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适可而止!”闻祁面色难看至极,站在闻瑶身前,一字一句道。
“你也是胆子大了?”何氏一巴掌甩在闻祁面上,怒道:“我还没说你,多久了?闻淮已经是骠骑大将军,你是什么?不过他手底下的一个百夫长,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你们兄妹二人的吗?我十月怀胎将你们二人生下,还要因你们被人明里暗里的冷嘲热讽!我图什么?”
“我做那么多,又都是为了谁啊,不都为了你们两个不争气的?真是反了天了,还敢反驳我。”
“阿兄!”闻瑶瞧着闻祁脸上的巴掌印,心头惊了惊,忙掀开被子下床,“阿娘别生气,我听阿娘的就是了。”
何氏冷哼,吩咐外头婢女:“送三小姐去祠堂。”
“……”
闻祁想要再开口,手腕却被人拉了拉,垂眸看去,闻瑶朝他轻轻摇头。
“阿娘,不必了。”闻瑶看向何氏:“祠堂的路我识得,很晚了,让他们都回去休息吧。”
“……”
第36章 第36章以后,再也不骗他了
出了院子,闻瑶才发现自己没带伞,脚步顿了顿,却也没回头,就这样,淋着雪走在去祠堂的路上,夜有些黑,她有些怕,但也未停顿,身影慢慢隐于黑夜。
上空浮着她的轻叹和安抚之语。
“没事的闻瑶!明日出府的时候偷偷吃点好东西!不要害怕!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走着走着,她忽然蹦蹦跳跳起来,嘴里不停念着没事的没事的!
再走快一点就到祠堂了!
长廊拐角处,忽然听到前方有声音传来,有些熟悉,她抬眼看去。
“大小姐放心,还热着呢。”
“还是得快些,若是凉了这味道就变了,小溪嘴巴挑的很。”
是闻昭和丁香,她们应当是要去望月阁。
闻瑶脚步缓缓停下,不知道为何,她突然想转身绕道离开,而她也这般做了,只是才转身,身后便有人唤她。
“阿瑶?”闻昭缓缓走来:“你怎么在这?”
“我不能在这吗?”闻瑶下意识扫了眼丁香手里的托盘,话出口,冷漠又刻薄。
闻昭并未介意闻瑶语气,只是皱了皱眉:“你受了伤,外面这样冷,怎么还出来?身边也没跟个人。”
听着闻昭的关心之语,闻瑶嘲讽笑出声:“怪不得人人都在夸长姐,长姐在做人这一块的确没的说,都这般讨厌我了,还能出言关心,阿爹阿兄此刻又不在这,何必伪装。”
“你有时候真是无理取闹,再这般说话,我要生气了。”
闻瑶不语,冷哼一声,就要离开,闻昭却是攥住她手腕,偏眸瞧着闻瑶,横眉怒目,倔犟又蛮横,明明以前,她不是这样的。
闻昭回想了下,自从出了璟嘉世子这件事后,她就没怎么好好和闻瑶说过话,每次见面,她与闻溪都要斗嘴吵个不停,而她除了拉架就是拉架。
今夜,瞧着她一个人走在长廊里,莫名孤独,她心头也不禁软下,温声道:“阿瑶,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
“那件事,我也知道你的难处,我更是从未怪过你,真的。”闻昭轻轻抚摸闻瑶冰冷的手腕,“在我心里,你和小溪都是一样的。”
闻瑶面容一颤。
“你今日很棒,阿姐阿兄都很高兴的。”闻昭今日,没想过闻瑶也会站出来,毕竟,她看着跋扈,实则胆子很小,说难听点,就是欺软怕硬,那般肃杀时刻,她会站出来,真的令闻昭很意外,也由衷的高兴。
“果然,我们镇国将军府的女儿就是最勇敢的。”
“……”
“我要去望月阁找小溪,你跟我一同去吧?”闻昭还是想让她们几个人都是和和气气的,不要总是那么多的争吵。
“我不去。”闻瑶甩开闻昭,绷着脸道:“我要去祠堂。”
“去那做甚?”闻昭不解。
“……”
“是母亲罚你了?”见她不说话,闻昭猜道。
“嗯。”
“母亲为何罚你?”
见闻瑶不语,闻昭又道:“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先把吃的送去给小溪。”
说着便快步而去,路上还时不时回头,“阿姐马上回来,你等等。”
闻瑶看她一眼,目光又落在托盘之上的东西,香气四溢,脚步声与温柔之语渐行渐远,闻瑶垂眸轻叹一声,也抬脚离开。
*
“大小姐,二小姐已经睡下了。”
“既是如此,你将这粥温着,明日待她醒了喝。”
“……”
朝颜今夜不想一个人待在那陌生屋子,便来了闻溪屋内,听着外面人离开,她才看向躺在塌上的闻溪:“你和你阿姐关系不好吗?”
闻溪摇头:“倒也不是。”
“那你为什么骗她睡了?”朝颜躺在小榻上,有些好奇的继续问,大许是这半年来,头一次,在这样的夜里,她说话还会有人回,她便格外的话多。
“我阿姐叫闻昭,旁人提起她时,不是说她厉害就是聪明,就连我阿爹阿兄也是,汴京有很多人说,我不像她妹妹。”闻溪想了想,道:“的确不像吧,她十五岁时就入了皇浦司。”
“你阿姐那么厉害?”朝颜眼睛亮了亮,“那如果我让她帮我找人,她是不是也能很快找到?”
“厉害的人也会犯蠢,也会被人骗的团团转。”
“啊?”朝颜一愣:“被谁骗了?她这样的人,不应该啊。”
闻溪不说话。
“那你是因为这个生她的气吗?”
