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想射只兔子,不想,竟是射偏了。”闻溪含笑的嗓音传来:“还望长公主殿下恕罪啊。”
“……”
第27章 第27章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闻溪!”魏绾音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死死咬牙,难堪与怒气,让她心头直冒杀意。
闻溪偏眸瞧着狼狈摔在地上的魏绾音,并不惧她眼底杀意,轻声应道:“臣女在,长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
魏绾音手臂青筋暴起,指甲陷入掌心,眸底囧囧杀意越发浓烈,余光是一众贵女,而她,南越唯一的公主,被马甩下跌入尘埃,身上的华贵骑装,全是脏污,竟是狼狈至此!
罪魁祸首还站在前方,笑着打量她,半分没有臣女对公主的尊敬。
而这样的神情,偏偏是怎么装也装不出来的,她的家族,她身后的靠山,能让她如此,挺直脊背,高傲且自信张扬,不惧怕任何。
“你竟然敢对本宫动手。”魏绾音咬牙切齿。
“长公主。”闻溪收了手中弓箭,轻笑着上前,伸出手,似是要扶她:“狩猎场之上,箭矢难免有射偏之时,长公主不是也会?”
闻溪说着便上前扶她,魏绾音冷冷甩开她,闻溪却也没有退后,还是去拉她,魏绾音又拒绝,二人拉扯之间,闻溪目光落在她腰间的荷包之上,神不知鬼不觉的扯下,又换了个一摸一样的。
魏绾音还在推她,闻溪就此放手。
见闻溪如此坚持,魏绾音本也不想再反抗,便顺着她的力气起身,谁知,才刚起来,手臂那股力道突然一松,脚步一个不稳,整个人又重重朝后一摔,疼的她尖叫出声:“闻溪,你故意的!!!”
“……”
一众贵女们也在此时回过神来,纷纷下马去扶魏绾音。
魏绾音站起身来后,用力甩开扶着她的两个贵女,忍了又忍,才忍住不在此时再动手,抬眼看向闻溪,眉间尽是跋扈:“射偏是吧,那一会你走本宫前方。”
闻溪哪能不知魏绾音打的什么算盘,她也不拆穿,反正,今日是注定太平不了了,那她就好好陪她玩玩,这样,大家都别太平了。
“好。”她一口应下。
魏绾音抢过一个贵女的马儿,然后翻身上马,半分不觉自己此举有什么,淡淡退下自己婉间的手镯扔在地上:“赏你了。”
那贵女面色青白,也不敢说什么,捡起地上的手镯,“臣女多谢长公主。”
见对方对她如此恭敬,魏绾音嗤笑一声,怒气也散了些。
闻溪上马之际,魏绾音的嗓音又传了过来,却不是对她说的:“听闻沈小姐想要拿得今日头筹,是为了本宫皇兄?”
沈渔面色微红。
“可惜了,端看闻二小姐的猎物,今日这头筹,怕是要落入她手中。”
又给她拉仇恨。
闻溪看过去,刚好对上沈渔的目光,不过一瞬又互相移开。
沈渔皱眉道:“臣女不觉可惜,输了只能说明是臣女技不如人。”
说的倒是好听。
魏绾音心中冷笑,她一向瞧不上这些人,天生的贱骨头:“走吧。”
闻溪骑马走在最前,而身后是拉开弓箭的声音,魏绾音这是打算把她当靶子练剑呢,她当即掉转了马头,亦是拉弓射箭,魏绾音瞪大眼:“闻溪,你做什么!”
话说着,已然用力拉扯缰绳想要绕开闻溪手中的箭矢,脸上的慌乱愤怒显而易见,坐下马儿又开始不安分。
见状,闻溪眉眼弯起:“长公主,别害怕,臣女不过是瞧见了一只野兔子,觉得甚是可爱。”
话落,眉眼忽而变凌厉,放手。
魏绾音心脏几乎要跳出来,呆呆看着那箭矢朝她而来。
“公主瞧。”
直到听见闻溪的声音,魏绾音才一点一点回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支箭矢没入一只兔子身体里。
脸颊微微刺疼,她下意识伸手抚摸,彻底回过神来。
闻溪的箭矢是擦着她面颊过去的!
“闻溪!”魏绾音再也无法克制,她快疯了,怒道:“你竟敢对本宫如此不敬!跟本宫去见皇兄!本公主倒是要问问镇国大将军是如何教养儿女的。”
“好啊。”闻溪挑了挑眉,少女顽劣,张扬不羁,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魏绾音骑马上前,若眼神是一把利刃,闻溪现在定然千疮百孔,闻溪扯了扯缰绳,为她让路,魏绾音冷声道:“本宫是南越公主,你区区臣子之女,敢如此无礼,就别怪本宫不留情面。”
“这么多年,公主殿下对臣女也从未留过情面,这般场面话,还是不必言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从她与谢观清的赐婚圣旨下来,魏绾音就没少给她做局,说直白点,每次的宫宴还有长公主府的宴会,哪次没有参杂她的心计,说她处处不如闻昭的谣言,甚至是一个草包的谣言,从何处而来?真当她不知。
先前,她觉得没必要,魏绾音不过是喜欢上了谢观清而已,也挺可怜的,便不想着计较。
可后来,她发现,她越是退后忍让,旁人越是得寸进尺。
而今,她都与谢观清解除婚约了,魏绾音还是没想着放过她,既是如此,就都别好过了。
真当她好欺负了,那日在公主府还敢给她下药性极烈的春药,想到小七和她说,这样的春药,如果真的进了口,半个时辰内,若没有服下解药,便会受锥心之痛,除非与男子欢好,若不与男子欢好,三个时辰之内必死无疑。
闻溪心下止不住的发沉,扬了扬下颚:“我从不与人交恶,除非是有人给脸不要脸。”
“闻溪!”魏绾音气的脸都歪了,闻溪竟然敢说她不要脸?好得很!
“臣女在。”
“本宫不会放过你的!”说这话时,魏绾音放低了声音,只有她二人能听到:“本宫早晚有一日,会杀了你!”
