏又是一座矮山,若是有一日从其中孕育出凶煞之物,十有八九难以对付。

“我正要找这位郡令要舆图,这郡令居然不给我,罢了,既然有两处离东海城近,我便去守着,一有动静,我打不过,你立马带着他们离开。”

郡令在一旁听着,听到这里,忍不住出声道:“你真是大人的手下啊。”

第197章

两方对峙, 各抒己见,终于搞明白了情况。

委随也不得不承认,这事还真是他的过错,他居然连大人的供品都不清楚。知晓神龛里供奉的是大人的神像后,委随更是心惊胆跳,唯恐大人误会了他,立即上香补救,心里碎碎念道,大人放心,我一定会将巫拦下,护住东海郡的人。

另一边,郡令也将舆图拿了出来,摊开放在桌上,再抬头看向两傩,额了一声才道:“不知该如何称呼二位?”

委随将香放下,听到郡令这么问,心中一喜,立即脸上带笑道:“那你可要记住了,我们是傩神,我叫委随,他叫伯奇。”

可不能将我们忘了。

见小老头点头,知晓对方记住了他和伯奇的名讳,委随心底更是高兴,他们的名字再次被人知晓,等这事一了定会流传出去,那时,会有更多的人知道他们,记得他们。

委随想到这,立马招呼道:“伯奇,你快去看看,和你见到的有何不同,好将那只巫藏身所处找出来。”

伯奇闻言走过去,低头看着桌上的舆图,但上面的内容他也看不懂,还好郡令也明白让他们看懂舆图是为难他们,便在一旁指着线条,一一说清这是小山,那是河流。

伯奇对照后,并无不同,但是这舆图上却没有小矮山的痕迹,他指着一块道:“这里,有一座小矮山。”

“小矮山?”短短几年,不至于会有一座山冒出来啊,郡令疑惑地盯着伯奇手指的地方,等看清楚手指落下的方位后,郡令咦了一声,万分疑惑,再次问道,“这里真的有一座小矮山?”

伯奇点头。

委随瞧着舆图上的方位,没瞧不出什么名堂,完全不懂小老头疑惑什么,这里出现一座小矮山有什么好值得惊讶的?

而郡令则是皱着眉头道:“东海这里一直有一条传下来的传闻,说东海有一位海神,而那海神的庙就在这里,但传闻中海神庙在一座山上,从前这里从未有过山,我们也只当传闻是假的。”

“自从妖鬼出来后,我们又想到这条传闻,还曾派人去旁边的山瞧过,也没见到有庙,后来山上的妖鬼越来越多,我们也未曾出去过了,莫不是这座小矮山,是有什么妖盘踞在那?”

“对了,说起这事,还有一件奇怪的事,在妖鬼没出来之前,东海也曾供奉过龙王爷,但龙王庙一建成,东海便发了大水,原以为是惹了龙王爷,可后来发现,没了龙王庙,东海反倒安生了,这会不会和传闻中的海神有关?”

“很有可能。”委随点头。

禺京能控风雨,被称为海神毫不意外,如果真的是他,那他就在这座小矮山中了,何况这矮山还是突然冒出来的,未必不是被尘土掩藏起来的海神庙。

郡令得知这地方很有可能有海神,再看向舆图,见到旁边的河流,担忧地问道:“这位可是要对我们出手?东海旁边便是水域,若真是海神,东海岂不是危矣。”

委随同伯奇对视一眼,此时郡令又道:“这小矮山又挡了路,若是撤离,只有从神仙庙离开,可东海水域未控制,非东海一郡遭难,何况海神的本事也不知深浅,怕是一州都未必能逃脱。”

所以,摆放在面前的,却不是往哪里撤退,而是该如何阻拦海神。

凭面前的傩神,真的可以吗?

郡令尚疑惑时,委随和伯奇也在想该如何解决这事,凭他们的本事,不说将禺京拦住,就连控水的本事也没有,他们真的能解决这事?

伯奇想了想,说道:“走吧,先转移人。”

“天要亮了。”委随瞧着外面的天色也说了一句,伯奇也转身向窗外瞧,外面已经有了亮光,再过一两个时辰,太阳就要出来了,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两傩不再拖下去。

在郡令的帮助下,东海城内的人从睡梦中醒来,随后赶往城外,踩着风来到伯奇的背上。

望着外面的巨鸟,所有人都惊讶不已,又是踩着风上了鸟背,一个个落到伯奇的背上,望不到其羽翼,才知道这只鸟远比她们肉眼看到的还要大。

“这是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有人疑惑道。

“不清楚,我都没听清楚他们说的是什么,只知道要来城外,然后就看着你们都踩着风上来了,还有这么一只大鸟,也不知道能不能站下我们所有人,要是有多余的地方,我还想躺下来睡个觉,好困。”

“这是有大事发生啊,我们的家不会要没了吧。”

一说起家要没了,打哈欠的人也不困了,面上忧心忡忡,想越过鸟背往下看看东海城,可所见依旧是鸟毛,看不到一点,再遥望远处,只能零星看到点火光,依旧什么也看不见。

这不免着急地往前走了两步,依旧什么也没有看见,心底不由得感慨道,这鸟的个头是真不小啊。

既然瞧不见,这人也只好转头走回,说道:“什么也瞧不见,我这心跳得很快,可别真有大事发生。”