闻溪翻了一个身:“我只是在想一件事。”
是不是喜欢一个人双眼真的会变得盲目。
“哦。”
“……”
“你怎么翻来覆去的?”朝颜声音又响起。
这次,闻溪没有答,屋内漆黑一片,看不清周围物,她眼睛睁着,不知为何,又忽然想起魏循来。
想起,今夜隔着禁卫军看见的那双眸。
黯然沉冷,又疯狂,试探,最后,甚至还有丝丝死气。
他是故意的。
闻溪手心微微收紧,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当时的魏循心里在想什么。
他看向她时,她其实想要过去的,可闻淮提醒了她。
如果她现在只是闻溪,只是江南的小溪,那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站在魏循身边,就像那年,街坊邻居大骂魏循无故杀人,恨他入骨,甚至要在夜里要放火烧死他时,她很怕,还是站到了满身狼狈的魏循身前。
那个时候,她那么小,武功也还没有那么好,但她还是敢站在魏循身前,护着他,与一众人对骂,甚至打架。
可今日,她是镇国将军府的二小姐,一言一行都代表了镇国将军府,她不能在有证据证明魏循刺杀陛下之时,再站到他身边去。
闻溪深吸一口气,她与魏循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魏循可以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只要她开口,他就会帮。
而她,需要权衡利弊。
想着,闻溪还挺愧疚的,在汴京重逢的时候没有好好跟他说话,她曾经理解过魏绾音,却没有理解过魏循。
也不知道这几年,他有没有像在江南时那般了……
今夜,他又能不能安然入睡呢。
闻溪轻叹一声,罢了,此次,再拉他一次,以后再也不骗他了。
*
破晓时分,遥远的东方天际渐渐泛白,因着昨夜下过雪,空气中弥漫湿气,寒风袭来,冷的刺骨。
“二小姐确定要此时出去吗?”白芷给闻溪拉了拉身上的大氅,又往她手里塞了个汤婆子。
闻溪颔首。
“那奴婢跟二小姐前去。”
“你们忙你们的。”闻溪道:“我一会就回来了。”
她要去的地方,若是人多了可无法去。
“是奴婢们做错什么了吗?”白音抿唇问:“以往,二小姐去哪里都会带上奴婢们的,怎么最近,无论去哪,都不要奴婢们跟随了。”
白音忙道:“若奴婢们有错处,二小姐可要说出来,奴婢们一定改,二小姐可千万不要不嫌弃奴婢们。”
闻溪笑出声:“说什么呢?我不过是觉得我一个人可以,一个人好办事,今日我要去的地方,带上你们不太方便,放心好了,阿姐跟我去的。”
闻言,白芷白音才放下心来:“奴婢们还以为二小姐不喜欢奴婢们了呢。”
“怎么会?”闻溪道:“我可太喜欢你们二人了呢,长得漂亮,说话好听,又聪明伶俐,我上哪去找这样好的婢女呀。”
“二小姐怎么取笑起奴婢们来了。”白音白芷害羞的垂下头。
“好啦,我走了,你们可要准备好我喜欢的吃的哦,等我回来。”
“奴婢遵命。”
*
闻溪出了院子后,先去了闻昭的明月阁,闻昭一听到婢女说闻溪来了,忙放下手里的书,提起裙摆就大步走出屋。
一眼见到院中的闻溪,闻昭万分惊喜:“小溪!你用过早膳了吗?”
“用过了。”
“昨夜可睡得好?”
“挺好的。”
“阿爹阿兄此时还在宫中呢,你别怕,阿姐在呢。”
一早,闻溪便让白音出去打探消息了,魏安还没有醒来,现在,不止是闻寂之与闻淮在宫中,就连文武百官都在,听说,不少百姓也在武德门外,都在等着魏安醒来。
对此,闻溪还是意外的,魏安竟然如此的得民心,就连文武大臣也如此忠心,在他昏迷之际,也没有生什么大乱子。
闻昭说了很多话,闻溪不冷不淡的回应着,入了屋后,见里面没什么人,闻溪问:“你可有法子支开皇浦司的人?”
闻昭一时不明。
“我想见魏循一面。”闻溪又道。
“……”
“有。”闻昭道:“现在去吗?”
闻溪颔首。
二人抬脚出了院落,路过前厅时,远远瞧见闻瑶一个人,一瘸一拐的,闻溪皱了皱眉,朝颜不是说无大碍吗?
闻昭道:“昨夜我碰见她了,不知道为什么,她被母亲罚跪祠堂,我本想带着她回我院子的,可她不愿意,还差点同我动起手来。”
闻溪皱眉,何氏不是一向疼爱闻瑶?怎么会舍得让她在病中罚跪?
或许是二人目光直白,闻瑶察觉,下意识抬眸,竟是闻溪与闻昭,她们身上的衣裙是成衣铺最上等,面容干净,眉眼又清澈,站在一处很是显眼,此刻,盯着她的神情,是冷漠淡然又或是嘲讽。
膝盖的疼痛使她面色越发苍白狼狈,她不愿看那二人,咬牙挺直身子,走了几步,好疼啊,还是没撑住,摔倒在地。
“阿瑶!”是闻祁。
“阿兄。”闻瑶眼眸一酸,泪水就这么滚落下来。
闻祁赶忙扶起她,见她此刻这般模样,心疼又愧疚,“不哭,阿兄在。”
“阿兄。”闻瑶抱住闻祁,哭道:“我好疼,我不想去见璟嘉世子了。”
“那就不去。”闻祁安抚她:“阿娘那里我去说。”
“别怕,阿兄带你回院子。”
闻瑶吸了吸鼻子,莫名的,她突然想问闻祁:“阿兄,你讨厌我吗?”
“怎么会呢?”闻祁温声道:“阿兄最喜欢阿瑶了。”
闻祁与闻淮是两个不同的性子,闻淮性子温柔,而闻祁性子冷漠,唯有对闻瑶才会有温柔的一面。
闻瑶哽咽:“我什么也不会,脾气还很差,又跋扈,很多人不太喜欢我,就连阿娘也……”
“那有什么,阿瑶是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人。”闻祁笑道:“我们阿瑶最厉害
了,一会儿,阿兄给你做点好吃的。”
闻瑶一惊:“阿兄会做吃的了?”
“那当然了,阿兄这半年可是学了不少本事呢,你别小看阿兄。”
闻言,闻瑶愣了一瞬,噗嗤一声就笑了,看着闻祁,她认真而乖巧道:“阿兄,谢谢你。”
第37章 第37章“阿循,好好活着。”……
永亲王府。
闻溪与闻昭才入巷口便远远见到不少皇浦司的捕快都在附近守着,闻昭轻声道:“你先在这等我。”
“好。”
闻昭抬脚走过去,眼尖的捕快瞧见她,“闻捕快?”
其余捕快因这声音也纷纷看过来,见到闻昭,忙走到她身边:“闻捕快怎么来了?这是告假结束了?”
皇浦司的人从来没有因为闻昭是女子而看轻她,反之,他们佩服又欢喜。
闻昭将带来的热饼分给他们,笑道:“我知道你们几个今天在这,这不,特意做了些热饼来。”
捕快们一个一个接过。
“要我说,还是咱们闻大捕快好,记挂兄弟几个。”
“可不吗?”
闻昭道:“大家都是皇浦司的何必说这些,我刚来的路上还遇见了大人呢,大人同我说在对面酒楼定了酒菜,要请大伙喝酒呢。”
捕快们讶异:“当真?”
来皇浦司那么久了,霍瑄还从未请他们喝过酒。
“自然是真的。”
“那这里怎么办?”
闻昭道:“我不是来了吗?我替你们守一会,你们去吧,吃饱喝足了再来。”
“那闻捕快呢?”
“我不会喝酒,这不,大人才让我来替各位守着。”
“这样啊。”几个捕快面上欣喜:“那便辛苦闻捕快了。”
说着便陆续离开,嘴上不停说着谢谢,辛苦之语。
待人走了个干净,闻溪才走出来,闻昭四下看了看道:“你放心进去吧,我在这守着。”
对面酒楼她已经安排好了,那些人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
闻溪颔首,翻身入府。
见状,闻昭皱眉:“有大门你不走,翻墙做甚?”