“好啊。”闻溪应:“臣女等着,公主殿下。”
对上闻溪略带嘲讽的神色,魏绾音不知道为何,有那么一刻,她险些不敢仰头直视回去,是心里的一道声音响起,她的惊,她的惧,才在那一刻全部消散。
她魏绾音是南越长公主,镇国将军府都只是皇家的一条狗,闻溪更不必说,她不开心,可以任意杀了所有人!
想着,她骑马离开,今日,她就要闻溪死!
“阿瑶,我总算知道你和你阿兄为何不喜欢闻溪了,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着实令人讨厌,平日里,你们阿爹就不管管吗?”吏部尚书府的庶女秦施皱眉问一旁的闻瑶。
言语之间都是透着对闻溪这般行径的厌恶。
“闻溪,你是疯了吗?”闻瑶是听到这方响动才过来的,才过来,就见闻溪竟然拿箭对着魏绾音,真的是疯了!
“府中因你出了如此多的事,还不知道收敛!你是中毒把脑子弄坏了吗?”
“……”
见闻溪不回她,她骑马上前,怒声问:“你竟然敢如此对待长公主?”
闻溪轻哼:“你脑子才不好呢。”
然后掉转马头离开。
“你!”
闻溪真的是疯了。
当今太后最为宠爱魏绾音,她这般惹急了魏绾
音,可是没有好处,弄不好,命也没了。
闻溪到底是怎么敢的?一个人捅出那么多的篓子。
人人说镇国将军府属三小姐闻瑶最为跋扈,目中无人,她怎么看,闻溪比她更甚,她的跋扈可是要看人的,长公主魏绾音就是她避开的对象。
这是和谢观清退婚了,脑子也跟着坏了?
以前的闻溪,也没这么明目张胆,拿箭对过皇家女啊。
她看的清楚,那箭只要在偏一点,可就要划伤魏绾音那张尊贵的脸了。
“为了一个男人疯魔至此,简直给镇国将军府丢脸!”
“就是,性子太过张扬目中无人了。”秦施道:“你阿爹也太纵容她了,你得让你阿爹找人好好的管教她才是,不然,传了出去,惹人嘲笑,万一忠义侯府的人听了,恐怕是会对你不好。”
身旁几个贵女也连连附和。
“一直听闻镇国大将军极为宠爱闻溪,如今这一看,真的是被宠的太过
“你们姐妹的名声也是被她败坏了。
“……”
闻瑶不语,只死死盯着闻溪的方向。
几人还以为她在生气,秦施四下看了看,又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可不等她说完,一股重力便落在马儿身上,马儿长鸣,不安分的甩动尾巴,一匹乱了连带着一群。
尖叫声瞬间此起彼伏。
闻瑶拽紧了手中缰绳,冷冷凝着狼狈摔在地上的几个贵女,“我阿爹也是你们几个能编排的?”
“你们算什么东西?自己府中的破事管好了没?还敢说我阿爹,怎么,你们在家中是久久见不到你们阿爹一面吗?需要靠编排旁人来满足自己那龌龊的私心。”
“阿瑶,我只是为你抱不平。”秦施站起身来,心头的怒气不好发作,强忍道:“你不是不喜欢闻溪吗……”
闻瑶打断她:“我就算不喜欢闻溪,那也是我跟闻溪的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这些话你怎么不敢在闻溪面前说?”闻瑶冷笑:“你讨厌闻溪,还敢拿我当靶子,当我蠢,看不出来?”
“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
………………………………………………………………………………………………………………………………………………………………………………………………………………………………………………………………………………………………………………………………………………………………………………
第28章 第28章“杀了她!”
此时,天还未沉下。
魏绾音一马当前,往营帐的方向去,闻溪紧随其后,她到时,闻淮与闻寂之都在等着她,见她平安下马,二人心头松下一口气。
“阿爹!阿兄!”闻溪欢快唤道:“我今日狩了很多东西,阿爹要奖励我才行。”
闻寂之笑着道:“那小溪想要什么?”
闻溪想了一瞬:“嗯…暂时没想到怎么办。”
闻寂之哭笑不得:“那就等小溪想到之时,再告诉阿爹。”
“好。”
“阿瑶今日是第一次去狩猎,可还好?”闻淮瞥见一旁的闻瑶,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笑问。
“阿爹阿兄。”闻瑶唤道,面色却不甚好看:“本来挺好的,现在不好了。”
闻淮皱眉:“发生何事?”
看看闻溪,不禁捏了捏眉心,不会是又吵架了吧。
前去狩猎的人也相继回来,众人再次入座,魏安瞧着各自的猎物,唇角就没下来过,眉眼隐隐有着光彩。
“男子还是与去年无异,骠骑大将军狩猎最多!赏!
陈公公忙将那柄金色匕首拿给闻淮,闻淮接过,跪地叩谢:“臣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魏安心情不错,摆了摆手,让他坐下,又看女子所狩的猎物,一眼看中那只红色狐狸,“这是谁人所射?”
“回陛下。”闻溪站起身来:“是臣女。”
魏安讶异一瞬,转而看向闻寂之:“大将军骁勇善战,不想家中女儿也是如此厉害,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他刚刚看了,闻溪是狩猎最多,所狩之物,除去狐狸,便是兔子或鹰隼,小鹿。
“何止是女儿。”林丞相笑道:“就连儿子也比旁人家厉害不知多少。”
闻寂之忙站起身来:“不过花拳绣腿,让陛下见笑了。”
“怎么会呢。”魏安打断他:“绾音说的不错,闻溪的箭术的确很多人都难以比得过。”
说着,正想安慰魏绾音几句,却见她忽然哭了,魏安面色微变:“怎么了?”
“皇兄!”魏绾音语声哽咽:“闻溪她三番两次对臣妹不敬!甚至想要杀了臣妹!皇兄要为臣妹做主啊!”
魏安皱眉:“发生何事?”
“臣妹不过说了两句不太好听的话,闻溪便拿箭对着臣妹,此事,可是很多人看到了,皇兄一定要为臣妹做主啊。”
魏安看向闻溪,“长公主所言可是真的?”
