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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贤者”的相关资料被助理递交给在场的与会人员,甚至我和奥尔多都拿到了一份。

东南角没有人知道疯贤者的真正身份,但我们知道啊,疯贤者大部分时间由奥尔多和他带领的圣骑士担任,个别案例,比如我见过的那个缺了腿的死者,是影月动的手,也就是说疯贤者其实并不是单独一个人,是我们神圣两殿共同的手笔。

现在这个源火密教又他妈是搞什么玩意儿的?

第46章

我通过精神链接对奥尔多说:“这家伙冒名顶替,他不怕你们拆穿他吗?”

奥尔多叹了口气,说道:“这是很高明的一步棋,因为我们确实不能出戳穿他,他敢认疯贤者这个名号,估计也是猜到了是我们在背后。”

“圣殿的确不好承认暗杀行为,但是我们影月可以啊。”我说,暗杀这种反派行为,影月以前就常干,也没少替圣殿背锅。

——这倒不是说圣殿明着一套背后一套,他们虽然大多数时候光明正直,但有时候敌人跟你玩阴招,你还光明正直,那就是找死了,所以圣殿才养着一支不对外公开的影骑士,专门处理一些不太好拿上台面的任务,实话实说,他们心理压力也蛮大的。

“影月也不可以。”奥尔多遗憾地回答我,“现代的宗教法明确规定了我们不得自行审判异端,即使我们真的认定某人为异端者,也需要提交国际联合会议定夺,由公开听证会决定是否可以出手击杀。”

“我的光明神,那岂不是在定罪之前,异端者已经为非作歹,从城东头杀到城西头,杀个来回,片甲不留了?”

“很遗憾,大部分时候是这样。”奥尔多说。

确实,我清楚政客扯皮的速度效率,他们的嘴巴碎到令死人都头大,我代表我老师出席过一些国际会议,我很快就明白我老师为什么不亲自参加了,因为我一个白法师,都恨不得当场开大,把会场一个禁咒轰了。

源火密教的教宗在那讲什么如何让世界之火长燃不熄之类的怪话,我和奥尔多有一搭没一搭地听。

“我怎么觉得,他在碰瓷光明神。”我说。

奥尔多点头:“我同意。”

光明神的标志由火焰和羽翼组成,分别是代表希望的火,和象征自由的羽翼,它们旋转成一个圆形,互相交织,在我那个年代,光明神是没有具体的人形形象的,所有的圣殿供奉的都是火焰和羽翼,也就到了我沉睡前那几年,大祭司雅蓝觉得,如果有一个人身形象,更利于表达光明神的亲和,不过那时候的神像也是男女不分,不像现在是明确的女神。

源火密教声称,世界的原初之火,就是光明神手中的希望之火。

雷诺老头忽然指向我们:“不知大祭司对此持何观点?”

奥尔多站起来,客气地回答:“光明神是全迪亚纳大陆所有圣灵的神明,并非圣殿的神明。”

他说得太委婉了,但我还是很明确地听懂了他的话——光明神大度,不在意你们阿猫阿狗碰瓷,但本质上,你们确实是碰瓷。

就像我之前说过的,奥尔多在公众面前的形象……白衣飘飘,白发柔软,一脸的慈悲,总是让人很有欺负他的欲望。他说话的时候,就总有一种……一种,怎么说呢,反正就是让人屏住呼吸,好好聆听,并且愿意无条件信任的感觉。

——他都那么圣洁了,他能说假话吗,他能害你吗,还不听他的!

政客们纷纷低头对大祭司致意,然后又开始进行了下一轮的扯皮。

在我恍惚间以为我又要沉睡了的时候,雷诺老头终于敲了一下桌面,说道:“经过缜密细致的研讨,委员会决定,认定‘不朽教团’为异端组织,各国应配合颁布法令,任何组织、参与、包庇不朽教团活动的,都将视为违法行为!“

终于……

屁大个事,这帮认硬生生聊了五个多小时了!

源火密教的教宗说道:“我这里有一份名单,记录了我们发现的不朽教团据点,其中有一些据点和法师塔,是我们久攻不下的,如果能请圣殿或者影月出手,应该会比较有把握。”

我和奥尔多同时看向那个教宗。

只是我们还没说话,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巧了,我手中也有一份我们侦察到的不朽教团据点信息。”

所有人都站起身,包括我和奥尔多,来者是我们有过交流的堪塔纳罗亚神殿副统艾希女士,她的长发蓬松地披着,比视频里看上去更像一头威风凛凛的狮子。不过,她没有穿戴骑士的盔甲,她是坐着轮椅被圣白骑士推进来的。

我有点遗憾我苏醒得太晚了,因为从她身上的气场来看,这位女士年轻的时候应该相当了得。

“我们源火密教是不朽教团的宿敌,最了解不朽教团的正是我们,所以——”

这位教宗还没说完,艾希女士已经打断他:“堪塔纳罗亚神殿自古以来肩负着扫除异端的职责,在这个领域,没有人能比得过牧野之神的圣白骑士。”

说得很好。

我和奥尔多都暗暗点头。

密教教宗还试图争取,但是雷诺老头,这个老头很识时务,他果断地拍板:“堪塔纳罗亚神殿确实是追捕异端的佼佼者,本委员会相信堪塔纳罗亚神殿的信息。”

艾希女士点头:“感谢委员会的信任,牧野之神眷顾,我们自会承担我们自古以来的使命。我们堪塔纳罗亚神殿,将会把这一段时间的工作重心放在追捕不朽教团高层上,虽然我已经年老,无法再亲自征战,但我的继任者——艾伦骑士,将会带领一队圣白骑士,出发前去我们认定的高危法师塔。”

说着,艾伦站了出来,噢,他戴了假发吗,本来都秃了,现在还是个红毛小狮子。年轻就是好,他恢复得真快啊,之前还在不朽教团的培养皿里半死不活呢,这么快就能继续出任务了。

不对,等等。

我眯起眼睛——那个红发的年轻人,他长得和艾伦一模一样,气息也很类似,但——灵魂的波动告诉我,这不是艾伦!