“我们还是放宽心,大人的手下都来了,一定能平安渡过的。”

听到的人也点点头,只是遇到这等大事,即使知晓能渡过,也不免担惊受怕。

没一会儿,巨鸟展翅飞起。

鸟背上已经是人山人海,但没有想象中的拥挤,甚至站在最边边的人,也感受到有一股风拦着他们,他们不会掉下去。

这也让不少人觉得新奇,没有挡住视线的则是往下面看去,可是随着巨鸟飞得越来越高,地面上的城池成了小小的一个点,也没什么看头了。

“天啊,飞得好高啊,我们是不是要去月亮上了。”

“好高啊,这是飞鸟也不能飞到的高度吧,我腿有点软,这掉下去不能活啊。”说这话得人心底不免祈祷着,这鸟可一定是大人的手下,这要是一个翻身,他们这一城的人可就要摔死了。

随着巨鸟往上飞,又一路往西,低头也瞧不见丁点景色,便坐在鸟背上,同旁人说说笑笑,讨论着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而随着太阳升起,天色大亮,周围更是云雾缭绕,这番景象更让人惊喜不已,这可是仙家才能见到的,他们这次也算是成了一次仙家了,因此,众人都在此等稀奇的体验中慢慢放松下来。

有人挥舞着手臂,想将云雾驱散,好瞧瞧下面的景色,可手挥过后依旧是遮挡住眼的云雾,便只好无奈地憨笑两下。

突然,一阵狂风吹来,这不同寻常的风,吹得他们面容扭曲,过了一会儿,就见面前有一道风在那打着旋,吹向他们的风也被挡了下来,这样大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疑地看过去。

“好大的一股妖风!”有人指着远处的天说道。

他们离那有很长一段距离,可依旧能瞧见那股妖风直冲云霄,狂暴不止,令人见到,心底忍不住害怕。

“那个方向,那方向是我们的家,东海城。”有人惊得从鸟背上站起来,扶着风墙呆呆地看着妖风的方向。

若是他们尚在东海,遇到这股妖风,怕是能被这风活活撕碎,太可怕了。

还好他们现在在巨鸟的背上,众人心中感慨。

因这妖风的存在,站在最外面的,都好奇地看过去,而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委随脸色凝重看着出来的巫。

这只禺京,人面鸟身,翅膀扇动间便有飓风,而这只巫也发现了他的存在。

委随警惕地盯着他,可下一秒,洁白的翅膀出现在他的身边,那只巫正在他的头顶说道:“瞧我看见了什么,原来是只傩,你来此也是为我破除封印所庆贺的。”

翅膀扇动,越来越多的飓风出现。

委随眉头跳动了两下,这简直不是他所能抗衡的,那股风的力量,能将他重伤。

委随只好拖延时间道:“我只是过来瞧瞧,巫,你要做什么?”

“我?”禺京挑眉,纤细的手指搭放在委随的身上道,“你一个后天神灵还管起我的事了,罢了,看在你也是神灵的份上,给你一个效忠我的机会。”

“……”

委随也不是好脾气的,这巫说的话真是要他窝火,可偏偏对方实力强大,只好咽下去臭骂的话,说道:“我家大人本事可不弱。”

禺京耳边的青蛇嘶鸣着,目露凶光。

禺京笑道:“是吗?”

说笑间,耳边的青蛇正要出手,就见身后一道龙吟,禺京一时晃神,委随找准时机立马逃离,来到龙吟处,见到大人的身影,一直乱跳的心终于回归原处。

委随拱手道:“大人。”

“你就是新出现的神?你叫什么名字?”禺京见来者脚下踩着白龙,除此外,瞧不出半点天生神灵的模样,不像神,倒像是人扮的。

李笙歌也打量禺京的身影,对方面容俊美,人面鸟身,身形纤细,瞧着并不强大,可翅膀扇动间,便是飓风,而这仅仅是对方飞行所带来的,还未真正的出手。

对方的实力很强。

李笙歌袖中的手握紧,面上淡淡道:“笙。”

心底则是思索着,该如何才能打过这只巫。

“我叫禺京,我听说过你的本事。”

禺京说完这句话,飓风肆虐,他冲着李笙歌的方向而来,李笙歌见状,握紧手中的剑格挡着,可狂风不止,断掉的树被风卷过去,又四处掉落。

小白龙庞大的身躯被打了两下,忍不住嚎叫了两声。

李笙歌一直格挡着禺京的进攻,对方只是用了翅羽,就让他难以招架,再这样下去,不利于他。

第198章

还不待李笙歌想出对方对付的招数。

就听小白龙道:“哥哥, 对方的风太厉害了,我脚下的风不听我的使唤。”

李笙歌格低头看了一眼,见小白龙身形似无根浮萍, 果真要控制不住脚下的风。

李笙歌立马将手中的剑收起来,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设下阵法挡住射。来的翎羽,又在噼里啪啦的声响中打开拍照系统。

倏然,天色骤变,肆虐横行的飓风瞬间消失不见,刺眼夺目的阳光照耀大地。

阳光出现的那一刻,扇动翅膀的禺京惊疑不定地抬起头,向天上看过去。

见烈日高悬于天, 紧皱起眉头。

此时尚在晨时,可这太阳出现的方位甚是古怪, 倒像是正午的太阳。他扭头看向李笙歌问道:“是你的法术?”