虽是问,语气却带了怒,显然是已经信了魏绾音。
闻溪站起身来,恭敬道:“回陛下,臣女没有,是狩猎之时,长公主警告臣女今后要离国师远些,臣女未听明白,便开口问了一句,哪知,长公主竟然生了气,朝臣女射箭,幸好臣女躲得快,否则,便不止是衣裳被射穿了。”
说着,闻溪扬起自己的袖口,肉眼可见的,袖口之处确有被射穿的一个口子。
“臣女也不知长公主为何要颠倒黑白?难道就如长公主所言,朝臣子女在她眼中不过一条狗?”
文武百官及子女都在这了,眼下听闻这句话,面色不禁难看起来。
“你胡说!”魏绾音气的想要站起身来撕烂闻溪的嘴,可不知为何,她身体竟是没了力气,无法站起来。
“本宫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臣女不敢污蔑长公主。”闻溪垂眸:“臣女只是有些不解,长公主为何要特地警告臣女远离国师?”
为何?在场之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些,早就听闻了,魏绾音喜欢谢观清,因此,处处不喜欢闻溪,可知道归知道,却无人敢明说,更不敢在魏安面前提及。
今日,闻溪却当众这样问,众人面色有些古怪,只觉莫不是个傻子,这般的话还需要问?魏绾音对谢观清可是从不知收敛。
忽而想起先前的一则谣言,闻溪与草包无异,众人上下打量她,可她面容姣好,双眸明亮,箭术又如此精绝,并不像传言那般。
听着众人的窃窃私语,魏安双眸缓缓落在魏绾音身上,神色不明,却极具威压:“朕也想知道是为何?”
对上魏安视线,魏绾音心头一紧,魏安与太后一向不喜欢她整日提着谢观清,她亦是旁敲侧击过,即便谢观清没有婚约在身,魏安也不可能让她与谢观清在一起,眼下,她能察觉得出,魏安这是生气了。
“皇兄,臣妹……”魏绾音强撑着桌子站起身来,想要解释,可不过走了两步,身子便软软的瘫倒在地,此时此刻,她心头像是有一团火焰,烧的她恐慌。
闻淮瞧着魏绾音此刻模样,攥着酒杯的手缓缓收紧,不经意间瞥见闻溪,抿了抿唇,又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一旁婢女忙前去扶魏绾音起身,往日身体轻盈的人,在今日扶起来时却万分吃力,浑身又滚烫异常,闻溪瞧着那婢女用尽全力,也难以扶起魏绾音,她抬脚过去,扶起魏绾音另一只手臂,轻声道:“公主殿下,臣女扶您。”
听到闻溪的声音,魏绾音心头那团火更甚了,理智失去一半,她一把推开闻溪:“滚,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碰本宫?”
闻溪一时不稳,朝后摔去,众人皆惊。
“绾音!”魏安怒道:“住手!”
闻淮当即站起身来扶住闻溪,不少人惊呼,唯有魏绾音气的发狂,她根本没有那么大的力!
“皇兄……”魏绾音只觉口干舌燥的,难以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又瘫坐在地上,眼神迷离,双手凌乱拉扯着自己衣裙。
魏安瞧着她此刻模样,怒意更甚:“还不将公主给朕扶起来!送回营帐!”
陈公公瞧着那婢女额头都沁满了汗珠也无法扶起魏绾音,皱了皱眉,忙下去帮扶,哪知,手
才碰到魏绾音,魏绾音便跟疯了般的朝他凑近,吓得他当即松手,退去一边。
众人见状,纷纷瞪大了眼睛,一时不明是个什么情况。
魏循漫不经心扫了眼下面的乱局,扫过闻溪时,微微停顿,又移开落在魏绾音身上,面色潮红,双手又开始胡乱拉扯衣裙,他垂眸,冷冷勾唇:“看这模样,怕是中了药。”
此话出,众人哗然。
魏安在看到魏绾音这模样时便猜到了,眼下魏循当众说出,他怒火中烧:“将公主送回营帐,观清,你跟随前去医治。”
“是。”谢观清站起身来。
魏安说着,微微垂下眸,众人亦是看向他处,不敢去看魏绾音此刻模样。
闻溪回了自己的位置,瞧着谢观清起身离开,与身后的小七对视一眼,小七轻轻颔首后悄然离开了,她将手中荷包塞进袖口里,魏绾音还未被人带下去,本想看看魏绾音的狼狈模样,抬眸却意外撞上一道视线。
魏循居高临下的凝着她,眉稍微挑,双眸似笑非笑,像是看透一切,闻溪愣了一瞬,坦然直视他。
今日,她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魏循瞧着闻溪那副半点不虚的样子,哼笑出声来,真是胆大!
此时,魏绾音总算被带了下去,众人心头都大松一口气。
魏安看向魏循,压着怒气,“同朕去看看绾音。”
说完,便先行离开。
他一走,众人便开始谈论今日之事,言语之间都是嘲讽,魏绾音竟然跟疯了似的主动凑近一个阉人,她连朝臣子女都瞧不上,若是清醒后知道自己此举,会不会发疯?
魏安走了一段路,偏眸往后方看了看,见魏循跟在他身后,面上神色稍稍缓和,却并未去看魏绾音,而是朝着自己帐篷去。
二人一前一后进去,不等魏安开口,魏循便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不耐开口:“有话快说。”
“……”
“这是你跟朕说话的口气吗!”魏安才下去的怒火就又上来了,在位置上落座,冷冷盯着魏循,“朕多次唤你入宫为何不来?”
从那日在镇国将军府前见过一次后,魏循便没入过宫,魏安多次派陈公公前去请也不见他的人,就连抓谢观清入宫那日,也不曾,他原想着,魏循不喜谢观清,便将抓人的机会让给他,他心情好些,便会进宫来,谁想,他竟是直接毁了魏绾音的生辰宴,气的魏安摔了不知几个琉璃盏。
“母后病了你可知道?”
“说完了?”魏循头也未抬,淡淡道。
“你半点不关心母后身体?”魏安瞧着魏循没有一丝难过担忧的神情,额头青筋暴起,“你可知母后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你和谢观清都在,她能有什么事?”魏循话语平静又冷血。
“你到底是从何时开始变得如此冷血?不止母后,绾音是你皇妹,你竟也半点不担忧她今日?”