“不太喜欢走门。”里面,闻溪的声音传来。
“……”
无奈叹了一声,忽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闻昭拉了拉身上的大氅,转身,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时,闻昭当即瞪大眼。
“闻昭。”霍瑄似笑非笑:“胆挺大。”
“……”
*
闻溪落脚地就是上次来时的地方,她四下看了看,上次是黑夜没发现,这永亲王府怎么人也没有,怪冷清的。
不像他们镇国将军府,此时,已经是一片声响。
莫非,是婢女小厮都被撤走了?也不无可能,毕竟,魏循现在可算是半个犯人。
闻溪又上前走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淡薄的声音:“你来做什么?”
闻溪转身。
只见,魏循站在树下,白衣锦袍,外罩一件黑色狐毛大氅,墨发束起,少见的玉扳指,说不出的尊贵,面容白皙,眸色幽幽,盯着人时,冷傲极了,可这背后好像又有其他情绪,当人窥见到时,不禁晃了神。
“你还在那。”闻溪道:“早知道我就先回头了。”
与上次一样的地方。
闻溪自顾自坐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魏循瞧着她这自来熟的模样,皱了皱眉:“你怎么进来的?”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来做什么?”言语不耐,又有几分赶人的意思。
“诶,你什么意思?”闻溪不高兴了:“我来看你,你还不高兴了。”
“看我做什么?”
“……”
“你这人说话真的很讨厌。”
魏循在闻溪对面坐下,淡淡抿了口茶,嗯了一声。
他的确挺讨人厌的。
“……”
闻溪心口起伏,若非想到今日目的,她真想直接离开,这般不冷不淡的态度,她很不喜欢。
“别说废话。”闻溪冷了脸:“我今日来是有正事要跟你说的。”
“我不感兴趣。”
“……”
她还没说呢?
闻溪忽视魏循的语气,沉声道:“我今日要说的话,事关南越安危,你这里安不安全?我可以直接说吗?”
魏循缓缓放下茶杯,抱臂打量她。
见他不说话,闻溪当是默认了,她缓缓道:“你此时还能进宫吗?”
“?”
“若能,你带一人进去,她或许可以让陛下尽快醒来,刚好,你也可以立一功,借机洗一下你身上的冤屈。”说到这,闻溪又没忍住了,骂道:“你没做的事,为什么要承认呀?这不是蠢吗?”
“还得罪了群臣,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还敢说什么,威胁我阿爹,这句话出了倒是好了,我阿爹那边又是护送陛下入宫,守在陛下身边的,又是因你这句话,旁人就算说什么,阿爹也不会如何,倒是你,可怎么办?”
“……”
魏循眉心一跳,渐渐明白,闻溪来意,他手心缓缓收紧,没开口,就这样看着面前的人,嘴巴一张一合的说着,好像是越说越起劲了,眉头紧皱,可魏循什么也听不清,只瞧见那略带担忧的眉眼正看着他。
闻溪气的也抱拳:“你说你,大半夜的,发的什么疯啊?若非我手里有这个人,此次,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尽快的为你洗刷这个污名。”
“……”
“为什么?”魏循缓缓开口。
“什么为什么?”
“帮我。”
闻溪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过了好一会才渐渐反应过来,怒气也是散了,有些莫名其妙,这还需要问?她道:“你也帮过我啊。”
对上闻溪的视线,迷茫,纯真而干净,她很简单的在陈述,很诚实的说,那双眼此刻,不参杂任何,她对他,是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干净的也只剩下一句,他帮过她,仅此而已。
“若我没有呢?”魏循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脑子一热,就这样问了出来。
“什么啊?”闻溪没听懂。
“若我没有帮过你呢?
若是没有帮过你,你还会不会在今日,翻墙来找我,说着要为我洗刷污名。
闻溪歪头想了想:“可是不可能啊,你不可能不帮过我啊。”
他们之间若是要认真追溯,那可要从好几年前说起,好几年前,魏循就保护她,带她回家,养着她,给她买好多好吃的好看的,所以,他怎么可能不帮过她啊。
“……”
“魏循。”闻溪往魏循身侧坐了坐,瞧着他神色,语气难得的温柔下来:“你不要理那些人,不要乱想,不要不开心,要好好的活着。”
“……”
少女清香迎面而来,温柔轻哄之声落在耳畔,魏循有一瞬的愣神,喉头轻轻滑动,垂下眸去,没有开口,手心不知何时出了汗,难受的不行。
闻溪又道:“我猜你那天杀的三个大臣,是不是不单单是污蔑你?是你发现了什么吗?他们是坏人吗?此次刺杀与他们有关吗?是他们陷害你吗?”
她一连串的问,魏循都没有回答。
“你说话呀?”闻溪又皱眉:“你不说,我怎么帮你啊?”
总不能靠着一个人就解决所有的事吧,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
魏循抬眸,盯着闻溪看了好一会。
“你看我做什么?”
“你相信我?”魏循终于开口,意外又怀疑。
“我当然相信你了。”闻溪道:“我什么时候没相信过你啊?你想想,我们在江南的时候,人家怎么说你的,那个时候,我不是也很坚定的站在你身旁吗?”
魏循却是哼笑出声:“这四年,也没见你这样相信我。”
“……”
“你还好意思提这四年啊?”闻溪说着,都被气笑了:“你自己想想,你把谢观清揍成什么样子?还把他关进大牢,仗着身份,连我都不能看他一眼,你还把我送给他的东西抢了,那也就算了,还扔了。”
“……”
“还有,每每我和他要一起出城时,你总来捣乱。”
“天地良心啊,他平时很忙的,好不容易才答应我,结果,都被你捣乱了。”
“我不骂你,不讨厌你,我该骂谁?该讨厌谁啊?”
闻溪道:“你就说说,那个时候的我不该骂你吗?”
“……”
魏循眉心微皱,有些怀疑,他
有干过那么多不要脸的事吗?他最多闲着无事,打打人罢了。
“本王有这样吗?”魏循语气不确定。
“你说呢?本王?”
“……”
不等魏循开口,闻溪又道:“但此刻,你也用不着愧疚了,我已经不喜欢谢观清了,你如果现在揍他,我估计会给你放鞭炮。”
魏循看着她唇角笑意,淡淡问:“那你会不开心吗?”