我敏锐的目光引起了艾希女士和“艾伦”的注意,艾希女士对我比了个手势,示意我们稍后细谈。

我按捺住情绪,点点头,毕竟是堪塔纳罗亚神殿,总不能自家继承人被冒名顶替了还发现不了,那太奇怪了,或许是艾希女士有什么布置呢。

会议又花了一个小时,研究给堪塔纳罗亚神殿的经费问题——是的,作为曾经的亡灵追捕者,现在的异端追捕者,和圣殿影月不一样,堪塔纳罗亚神殿不依靠信徒活着,他们的主要经费来源来自各国供养。

不得不说,现在各国很抠门,他们给堪塔纳罗亚的经费还不足我那年代的一个零头呢。但显然,艾希女士习以为常,所有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会议没完没了,但剩下的内容都是有关什么国际政治的议题,奥尔多示意我可以提前跑路,然后艾希女士也对我打了个手势。

我们一道离开会场,在圣龙皇宫的找了一个空会议室,一头钻了进去,然后我随手在门上甩了几个隔绝视听、防止窥探的咒语。

“他怎么回事。”我手里捏着一个禁咒,直白地看向假艾伦,“真正的艾伦去哪了?”

假艾伦向我行礼,但是没说话,是艾希女士回答我:“果然,黑暗传令官的洞察力令人惊叹,不过您不用担心,您见过的艾伦正在修养身心,这一位——也是艾伦。”

嗯?

假艾伦,好吧,艾伦二号对我再次行礼,然后开口:“我与您见过的艾伦是双胞胎兄弟。”

然后他就又沉默了,和我见过的那个活力四射、热情得四处蹦跶的小骑士截然相反,他沉默寡言,木着一张脸,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他们兄弟将会两个共同承担副统领的职责。”艾希女士说道,“艾伦兄弟出身于西北平原,是平原蛮族的后代,我不知道您是否了解过,他们蛮族最忌讳容貌相同的孪生双子,按照习俗,会杀死后出生的那一个。但他们的母亲不是蛮族,是远嫁过去的,她不想杀死自己的孩子,就强行把其中一个送到了堪塔纳罗亚神殿。”

艾希女士介绍说,被送过来的艾伦是我们见过的那一位,但是艾伦二号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弟弟以后,坚持要见见弟弟,然后就意外发现自己也想成为圣白骑士。

平原蛮族,我知道他们这个族群,他们的正确族名是玛勒拉民族,但是没人那么叫他们,都是蛮族蛮族地喊。他们很有趣,他们一家人要叫同一个名字,他们认为这样才算家人,去蛮族家里做客,如果这家人叫艾伦,那么你得称呼他们艾伦妈妈,艾伦爸爸,艾伦姐姐,艾伦弟弟,反正都是艾伦某某。

怪不得这两兄弟都叫艾伦。

艾伦二号说:“我们早就发现了这座法师塔,但是它的防御非常严密,有很多精妙法术,我们需要圣殿和影月的支援。”

二号说话干脆利落,更完美的是,他不会有下跪亲吻我长袍的风险。

奥尔多回答:“乐意效劳。”

我也点头:“可以。”

“那么明日一早,就出发吧。”艾希女士说,“速战速决,大祭司阁下还能赶回圣光城参加光明神降临庆典。”

当晚稍晚些的时候,我们就拿到了艾希女士整理好的资料。

这也是一座法师塔。

出乎我的意料,这是一座位于亚空间内的法师塔,我没想到,在这个据说魔法已经退步了很多的时代,还有人有能力构筑亚空间。

第47章

所谓亚空间,是依附于我们所生活的空间——主物质位面而存在的小型空间,可以理解成一个小的、半独立的、有自己规则的迷你世界,通常由施法者以精妙的法术构筑,我老师就有亚空间,他也不能免俗,把他的法师塔藏在了亚空间里,属于法师个人领地的亚空间。

“亚空间通常好进不好出。”我说。

换句话说,法师塔进去容易出不来,塔内有一万种危险机关和法术等着入侵者,随便吃一个就能让人永远留在那里。

“是的。”艾伦二号说,“我们的圣白骑士进入后,就失去了联络,进去救援的的队伍也一样,进入就失联,然后就再也没出来。”

“第一批的骑士是什么时候进的?”

“半个月前。”艾伦二号说。

这一说,所有人都是心下微沉,半个月可以发生很多事,我们或许不得不按最坏的打算来预估——那些圣白骑士已经遇难。

“亚空间法师塔完全由塔主支配。”我说,“在塔主的亚空间里,他可以制定一条规则,受到法则约束和承认,这一点是最麻烦的,在进入之前,我们不清楚这个亚空间的规则是什么,自然也无从准备和防御。”

艾伦二号说:“有办法从外部破解亚空间,把法师塔拉到主物质位面吗?”

“不太行。”我说,“这项特权属于塔主。如果由外人动手,空间的稳定性会被破坏,最好的结果就是亚空间炸了,崩死周围所有人,再摧毁一座城什么的。”

我顿了顿,补充:“况且拉到主物质位面也没用,塔内规则依然生效。”

说起来,忽然有点好奇便宜师弟的规则是什么。

“那我们只能进去吗?”艾伦二号问。

恐怕是这样,我点头确认。

没有人知道法师塔里有什么,规则是什么,如果塔主不在塔内,或许还好办很多,万一塔主在内,那就不那么好玩了。

但是,也不能灰溜溜打道回府啊,堂堂光明大祭司和黑暗传令官,连敌方面都没见到就被吓跑了,影月和圣殿就丢人丢到光明神那里去了。

“进吧。”我说。

奥尔多抽出一柄法剑,点头:“进吧。”

艾伦二号:“硬闯?”

“不然呢?”我和奥尔多都歪头看着他。

“那您刚才说多么多么危险,我以为会有什么其他办法……”

“噢,那就是给你们打个预防针。”我回答,“打起来可能会很暴力,你们躲远点。”

艾伦二号:“……”

艾伦二号严肃道:“身为骑士,我们应当站在法师身前,捍卫骑士精神,不怕牺牲,保护友方施法者,怎么能自顾自躲开?”