“皇妹?”魏循这才抬眼看向魏安,嗤笑出声:“我从不知我还有个这样的妹妹,丢人现眼至此,知旁人有未婚妻,还与人行苟且之事。”
“你胡说八道什么?”魏安瞪大眼。
魏循却是不再解释,这事也是昨夜元墨告诉他的,至此,他才明白,为何那个时候的闻溪如此果决,宁愿找他都不去找谢观清,想起闻溪说,整个汴京也唯有他会帮她了,魏循眸色渐深。
大婚那日,本该是期待欢喜的,谢观清却带兵而来,构陷闻寂之谋反,她的伪装,她的控诉,她的宣泄,好像又在眼前,魏循手指微微缩了缩,站起身来。
“你去哪?”
“自然是看好戏。”
魏安听懂魏循言外之意,真怕如魏循所说,若在这发生了,实在是丢人现眼,忙吩咐陈公公:“唤谢观清过来。”
*
魏循出了营帐,转了个弯,抬眸便瞧见闻溪站在树下。
天色已经黑了,月光零零散散落下,给她周身镀了一层薄薄的光亮。
“你倒是胆子大。”魏循最先开口:“连魏绾音都敢动。”
闻溪不以为意:“你就在那附近,魏绾音动手在先,我岂能不还手?”
“这么说,连本王都在你的算计之内了?”
“那倒不是。”
“那你在这等我做什么?”
闻溪弯了弯唇,道出此次目的:“此事,魏绾音不会如此算了的,她肯定会将所有事都算在我头上,到时候,我若应对不及,你帮我说两句话。”
魏循气笑了:“你知道魏绾音与本王的关系吗?”
“整个汴京谁不知道你讨厌魏绾音啊。”闻溪道:“刚好,我也挺烦她的。”
“……”
“闻溪。”魏循一眼看透她此刻想法,弯身与她对视,闻溪下意识后退,魏循瞧着她轻颤的睫毛,冷哼:“你明明可以完全解决,却在此处等本王,是想为了那日骗本王一事而道歉?”
“……”
“本王不是善人,不原谅。”
前来道歉,不说点好听的便算了,还想着骗他?真是半份诚意也没有。
“……”
看看着魏循远去的背影,闻溪眨了眨眼,谁跟他道歉了?谁需要他的原谅,简直自作多情!
*
“啊!”魏绾音帐篷内,一声尖叫传出。
闻溪当即抬脚过去,正巧遇上小七,“东西准备好了?”
小七颔首。
闻溪到时,魏安同魏循已经在了,谢观清长袍有些皱,垂眸道:“陛下,此药必须在半个时辰内解了,若是无法解,公主怕会有生命危险,可眼下半个时辰已经快过去了,准备解药已然来不及。”
“此话何意?”魏安心头一惊:“莫非绾音……”
“不。”谢观清摇头:“除去解药还有一个法子,只是……”
“什么法子?你做就是了。”
“……”
谢观清一怔,身后的几个太医也是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魏安皱眉:“有何处为难?”
太医院院使看了谢观清一眼,才小心翼翼开口:“与男子欢好方可解药性,否则,性命危矣。”
魏安面色猛然一沉:“不可!”
他还未给魏绾音指婚,魏绾音也没说想嫁给谁,此刻魏绾音又意识不清,怎能让人就这样与她……
可若不这般,便是死。
魏安余光瞥见一旁的谢观清,回想先前,其实还是有些蛛丝马迹,他也睁只眼闭只眼,可谢观清对魏绾音没有情意。
攥了攥拳,罢了,先救人再说,他正准备松口,一道女声突然传来。
“陛下。”闻溪缓缓走近,俯身行礼:“臣女身边有一个会解百毒的大夫,陛下若是信任,可让她试试,若行不通……”
“人在哪?”不等闻溪说完,魏安便道。
“民女见过陛下。”小七从闻溪身后出来,恭敬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竟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女?魏安不禁怀疑,但也未说什么,只道:“若是真能解了长公主药性,朕重重有赏。”
魏安心里是希望可以用药解的,不然,今后魏绾音的名声可就废了。
“民女叩谢陛下。”小七站起身来,被婢女引着进了营帐。
谢观清在看到小七的时候,整个人就愣住了,她怎么在这里!想到什么,猛地看向闻溪。
闻溪对上谢观清震惊双眸,扬了扬眉,她真是喜欢极了谢观清这样的神情。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小七便出来了,太医见她这样快,心头一松,瞧着她的神情变了又变,不过丫头片子,还敢说会解百毒。
魏安脸色愈发阴沉,闭了闭眼,又想要下决定,耳畔传来小七的声音。
“陛下,药性已解,长公主大约明日晨时便会醒来。”
在场之人纷纷瞪大了眼睛。
魏安亦是不可置信:“她没事了?”
小七颔首。
魏安顿时喜笑颜开:“医术果真了得!待回了京中,朕重重有赏!”
“民女谢陛下。”
一众太医面色难看,他们一时半会难以制出的解药,却被一个小姑娘,不过半盏茶的时间解决了?
闻溪道:“陛下,臣女便先行告退了。”
“好。”
谢观清死死盯着闻溪与小七的背
影,身侧拳头缓缓攥紧,眉眼阴沉的可怕。
她何时来了汴京!还与闻溪走到了一处!竟然没人告诉他!
闻溪到底知道多少事!
眼前忽然一暗,谢观清抬眸,魏循不知何时挡在他身前,他唤:“王爷。”
“啪。”他话音刚落,脸颊就挨了一巴掌。
“废物。”魏循嗓音寒凉:“枉你身为国师,这点药都无法解,依本王看,国师不若退位让贤?”