“不会。”闻溪道:“他若是死了,我会更开心。”说这话时,眼底恨意闪烁。
“我不会愧疚的。”魏循道:“谢观清这个人不行,我都不知道你当初是怎么看上他的。”
又开始冷嘲热讽了。
闻溪也不恼:“以前吧,他对我很好,我很怕黑,迷路后,他每次都能找到我,做什么事情,都把我放第一,跟我阿爹阿兄阿姐一样的,我阿爹也很喜欢他啊,后来,在我被寻回汴京的那一晚上,他来将军府找我,他哭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除却亲人以外的人,为了我哭。”
“你知道吗,汴京的人都不喜欢我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不喜欢我,没有人愿意跟我玩。”
“再后来,他在十八岁那年被封国师,同一日,他向陛下求了一道赐婚圣旨,他和我不一样,喜欢他的姑娘很多很多,温和又有礼,但他在那么多人中,还是坚定的选择我,并且向我阿爹承诺,这一生只会有我一个妻子。”
提起这些,闻溪其实已经没什么感觉了,这也是她头一次将这些话说出来给一个人听,大许是在江南时,她和魏循也曾这样坐在一起说很多很多话。
“汴京的人眼瞎,谢观清也不是什么好人。”魏循道。
闻溪十分赞同:“你看吧,我很容易被骗,所以在江南时,我怎么敢直接告诉你我是谁。”
“……”
第38章 第38章“滚出去!”
与外面的金碧辉煌不同,此刻的羽宸殿内帷幔低垂,薄纱飘扬,烛光明明灭灭,昏暗不清,苦涩药味弥漫,殿中太医齐聚,皱了皱眉,又看向一旁的谢观清。
“先下去煎药吧。”谢观清缓缓开口,太医们才背上医药箱依次退出去。
“国师。”陈公公满眼担忧,忙问:“陛下如何了?何时能清醒过来?”
谢观清缓缓站起身来,慢条斯理收起银针,道:“不必担忧,陛下明日晨时便会醒来了。”
殿内众臣闻言,齐齐松下一口气。
魏长烨扫了眼众人,朗声道:“陛下此时最需要静养,各位大臣还是先回府中吧,此处有本王和国师,陛下定安然无恙。”
“……”
“有什么事,待陛下醒了再讨论。”
听魏长烨如此说,众臣纷纷颔首俯身:“臣等告退。”
哪知,才走到殿外,便瞧见一人。
少年神色慵懒又漫不经心,光影婆娑,映照在他身上,泛起金灿灿的光,唇角勾着笑,显得不羁。
或许是因阳光明媚,将他衬得耀眼又明亮,不像昨夜那般的阴鸷又狂妄。
“诸位,许久不见啊。”少年修长的手指微微在上空浮动,眉眼间的顽劣尽显,甚至有几分得意张扬:“本王听说国师无能,特意在外寻了一位神医。”
众臣回神,面色一变,魏循!
魏循承认刺杀陛下,意图谋反,太后不是让皇浦司的人围了永亲王府?可此刻,魏循怎么进宫了?瞬间,众臣心下坠坠不安。
闻淮与闻寂之对视一眼,却是看向魏循身后的人,朝颜。
魏循此刻带她入宫做什么?其中是不是闻溪也在参与?他二人这是想做什么?闻寂之偏眸,闻淮颔首,渐渐退出人群。
在前方的林相忙吩咐一旁太监去禀报太后,盯着魏循,余光是闻寂之,并未开口,冷肃的眸子却是一点一点变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魏循径直走来,群臣纷纷后退,殿内的魏长烨看向谢观清,谢观清轻轻弯了弯唇,魏长烨才抬脚出去。
“王爷禁足期间私自出府,意欲何为?”林相沉声道:“如此,就不怕太后责罚?”
魏循脚步未停,喉间发出轻笑:“那林相去和太后告状啊。”
语气又是一如既往的狂妄。
“……”
“阿循。”魏长烨皱了皱眉:“林相是南越的老臣了,从小看着我们长大的,怎么能如此无礼?”
“你既是觉得不该,那便替本王道个歉?”
“……”
“可是皇浦司查清楚了?”魏长烨不搭理魏循的嘲讽,转而笑道:“皇兄是不相信你会刺杀陛下,还打算一会儿去求求母后,不想,你就来了。”
魏循似笑非笑凝着魏长烨,看似含笑柔和的眼睛,底处却一片冷意,时不时微挑的眉头,似乎很是高兴。
“你倒是好心。”
“都是一家人,皇兄自然信你的。”魏长烨道:“霍瑄呢?”
明知为何不在,魏长烨还佯装问:“他没护送你入宫?”
魏循未搭理他,抬脚想要再上前,一道尖锐女声就从殿内传来:“皇兄这是做什么?敢杀大臣,还敢刺杀皇兄,如今被母后禁足还敢入宫来?皇兄这是当真要谋反?”
魏绾音缓缓走来,目光落在朝颜身上,冷笑:“一个丫头片子,皇兄竟是称她为神医,皇兄莫不是昏了头了?”
从小到大,这是魏绾音第一次敢这么和魏循说话,此次,魏循当众承认刺杀魏安,欲谋反,待魏安清醒,魏循定然逃不过一死,她当然得趁此时踩魏循一脚,以报这些年来他的狂妄,魏绾音心头冷哼,魏循还曾瞧不上她,简直可笑。
一想到,闻溪全府就是因着魏循多管闲事才转而平安,她便气的咬牙!
魏长烨闻言,唇角微勾,若有似无朝一旁让了让。
魏绾音冷冷盯着魏循:“你平日里打杀大臣,皇兄屡屡包容你,可你呢?竟然心狠至此,要杀他!”
“皇兄从小到大是怎么待我们的?你全都忘了?”
“如此狼心狗肺,实在不配为我皇室中人!”
魏绾音语声高昂,一句一句的质问,直逼魏循,群臣纷纷为她捏了把汗,一方面却又觉心情舒畅,不喜魏循的人诸多,可整个朝堂,敢高声质问,当面唾骂他者却没几个。
微风拂过,发丝随之微微浮动,在魏绾音的声音落下后,无人敢语,只定定瞧着殿中对立的二人,魏循手指微动,群臣当即屏住呼吸,魏绾音还想要再开口,喉间便猛然一梗,紧接着疼痛窒息感袭来,她当即瞪大眼,双手不停挣扎捶打面前人。
魏循手中力度收紧,将人扯到跟前,瞧着眼前人急切的捶打又挣扎,他笑出声来,眼神如同在看一具尸体:“你想死要早跟本王说,本王送你一程也就是了。”
魏绾音瞳孔颤颤,恐惧蔓延全身,只觉冰冷刺骨,她急切抬手去拉魏循另一只手,像是要祈求,魏循抬手避开,“你与谢观清是何关系?”
闻言,魏绾音一怔,想开口,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阿循!”魏长烨见魏循真的下了死手,忙快步而来,“怎可对绾音下此重手?你当知道的,她不过是性子差了些,也是太担忧陛下了,不是有意的,快放手!”
“性子差?”魏循偏了偏眸:“性子差就可以与有未婚妻的人苟且?”
“你胡说什么?绾音还是姑娘家,这传出去让她日后怎么做人?”
“那便去死啊。”魏循一脸平静,扫了魏绾音一眼,手下力度放轻了些。
“……”
魏绾音终于能呼吸上来一点新鲜空气,此刻,哪里还敢骂魏循,仅能够用的喘息,一句接一句道歉,说的艰难又急切:“皇兄,绾音不是有意的。”
“皇兄……”
“本王记得,那日狩猎场,你似乎是中了药,谢观清与一众太医无法制出解药,你猜结果如何?”