我和奥尔多看着他,没说话,一个圣白骑士凑过去:“队长,你穿越了。”

是啊,这话听起来太中二了,像是刚从传奇年代穿越过来似的!

“走!”我挥挥手,懒得理他。

……

我的眼前是一片黑暗,随即光亮起来,照亮我所在的空间。我位于一个大厅,面前是二楼,露台一样的二楼平台上有一个斑驳晃动的虚影——塔主的虚影。

我环顾四周,所有人都不在我身边,看上去进入亚空间时,我们被分别传送到了不同的位置,这样很正常,在我预料之内。

接下来,就是宣布规则了。

塔主的虚影上前半步,站在栏杆边缘,他说:

“凡入我塔,灵魂将由我保管。”

然后虚影消失了。

——那就是亚空间法师塔的出入规则!

够狠!

我在心里啧啧赞叹,塔主要闯入者的灵魂!怪不得那些圣白骑士进入之后就再没出去,灵魂出不去,那么身体出去干什么,当场暴毙?行尸走肉?

我曾经有过法师塔,我的亚空间规则是解开我的三个谜题方可离开,谜题不难,会自动根据进入者的实力调整难度,我老师的规则更暴力一点,他留下一个镜像化身,大约拥有本体的三成力量,规则是打赢化身就可以离开。

我们都没有打过灵魂的主意,我们不能吗?我们当然能,但是灵魂,那是一个人存在的根本!即使是对待穷凶极恶的敌人,我们也不会轻易毁灭他的灵魂的!

由此可见,这座塔的塔主绝对不是好东西。

霸道的规则笼罩了我,我感受到灵魂上出现的枷锁,如果硬碰硬,我可能会灵魂受损。

确实,想出去需要废些事了。但总之,先找到奥尔多再说。

我伸出右手,地狱火凝聚的镰刀落入我手中,因为塔的规则很霸道,我没有轻易召唤亡灵,我比较担心塔主的规则可以控制亡灵,那就成了给敌人召唤帮手,所以我决定亲自搜索。

不知道从哪个方向走比较好,我思考了一下,掏出一枚硬币。

犹豫不决就抛硬币,抛出去的一瞬间就知道你想要什么了。

——硬币还没落地,我已经决定了向左走。

左边是一条漆黑的长廊,如果是普通人类,或许会选择有灯光的右边,但我是巫妖,我不需要视力也可以感知环境,所以我选看上去更危险的左边。

与我所想类似,左侧的走廊并没有什么机关陷阱,除了黑暗与静谧,这里空无一物。

我沿着走廊飞过去,以防脚步声打草惊蛇,我穿过黑暗,眼前出现了光。

我向光的方向飘去。

光芒越来愈大,我来到了走廊尽头,尽头是一个开阔的大厅,两侧有明亮的烛火漂浮于半空,抬头看去,天花板高耸,被施加了魔法,可以看到星空的景象。

大厅两侧,是一排排石雕,骑士们摆出战斗的姿态,他们神色各异,但无一例外栩栩如生、面容坚毅……

等等。

我靠近一个石雕。

它的面容非常英俊,眼睛瞪大,正专注地看向前方,它的手握着一柄长剑,另一手举着盾牌,盾牌上……

——那是堪塔纳罗亚神殿的树型徽章。

这不是石雕,这是圣白骑士!

我一个晃神间,石雕忽然开始颤动,他们身上开始滚落尘土和碎石,轰隆隆的声音不绝于耳,片刻后,全副武装的圣白骑士们将我团团包围,所有的剑尖全部指向了我。

但是……他们没有灵魂。

留在此地的是圣白骑士的躯壳,被魔力催动,攻击着他们想象中的敌人。

我闪过一个骑士的冲锋,踩着另一位骑士的盾牌,试图跃出包围,但是他们配合得太默契了,另一个手持大盾的骑士将我挡了回去,圣白骑士保留着正常的作战与配合能力,以至于我凭借法师的孱弱身手。根本无法摆脱他们。

我能轻而易举地杀死他们,但我不能那么做。

他们的身体还活着,那说明他们的灵魂或许还安然无恙,只是存在于其他地方,因为如果灵魂湮灭,躯壳也会在短时间内枯萎的。

我思考了一下,打定主意赌一把——我开始召唤亡灵。

森冷的鬼手从地面穿出,它们进入亚空间,好在,我感受到塔主的规则限定了它们不能离开,却没有直接把它们从我的控制下夺走。

于是我抓起亡灵,粗暴地往圣白骑士的身体里塞塞塞。

一个躯壳一个亡灵,我塞得很快,由于塞得太快,有几个圣白骑士翻着白眼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片刻后,所有的剑被收起,亡灵们掌控了没有灵魂的躯壳。

现在,它们是我的卫队。

“死久了不会走路了吗?往哪撞!”我一把拉住一个撞墙的骑士,把他摆正,亡灵嘀嘀咕咕向我赔罪,我置之不理,亡灵吓得瑟瑟发抖,生怕我吃了它们。

但我从不曾吞噬亡灵。

我们不死生物的确可以靠吞噬亡灵来增强自己,但是……吞下其他的灵魂,终究会让自己的灵魂遭到污染,变成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我带着浩浩荡荡的圣白骑士队伍一路向前,我们砍翻了我们见到的一切生物死物,圣白骑士的战斗本能还在,只需要有亡灵控制躯壳不要攻击我,那么剩下的就好比网络游戏的自动战斗一样简单。

战斗时,我小心保管这些骑士的身体,不让他们受伤损坏,当然,小磕小碰在所难免,有一个亡灵的驾驶技术实在太烂,已经把圣白骑士摔成了猪头。

我清除一条走廊的障碍,找到了上楼的楼梯,一般而言,塔主的所在地都是塔顶,这不只是表示塔主的地位,也是塔顶更方便观察星界。

我向上行进,一路蜿蜒曲折,直到尽头,面前是一个悬浮碟。

通过目测,我很难判断这个悬浮碟会带我去哪,但是这条路的确到了头,上下空间都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感受不到。

于是我决定上去看看。

我带着圣白骑士走上悬浮碟,悬浮碟上的法阵逐一亮起,然后在轻微的晃动中,悬浮碟开始向上飞去。

莫非它通往塔主所在地?