谢观清冷冷道:“此药……”
本打算再解释一遍,谁想,话还未说完,人便被魏循一脚踹的被迫单膝跪地。
“无能便是无能,还敢多嘴。”
几个太医大气不敢出,面色一阵苍白,只觉背后凉飕飕的。
魏安只瞥了一眼,虽有不悦却也不阻止,吩咐一旁婢女与太医:“好好照顾着公主。”
然后转身离开,离开之际不忘唤魏循。
魏循并未搭理他,走了反方向。
“……”
*
闻溪与小七快到帐篷时,小七憋了一路,终于可以出声:“还好今日准备充分。”
从那日她告诉闻溪手帕之上的春药后,闻溪就要学着怎么制春药,她调侃她,哪有人开始学医就学这个的,可闻溪要学也是无法,她便教着闻溪弄,自己又去配解药,不过两日万事俱备。
小七又感叹:“要我说,你这胆子也太大了,若被人发现可就惨了。”
“证据我都毁了。”闻溪笑道:“若明日她咬死我,我不认谁能拿我怎么办?再者,我还很好心的给她找了大夫!”
“这长公主也真是的,什么都有,干嘛跟你过去,这下好了,丢人丢大了。”
闻溪不做解释,而是问道:“你今日可近距离瞧见谢观清了?”
“看到了。”
“那你对他可有什么印象。”
小七摇头:“但我能确定他肯定知道我,他看我的神色很震惊,可我对幼时的汴京很模糊,只记得阿爹。”
曾游走他国时,她意外生了场重病,醒来后,对以前的记忆就很模糊了,当时又忙着救治灾民,无暇顾及自身,现在想想,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事后就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医治的了。
“小溪。”二人正说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闻溪未回头,只是皱了皱眉。
闻昭怎么也来了冬狩?她身子没事了?阿爹与阿兄也同意吗?
正想着,两道男声也传了过来:“阿昭,小溪。”
“阿爹阿兄。”
几人踏进帐篷内,闻溪朝闻寂之身后看了看:“师父呢,没同阿爹一起过来吗?”
“阿爹,你听听。”闻淮闻言,看向闻寂之:“军师才回来,她便满眼都是军师。”
“我哪有。”闻溪反驳:“我就是问问。”
闻寂之笑出声来,“夜里凉,一会你们二人便别出去了,阿爹让人送烤肉来给你们。”
“好。”
“要乖乖的,别惹事。”说着,又看向闻昭,见她泛红的眼眶,闻寂之终是不忍:“阿昭,身子不好便要好好休息,小溪近日得了个医术不错的小姑娘,你若是感觉不适,便跟小溪说知道吗?”
“阿爹放心。”闻昭扯了扯唇:“我身子已经无大碍了。”
“好。”
闻寂之又叮嘱:“京郊比京中要冷的多,你们二人可要注意些,若是有人叨扰,便说身子不适知道吗?”
“阿爹。”闻淮无奈:“何须叮嘱这些,她二人也是懂的,您还不知道小溪吗,对不喜欢的人一向拒绝,半句话都不愿多说。”
闻寂之横了他一眼:“你倒是胆子大了,敢编排我起来了。”
“我哪敢啊。”
闻溪与闻昭见状,噗嗤笑出声来。
“阿爹。”闻溪晃了晃闻寂之手臂,语气似撒娇:“阿兄欺负您,揍他!”
“诶!小溪!”闻淮瞪大眼:“阿兄平日怎么对你的?”
“我忘了。”
闻寂之也是笑了:“阿爹要过去了。”
“好。”
闻淮走了两步又回来,重重点了点闻溪脑门,冷哼道:“今日之事我还没审你,等回府,你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
*
翌日清晨。
山间的空气格外的清新,薄雾缭绕在山谷之间,犹如仙境般。
一个帐篷内噼里啪啦作响,一地的碎瓷片。
婢女小心翼翼去劝,却被狠狠推倒在地,碎瓷片插入手臂,疼的她面色苍白。
“本宫要杀了闻溪!”魏绾音面目狰狞,她死死攥着手中瓷片,鲜血涌出,她似是感觉不到疼。
有关昨日之事她都知道了,她竟然当着众人的面……
魏绾音不敢想下去,可那模糊的画面一点一点的清晰,她怒又觉恶心,也真的是吐了出来。
“公主。”贴身婢女青黛忙上前,心疼的拍着她的背,想劝又不知道从何劝起,吩咐一旁婢女去唤谢观清过来。
魏绾音浑身颤抖的厉害,双眸赤红,只重复一句话:“本宫要杀了她。”
“……”
第29章 第29章“是永亲王”
魏安营帐内,魏绾音进去时,除去魏安还有一人在,当看清那人面容,她泪水掉的更凶了。
“皇兄。”
坐于魏安对面的安王魏长烨一愣,赶忙站起身来,擦去魏绾音面颊泪水,柔声问:“绾音这是怎么了?”
魏绾音哭声一顿,魏长烨是今早才到的这,并不知作夜事,眼下,见魏绾音哭成泪人,不明所以,回眸看向魏安,魏安轻抿一口茶,抬眼看向魏绾音,不似往日那般的温和关心。
魏绾音忙跪了下去,朝魏安道:“皇兄昨日之事,臣妹给皇家丢脸了,可臣妹并非有意的!是闻溪陷害臣妹,皇兄要为臣妹做主啊!”
“闻溪陷害你做什么?”魏安淡淡问:“因为谢观清?”
“……”
“不。”魏绾音心头一沉,喉头翻滚,颤声道:“她一向与臣妹不合,所以才会在昨日,给臣妹下药!”
“难道不是你屡屡针对她?朕听说,你生辰那日,她因喝了你府中的酒,而吐血昏迷。”
魏安已经大概知晓了这些年魏绾音都在做些什么,太过失望了,他一直以为,魏绾音是个娇俏可人的,又十分孝顺,是以,听闻那日公主府之事,他生气,却是气魏循与闻溪,竟然搅了魏绾音的生辰。
而昨夜,他唤了霍瑄来问,才知事情因何。
“臣妹没有。”魏绾音彻底慌了。
“出去吧。”魏安摆了摆手,不耐道:“这两日就好好待在自己帐篷内。”
“皇兄!”