李笙歌没回答, 禺京也不等他回答,道了一句“古怪”后, 稀罕似的看了李笙歌一眼,说道:“你的神通不错,能破了我的术法也算是有几分本事, 就不知这一招你能否再破一次。”

话音刚落,禺京继续扇动着翅膀,而这次却是无色无味的疫症散出。

李笙歌见对方扇动翅膀, 又未见到天色有任何异样,原以为又是呼风唤雨一类的神通,故而因拍照系统再次失效,正要松一口气时, 就看到自己身上一阵阵绿芒闪现。

这一下子,倒让李笙歌不知道怎么才好了。

对方居然在用毒,可偏偏拍照系统一开,他没有办法用任何技能。

还不等李笙歌思索一两秒,就见地上枯萎的草木,还有小白龙哀嚎道:“哥哥,我身上好疼。”

李笙歌立即将拍照系统关闭,用万物回春技能治疗着,这才有时间去查看小白龙身上的伤势,低头一看,也不免胆寒,只见小白龙身上的鳞片一片片脱落,血肉模糊。

幸好,他的技能对这等毒气有用,小白龙身上的伤势有所好转,只是想要长出鳞片,还要过上一段时间。

李笙歌皱眉看向禺京,这只巫果真难以对付。

比起李笙歌,禺京更是惊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神通,万没有失手的可能。从地上枯萎的草木,还有那只小白龙身上的伤势,都能看出他的神通已经施展,可偏偏,小白龙身上的伤势有所好转,就连地上的草木也茂盛起来。

对方又破了他的神通?

这诞生出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神明,居然能够压制于他,难道天命真的在人?

禺京拧眉,心底是一万个不相信。

但事实摆在面前,知晓以他如今的手段,对方都能轻而易举化解,甚至,还有他尚且不知的底牌,可让他就此退去,他也心有不甘。

禺京想来想去,依旧不愿退去,便冷哼一声道:“我知晓你本事不俗,但我还有一神通,你可瞧着。”

禺京翅膀裹着自己,旋即化为半人半鱼的形态,两手间绿蛇环绕,他随手一指,毗邻东海的水域顿时波涛汹涌,直冲东海而来。

这般大的动静,李笙歌自然看见了,他看到那水暴涨越来越高,一点点淹没港口,再近一点,就是东海郡了。

唯一庆幸的是,此时东海郡内已经无人,这件事委随和伯奇做得不错,让他少了诸多的顾虑。

李笙歌将泥流唤出,随手一扔,任由泥流身形越来越长,越来越高,将那暴涨的海水挡在外面。

此时的泥流早已今非昔比,吃了他那么多的香火,已和女娲娘娘手里的息壤相差无几,能够一直随心意长长长,暴涨的海水,自然不在话下。

海上涨一尺,泥流长一丈。

禺京见了,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漆黑不已,他怎么也想不通,对方怎么会有此等宝物,恰好又是能将他的神通所挡住。

这应运而生的神灵就如此得天独厚?将他们这些先天神灵又放在何处,天道是否太过偏心。

禺京越是知晓对方的强大,心中越是不满。

他不信真的对这位新神没有任何办法,他手一挥,狂风暴雨骤来,哗啦啦的大雨遮挡住所有人的视线,禺京见状,眼神一亮,这人的神通居然也收了,他倒要瞧瞧,对方还能像破了他的风般破了他的雨。

风没了,雨不休。

连下几日,这地也能淹了,看他怎么办。

只是这一次又没如了禺京的愿。

李笙歌眯眼,隔着雨幕看向禺京的方向,见对方还是半人半鱼,不是先前半人半鸟的样子,心底猜测那毒此时是放不出来的,虽说也有赌的份,但此时也只能赌上一把。

李笙歌将拍照系统再次打开,再次选择晴天,这一下子,大雨能遮挡视线,弥漫雨雾的雨再次消失,只剩下明媚的阳光照下来。

再次出现的阳光,彻底让禺京呆愣住,怀疑地看了看天,又是不同于正午的日头,这时辰居然是变动的,他试探性地再次呼风唤雨。

谁承想,风来雨来,天上的日头再次被遮挡,原来这招神通不是破了他的术,而是和他一样,拥有御日的本事。

禺京笑道:“你的神通我已经看破,御日的手段虽然不俗,但不过尔尔。”

李笙歌:“……”

李笙歌是真怕对方一边呼飓风,一边释放毒气,这样的两招神通一起使出,他也没办法挡住。

因此,倒没在口舌上与对方争锋,只是将天色一变,然后道:“敢与我赌上一赌吗?”

“哦?赌什么?”