法师塔内,只有塔主拥有瞬间移动和传送的能力,如果塔主在塔里养了学徒和助手,他们就需要一些辅助手段来上下通行,不然光是爬楼就可以爬死这些学徒助手。

悬浮碟还在向上,我已经隐约看到了天穹。

亚空间内的天空并不是真实的天空,它介于主物质位面和星界之间,只需要法师进入专注状态,就能透过天穹看到星界。

低阶法师不建议这么做,因为星界里有太多奥妙,贸然的窥探会让法师发疯。

我一路向上,最终,悬浮碟飞出了法师塔,停靠在塔顶一个敞开的大平台上。

地面上全是闪耀的魔法阵阵纹,我一眼看去无法判断它们都是什么功能,但我感受到压抑,一种磅礴的压力当头笼罩,令我的灵魂为止震颤。

我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上一次体会,还是我老师带我出征,他站在两军阵前,彻底放开精神力威压的时候。

远处有一个高台,高台笼罩在阴影之中,天空里的星光似乎自动避开了高台,我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王座,和座位上模糊不清的人形。

是塔主?

我握紧镰刀,挥手让圣白骑士的躯体们后退,我不希望我和塔主的战斗波及这些躯壳,毕竟是没有灵魂的骑士,和顶尖传奇法师打起来帮不上什么忙。

是的,传奇法师,甚至对方绝对是传奇之上,能有这样恐怖的压力,怪不得能够构建一个如此霸道的亚空间。

我压制住灵魂的战栗,向前走去,大厅里回荡着我清脆的脚步声,我穿的鞋子钉了玄铁鞋跟,这让我走路时声势浩大——老师的要求,我保持着这个习惯,尽管我提出时,为我准备衣物的影月神官满脸费解。

黑色人影在黑暗里换了一个坐姿,这个姿势更加张扬狂妄 ,他手中握着一柄长长的法杖,杖头一枚悬浮的紫色水晶,使得那里并不是纯黑。

我看到法杖的杖头是一只狰狞的骨质龙爪,紫水晶的微光照亮龙骨上沉金色的刻痕和一道道精心雕琢的咒语。

我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抓住我的心脏,使得它如同被大力紧握。

我紧张到几乎同手同脚,仰望着高台上的人影——他似乎有着雪白的长发,和……银色的眼睛。

我的声音在大厅回荡,空洞而带着颤抖。

“老师?”

第48章

我难以置信地站在原地,那个人影……那个人影——

六千年,我的老师竟然还在人世?

这怎么可能!我瞠目结舌。

我虽未亲眼见证老师离开人间,但六千年啊,怎么会?这漫长的时光洪流,难道我的老师已经找到了对抗时间的方法?他难道,已经超越了法则吗!

在我还思绪纷乱的时候,高台上,法师忽然开口:“伊斯艾尔。“

那是——那是老师的声音!我不会听错的,就是这个声音将我从死亡中拉回,给了我行走在阴影中的力量,又替我向杀死我的敌人报仇。

他曾给我一切。

“老师——“我激动地喊道。

随即我立刻意识到我的错误,我几乎哽咽着说:“对不起,主人。“

或许是太久太久没有见,老师没有急着骂我,他依旧用那慢条斯理的声音喊我:“伊斯艾尔。”

黑影中银色的光一晃一晃的,像是摇曳的星光。

我能看到垂下的影月旗帜,我能看到那让死亡女妖擦得痛苦不堪的枯骨王座,我老师的王座由几百个各种头骨搭成,威严可怖,但他第一次坐上去,一秒钟就弹起来了。

无他,骨头也太硌屁股了!

老师那张王座上的坐垫,还是我亲自帮他设计的呢。

我向前走去,老师身上有着极强的魔力威压,使得我每迈出一步都无比艰难,那种磅礴的力量蛮横霸道地压下来,如果我是活人,我怕是要当场窒息。

“伊斯艾尔。”黑影中的法师再一次喊道,似乎有催促的意味。

黑暗中,只有法师的眼睛,是那么耀眼,他看着我,他在等我他……

海连纳·影月,我的恩师,影月的传奇,黑夜里的守望者——

等等,他真的不骂我?

我怔愣在原地,感觉到哪里不太对味。

海连纳大神官可是出了名的打骂教育推崇者,我老师三句话内必骂人,连怼带喷,连他伴侣都不放过,现在他喊了三次我的名字,字正腔圆,他居然没叫我“骨头汤原材料”或者“慈祥爷爷预备役”?

除非——

他是假货!

“你是谁!”我下意识地喝道,手中的地狱火巨镰遥遥指向那黑影。

就像是一层雾气被从我眼前强行剥离,道破真相之后,那道黑影在我眼中就只是一道陌生的人形黑影,那种熟稔的错觉如潮水般退却,空间里的压力似乎因此变得微不足道,在知道那并不是我老师、并不是史上最强的黑暗神官之后,它对我造成的精神威压也不攻自破。

“你是个什么东西!”我感到怒不可遏——竟敢冒充我老师!最关键的是,我他妈的差点信了!!!

我两步冲上高台,那里哪有什么枯骨王座,那里就一把破椅子!