“带她下去。”这话是对魏长烨说的。
魏长烨一边扶着魏绾音下去一边柔声安抚,走出帐篷,迎面碰上谢观清。
“阿清哥哥。”魏绾音哭出声,有些难堪,又委屈的不行,却又极力压制着,毕竟,魏安就在里面。
“先回自己帐篷。”魏长烨在她耳边道:“别再惹了陛下不快。”
魏绾音重重点头,回了自己帐篷。
魏长烨瞧着她远去,才又看向谢观清,谢观清轻扯唇间:“臣见过安王殿下。”
“国师免礼。”魏长烨道:“陛下等候国师多时了,国师进去吧。”
“是。”
*
冬狩盛行三日,今日前去狩猎的人不比昨日少,闻寂之也去了,闻溪瞧着即将上马的闻淮与闻寂之,笑道:“阿爹阿兄,我在这等你们回来。”
“今日阿兄得打两只白狐来。”闻淮道:“给你和阿昭一人做一条毯子。”
“好啊。”闻溪一口应下,直到看不见二人背影,闻溪才回了自己帐篷,算了下时辰,觉得差不多快回来的时候,才又出去在自己位置上落座。
四下看了看,魏绾音并不在,听说她已经醒了,发了好大的疯,却并未有什么行动,这倒是让闻溪意外了,这应该不是魏绾音的作风才是。
“闻二小姐今日不前去狩猎?”一旁贵女见到闻溪,愣了一瞬。
闻溪笑了笑:“昨日着了凉,今日便不去了。”
贵女点了点头,还想说什么却忽然瞪大了眼:“这么快!永亲王就回来了!”
前去狩猎者,很少有回来早的,若有,那一定是猎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昨日闻淮虽也是第一个回来,可并非是这般时辰。
在场的人,纷纷看向他的方向。
闻溪也看过去,金色铠甲,墨发高高束起,缓缓骑马而来,眼眸深邃如潭水,像是得胜归来的将军,耀眼夺目,光芒四射。
闻溪挑眉,目光又落在他手上之物,一眼认出那是什么,心头微惊。
耳畔有人惊呼出声:“白虎!”
一只幼虎,这可是从母虎嘴里抢食,而他竟然毫发无伤。
魏循翻身下马,将那只幼虎捧在手心,另一只手指轻轻戳了戳它脑袋,幼虎爪子四下乱动,众人忙后退些,魏循却是笑了笑,坐在自己位置上,把玩又打量着这只幼虎。
“你要将它带回京中?”魏安皱眉。
“闲来无事,养一只玩玩。”魏循看向魏安:“你害怕啊?”
这般问着,却故意将幼虎送到魏安面前。
魏安吓了一跳,脸色当即沉下:“虎难训,当心伤了你。”
“我不怕。”魏循道。
“……”
之后,陆续有人回来,闻溪远远瞧见闻寂之与闻淮,笑了笑,起身前去相迎。
“阿昭呢。”闻淮问。
闻溪道:“应当是在屋中休息,我今日没见到她。”
闻淮点了点头,开始给闻溪说他射了什么,闻溪十分捧场的惊呼,闻寂之在一边瞧着,不禁摇头失笑。
*
此时,外头燃起篝火,烤肉吃酒,极为热闹。
闻溪回了帐篷,打算换身衣裙再出来,正要开口唤白芷,只听咻的一声,一把匕首稳稳扎在一旁柱子上,连带着一封信。
白音白芷也是听见声音,忙进来。
闻溪拔出匕首,掀开信封查看,上面只有四字。
“小溪,救救阿姐。”
闻溪眼眸一沉:“去阿姐帐篷里看看阿姐可在。”
白音白芷应声出去,不过一盏茶又回来,白芷道:“大小姐今日与司马文沁等一众小姐前去狩猎了。”
“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午时。”白芷问:“二小姐,怎么了?”
闻溪将信递给二人看,二人面色一变,闻昭出事了!
“这是旁人模仿的阿姐字迹。”她们从小一起长大,日日相处,彼此字迹是识得的。
闻溪道:“你们在这,我出去看看。”
“二小姐,这兴许是旁人的恶作剧,奴婢再出去找找大小姐。”白音担忧道
闻溪将匕首塞进袖中,摇头:“这字迹虽然不是阿姐的,但阿姐一定遇到了危险,不要惊动阿爹阿兄,我去去就来!”
“……”
*
夜色低垂,凄凄凉风吹动纷乱的树影,呼呼声中夹杂着不定的虫吟声,令人毛骨悚然。
闻溪打量周围。
这里,远离了所有喧嚣热闹,夜雾弥漫开来,悄无声息涌入四周,黑压压一片,夜鸟叫怪声此起彼伏,在这夜色中显得更加恐怖。
她点燃火折子,火苗忽闪,前路被照明。
越往深处去,凉意更甚,耳畔怪叫声浓烈,前方,不知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时不时的,像是跟着她,又像是就在前方,若隐若现,形如鬼魅。
闻溪脚步顿住,淡淡瞧着那东西又消失,换作从前,她一人身处这样的地方,定会怕的蹲身哭。
可此时,已然不同。
已经死过一次,见过鬼神,不及人心可怕。
不明身影又从她面前飘过。
闻溪冷冷扯唇:“装神弄鬼!”
她拨开前方树叶,径直往深处去,树林茂盛,月光已经透不进来,冷风猛然席卷,手中火苗被扑灭,感受到危险悄然而至,她下意识攥紧了袖中匕首。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痛苦呻吟。
闻溪看过去:“阿姐。”
她侧耳倾听,可除了风声再也听不到其他。
“阿姐。”闻溪又唤道:“是你吗?”
“……”
闻溪皱了皱眉,莫非听错了?
