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1 / 2)

第20章

王蝉的手还伸在半空之中。

她发誓, 她只轻轻一碰,这吴老爷就倒下了。

真不关她事!

王蝉不死心,又挪了两步凑近去瞧, 只见吴九鼎的眼睛睁得很大, 瞳孔涣散,已经没了神,沾了血的吉服砸在地上,瞬间沾上了泥和灰。

便是死, 那一双圆睁的眼都一直盯着她这儿。

“咦~都怪爹,脸蛋生得这样好,这下好了, 招了个疯子。”

王蝉跳了起来,站一旁搓了搓胳膊, 将这毛乎乎的感觉搓掉。

她的视线在朱武震和吴九鼎之间瞧来瞧去。

这会儿, 自己杵中间, 朱武震在左, 那窟窿样的眼正盯着吴九鼎,而吴九鼎在右, 那一双死眼牢牢瞪着她这边。

王蝉:……

这算啥事儿呀。

她多冤,只问了句话就被人瞪。

王蝉让了让位置, 让两人之间再无阻碍,瞧着像是相互瞪眼, 这才满意。

……

失了七曜阵庇护, 此处鬼炁喧嚣, 风声扯着野鬼哭嚎的调子呼啸而过。

冷冷的烛火飘动,院子里明暗交替。

王蝉瞧到,老鬼也欺新鬼。

刚刚才没了鼻息的吴九鼎, 肩上三火一熄,这一身皮囊尤带一分热乎。

如烟似炁团没个形状的阴邪桀桀怪笑而来,它们呼啸着,相互争斗着朝吴九鼎的肉身里头钻去。

吴九鼎的身体凸起又凹下,皮肉被拉扯,就像一件衣服被许多人抢着穿一样。

也因为如此,他的魂还没有飘忽出来、还未回神,意识自己已死,紧着,那魂灵就被众邪撕扯着,用力扒拉破了。

有些馋嘴的,甚至还咬上了这些魂灵碎片。

“我的——”

“我的——”

“是我的——滚,你滚!”

“桀桀桀——”

“咔咔咔——”

“……”

鬼音瓮闷幽幢,阴邪又饱含恶意。

瞧着这一幕,饶是王蝉都往后退了两步。

她不得不放弃问吴九鼎,为何定要她阿爹做女婿的原因。

罢罢,左右强势的老丈人没了,没人能再抢她爹,这事儿知不知道都成,不用强求了。

……

片刻后。

王蝉瞧过朱武震,又拖又拽,好半晌才将他的老仆扯出了屋宅。

最后,瞧着屋宅方向,王蝉手一掐,拨了手中光团的一粒,朝朱武震身上丢去。

日魄如火,只小小一粒,沾上了就成了燎原之势。

只眨眼的功夫,火光冲天起,炽亮的光火将朱武震的尸身焚烧,也将他身上长出的鬼菇一并燃烧。

除了天灵处的那一朵,在鬼炁蒙眼之下,吴九鼎刀起刀落,割的不是鬼菇,全是他自己身上的肉。

“你害了我一回,不过,也因为这一场祸,阴差阳错的,我倒得了福泽……”

“算了算了,你都死得这样惨了,我也没处计较,计较倒显得我小气。”

“今儿,我送你一程,我们之间算两清。”

青光不散,似在踌躇。

王蝉想了想,说了句贴心话。

“别怕,魂体不全投不成人身,做其他的小东西也别有一番滋味,不差的。”

记忆里,她挂在树梢上晃啊晃地晒太阳,是挺悠闲的,阳光格外的耀眼,如今想来,还有淡淡的怀念。

就是其他的蝉聒噪了些!