“我赢了,此后不准对人族出手。”

李笙歌顿了顿,终究没有将庇护人族的事说出来,不再出手便已足够。

“输了呢,输了你当我的奴仆,可敢赌。”

李笙歌没出声应下,而是道:“赌我们所掌控的神通,瞧瞧是你的神通厉害,还是我的神通厉害。”

禺京一时间不敢应下,他会呼风唤雨,又身负寒流,可对方本事也不俗,又能御日,如今特意提起神通之术,连奴仆的赌约都能应下,未必没有后手,说不准对方的神通还真有强于他的。

可他赢了,也只是不对人族出手。

似乎,他没有一点坏处。

禺京便道:“行,我先来。”

禺京再次使唤出风雨,雨幕再次遮挡住视线,只能瞧到禺京傲然的身姿。

李笙歌见到天上的雨,心底也捏了一把汗,他再次打开拍照系统,将天上降下的大雨变成小雨。

“该你了。”

说完这句话,李笙歌便一直按住拍照的按钮,虽说他改成小雨,对方未必能将雨改换成大雨,但为了以防万一,就让他来看看,这个bug到底能不能卡住。

随着一张张景色拍下,按下的那一瞬间,天上的小雨定在原地。

就连禺京都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的地方,却又瞧不出何处不对劲,只当是自己多想了。见对方手指掐诀,心底嗤笑一声,他可是玩雨的祖宗,虽说对方能使雨让他吃了一惊,可想越过他,白日做梦。

禺京手一挥,静候着大雨落下,可谁能想到,这雨依旧是小雨,未曾有变大的迹象。

禺京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天,他这次不再手一挥,也认真了几分,手上动作不停,一连串的手印使出,再次看向天,雨势依旧未有变大的迹象。

他再看向对方,依旧在掐诀,神色冷冰冰地盯着他的举动。

这一切,难道都是对方在捣鬼?

禺京脸色变了又变,凝重万分,却不知道该如何破局,莫说对方,就是他,也未必会干看着任由对方施展,难道真的是他的神通压不过对方。

这可是呼风唤雨术。

他的天赋神通,在这神通上输给对方,这,这……

禺京不愿相信,再三一试,依旧未改变半点雨势,他仰头看着天边的雨,任由小雨丝一点点砸在他的脸上。

而此时,李笙歌真的手指都按累了,却不敢松懈半分,见对方陷入自己的情绪里,眉眼无奈,却也不打算惯着对方,直言道:“你可服?”

手上动作不停,依旧点击着。

禺京闻言,转过头看向他,脸上的茫然一扫而空,带着一丝不服输的傲气,昂着头道:“这次算我输了你,但你我之间的赌尚未结束,你居然也能唤雨的法术,可还敢再试一试,若还有神通,我才彻底的服气,你赢了,我不仅不会对人族出手,还愿意庇护他们千年,怎样?”

他不信这世上有神能掌握诸多大神通。

细数下来,对方有治病救人的大神通,又有御日唤雨术,与他也不相上下,而他的大神通,本就因他天生特殊,才会颇多,对方在这点上,定不如他。

此局,他不会输。

若此局赢了,先前的赌约就此作废。

见对方不说话,禺京追问道:“你怕了?”

“我若输了呢?”

“你输了,赌约就此作废,”听到对方问出这话,禺京心中甚是满意,对方果然不敢再赌下去。赌局他虽输了,但也摸清楚了对方的底细,等祝融现身,以火攻之,定能将其击退。

还未等禺京继续遐想下去,就听到李笙歌道:“好,那你可要看好了。”

比神通,若是呼风唤雨,李笙歌自然不带怕的,他还有下雪天没有用呢。

选中下雪的场景,下一秒,天上小雨瞬间变成鹅毛大雪,天色骤然一白,寒风拂面,吹动着在场所有人的发丝。

委随在一旁围观许久,此时见到大人还有大神通,飘雪使出,心中惊讶不已,原以为已经摸清了大人的深浅,谁承想大人所显露的依旧是冰山一角,还有诸多大神通术未曾使出。

禺京也不敢置信,他伸出手接住飘雪,看着面前白茫茫的一片,彻底迷茫了,这,这真的是后天神灵所能拥有的大神通?真的不是先天神灵,真的不是他失散的兄弟?

第199章

“你, 你到底……”

禺京想要问出那句到底是什么来历,可他真的对上李笙歌的面容后,却又将未说出来的话堵了回去,心口好似压了一座大山,郁闷难受。

唯有一双眼睛还带有探究。

他也知道凭他现在与对方的关系,他想知晓对方的来历是不可能的,便话锋一转道:“你赢了, 是我输了。”

汹涌跃起的海水一点点退了回去,渐渐风平浪静,刺骨的寒流也一点点退去,禺京身形一晃,便又回归半人半鸟的形态,他将羽翼收起来,静静垂在身体两侧。

他道:“按照约定, 我会庇护人族千年。”

一想到即将要出世的几位哥哥,禺京又气恼自己实力不济,居然会输给对方。

这要是让几位哥哥知晓, 怕是会数落他。

甚至因他庇护的事,反倒让哥哥们有所顾忌,不再对人出手,这一细想下来,禺京只觉亏大了,又觉得自己的皮在痛,祝融本就爱和他斗气,这要是知晓他输给对方还丢了千年的事件,他和祝融之间,免不了要斗上一斗。