地狱火凝聚成一根长棍子,我把镰刀头消去,防止还没打够就把对方打死,我一把把座位上的假货拽到地面,抡起棍子劈里啪啦地当头打下去。

这可是地狱火,这可不是街头斗殴的普通木棍,它能击穿肉身,直接攻击灵魂,任何生物挨一下都要被那冰冷的火焰灼伤,被冻结可怜的灵魂。

凄厉的惨叫在大厅回荡,我听得身心愉悦,我把地狱火凝聚成大大小小不同的棍棒,召唤来亡灵们驾驶的圣白骑士,把棍棒递过去,命令:“给我打,留口气儿,别打死就行。”

乒乒乓乓,叮叮咣咣……

冒充我老师的假货像一个黑色的破麻布袋,装满土豆那种,在地上咕噜噜滚过来滚过去,辗转于圣白骑士们的棍棒之间,抱头大叫:“

“求饶,求饶了,救命——“

那是一个古怪的声音,这声音不男也不女,不老也不少,但是听在耳朵里是那么悦耳,甚至我听出几分奥尔多用咏叹调唱圣歌时的味道来。

那么柔软的声音,那么温柔的话语,还在犹豫什么啊,快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给他一个温柔的拥抱……

我几乎下意识就想让圣白骑士住手,但下一秒我意识到:“你对我施加魅惑术?“

麻袋不吭声了。

我压下心头古怪的感觉,冷酷吩咐:“再打半小时。“

我的亡灵们特别有时间观念,半小时后,破麻布袋被圣白骑士拎到我面前,它们无师自通,一脚踢在麻布袋的膝盖上,强迫这家伙跪在地上。

那是一个灰扑扑的人形生物,瘦小干枯,能看到它胸腔嶙峋的骨骼和伶仃的腕骨。

在它对我施加魅惑术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了,这恐怕并不是人类。

如果人类施法者对我施加魅惑术,我不可能有任何心神动摇,连奥尔多都做不到,但是面前这个生物却可以让我产生情绪的波动,那只能证明——

“一个深渊里的魅魔,居然滞留在主物质位面?“我冷冷地看着那个生物。

与吟游诗人、或者现代网文里描写的并不一样,魅魔的本体并不漂亮,也不诱人,所有的美艳柔情全部来自它们与生俱来的魅惑法术,但是堪破这层魅惑术后,你将大失所望地面对一个丑了吧唧的魅魔本体。

深渊生物没有长得符合人类审美的,这很正常。

魅魔的形态与人类类似,但男女莫辨,皮肤整个是紫灰色,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这东西没有五官,它的脸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毕竟魔鬼不靠视力感知世界,魅魔也不靠嘴吃东西。

这玩意儿细脚伶仃,看起来……

“你饿了多久?“我忍不住问了一嘴。

魅魔跪在地上,半晌,用人类语言回答我:“几十年了吧。“

“几十年都没有人进过这里?“我惊讶。

“那倒不是。“魅魔委屈地回答,”您知道,我族天赋是让人看到心底最深处的渴望……上一次我来主物质位面狩猎,大部分人内心深处的渴望都是各种大美人,其次是金银财宝,但是这一次,所有人的渴望都是一个叫手机的东西!他们的梦想是整天躺在床上和手机在一起!“

噗……

哈哈哈哈哈哈——

魅魔会幻化成想要迷惑之人内心最渴望的东西,那么这只魅魔几十年里,都在不停地变成手鸡?

不知道它的款式会不会迭代啊?

“你在极度饥饿的状态下,依旧有能力魅惑我。“我沉吟,”你不是普通魅魔,你是个魅魔领主。“

“是的,巫妖大人。“魅魔回答我。

居然是领主级别的魔鬼!

这真是我见过混得最惨的魔鬼领主了,别的领主都是残暴撕裂空间,大举入侵主物质位面,动辄屠杀千百无辜美少女什么的……

这倒霉玩意儿在不停变手鸡,怪不得会饿着,魅魔靠某种咳咳液体获取能量,但是没有人会变态到对着手鸡发情。

“你对这座塔了解多少。“我问。

我并不是在普通问话,我的语言带有真言咒令,即使是魅魔领主,我也有自信让它的心防瓦解,虽然可能会费些功夫,但我的咒令是我的天赋技能,施展起来并不比正常说话费力气。

魅魔回答我:“大人,如果我认您为主,您会带我离开这座该死的塔吗?“

我一愣。

“大人,我很有用的!我不要伙伴契约,我们可以签订主仆契约!我可以给您……啊您是死人……呃,我还是可以帮到您的,在您掀起亡灵天灾的时候,我会冲锋在最前线,迷惑所有见到您的人,让他们成为天灾的拥护者!”

我摆手:“我不需要。“

魅魔震惊不已:“您不渴望掀起亡灵天灾吗?“

“不要。“

“那您要什么,我都能给您找来!“魅魔谄媚地说。

我思考了一会儿,回答:“最新款智能手鸡。“

魅魔:“……“

我逗完魅魔,严肃起来,我说:“你身上有一个召唤契约,你和其他施法者绑定了,我没法带走你。“

“大人,以您的实力,您可以强夺!“魅魔回答,”困住我的并不是我的召唤者,而是这座法师塔的古怪规则,我甚至不能沟通深渊!“

我没有简单地答应它,我转移了话题,问它:“你的魅惑术,我看到的人,是你伪装的,我对他的思念那么容易读取吗?“

“大人,不瞒您说,您的表层思维里有两个最清晰的人,都属于您内心深处极度渴望的,我只是选择了其中一个,呃,看起来凶的。“魅魔说。

我一愣,好奇道:“另一个是谁?“

“一个全身都是白色的祭司。“魅魔笃定地说,”需要我变给您看吗?“

轰隆,咔嚓。

我听到雷声,这是我的世界碎裂的声音。

但是世界碎了之后我灵光乍现。

原来——我喜欢奥尔多呀!

白衣白发,全身都是白色,我只认识奥尔多一个,错不了!

我居然喜欢奥尔多?

噢,很合理,他那么神圣……

我居然喜欢奥尔多!

魅魔没等我答复,已经自顾自转化形态,白衣白发的俊美祭司出现在我面前,他对着我眨眨眼睛,勾了勾手指——

咚——

我指挥圣白骑士重新一脚把它踹翻。

“给我变回去!“

魅魔吓得立刻恢复原身——好了,不是奥尔多的脸了,我扬起棍子,啪啪给了它脸几下。

“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瞎变身!“

第49章

“是是是,再也不敢了。“魅魔一叠声地说,”大人,您准备什么时候抢走我啊?我已经急不可耐啦~~~“

不知道是不是种族天赋,我总觉得魅魔说话都往带颜色的方向发展,我看了它一会儿,认真思考了一下:契约一只魔鬼、一只回不去深渊、已经被主物质位面同化的魔鬼,还是个小领主,确实可以增强我的实力,而且……

“那你说,怎么才能追到奥尔多?”