随着王蝉话落,一阵风吹来,卷起成了灰烬的朱武震,裹着那只剩些许青光的魂灵离开,去了不知名的地方。

……

“王姑娘你来啦。”

没听到脚步声,莫名觉得有人从后头瞧着自己,史一诺心惊,回过头,瞧见来人是王蝉,心下松了松。

心情大起大落,他喊得格外大声。

“要死哦,你属牛啊,声音这么大声。”史千金埋汰了两句,又拿手肘给了人一肘子。

转头瞧着王蝉,他面上也是大大的笑容。

“王姑娘来了?你放心,我们都有好好护着王秀才,半点也没磕着。”

“尽会说我,你自己也没差,瞧你笑得这狗腿样。”史一诺不忿,暗暗嘀咕了几句。

这一回,想着危急关头,就史千金没丢下自己,他倒不好再吵吵。

“多谢你们,辛苦大家了。”王蝉道谢。

“不辛苦不辛苦!”

……

不过——

王蝉抬头瞧天色。

建兴府城去胭脂镇有段路程,此时天光将明,身外身即将归位,王蝉思量一番,决定先带着王伯元去寻朱大夫。

“行船时我就不在这了,我爹还得托你们照顾,我看,我们先去瞧瞧大夫吧,更稳妥一些。”

“行。”

王蝉:“就刚刚那大夫,方才听了几耳朵,说是古铜街的大夫。”

吴富贵:“我知道,是古铜街的仁心堂,别瞧人年轻,听说医术很是不错,跟我来,我知道路。”

一行人跟上。

走了两条巷子,又过了一处湖泊和石桥,很快便到了古铜街。

“门开着,有烛火的光亮!”大家兴奋。

“大夫,大夫,快给我们瞧瞧,有病人——”

敲了一会儿门,朱大夫白着一张脸从门后探出脑袋。

瞧见来人有好些个人,灯一晃,地上还有影子,他肩膀一卸力,这才放松了下来。

“快进来吧。”

“快快,门阖上,关紧一些。”

一遭遇鬼,朱士元已经怕死了,甭管有用没用,以前听家里老太太说的规矩全都使上,门有门神,能拒鬼!

……

“大夫,我爹怎么样了?”王蝉瞧了瞧王伯元,又瞧朱大夫,眼里有担忧之色。

朱士元把着脉,微微皱眉。

片刻后,他缓缓道。

“这位相公是代脉,脉相止不能回方,想来,他最近惊痛太过,这才导致了心气衰微。”

想了想,朱大夫瞧着王蝉,又劝道。

“你们做家里人的,平日里也要劝一劝他,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看开一些。要是放任他悲痛下去,伤了心肺,那才是回天乏术,药石罔顾。”

“这样,我先开几几剂的草药,三碗水熬一碗汤药,药要吃,话也要劝,这病啊,说到底还是心病多一些,还得他自个儿想通……”

王蝉瞧着人,眼里有敬佩的光溢出,藏都藏不住。

太神了,说得一点儿也不差!

她死了,她爹能不悲痛嘛,不愧是知道棺菇的大夫。

“谢谢大夫,等吃完了药,我再带阿爹来你这儿瞧病。”

“我啊,自然希望你别再来,”朱士元笑着回了话,转身去抓药,“几剂药下去,药到病除!”

这大夫心真好。

王蝉嘿嘿笑了声。

她瞧了王伯元一眼,紧着又操心,好看的眼型都垮了,眼尾湿漉漉。

“那我爹怎么一直昏睡着?”

“饿的,你们照顾着他,怎么还不知道他吃了多少东西?”朱士元摇头,眼里有不赞同之色。

紧着,他想起了什么,又交代道。

“回头先喂些粥,瞧着气血两亏,应该是有两三日未进食了,所以我说,再悲痛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你们做家里人的,一定要劝着一些。”

原来是饿的呀。

王蝉瞧着王伯元,对吴九鼎更生气了。

这么大一个府宅,哪哪都富贵,就是池塘中枯了的荷花都是好品种,还说要招她爹做女婿呢,饭都不给人家好好吃!这样子待人,谁还想给他做女婿呀。

狗都养不熟!

小气,忒小气!