幽幽寒光突然迎面而来,闻溪愣了一瞬,忙偏身躲过,拔出早已握在手心的匕首,对方利剑凌厉,在这般的时刻,匕首只能占个下乘,闻溪一面躲开对方的剑尖,一面打量对方,黑衣蒙面,皇家狩猎场,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来的。
能在这等着她,埋伏的,她大概能猜出是谁的人。
闻溪眸色凌厉沉下,在对方又一剑朝她刺来时,她抬脚踢开,匕首速速朝他而去,杀手面对异常凌厉的匕首,抬剑就要挡,哪知,闻溪却是突然收了匕首,转了个弯,身体敏捷,不知何时已经到他跟前,杀手微愣,下一瞬,脖颈处便有一阵冰凉袭来,少女阴冷的声音落在耳畔:“闻昭在哪。”
杀意蔓延。
脖颈处的冰凉沁入心头,黑衣杀手瞳孔轻颤,“什么闻昭,我不知道。”
说着便要起身,攥紧手中利剑,想要一剑杀死身旁人,可再怎么快也快不过逼入喉咙的匕首。
只听“噗呲”一声。
闻溪用力将匕首拔出,鲜血四溅。
“那便去死吧。”
她冷冷擦去面颊血迹,微微皱眉,似是嫌弃。
小溪……“前方,闻昭的声音细细传来。
闻溪当即顺着声音的方向寻去,可声音若有若无的,又像是轻飘飘的掠过耳畔,她难以判定具体位置。
闻溪出声唤:“阿姐。”
“阿姐……”
在她唤了很多声,前方,终于又有人应她。
“小溪……”
“阿姐!”闻溪快速寻着声音来源:“你受伤了吗?”
林间,荡漾着少女沉冷又带急切的嗓音,步子不停,落在地上的树枝树叶被踩的咔咔作响。
“小溪。”闻昭虚弱的声音再度传来:“阿姐在这。”
声音近了。
“阿姐不慎落入陷阱之中,周围或许有毒蛇,你要小心些。”
“……”
“阿姐。”闻溪终于找到闻昭所说的洞穴,重新点燃火折子,将火光往前放,往下看,闻昭整个人有些狼狈,衣裙上渗出丝丝血迹,面色痛苦而虚弱。
“小溪。”闻昭抬眸,见到闻溪,轻轻扯了扯唇,她其实很意外闻溪会来这,原本泛凉的心头,此刻暖意流淌:“阿姐没事。”
闻溪抿唇道:“等我找个东西,拉阿姐上来。”
“好。”
闻溪走到一旁树上扯下藤条,用力拉了拉,目光下意识向一处,心头冷笑,转身又回到洞穴之上,将藤条放下去,闻昭见状,用力伸手,可不等她拽住藤条,那藤条便被猛然一收。
紧接着,便是闻溪声音传来:“你找死吗?”
“小溪。”闻昭担忧唤她。
下一瞬,闻溪就出现在她面前。
闻溪借着火光瞧着洞中死去的几条毒蛇,眸底暗沉涌动。
“小溪!”有光亮,闻昭也是看清闻溪身上的点点血迹,不顾身体疼痛,忙站起身来。
“血是旁人的。”闻溪淡淡道:“我带你上去。”
清晰空气涌入鼻尖,闻昭总算是能缓上一口气。
瞧见被藤条捆住的司马文沁,闻昭也才明白,为何轻功极好的闻溪,却说要找个藤条再拉她上去。
“闻溪,你做什么?司马文沁用力挣扎:“赶紧放开我,不然,我告诉我阿爹。”
“你告啊。”闻溪轻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我镇国将军府的人动手。”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赶紧放了我,不然你会死的很惨。”
“你放心,你肯定会死的比我早。”闻溪道:“皇浦司的人你也敢动,你是不是不知道皇浦司霍瑄护短?”
皇浦司的头,霍瑄,汴京出了名的护短,敢动他的人,下场定当凄惨。
闻言,司马文沁身体猛然一抖,“关我什么事,我什么都没做。”
“那你一路跟着我做什么?”
“你!”司马文沁瞪大眼:“你早就发现
我了。”
闻溪唇角笑意渐深,不再与她多言,抽出袖中匕首就朝她刺去,司马问沁惊的双眸泛红:“闻溪!”
“小溪!”一旁闻昭也是一惊,忙道:“不可以!”
闻溪动作未停,干净利索处理了藤条,让司马文沁获得一瞬的自由,而后又将她推进洞穴之中。
“这么喜欢这,便好好呆着吧。”闻溪把玩着手中匕首,笑道:“明日,还有一场冬狩比试,你若有命,便等着旁人来救你,若是无命,便去见阎王吧!”
“闻溪!”司马文面色苍白,威胁道:“长公主不会放过你的!”
“一个不是公主的公主,还敢如此猖狂。”闻溪冷笑:“你放心,明日,魏绾音会来陪你的。”
“……”
司马文沁心惊。
“对了,你脚下的毒蛇可是会苏醒的,你可千万别叫别哭。”
闻言,司马文沁面色青白,一动不敢动。
“小溪。”闻昭目光落在闻溪面容上,微微皱眉:“如此是不是……”
“阿姐放心好了。”闻溪收了匕首:“我不会在阿姐面前杀了司马文沁的,毕竟,我的阿姐可是皇浦司的捕快,我若杀了人,阿姐定当难办。”
“阿姐不是这个意思。”闻昭听出闻溪话里的意思,忙解释,可看她神色依旧淡淡的样子,心下焦急,深怕闻溪再误会她。
闻昭伸手拉过闻溪手腕,语气极其认真:“小溪,若你今日真的杀了司马文沁,明日,旁人发现是你,阿姐定会用这几年所学,在公堂之上,护小溪一个清白。”
“我们小溪一生清白,绝不可有半分的污点,阿姐会永远永远守护你,这是阿姐向天神许下得诺言,若有违背,不得好死。
闻溪看着她:“你若护我,便成了自己最厌恶的人。”
闻昭一生最恨贪官污吏,以权洗清自己污垢之人。
这便是她为何一直不喜欢魏循的原因,在汴京人心中,他真的残忍又狠,杀了不知多少人,甚至朝臣官员,可偏偏每次都毫发无损,就因帝王胞弟的身份。
“如果是为小溪,那阿姐心甘情愿。”
她入皇浦司的初心,就是在有一日家人受到不公待遇又或是被贯彻什么罪名之时,她可以站在公堂之上,为家人立证清白。
闻溪眼前好像又是那一日,在谢观清锋利的剑刺过来时,闻昭毫不犹豫的挡在她身前,轻轻说会保护好她的。
此时此刻,她心绪也是复杂万千,垂眸,只道了句:“回去吧,我出来没跟阿爹说,一会他知道我们不在,该担心了。”
“好。”闻昭跟上闻溪步伐,却走的极为慢,她摔下了马,落入洞穴之中,背部伤口不慎裂开了,鲜血还在往外冒,疼的不行。
闻溪回眸,看她痛苦的皱眉,身侧拳头微紧,叹了一声,还是朝闻昭走去,又在她身前蹲下:“我背你回去。”
“阿姐可以自己走。”闻昭拒绝:“这般背着出去,定会引起旁人怀疑,阿爹阿兄该担忧了,而且小溪也很累了,阿姐慢慢跟着小溪就好了。”
闻溪道:“小的时候,我们总到府外玩,我每次总会受伤,你也是这样背着我回家的。”
“小溪还记得。”听着闻溪提起从前,闻昭眼眶红了,心下酸涩。
“……”
闻昭吸了吸鼻子,见闻溪还执着蹲着,她也没有再拒绝,趴到闻溪背上去,不知为何,她突然想问:“小溪在江南那的三年,真的过得很好吗?”