魅魔谄媚地说:“大人,以您的卓越来说,谁都是手到擒来呀。”

“不要拍马屁。”我冷漠回答,“况且,那可不是一般人。”

“卑微的我能有幸知道奥尔多大人是哪位吗?”魅魔恭恭敬敬地问。

“白色那个。“我说。

魅魔顿了顿,无比崇敬地看着我,然后说:“如果小的没看错,那是一位……光明祭司?”

我回答:“光明大祭司。”

魅魔惊呼:“您还记得您是巫妖吗?”

我:“巫妖怎么了?”

“您不怕被净化吗!!!‘魔鬼再次惊呼。

我说:“更新一下你的世界观,现在祭司不随便净化巫妖了。“

魅魔死机。

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因为我觉得我问错了对象,魅魔这玩意儿,他们脑子里只有那啥,而我是死人,我不能那啥。

你懂得,就,那啥。

我开始四处巡视,因为送我上来的升降台现在和地面融为一体,并且不再启动。

我确认我的确在塔顶,如果不是在塔顶,我不会差点上当,以为我老师还活着并且还在搞事情。

但是真正的塔主不在塔顶,这里只有——据魅魔自己说它饿了很久,那么显然,这里只有一个被弃置不要的魔鬼。

按照魔力流动的规则,塔主会在魔力交汇的核心位置,而这种重要的地方,不会放在塔中部,那种学徒上上下下都会路过的地方。

那么按照常理,这座塔的塔主,在最底层。

——这是一座倒置法师塔!

倒置法师塔,这代表这名法师放弃观察星界,不再探求无尽的知识……但是人活着总得有点追求,对不对?

我走到那把椅子前,魔力一震,将之击碎。

随着我的魔力,椅子原本所在的地方亮起辉光,一个圆形的魔法阵渐渐浮现,而我并未闪避,因为这个空间已经再没有其他东西了,如果我想离开,可能就必须踩一踩这里的陷阱。

我抬起脚,但是在落下之前,我的脑子忽然跑偏,我下意识想起奥尔多。

我居然喜欢他。

我慢慢收回我的脚。

我是伊斯艾尔·影月,生前是一个为皇室服务的宫廷法师,也是领兵的军事法师,我死后,我是黑暗传令官,我的咒令可以让任何死物俯首称臣。

这也意味着,我不可能有时间风花雪月,无论是军事法师,还是黑暗传令官,我都遵从严格的戒律和作息规则,我从未想过我会喜欢谁。

我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才对。

但是我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我喜欢奥尔多这件事,甚至还当场向魅魔打听怎么追求他。

这很不像我。

“大人?”魅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您不再进去了?”

我冷静地问:“我用手在背后比的数字是几?”

魅魔眨眼,回答我:“什么都没有,您的手只是放在那。“

下一秒法阵的辉光骤然炸开,而我早有准备,我在那一瞬间调动圣白骑士身体里的亡灵,它们组成一道屏蔽墙,足以抵挡任何针对灵魂的攻击,而圣白骑士——对不起,我是巫妖,我是反派,我用他们的身体组成人墙,挡住任何可能的物理攻击。

等等。

我是伊斯艾尔,我是老师口中的“慈祥老爷爷预备役“。

我会把圣白骑士大大方方丢出去挡伤害,这不是慈祥老爷爷的作风,除非,老爷爷知道那里不会有攻击落下!

很好。

我再次瞬间移动,我脚下炸开的法阵吞没了一个圣白骑士,他站在原地不再动,像是重新变回雕像。

那是……

时停!

“很不错,有能力暗算我。“我笑起来,”你差一点就困住黑暗传令官了。“

重点强调,差一点。

地狱火以我为中心爆炸,我一股脑释放我所有的魔力——我竟然不知道我有这么巨量的魔力储备,地狱火如同海啸一样席卷向四方,亡灵在火焰中怒号,它们前赴后继,跃跃欲试,随时可以吹响亡灵天灾的号角。

而我将这场“亡灵天灾“压缩至大厅的大小,这可是传奇大巫妖掀起的天灾,区区一座阴沟法师塔的一层,还没有能力抵抗我。

万物在我脚下,世界在我手中。

我是,黑暗传令官,伊斯艾尔·影月,我说,凡我所过,皆是亡者的领域!

眼前的景象在我眼前崩裂,像是打碎一块玻璃,裂痕从一点,咔嚓咔嚓爬到四面八方,随后如同尘埃般吹走。

我收回火焰,落在地面,面前只有一把碎成渣的椅子。

记忆在一瞬间回笼,我意识到,这是我第七次经历这些。

从我踏上塔顶的那一刻开始,暗藏在大厅里的魔法陷阱就开始运作,魅魔倒在地上,进气儿少出气儿多——因为那个陷阱,抽取的是它的魔力,而它长久未曾进食,它没有魔力了,所以那个法阵抽取的,是魔鬼的生命。

这是它想要暗示我的事情。

这里被进行布置了一个时间回环,我从踏上塔顶,见到假扮老师的魅魔,惊觉自己喜欢奥尔多,再炸开椅子踩上法阵,这些事情我重复做了七次。

直到最后这一次。

我想起我在第一次循环里得知我竟然喜欢奥尔多后,魔力直接暴走,圣白骑士们体内的亡灵感受到我的失控,受我影响,它们也失去了理智,开始胡乱互相攻击,打得遍体鳞伤血流成河,场面相当惨不忍睹。

我就在那片血河里,一遍一遍思考我喜欢奥尔多这件事,然后再一遍一遍震惊,反复刷新世界观,直到圣白骑士快流血而亡了,我才回过神,控制住亡灵。

我心潮澎湃,根本无法平静,随随便便就炸了椅子,踩上了返回时间原点的魔法阵。

所以第七次的时候,我得知我喜欢奥尔多,只在心里飘了三个惊叹号,就没了。

任谁震惊七次都会变得平淡的啊!