唉……

说到底, 还是要怪他自大傲慢了。

禺京在那头陷入自己的世界里,李笙歌则是心底高兴,还好遇到的是这样性子的巫,还好他的拍照系统给力,这一难算是渡过了。

李笙歌正打算要走,就想到这事只是他们两个口头上的约定,保不准对方会后悔,还是要定下契约才能安心。

李笙歌便道:“既如此,你我签订契约。”

禺京顺着李笙歌的话点了两下头。

下一秒,契约阵法出现在他的脚下,察觉到契约阵法的作用后,巫怒目而视,怒道:“你岂敢用此等阵法折辱于我。”

见对方有所抵挡,不像当初的委随,李笙歌道:“凭你的实力,这阵法约束不了你多久。”

言下之意,不过是走个过场。

禺京也顺口道:“那是自然,你这契约阵法虽然精妙,但想要奴役我,却是不够的。”

下一刻,阵法生效。

禺京震惊道:“怎么回事,你这阵法怎如此无理,趁我不备强行契约。”

他只是说了一句话,松动了几分,这阵法就乘虚而入!

禺京咬牙切齿,怒火高涨的同时,也知晓能契约他的神通非一般的神通,能契约他的对方也非一般的神,恐怕其实力深不可测,此时不过是看在从前对人族也有几分功德的份上给他一次机会。

可越是如此,禺京心中越气。

难道他是那等不守礼的神?他又不是妖!

还有这阵法,让他以后只能听从对方的命令,这可超过了他们俩的约定,不行,转念一想,禺京为争取道:“虽说你契约神通……有不少约束,但你我之间,只有庇护人族的条约,不得逾矩,若你折辱于我,我即使是死,也要人族付出代价。”

“嗯。”

李笙歌就没想过指挥禺京办事,契约不过是搞一层保障,而且,比起得罪一尊巫神也不是好事,后面还有十一尊巫神,真得罪了,事情就没有迂回的余地了。

他是强,但也只是一个奶妈,一打一,一打二都能试一试,可要一打十一,那真是罪过了。

完全不敢想。

这要是聪明一点的,四散开,各地闹事,那他一个人也没办法分身,真的会束手无策。

嘶,想到巫神到处点火的场景,李笙歌也不免为之心头一跳,只能在心底祈祷着这些巫神不会一起冒出来,最好是一个个跳出来。

……

巫的事情解决后,李笙歌乘着小白龙离开了。

禺京也回到小矮山附近,在委随的注视下,矮山的尘土消失不见,一座青苔遍布的海神庙拔地而起,禺京走进海神庙中。

好一会儿,也没有见禺京从里面出来,委随彻底松了口气。

他立即给伯奇传信。

没多久,伯奇便带着一城的人飞了回来,落在东海城城外。

伯奇控着风,让背上的人飞了下来,稳稳落地。

众人踩在地上,虽然心里有太多的好奇,但城外也就一点点空地,没办法停在原地打探消息,只好先一步回到城里,顺着大街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但心底实在好奇,等人疏散得差不多了,这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道。

“你们方才可瞧见了?”

“没瞧见呐,我站在里面,那是一丁点都没瞧见,不过这事你放心,瞧见的人藏不住,再过一会就会传遍了,再等两天,去找个茶楼,听说书先生说两句也就一清二楚了。”

“这还要瞧见,我们都回来了,大人一出手,肯定将那只妖打得屁滚尿流,我们这日子也算是好起来了。”

“知道大人厉害,可不知道大人是如何厉害,这往后怎么让其他州郡知道大人的风采。”

“说得有理。”

也没有让人失望,几个时辰过去了,东海城的人都知道大人是如何退妖的了。

“只见大人手一抬,那卷起千层的狂风瞬间无影无踪,只剩日轮挂在天上,那妖一瞧,怒火高涨,掀起千层浪,就见大人手一扔,只瞧那千层浪被一块泥流所挡下……”

委随听到街上传来的声音,满意地一笑,没辜负他特意告知郡令当时的情况,瞧瞧,这一城人都流传着大人的事迹,或许大人一高兴,见他办事伶俐,他也能被人一同供奉在庙里。

“走吧,我们也回去了。”委随对伯奇说道。

伯奇点头,两傩进了神仙庙,踏上传送阵一同离开。

郡令手里正拿着泥做的傩像,正要来寻两傩见一见他们,告知他们这件事,手底下的衙役回禀遍寻不得。

郡令只好作罢,拿着泥像再三思索后,还是将泥像放到了大人木像的脚边,就当这泥像是大人的座下童子,也是念着这两傩能够更好地照顾大人。

郡令将泥像放下后,又上了三炷香,见大人没有显灵,便知这事大人已经应允,心彻底放了下去。

又过了一两日,一切准备妥当后,郡令才率领众人,隆重地向神仙庙行祭祀礼。

而远去的委随和伯奇,刚回到清风观,就察觉到东海那边的动静,那一缕香火顺着泥像来到他们身边。

委随惊喜得眼睛放光,是香火,有人供奉他们了。

他看向伯奇,伯奇也点点头,脸上也有了笑意。

委随道:“果然呐,这次替大人办事,我们也被人重新记起来了,还有了香火。”