魏绾音瞪大眼,没有解药?不是谢观清救的她吗?
魏循冷冷勾唇:“谢观清提议,为你找一名男子,陛下欲松口,是本王身旁这个,亦是你口中的丫头片子,为你解了药性,不然……”
他嗓音缓慢,未说完的话,端看他的神色便知是什么。
谢观清提议?魏绾音面色变了又变。
闻言,朝臣目光纷纷落在朝颜身上,此事他们并
不知,还以为是谢观清解的,不想,竟是这个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吗?
霍瑄进来时便是这般场景,眼皮跳了跳,魏长烨余光瞧见他,心下一松,瞪了魏循一眼,双手环抱胸前,一副准备看好戏的姿态。
“永亲王,安王。”霍瑄道。
魏长烨也不再想着与魏循装什么兄弟情深,这压根就不是人,他再用力些,魏绾音恐怕就要死了,他冷冷道:“霍大人办事何时如此粗心大意了?”
“永亲王何时出府了都不知。”
“不是。”霍瑄一愣:“臣此时来,是传太后旨意的,永亲王暂定无罪,允口中神医为陛下诊治。”
“……”
“你说什么?”
众臣纷纷一惊,太后懿旨?
魏绾音身子直泛软,眼眸当即含了泪水:“皇兄,今日是绾音冲动,皇兄别与绾音生气。”
魏循用力推开魏绾音,嫌恶的用帕子直擦手,“要哭就滚远些,脏了本王的手。”
魏绾音脸一阵白一阵红,面对魏循的羞辱,她不敢再挺直腰杆骂回去,只道:“我们是亲兄妹啊,皇兄如此,就不怕绾音再也不理皇兄了?”
魏循直接听笑了:“当今太后,只育二子,你是什么东西?配与本王称亲?”
此刻,不止魏绾音了,魏长烨的面色也是难看的不行,群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阻拦魏循。
倒是谢观清,在瞧见魏循身旁人时,心头又是一震,又是朝颜,闻溪与魏循到底是想做什么!
“王爷。”在魏循与朝颜踏进殿中时,谢观清回神,阻拦道:“陛下明日晨时便会清醒过来的。”
“国师这是算的?还是医术高超?”魏循头也未回。
“若是算的,不若算算陛下能活到几时?”
“……”
这个是个人都不敢算,魏循明摆着为难人,谢观清虽面色不好看,但还是想阻拦,闻溪怎么会与朝颜有关系呢?到底从何时开始的?他欲要开口,却对上朝颜清澈双眸,那双与那人相似极了的眼睛,令他倒吸一口凉气,想说的话卡在喉间。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朝颜上下打量谢观清,轻扯唇角,说的天真。
谢观清手心猛然一紧,朝颜这是什么意思?
深吸一口气,他看向魏循,“王爷竟是对这姑娘评价之高,看来,医术当在臣之上,想来,这姑娘定是能在今日便让陛下醒来。”
朝颜皱了皱眉:“治病分医者也分病人,怎可一句话便定了所有?又如此咄咄逼人?”
“……”
“照你所说,若我今日能够将陛下治好,那你便是无能了?”
这是朝颜第一次来南越皇宫,也是她游走列国以来,头一次为君王诊治,心下本来是紧张的,她昨夜也好好问过闻溪,在众人眼中,这谢观清该是温和善良的。
那日见到她,谢观清虽震惊,却也是温和的,可今日,他的每句话却都有了防备和敌意,赤裸裸的,但其实更像是惊慌,朝颜心头的预感越发浓烈,他是真的认识阿爹。
谢观清听着朝颜之语,冷笑出声:“口气竟是如此之大,那你便试试。”
他还不信了,朝颜可以让魏安今日就醒来。
说着便上下打量朝颜,她似乎没有认出他,心头微松,面上是一副胜券在握的神情。
“行。”朝颜可不带怕的,一个冒牌的大夫还敢在她面前摆架子,真是可笑,闻溪也说了,她今日要做的就是要治好魏安,博得众人信任,如此,她更要倾尽全力。
朝颜走至龙榻边,拿了条帕子搭在魏安腕间,然后手指才轻轻搭上去,脉搏虽虚却稳,并不似中毒,倒像是中了什么药物,她眉头微微皱起,闭眼感受。
谢观清见状,唇角冷笑更甚,果真是丫头片子,会点医术便敢如此嚣张,闻溪也太小瞧他了,胆子倒是挺大,什么人都敢弄到魏安面前来,还联合魏循,真是长本事了。
朝颜缓缓收了手,眉头还未松下,她朝魏循道:“等我写个方子。”
魏循看向一旁的陈公公:“待她写好了,拿上方子去太医院取药。”
“是。”陈公公躬身道。
“阿循。”魏长烨抬脚进来,看了朝颜一眼:“你从何处找的大夫?要我说,整个南越就还没有国师医术好的,你就算不喜欢国师,也不该拿陛下安危开玩笑。”
一副说教语气。
先帝共有三子一女,魏长烨为长,最为沉稳,从小到大,无论对魏安或者魏循,总是以兄长的身份管教,群臣也是极为喜欢他这温良醇厚的性子。
“你平日顽劣些皇兄便不说你了,这般时刻真的不能乱来。”
魏循未抬眼,含冷笑的唇角欲要开口,却在不经意间瞥见龙榻之上的人,帷幔不过薄纱,虽有些模糊,还是大体能够瞧见里面景象。
他缓缓走上前,掀开黄色帷幔,站在塌边,目光落在魏安面容上,苍白无力,显得格外虚弱,可刚刚,那长长睫毛有了一瞬间的颤动,虽只是那一瞬,但还是被魏循捕捉到了,他双眸微微眯起,眼底暗沉微微浮动,有越涌越烈的架势。
魏循忍了忍心头的怒气,还是忍不住,抬手一挥,帷幔落下。
他道:“滚出去!”
第39章 第39章“为什么你选他而不选我……
魏长烨面色铁青:“阿循,莫要太过分了!”
“不想死,就都滚出去。”魏循又开口,声音已不似刚才那般平静。
魏长烨还想说什么,可瞧着魏循的面色,咬了咬后槽牙,抬脚出去。
殿门被合上,本就暗的殿内越发暗了,烛光微闪,被扑倒又顽强站起来,忽明忽暗的,阴沉沉一片又觉阴森恐怖。
朝颜手一抖,纸张上面有了痕迹,她抬眸看向魏循,此刻的魏循面色如阴雨般阴沉,双眸死死盯着塌上的魏安,好像随时都要杀人,她不解,想要开口,却又不敢,她对魏循的印象还停留在江南时,太恐怖了。
虽然闻溪说不用怕,可没人懂她当时心境,此刻,又见到这般的魏循,她咽了咽口水,弱弱道了句:“我写好了。”
魏循朝她伸手,朝颜忙将方子递给他,准备解释一下上面的几位药材,哪知,还不等她开口,方子就被他撕成了碎渣,朝颜气的鼻子都歪了:“你这是干什么?”