但是,我们常说时间是世界上唯一无法被掌控的力量,那么时间回环,它虽然叫这个名字,但是施术者并不是真的在控制时间,它其实控制的是灵魂,是中招之人的灵魂,相当于一个精神攻击,强迫被施术者忘掉之前的事情,再配合传送法术,,就造成了一次一次的循环。

而我的灵魂不是这种无人操控的陷阱可以掌控的,所以我的灵魂里留下了时间循环带来的烙印,最终让我成功回到正常世界。

嗯,多亏了奥尔多啊。

但是我居然喜欢他,真是光明神开的巨大玩笑啊,神,您这个玩笑有点过界啊。

我苦笑连连。

如果我在活着的时候遇到奥尔多,我或许真的会展开一场轰轰烈烈的追求,虽然圣殿领袖不能结婚,但我又不在乎世俗的婚礼。

可我现在是个巫妖,一个死了六千多年的巫妖。

放下纷乱的思绪,我去检查圣白骑士,他们的状态还不错,是我第七次循环时的状态,亡灵也都好好的,很听话,只有魅魔比较凄惨。

它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费力地呼吸,像拉风箱,我怀疑它随时会断气儿。

我走过去,用脚尖碰了碰它。

“还行吗?”

魅魔颤颤巍巍地伸出两根手指头,扯住我的袍子,超级努力,但是超级小声地说:“谢谢大人放我自由。”

“你可没有自由。”我回答,“契约生效了,我按照你的要求,将你从这个魔法的折磨里解放了出来,按照约定,你现在是我的魔仆,这一点由法则见证,不可违背。”

我的魔力顺着契约流到魅魔那里,片刻后它看起来不那么像干尸了,也有力气坐起来了。

“谢谢大人。”魅魔说。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您可以叫我修伊。”魅魔回答。

我施加了咒令,问:“你的真名。”

魔鬼的真名,与它们的灵魂相连,是一个魔咒,如果喊出魔鬼的全名,它会听到,而如果喊它全名单人是奥尔多这样的光明祭司,它会被圣火消毒杀菌,如果换成我喊,效果也差不多,只是圣火改成地狱火。

在咒令下,魅魔极其不甘心地挣扎,片刻后,它张开嘴巴,吐出一串乱七八糟的深渊语。

我跟老师学过深渊语言,我听得懂它的真名,但是那名字不太能翻译成迪亚纳大陆的语言,所以我确实需要一个名字称呼它。

我看了看它,说:“你以后就叫破麻袋吧。”因为它半死不活躺地上的样子很像破麻袋,简单,形象,好记!

魅魔:“……“

魅魔心如死灰地问:“能让卑微的小人保留修伊这个名字吗?“

“不能。“我冷酷地说,”或者你也可以叫破手鸡。“

“……我选破麻袋。“

第50章

我用法师之手提起破麻袋,然后继续带着圣白骑士往回走。

那个送我们上来的悬浮碟果然就是返回的路,时间回环内,因为受到法术影响,它才会纹丝不动的。

我们站上去,输入魔力,悬浮碟缓缓下降,将我们送回来时的地方,原本我以为这里是尽头,但现在我知道这是一座倒置的塔,那么我要去底层找塔主了。

至于奥尔多那边的……呃,我喜欢奥尔多,光明神在上啊,我喜欢奥尔多!

其他人,我不太担心,倒不是因为奥尔多跟着,而是圣骑士和黑暗骑士本身就战力卓越,他们擅长群殴,不是,团战啊,那么多骑士凑一起,黑的白的都有,都能踏平龙巢了。

噢,现代社会屠龙犯法。

我居然喜欢奥尔多……

咳咳。

我循着走廊寻找向下的通路,破麻袋虽然在这座塔里呆了几十年,但是这个倒霉孩子一直被困在塔顶当燃料,对其他位置一无所知。

向下的通道一片漆黑,但我又不需要视力,不过我还是不太喜欢纯黑的环境,这让我想起我沉睡的六千年,无知无觉,然后再次醒来,物非人非。

如果不是遇到奥尔多……咳咳。

然而还没等我伤感,走廊尽头出现了光。

我打起精神,但步伐没有迟疑,我堂堂黑暗传令官,进攻一个无名破塔,还需要瞻前顾后,那影月就别混了,丢死人了。

灯光来自一个大厅,大厅宏伟壮丽,精雕细琢的石柱上花纹繁复,壁灯全部都是铜铸镂空图纹款式,奢侈地燃烧着烛火——是的,在一座法师塔里,魔火才是物美价廉的,因为可以依靠法师塔内的魔力循环长燃不熄,但是真的蜡烛却需要浪费人力物力天天更换。

影月所有的烛光都是纯蜡烛,每天负责点灯的不死生物都快累散架子了。

烛光将大厅照亮——蜡烛甚至不止被放置在墙壁上,只有壁灯是不会这么明亮的,许多蜡烛飞在半空中,形成一片光的海洋,这些蜡烛每天的维护估计就能累死塔里的学徒——由此可见,这座塔里除了塔主,还会有大批侍奉的学徒和仆役。

我们走入大厅,大厅里是一排一排高大的石雕,它们同样栩栩如生,但我仔细确认了脸和衣服,这些雕塑都穿着我们那个年代才习惯穿的盔甲和长袍,并没有现代设备的痕迹,显然并不是倒霉圣白骑士变的。

我做好准备,走上前,果然,前排的雕塑齐刷刷地用剑指向我,我立刻架起护盾,但是它们没有攻击,而是做出封路的姿势,就不动了。

嗯?

我往左挪动了一下,它们的剑就跟着我移动了一下,我又往右挪了挪,那些骑士的剑果然就往右边偏转了。

“破麻袋,飞过去试试。”我吩咐。

魅魔立刻听话地起飞,它从背部拉伸出薄薄的两只蝠翼,煽动翅膀扑棱着飞到空中,然后它飞过去了。

于是我也使用飞行术,飞往空中,石雕的剑跟着我指向天空,但是我飞得足够高,它们拦不住我。

我去,那堆蜡烛组成一片蜡烛墙挡住了空中道路!