下一刻,背后嘀咕别人小气的王蝉,摸了摸自己的衣兜,又朝王伯元身上寻了寻。

转头瞧朱士元,脸垮了垮,天都要塌了。

夭寿哟!

她和她爹这下都是讨饭的搬家,穷光蛋一个!

“我这儿有我这儿有。”一旁的吴富贵机灵,紧着就拿荷包算了药钱,接过朱士元递来的草药包。

油纸包着草药,一沓一沓重叠,细麻绳一扎一提,拎起来轻便,价格却不老少。

淡淡的草药香传来,有让人安心的滋味。

“富贵管家,我会还你的。”王蝉郑重。

“王姑娘客气了,我们这几个人,细细说来,连命都是你帮忙救下的,就小小的几钱银子,算不得什么。”

吴富贵乐呵呵,摆手示意不打紧。

再说了,小姑娘能有什么银子呀。

下一刻,吴富贵的眼睛就瞪得老大了。

“乖乖!”

他说错了,小姑奶奶是没有银子,小姑奶奶有的是金子!

朱大夫这一处的药堂坐落在古铜街,药堂不远处有一棵高大的青钱柳,一阵风吹来,叶子落了下来,正好被王蝉掐到了手心。

愁钱想钱,指尖为笔,她在叶子上勾勒了道炁,下一刻,绿色的叶子就成了金的。

薄薄一片,在月光下金光闪闪。

“这是金的吗?”

“我瞧瞧,我瞧瞧。”

“我也要瞧,我瞧话本里写了,富贵人家走江湖,用的都是金叶子,啧……托王姑娘的福,我今儿算是开眼了。”

几人凑近王蝉,七嘴八舌,要去瞧她手中的金叶子。

“我先我先,”吴富贵一扭屁股,挤开其他几人,不忘瞪了几眼。

没大没小的兔崽子,还记得他才是吴家管事这事儿吗?

“这就是点石成金吗?”吴富贵抖着手,接过王蝉递来的金叶子。

还不待他激动,下一刻,金子又成了青叶子。

吴富贵瞪眼:……

他手这么臭的吗?

心里想着,他也这样说了,孬着一张老茄子脸,伤心得不行。

王蝉哈哈大笑,好一会儿才止了笑意。

“不是呢不是呢。”她摆手,“点石成金也只是一道法术,上头点的灵散了,它就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等她以后更厉害一些,点的灵就能更久,今夜雕一方圆镜,这会儿已经脱力,脑袋嗡嗡,像好几宿都没睡好。

“我知道!”史一诺凑热闹,趁机找回场子。

“就像千金老嫌自己矮了点,在院子里各个姐姐面前不够引人注目,白日的时候,他都爱往自己的鞋子里塞上点草纸,晚上一脱鞋,就又成原样了。”

“这啊,大概就是茶楼里,说书先生常说的,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真的吗?”几人跟着凑热闹,“千金你垫纸了?没瞧出来啊你小子!”

史千金:……

“史一诺!”

“哈哈哈。”几人说说笑笑,心情难得的轻松,往码头方向走去。

另一边,古铜街的药堂里,朱士元瞧着这几个人离开,赶紧就关了门。

说说笑笑的声音传来时,他正整理药匣子。

下一刻,似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回过神来。

点石成金?

那小姑娘!

是带着他们走出吴府的那个姑娘!

嗐!

他怎么能才认出人来?

可不好收药钱。

朱士元一拍脑门,为自己眼拙懊恼,紧着,他拉开钱匣子,抓了些碎银在手中,快步到街上。

举目四望,这会儿已经瞧不到人了。

……

江上夜风很大,尤其是秋日时候。

江浪随着风朝码头边的巨石拍来,漆黑的江面上,偶尔有几道渔火闪过。

五更天的梆子已经敲响,靠江讨食的人们早已经开始劳作。

“怎么又是你们。”被人摇醒的船公周甫打了个打哈欠,眼泪还挂在眼角边,瞧着吴富贵几人,脸一下就耷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