雄伯还真的说对了。

这等好消息,也该让哥哥们乐呵乐呵。

委随和伯奇对视一眼后,委随一个眼神过去,伯奇便知道他的想法,两人回到几位哥哥身边,立即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将东海的情况都说了出来。

几只傩知道东海的情况,也见到委随和伯奇身上的香火,都露出笑意来,随后听闻大人是如何对付那只巫的,几只傩都看向雄伯的方向。

雄伯见状,也顺势说道:“大人的本事不用多说了,最重要的是,我算是看明白了,只要我们对人没有恶意,就有活下来的机会,我们是,那些巫也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我猜大人并不想要了我们的命。”

“而供奉的事,原本是要看我们的本事,但大人又给了我们另一条路走,替大人出手除妖,让人知晓我们是大人的手下,同大人一起供奉在庙中,想必,经过此等波折,大人的事迹会一代又一代传下去,只要有只言片语,都是极好的。”

而人最喜欢写各种故事。

大人的本事太过玄妙,太适合写进各种斩妖除鬼的故事里,即使不写,也会提上几句,甚至还会用石碑记录下来,只要到这一步,他们这些在大人座下效力的人,也会有些戏份。

唯一不好的是,大人的手下不仅仅有他们。

那些小妖也就罢了,那些巫才是强劲的对手。

雄伯道:“以后我们的对手可就是巫了,趁他们现在还未投靠大人,平日里多替人出手斩杀恶鬼恶妖,等那些巫出现后,更是要全力以赴,好叫人知晓我们的存在。”

其余傩也一脸严肃地点头。

而他们在商量以后怎么做时,李笙歌也将契约巫神,巫神禺京愿意庇护人族千年的事说了出来。

玄明和凤鸣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原本他们还想着以后对付神,他们有机会出手,没想到大人一个人就能解决,倒让他们没有用武之地了。

如今连巫神禺京都已经被契约,想来往后的日子也能慢慢安定下来了。

想到这点,两人心底还是高兴的。

凤鸣微笑,向李笙歌的方向弯腰行大礼感谢着,李笙歌伸手扶了一下他,然后道:“你们先别谢我,事情还没彻底结束,还有其他巫神,还不知道他们的脾性如何,你们也不能疏于修行,以后这方世界,还需你们护着。”

景阳在一旁听着前面的话,原本先前的好消息他已经告知给老祖宗了,脸上的惬意还没收回去,就听到大人这句话,一下子毛发炸开,呆愣在原地一息后,立即将大人的话原封不动传给老祖宗。

狐仙知道前面的,刚高高兴兴告诉给赵煊,还没高兴多久,就听到后面一句,狐仙立即一脸震惊,又带了些许茫然。

她戳了戳赵煊道:“有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赵煊抬头看向他,眼睛明亮,内含的笑意还未散去。

狐仙不敢看他,怼手指道:“还有其他的巫神,而且,而且那位神仙,他好像要走了。”

第200章

赵煊的担忧暂且不提。

听到李笙歌所言的几人是彻底愣在原地, 成年的不好询问,只能拜托给还未长大的崽子。

玄明眼睛极快地看了玉镜一眼,玉镜倒是没留意师兄的眼神, 不过骤然听闻笙说的话,玉镜愣了一下就问出了口,“笙,你……”

“要走了”的话还没有说出来, 脑子已经先一步清醒,知晓在此刻说出这话也不过是让笙难办, 万一笙真的要走了, 因为他所言强行留下来, 万一笙真的强留而出了事……

这可不行。

话锋一转, 玉镜说道:“等我修炼有成,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一下子, 李笙歌心酸酸的, 还有一种自己吃了刀子,他真的走了, 哪里是玉镜能找来的。

隔了两个世界……

李笙歌止住脑,不愿再想下去,而是笑道:“好啊, 你来找我。”

只是等到那时候, 玉镜是不是年龄比他大好多好多岁了, 他该喊老祖的地步。

想着一个腿脚利索的老爷子跟在他身边,还一口一个笙喊他,画面太美了,哎,隔了那么久,说不准玉镜都不记得他呢,而且真的找上门,也只有失望了吧。

毕竟,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李笙歌心里的小人晃晃脑,将脑子里的想法全部都晃掉,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他也还没走呢,他再次笑了一下道:“我还有好一会儿才会走呢,你们不必担心。”

至于是多久,他也不确定,但他已经有了猜测,或许所有的事都解决得差不多了,他就会离开了。

唉,他还有点舍不得,在这样奇幻的世界闯荡,可比玩游戏有意思多了。

玉镜听了,也没有追问好一会儿是多少,而是转移话道:“笙,马上要过年了,我们放烟花吧。”

玉镜说完,便转头看向玄明。

玄明敲了一下他的脑门,无奈道:“就知道使唤师兄,等着。”

玄明转身向外面走去,凤鸣眼神在他和大人之间流转一番后,也跟着走了出去。

两人来到阵法处,随意传送到一城里,凤鸣嘴角的笑意没有落下,问道:“这可怎么办?”