我推了推那些蜡烛,蜡烛纹丝不动,像一堵石墙,我用魔力推了推,石墙还是很牢固的,如果用魔力硬撕,可能会消耗恨到。

得不偿失。

所以这一定是塔内的陷阱,但是陷阱一定会有解法。

我落回原地,破麻袋又扑棱着翅膀飞了回来,蜡烛散开,它很顺利地飞过来了。

难不成这里的陷阱无法应对深渊生物?

“主人,小的在半空中看到,这似乎是一个巨大的棋盘,上面有一个骑士的位置是空的,应该是要求主人扮演这个角色。”破麻袋愤愤不平地说,“这个创意出自《闪电疤头小巫师》,畅销书!以为大家都没看过吗,是个人都看过啊,这是赤裸裸的剽窃!”

我沉默,因为我没看过。

破麻袋意识到这一点,立刻趴在地上磕头:“主人,卑微的小人口出狂言,实在该死啊!您没看过那肯定是这本书不够畅销,是垃圾!”

“我又不是手鸡里的搜索引擎,我不知道某本小说不是很正常吗。”我回答他。

“是是是,我才是手鸡,我才是手鸡!”魅魔扬起谄媚的笑脸。

我问:“你的意思是,如果想过去,就要扮演缺失的棋子,下赢这盘棋,是吗?”

“呃,根据小说,是这样的,主人。”破麻袋说。

“你会下棋吗?”

因为我不会。

破麻袋点头:“卑微的小人的确会下棋。”

“那你去吧。”我说。

破麻袋畏惧地看了看那些超级高大的石雕,但是更加畏惧地看了看我,灰溜溜地爬到了空缺的骑士位。

那些雕像没有阻拦他,事实上,那些雕像依然阻挡在我面前,没有理睬破麻袋。

破麻袋试着穿过棋盘,它成功了。

我向前走了一步,雕像整齐划一地踏步向前,举起手中的石头大剑。

思考了一下,我又让圣白骑士穿过去,他们列队,踏着整齐的步伐,大摇大摆穿过了棋盘。

有意思。

“主人,这个棋盘怕是只认您,把我们都算作您的召唤物!”破麻袋喊道。

我眯起眼睛,看向那些石雕。的确,针对召唤者而非召唤物,那是个常识,跳蚤、我是说骑士都知道,法师同行怎么会不知道。

“主人,您大胆站过去,我可以远程指导您!请允许小人自吹自擂一下,小人的棋艺还是不错的!”

站过去?

我看向那个空位,那个空位处于石雕包围的中间。

于是我抬步走了过去,看到我的行进方向,这回那些雕像没有阻拦我。

站在那个空位上,还不等石像有所反应,我手中地狱火瞬间凝聚成黑镰刀,我一个猛烈转身,镰刀横向旋转,直接劈碎离我最近的石雕!

我乃是影月神殿黑暗传令官伊斯艾尔·影月,从来都是我下达命令,还没有让我听从他人的道理!

我说硬闯耗费魔力得不偿失,但耗费魔力维护我影月的尊严和我个人的心情,还是值得的!

地狱火如海潮般掀起,亡灵从我的衣袍下挣扎爬出,枯骨穿破地面,抓向石雕的腿,我下达咒令:

“碾碎它们!”

呼啸的亡灵奔向四面八方,石雕们竟然知道攻击亡灵法师需要忽略他的召唤物,直接攻击法师本体!

那就来啊!

我旋转镰刀,无数月牙一般的暗刃浮现在我身边,形成一道环绕我的保护层,所有胆敢近身的石雕都要为此崩裂手臂,我也并没有站在原地,我说过,转化成巫妖之后我的白魔法全部失效,我大部分时间都依靠肉搏。

我纵跳到空中,镰刀铛地一下砍在一个更华丽的骑士的肩胛上,震得我的手腕麻了一下。

我落回原地,华丽骑士对我摆出一个挑衅的手势。

很好。

我再次跳到空中,扬起镰刀对准骑士那只来不及缩回去的手,亡灵扑上来,把它的手抓住固定在半空,然后我快速而密集地劈在同一个点位上,我被强化过的身体可以让我做出不亚于一位高阶骑士的劈砍动作,在一串快速而密集的打击声中,石雕的手臂轰然坠落。

我翩然落回原地,对这石雕反比了一个挑衅的手势。

石雕居然畏惧地后退了一步。

怎么还带怕的,石雕这种魔法道具不应该一往无前无知无觉悍不畏死吗?

除非——

那不是石雕。

我招呼我的枯骨们,将这个华丽的骑士石雕团团围住,我挥舞镰刀,开始切割它的外壳。

我的刀工是练过的,我用地狱火巨镰剥了三千三百枚栗子,颗颗完好无损。

……呃,我没那么无聊,拿地狱火剥栗子玩,那是在练习控制力,只不过我老师想吃栗子,我顺手剥一下,虽然剥多了……

石皮快速剥落,露出内里的人形。

片刻后,一个光溜溜的年轻男人滚了出来,跌倒在地上的碎石堆里,他的手臂已经断了一根——刚才我砍的,他连连求饶:“别杀我,求您别杀我,我是被迫的!”

巨镰停在他的脖子上,我看了看四周,问他:“所有的石雕里都有人吗?”

“没有,只有几个有。”男人哆嗦着说,“其他的都是我们控制的。”

“想活命,让他们住手,滚出来见我。”我说。

“是是是——”

这个男人立刻转头对石雕们大喊大叫起来,那些被亡灵们群殴的石雕注意到了他,一个个顶着破破烂烂的脸转过来看,然后被亡灵们一拥而上,扑倒在地。

“巫、巫妖大人,您让您的亡灵停止攻击啊!”男人急急忙忙回身求我。

“我想了想,觉得他们动作太慢,我帮帮忙。”我冷酷回答。

亡灵们像剥栗子一样把那些石雕剥壳取瓤,很快,我面前跪了七个光溜溜的男人。

我默默看了一眼,实在有碍观瞻。

圣白骑士们的剑压在他们的肩膀上,所有人瑟瑟发抖,不知道是吓得还是被我的亡灵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