虽说没写多久,那也是她的心血好吧,结果,魏循转手就撕碎了……
简直莫名其妙。
魏循道:“重新写一份,让他死在这。”
“?”
朝颜瞪大眼,不敢置信,她听到了什么?不是……
闻溪让她入宫是来医治南越君主的啊,她还说了不止一次,会让魏循带她入宫,就是为了救南越君主。
可……
魏循?
他是疯了吗?
他怎么敢杀皇帝啊,那可是他皇兄啊!
朝颜面色惨白惨白的,四处看了看,她想离开了,却发现此时殿内,除了她与魏循就是魏安身边的陈公公,她忙看向陈公公,这是魏安的人,总不会让魏循得逞吧。
陈公公也被惊着了,好久后才反应过来,声音都克制不住颤抖:“王爷……”
魏循回眸看他,身侧拳头紧紧攥着,眼尾生红,像是气极了,暴躁的一脚踹翻一旁的香炉,陈公公当场就跪了:“王爷!”
“告诉他!要是想死,就继续躺着!”魏循
声音发了狠。
陈公公浑身一颤,当即不敢再开口。
魏循抬脚离开,才出殿内,外头早已等着太后的人:“王爷,太后在寿康宫等您。”
“……”
魏循身侧拳头死死攥着,身上的杀意浓烈,一旁的太监腿脚止不住的发软。
*
闻溪与闻昭回府的路上,外头忽起一则流言,闻昭起初并未在意,直到听到镇国将军府几个字,她才掀开马车帘子,言语之声更为清晰,听了会儿,竟是说镇国将军府有一个比国师还要厉害的神医,永亲王听闻时,竟登门请这位神医入宫为陛下诊治。
她缓缓放下帘子,然后看向闻溪,问出早就想问的话。
“你今日来这,不是单纯来见永亲王吧?”
她了解闻溪,也看得懂她眼睛里的神色,闻溪对魏循,没有任何想法。
“小溪想做什么?”闻昭凑近她,声音很轻又小心翼翼问:“阿姐可以帮你吗?”
这流言从何处而来,她也猜的透,可闻溪想做什么呢?
“你已经帮过我了。”闻溪看向闻昭,问道:“若是霍瑄知晓了今日,你可有法子应对?”
闻昭眼眸微闪,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她还没来得及告诉闻溪,霍瑄其实早就知道了,见到霍瑄时,她心里只两个字,完了!
霍瑄最是厌恶徇私之人!
可令她意外的是,霍瑄今日竟是没有生怒,只是上下打量她,然后,让她明日入司后先去找他,闻昭心下有些坠坠不安,回想先前,司里有人犯错,霍瑄都是如何惩罚的,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不想闻溪担忧,扯唇道:“放心,阿姐有法子应对,我们大人待我们其实挺好的。”
说着,声音都不自觉小了些,应该是算挺好的……
闻溪点了点头,她倒是见过霍瑄几次,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唯一的映像就是铁面无私,却又极为护短。
而她还曾听闻昭皱眉吐槽,说是霍瑄这个人二十老几了,也没成婚,怎么会抠门成这种样子?倒是与表面不符。
“小溪。”闻昭又开口:“你想做什么?可以跟阿姐说吗?”
闻昭知道闻溪或许还在生她的气,她也不知该怎么去解释了,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可不论如何,她还是想跟着闻溪,和以前一样,无话不谈,又一起做很多事,即便,现在闻溪做的有些事,是她一个捕快不该沾染的,她也是愿意。
“小七能解闻瑶的毒,想来也能医治好陛下。”闻溪开口,她也没想过隐瞒,反正早晚都会知晓。
闻昭愣了一瞬,想问陛下身边不是有谢观清吗?以谢观清的医术,魏安一定不会有事,可瞧着闻溪面色,怕她不开心,转而问道:“所以,你来寻永亲王是为了让他带小七入宫的?”
“嗯。”
“可此刻,永亲王被禁足于王府,还能入宫吗?”
太后命皇浦司的人看着,而霍瑄就在那附近,怕是难。
霍瑄这人,不畏权势,也从不与哪位大臣交好,有太后的话在,他是绝对不可能轻易放魏循出府。
而前两年,魏循因杀了一个皇浦司的人,霍瑄还与之大打出手,此后,事关魏循的案子,霍瑄都亲力亲为,那股狠劲,闻昭瞧着,倒是巴不得他下狱,偏偏每次,他都没办法将魏循捉拿,此次,好不容易遇上了,又牵扯刺杀陛下,他怎么会放过?
“他既是应了便是能的。”
闻溪来之前,也已经想好,如果魏循无法进宫,那她就换条路带朝颜进宫去,最后把这个名头安给魏循,效果也是一样。
永亲王担忧陛下,忽而听闻外头流言,便亲自上镇国将军府寻人又带入宫中,这样一来,镇国将军府也可以撇干净,旁人亦不会疑心镇国将军府的目的。
想着,闻溪掀开帘子往外看,长街小摊遍地都是,烟雾缭绕,香气扑鼻,她不禁弯了弯唇,这流言该换方向了。
*
宫中,寿康宫。
魏循抬脚进去时,太后已经等候多时,婢女们上了茶便纷纷退出去,整个殿中,唯有太后与魏循二人。
太后见到魏循,眼底一片欣喜,想起今日之事,又沉了下去,“你从何处寻来的大夫?”
“可有把握医治好安儿?若有,待安儿醒来,你要与众臣解释刺客一事并非你所为,哀家已经准备好了证据,若你开口,此事不会牵扯到你。”
“当今太后也会徇私?”一路走来,魏循心头怒意只多不少,压得他险些喘不过气来,此刻,听闻太后这话,他嗤笑出声。
太后见魏循这幅样子,恨铁不成钢:“若非这般,哀家如何保你?”
“哀家跟你说了多少遍,你从来不听,南越诸臣你若是都得罪了,日后路定会艰难,你到底要何时才能明白哀家的苦心?”
“大臣杀了也就杀了,随便安个罪名,如此,旁人也不会说你什么,只觉对方罪有应得,可那是你皇兄!刺杀一事你也敢承认?那是谋反之路啊!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了?”
魏循道:“你如何就确定不是我做的?”
闻言,太后猛地站起身来,两步走到魏循身前,怒道:“你再说一遍!”
魏循对上太后视线,清楚看见她的悲痛心疼与后悔,后悔什么?魏循懒得深究,未改口,一字一句道:“我做的。”
“啪。”太后扬手便往魏循面上去,魏循脸颊迅速泛红,太后有一瞬的愣神,下意识想要伸手抚摸,可回想他的话语和他做的那些事,又忍住,怒气直冲,又恨又悔,说起话来便也什么都顾不得了。
“哀家看你真的是疯了!”