玄明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挑眉看了他一眼道:“你没断奶?”

“……”

凤鸣一听这话,就不是很想和玄明继续聊下去,他又道:“你舍得大人离开?”

“……”

这时轮到玄明不说话了,一语双关的“离开”,让他心里也沉甸甸的,他们能走到今日,全靠大人一己之力护持,可如今……他们却没有办法让大人留下。

他拧着眉头,不愿去想那个糟糕的结果,嘴上道:“传闻天上另有三十三重天,大人是回到三十三重天去,你以为呢?”

“巫和傩都是神灵,即使被人遗忘都能留存人间,大人也是神灵,单单大人要离开,老天不公。”

“哼,许是大人比他们强,是三十三重天的来者,自然和他们不同。”

玄明还是不愿承认凤鸣说的猜测是真的,他甚至不想再继续聊下去,便不耐烦道:“走吧,我师弟还等着烟花呢。”

凤鸣微笑地“嗯”了声。

走在青石街上,轻柔的风吹来,旁边是吵吵闹闹的说话声,可身处闹静处,心也随着前行的步伐微微冷了几分。说到底,这件事不是他们所能改变的,他们本事渺小,又岂能逆天而行。

只是,心有不甘。

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期冀,或许事情没有他们想得那么糟呢,或许他们不过是杞人忧天,或许大人真的如玄明所言,是回到三十三重天,而不是不留于世。

只是,凤鸣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他的命是大人一次次逆天而行救回来。

原来,这就是复活他们的代价。

好冷啊……

风越来越寒冷,凤鸣打了个寒颤,再抬头看着天,柳絮般的飘雪一点点落了下来,砸在他脖颈处,带着丝丝凉凉的冷意。

他正站在原地,玄明早已进了店里,找掌柜买了爆竹,拿了块布包得鼓鼓囊囊的,见凤鸣站在那抬头看着天,他一瞧见飘雪又落下,怔愣了两眼后才催促道:“发什么呆,走喽。”

凤鸣回过头看他,没有言语,只是转身离去时再次抬头看了一眼天上。

“今年倒是下了雪。”

玄明步伐微顿,想起前年天上下的火球,再想想今年冬天下的雪,算是彻底恢复时节,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大人。

他人也沉默下来。

两人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走的步伐慢了些,直到踩在阵法上,回到清风观的那一刻,脸上才扬起笑容,脚下步伐也快了些。

玄明喊道:“小师弟,东西我买回来了。”

明策恰好听到,问道:“师兄,你买了什么东西?”

从师兄手里接过东西,闻到了火药的味,明策疑惑了一会儿,又想起今年不同于往年,今年是个好年头,前些年所放的爆竹今年应是做了点拿出来卖了。

师兄这次倒是买了不少。

往年可没有这么热闹的时候,明策也有点想玩,但他心知,能让大师兄跑一趟的,又是喊小师弟,便没有将包裹拆开,而是拎着去找到玉镜。

策玉几人也聚在一起,听到动静都走了过来。

玉镜知道师兄回来了,便拉着笙小跑着走出来,瞧了一眼,见东西在二师兄手里,便眼巴巴看着。

明策将手里的包裹递了出去。

玉镜抱着有他半人高的包裹,将东西放在地上,三两下拆开,爆竹堆成一座小山。

直筒的爆竹无比简陋,但玉镜很开心,一人分了一个,随后将爆竹放在石堆中间夹着,然后用火折子点燃。

“嘭。”

爆竹冲天而响,玉镜转过头对李笙歌道:“笙,你也试试。”

“好。”

李笙歌两指夹着爆竹,打量了一圈后,也学玉镜,将手里的爆竹放到石堆里,然后点燃。

再次嘭的一声响。

其他道长也找了个地放爆竹,随着一声声爆竹声响起,傩也好奇地出来看了一眼,对人兴高采烈的表情不是很能理解。

唯有委随兴致勃勃看着,甚至还拿了一个爆竹放了起来,随着响声响起,这唤醒委随久远的记忆,他想起来这是什么响声了。

每到下雪的日子,人都会放这玩意,噼里啪啦响,只是放的东西不同,委随不敢去问大人,也不敢去找玄明凤鸣两位道长,他眼珠一转,便找到一个文静站在离人较远的道士。

问道:“你们为什么都在冬天闹出这些声响。”

策玉看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儿才道:“因为要过年了,不知道为什么要放,但是流传下来的习俗。”

这话落到委随耳中,让他眼神一亮。

这不正应了他们所想,他们不愿被人忘记,想人能记住他们。

所以,他们也能让自己成为“过年”一样的存在,虽然人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会供奉他们,即使不记得他们的模样,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他们,却也能记得他们的名字。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自己成为“过年”?