“哀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你瞧瞧你皇兄,身子不好,唯有你一个亲弟弟,你却还不能帮扶,屡屡给他惹事,你安的什么心?百姓与朝臣说你人克南越,哀家还生怒,甚至觉得荒唐,如今看,你简直就是如此!”
“早知当日,哀家就不该让你皇兄接你回汴京,更不该千辛万苦寻你,就该让你在那年……”
话到此,太后猛然顿住,惊觉自己说了什么,浑身血液就此凝固,脸色瞬间惨白,这是头一次,她不敢去探知魏循眼底在想什么,那双眸太深了,深不见底又有寒潭,而里面,好像有一人被困住。
是幼时的魏循,歪着脑袋问她。
“母后,是我做错了什么了吗?”
“不不不。”太后眼眶涌上泪水,双手不停颤抖,想要抚摸魏循,又是不敢,“阿循,是母后太着急了,母后说错了话,母后跟你道歉。”
“你不要与母后生气好不好?”太后喉头涨得发疼,却仍旧在与他道歉。
见魏循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太后心头又疼又凉,泪水速速滚落,后悔又恨自己,怎么就说了这般的话?魏循如此性子还不是怪她!她怎能如此说话!
“阿循……”
魏循瞧着抓着他手腕不停哭的太后,记忆里,太后是一个极其在意容貌的人,此刻,却是极为狼狈,而这般景,他见过很多次,在很遥远的幼时,不过,都是为了魏安,是心疼。
而今对他,是怨恨与悔。
魏循讽笑出声,脑海中浮现出刚才魏安的模样,那轻颤的眼睫,猜想的一切,一件件成真,他一时不知道该夸自己聪明呢还是怪自己多管闲事,魏长烨与魏绾音厌恶他的神情也在此刻显现,他不禁皱了皱眉,是他记错了吗?
他怎么记得幼时的时候,他们关系挺好的。
回来后,好像就没一个人想要他活着,所有人都在排斥他,如同那年。
太后的悔,是不是也是在悔那一年?
魏循垂眸,深吸一口气,唤出一个好久好久没唤过的称呼:“母后。”
十一年了。
已经十一年太后没有听到过魏循这样唤她,就连梦中也没有,早些年,她都在想,魏循是不是在恨她啊,怎么连她梦中也不愿意来,后来,得知魏循还活着的消息,她惊喜万分,再见,他却是冷漠的唤她太后,真是伤透了她的心啊,可她能怎么办呢?是她自己弄丢了魏循。
如今忽而听到这一声母后,她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凝固住,呆呆的看着魏循,没有欣
喜,只觉心疼的快要碎了。
魏循的声音再次落下,却是很平静的问她:“我也是您的孩子,为什么您选魏安而不选我?”
太后撕心裂肺喊出声:“阿循,不是的!”
她焦急想要去拉魏循,却被魏循冷漠的避开了,魏循缓缓抬眸看向今日的天空,是很美的一片天空。
可为什么会那么暗呢?
“阿循,当年之事……”
魏循回眸,他逆光而立,令人看不清他面色,只见他微微翻滚的喉头:“不必了。”
“都想让我死。”魏循缓缓道:“那我就用我这条命,贺南越陛下,南越太后,一生无病,无灾,无难,长命百岁!”
太后瞪大眼,一瞬间,好像突然明白什么。
她想要再伸手抓魏循,长袍轻抚手心,太快,她只能抓到一阵风
“……”
第40章 第40章“别靠近我”
正直午时,御花园的花草随风摇曳,凉意袭卷。
前方不远处,就是坤宁宫了,抬眸看去,金碧辉煌,万分耀眼。
魏循五岁那年,太后还是当朝皇后,先帝也还在,一向威严的君王也只有到坤宁宫时变得温柔,从魏循记事起,那位君王入坤宁宫的第一句话便是。
“安儿今日可好?”
第二句。
“阿雅,辛苦你了。”
第三句。
“阿循,要听话些,安儿身子不好,你莫要打扰到他了,一个人去外面玩吧。”
魏循皱了皱眉,心头一股火在不停燃烧,他想发疯,想杀人。
“永亲王。”朝颜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你要出宫吗?”
“陛下已经醒了。”朝颜手里抱着从太医院拿来的药材,未注意魏循神情,自顾自道:“我今日为陛下把脉时发现陛下……”
魏循身侧拳头攥的咯咯作响,戾气萦绕周身,眸中的暴躁嗜血显而易见,他缓缓看向朝颜,朝颜正思索着如何说,不经意间瞧见魏循微微赤红的双眸,她面色一变,话语就这般顿住了。
下意识后退一步。
她没惹魏循吧?她救了他皇兄诶。
想到刚刚在羽宸殿内,魏循说的话,朝颜面如土灰,魏循想要魏安死,可她在给魏安诊治……
魏循不会要杀了她吧?
我天!不要啊!她还不想死!她还没找到阿爹,还没为阿爹报仇呢。
朝颜咽了咽唾沫,干笑一声,打算说些什么,缓和一下,不想,她还未开口,魏循便抬脚朝她走来。
朝颜当即瞪大眼。
“诶诶诶,你……”说话都开始结巴起来。
“你在宫中。”魏循薄唇轻启。
“……”
朝颜瞧着魏循身影,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你要出宫了?”
“诶!我谁也不认识,你出宫了我怎么办?我一会能出宫吗?”
“随时可出,旁人不敢动你。”
闻言,朝颜松下一口气,也庆幸魏循不在她身边,若魏循在,她都害怕死了,这人情绪也太不稳定了,闻溪怎么会出说他是个好人的话?她看着倒是半分不像,说不准,陛下受伤还真是他所为。
毕竟,这天下之大,怕是无人有他胆子大和那股狠劲。
朝颜摇了摇头,转身朝羽宸殿去。
魏循想要快些出宫,可不知为何,困扰他多年的梦一幕一幕浮现眼前,让他一阵恍惚。
“阿循,你要听话些,下次,母后下次再陪你好吗?”
“母后说话不算数,明明早就应允我了。”
“阿循,怎能如此跟你母后说话?你听话,晚些时候,父皇给你送些你喜欢的小玩意来。”
“阿循乖,待母后将安儿哄睡了再陪你好不好?你先一个人玩会。”
闻言,魏循才轻轻点了点头:“那我先去找大皇兄。”
“好,不许打架啊,待你回来母后给你做你喜欢的马蹄糕,然后再好好陪你。”
“好的。”
小小的一个人穿过长廊又入御花园,太阳当空洒下,落在他身上,衬得他孤零零的,魏循闲不住,一路上不是摸一摸小草便是花朵,又自顾自说些什么话,除了风与面前花草,无人知。
可魏循到了魏长烨与他母妃所住的韶华宫时,太监本想进去禀报,魏循却道:“不必了。”
然后转身离开。
他刚才远远的就瞧见了,韶华宫虽说没有坤宁宫大又热闹,可刚刚,魏长烨被他母妃抱在怀中,他母妃正在温声讲故事给他听,大概是在哄他午睡,场景很是温馨,他若去打扰了总是不好的。
因着上次魏长烨与他和魏安在一起时,不慎落水,他母妃对他很是生气。
那日之事,也不知怎么传的,宫中人人都说是他推了魏长烨,但其实,是他与魏安起争执了,魏安并非故意推他的,闹开了,魏长烨母妃不依不挠,无法,父皇只能下了责罚。
瞧着魏安那苍白的面色,他没有辩解,也就认了,反正解释也无人信。
小小的魏循轻叹一声,忽然想起今日是什么日子,猜想着魏安估计已经睡着了,忙扔了手里的小石子,快步朝坤宁宫跑去。
“母后。”人还未进坤宁宫,声音便先到了。
却无人应他。
魏循跑进去,一幕景映入眼帘,帝后坐在一处,魏安则坐在他们中间,温声笑语荡在耳畔。
“母后,我厉害吗?”
“我们安儿最厉害了。”
“真厉害!”
魏循只看了一眼,便抬脚走进去,独自坐在阶梯上,单手杵着下巴,眼眸微垂,另一只手不停在地上比划,也不知在画什么。
皇后终于发现他,愣了一瞬:“阿循回来了?”说着,朝他招了招手:“快过来,今日是安儿生辰,安儿身子不好,母后与你父皇商量了,不办宴会,就我们一家人一起吃些好吃的得了。”
魏循抬眸看她:“母后,您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
“当然记得呀,安儿的生辰嘛,怎么会忘了呢。”
“……”
魏循深吸一口气,这一段熟悉的令人窒息的路总算走完了,那夜夜困扰他的梦,也总算消散。
“王爷。”元墨一直在宫门口等着他,见他出来,忙躬身迎上来:“是要回府?还是……”
魏循捏了捏眉心,天色如此之暗,竟让他有些看不明元墨,轻轻闭了闭眼,想要将心头翻涌的情绪压下,却在此时,一道熟悉又洪亮的少女声音传来:“阿循。”
魏循眼睫一颤,缓缓睁眼。
不远处,一个少女站在那,身着一袭蓝色长裙,外罩白色狐裘大氅,裙摆摇曳之间,如万千星辰璀璨,弯弯的眉眼,宛如月牙,耀眼夺目又光彩照人。
“阿循。”少女朝他挥了挥手:“你怎么才出来,我等你好久了,朝颜呢?”
魏循上下打量她,白皙的面颊微微泛红,站在这风口处,定然是冻的。
她是蠢的吗?又为什么要等他?凭什么要等他?他们什么关系?他说的那么清楚,闻溪为何还屡屡要靠近他?她明明喜欢的是谢观清,明明讨厌他,为什么又要这样子?
是想着与他关系打好些,然后再接着利用?欺骗?
“你为什么在这等我?”魏循问,双眸一瞬不瞬的盯着闻溪。
闻溪感受到魏循语气里的暴躁风雨,暗暗皱了皱眉,这是怎么了?不等她细想,魏循声音又传来,“说话。”
凑近她一步。
这般逼迫逼近,让闻溪心脏微提,下意识道:“我担心你和朝颜啊。”
而且,她也并非一直在这,一盏茶前她还在对面马车之上呢,只不过是瞧见了魏循才下来的,看他一个人出来,有些疑惑,她亦是答应了朝颜,要在宫门口等她的,怎么反倒是魏循出来了,她还在宫中?
魏循盯着闻溪看了好一会,
喉间才发出一声嗤笑:“闻溪,这话你信吗?”
“差不多够了,本王不是玩物。”
“……”
闻溪一时哑然,不解魏循怎么会对自己用这样一个词语?如此的嘲讽又带侮辱,细细瞧着魏循,终于发现他与往日的不同寻常。
他不开心。
跟初遇他那年一样的神情,破碎而凌乱,可怜的像是被人抛弃的小狗。
她皱眉瞧着仔细魏循,这才看见,他脸上竟是有一个巴掌印,面颊红红的,闻溪心头一惊,能打魏循巴掌的,估计也只有太后了,太后不信魏循吗?
闻溪一瞬间,鼻尖有些酸,忙问:“怎么了?”
“你别不开心,我说过了,我护你清白。”
她尽量说的温和,轻声安抚:“没事的,此次,我保你。”
抿了抿唇,她想要伸手轻轻拍他的肩膀,却被魏循避开。
四目相对。
魏循双眸布满红血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也是个骗子。”
闻溪心口一闷,她此次并未骗魏循啊。
见闻溪不说话,魏循心头说不出的暴躁疯狂,他没有办法克制住,一把攥住闻溪手腕,将人往前扯,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闻溪一跳,此刻,他们就在宫门口,若是被人瞧见,对他二人都是不好的。
“魏循!你做什么?”
闻溪这般神情,莫名熟悉,魏循脑中忽然就响起两年前,她冷漠又残忍的话语。
“你连谢观清的头发丝都比不上,我凭什么要选你啊?”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人就是你了!”
话语清明洪亮,魏循脑袋嗡嗡,他彻底失去理智,放开闻溪,闻溪还来不及松下一口气,冰凉手心便覆上她后脖颈,又将她用力往前扯,距离之近,她清晰的可以瞧见魏循细小毛孔,那双布满狂风暴雨的眸子,令她心惊不已!
“魏循!”闻溪仰头瞧着魏循,冷了脸:“这是宫门口!你发的什么疯?赶紧放开我!一会有人该瞧见了!”
怕人瞧见?她与谢观清在一处时怎么不怕?
魏循睨着她,眸间是疯狂戾气:“闻溪,你把我当什么?”
“?”
“利用我来博得谢观清的关注?”
“你胡说八道什么?”闻溪面色铁青:“再不放手,我就要对你动手了,日后见面,我就不理你了!”
魏循笑出声:“那便再也别见了,本王最讨厌骗子!前两年也是本王醉了酒,犯了蠢,你也不必记挂如此之久,本王对你实在是没兴趣!”
闻溪喉间一梗,想要说话,魏循却已然放开她。
她万般不解:“我今日到底何时骗你了?”
莫名其妙的发什么疯?
魏循目光凶狠:“闻溪,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要靠近我,我没兴趣和你交朋友,你要想嫁给谢观清自己去嫁,再敢骗我,我一定杀了你!”
“不止你,我会杀了所有人!”
“……”
寒风刺骨,阻挡了闻溪还想要说的话,她愣愣瞧着魏循身影,皱眉思索之时,却瞥见一物,好像是从魏循身上掉下来的。
她弯身捡起。
是一个荷包。
是爬满独特的红色爬山虎的荷包。
被她扔了的那个荷包。
是在江南时,魏循亲手为她所画,送给她的十一岁生辰礼。
闻溪手心缓缓收紧,抬眼看去,魏循的身影已经消散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