委随想不明白,直到他看到一位老人,拎着新鲜的鱼,还有煮好的骨头上来时,他凑近一看,见到道观里的狗妖围着老人转圈圈,老人还将一大锅炖烂的肉骨头放在狗妖的跟前。

委随虽然不明白,但他会开口,又找上方才的道长问道:“这老头是谁,怎么还给那只狗妖上供的。”

策玉道:“那是桃溪村村长,小黄从前一直庇护桃溪村的行商,有小黄在,桃溪村才能前往镇上,才能平安带回来货物,自然不是别的小妖能比。”

策玉说这番话的时候微微留意委随脸上的表情,见对方一脸深思,已经听进去了,便没有多言。

委随听了,心念一动,他好似摸到了点什么,这不和他们从前受人供奉一样,只是后来人忘了他们,他们才没有出手。

若是给了他们机会,他们也能……不对啊,他们先前就是这个路数,怎么还被人遗忘了,真的是时过境迁。

不对,这肯定没办法像“过年”一样。

委随想不明白,他便将知道的东西告诉给其他傩,他特别想知道雄伯是怎么想的。

雄伯知道后,特意去山下粮店看了一眼,看到挂在粮店外面的旗帜,上面画着狗妖,还有另一面旗帜,则是蜈蚣妖。

他好似知道了点什么,又不知道什么,只隔了一层,只要戳破那一层,一切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或许,他要弄明白的事,和桃溪村的变化有关。

雄伯明白这一点后,便寻到桃溪村和附近的小妖,向他们询问着桃溪村的变化。

花花舔了舔手,才道:“我们来桃溪村就知道大人的存在了,也是因大人在这里,我们才留在桃溪村。”

松松在一旁道:“以前的村子里都是害人的妖,超恐怖,不仅吃人,还吃妖。”

像他们这些小妖,自然也逃不过被吃的份。

飞飞则是道:“哼,那是你不知道以前。”

傻蛋凑上来要说话,飞飞一巴掌把傻蛋推开,飞飞道:“以前的人也供奉妖想活下去,这些妖说是庇护人,实际是将人圈养起来当血食,等有危及生命的妖出现,这些妖就会丢弃人,自逃活命。”

“说到底,这些人能被妖庇护,那不过是弱肉强食,我的东西岂能遭弱者惦记,直到大人来了桃溪村,才是真正地庇护人族,而这样的妖,也是有的,比如清风观里的狗妖,他从前也是如此,像这种不离开领地的,就是他们的地盘,像我们若不是不得已,谁又愿意离开自己的领地当丧家之犬。”

妖血性颇大,那自然只有一死一伤的地步。

雄伯听完后,又去找了珠珠和渡渡,珠珠和渡渡知道他的来意后,珠珠道:“这些事我不清楚,我们一直潜心修炼,不曾想过掺和人的事,还是投靠大人后,才沿路庇护人,不过那都是之前的事了,现在我和渡渡,就在道观里修行。”

渡渡在一旁点了下头。

雄伯又问庇护和地盘的事,珠珠道:“这我知道,我还见过呢,那只小黄狗先前就是庇护人,说到底他都是道士养的狗,怎么可能和野生的妖一样,我后来也知道其他地方也有供奉妖的,献上童男童女供妖吃,这等妖可是大人所不喜的,我都打跑了好几个,只有那些不愿意离开,盘踞一地的,对人倒是没什么兴趣,无形中还庇护了人,后来就被人供奉了些瓜果,也相安无事,这样的妖如今也投靠了大人。”

“你问这些,你也想盘踞一地庇护人?”

“那我觉得你来晚了,现在有大人在,人可不需要你们,有大人庇护,一路上都平平安安,无妖敢招惹。”

雄伯听到这里,即使珠珠依旧叭叭说个不停,他也没有听进去。

他好像明白了。

只有与人共同经历苦难,只有在人族低谷时庇护他们为他们争取一线生机,才会被人记在心中,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他们从前被人记住,香火不断的鼎盛时期,只是时有时无应了人族的请求,随着后来,他们的记载越来越少,人遇了难,他们又未曾出手相救,反而怪罪人遗忘了他们。

他们不曾出手,他们的事迹随着人一代又一代死去,最后终将会成为巫一样的存在,这世间不再有只言片语流传下去,人也不会再供奉他们。

而大人的出现,也是顺势而生。

是他们的冷眼旁观,让这世间诞生了无敌的存在。

雄伯想到这里,又想到如今的情况,他似乎明白了,大人从一开始就不是要他们的性命,而是教他们,如何与人相处。

他们从前太高傲了,不曾低头看向供奉自己的人族,因果循环,种下何等的因,自然结何等的果。

明白这一切后,雄伯开始思考他们和人之间该如何相处。

或许,就像巫庇护人族千年,他们亦是如此,或许他们成为小黄狗一样的存在,庇护过路的行商。

或许……

雄伯最终,心中虽然明了,但还是找到大人,问了一句,“如何让人能够记住我们?”

李笙歌听了后,瞧了一眼想要知道的十二傩,淡然道:“简单,一身带有你们花纹的衣服,一面旗帜,你们瞧屋脊处,那里也可以放上你们的雕像,甚至是木头上,也能雕刻你们的花纹,当你们的形象深入人生活中的每一处,自然会记住你们。”

“因为你们已经成为人族文化中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