找回闻溪后,他们一家人又哭又笑,直问她过得好不好,闻溪一直说特别好,他们也就没细问,而今,她忽然想起从前来,小溪是有些怕黑的,又受不了环境极差的地方,那么多日日夜夜,她真的睡的安稳吗。
闻溪背起闻昭往前走,眉眼微弯:“那年,我在江南遇见了一个人,他一直在照顾我,若说当年遗憾,便是回汴京时,没来得及跟他说。”
“不过还好,我后来又在汴京遇到他了,而因为一些事,我们也不是曾经的人了。”
闻昭微愣:“谁啊?我从未听你这样说过。”
话出口,她脑海中忽而浮现出一人身影,盯着闻溪侧颜,她试探问:“是永亲王吗。”
闻溪颔首:“是他。”
“……”
闻昭当即明了,想要再问,一旁林中忽而传出打斗声,她屏住呼吸倾听。
“今夜,注定不太平。”
闻溪也是皱了皱眉,背紧了闻昭,步伐放快,想要远离那方危险。
“小溪!”闻昭却唤她。
“是永亲王。”
闻溪顿住步子,回眸,火光忽明忽暗,只能依稀瞧见,一抹熟悉身影穿梭在一群黑衣人之中,对面数十人,而他只是一个人。
闻溪喉头紧了紧,犹豫一会,还是将闻昭放至一边,闻昭当然知道她要做什么,此次,没有阻拦,而是道:“要小心!”
第30章 第30章“阿循,谢谢你呀”……
本该寂静的山林间,此刻,刀剑打斗声此起彼伏,寒光闪烁,似是为这林间照明。
无人发现在他们打斗之外,忽而出现一个少女,少女身材纤长,握紧了手中匕首,一刀解决了离她最近的黑衣杀手,鲜血喷溅,她推开死去的人,拿过将要掉下的剑,又是一剑,没入第一个发现她的人。
速度之快,令人难以看清。
“你怎么来了?”魏循打落一个杀手长剑,抬眸,便见闻溪,却是皱了皱眉。
一群黑衣杀手,也发现闻溪的存在。
闻溪就站在风口处,手握带血利剑,剑尖寒光幽幽,将这林间更趁得更加冰冷肃杀。
“来救你啊。”闻溪微微弯唇。
黑衣杀手对视一眼,逐渐分成两波人,一波对付魏循,一波对付闻溪,剑法阴狠,步步紧逼。
闻溪持剑而上,对上面前杀手,双眸紧眯,竟是这般狠辣。
“凑什么热闹?”魏循冷冷道:“不需要你救。”
半点不领情。
闻溪不开心了,冷哼道:“你瞧瞧你面前,杀手如此众多,我若不来救你,你何时才能脱困,真是好心没好报。”
原本分成两波的杀手,又逐渐成了一波人,因为,魏循挡在闻溪身前,杀手虽众多,却仍旧无法近身,更是无法与闻溪交上手,便只能全数利剑朝着魏循去。
“离开这里。”魏循在杀手之间穿梭,一剑斩下一人头颅,被众人围困,说话也半分不喘,冷又傲:“不需要你救。”
闻溪瞧着他,利剑所到之处必见血,因身形太快,旁人又无法触碰到他分毫,比刚才远远瞧着,好像更厉害了些,刚才瞧着,魏循明明有些招架不住的。
若有似无扫了眼周围那一地尸体。
似乎,是她来了,才开始有人死。
瞬间,闻溪笑出声,扔了手中剑,抱臂斜靠在一旁树上,好整以暇的瞧着魏循极快的身影:“阿循,可要加油哦。”
“……”
她忽然想起幼时:“我记得在江南之时,我们也遇见过杀手,你以为我不懂,你就骗我,说什么这是一场游戏,若你胜了,便给我买银铃手串,其实我懂,你那把剑还是我踢给你的,但我还是笑着给你助威。”
“你还好意思提。”鲜血从眼前拂过,魏循回眸瞧着树下笑容艳艳的少女,直叫人想打她一顿。
闻溪失笑:“那后来,我不是很诚实的告诉你了吗?倒是你,你可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的真实身份。”
“那你告诉我了吗?”连本王也不称了,这得有多气?
“我想的,但是我不敢。”闻溪眨了眨眼,这般危险时刻,她竟然还有些顽皮的孩子性:“从小,我阿爹就跟我说不可轻易相信他人。”
若是遇见坏人,或是敌国人那可就惨了。
“所以,就骗我。”魏循咬牙。
闻溪说,她被家人抛弃了,再也没有家了,不知该去何处。
他说:“我有一个,我带你回去。”
那是他自己弄的小家。
“在汴京还骗我。”
魏循这话,听在闻溪心头,只觉他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闻溪抚额,这倒是有些心虚
了,但她还是坦诚道:“我不想成亲。”
魏循冷笑:“我怎么听说,你得知嫁给谢观清时,开心的三天没睡觉?”
“那个时候,我真喜欢他啊。”
“……”
剑尖没入一人肩骨,狠又快,惨叫声荡漾开来。
这般的疼,令人心头颤了颤。
寒风夹杂着鲜血流淌与利剑凌厉的声音响彻在这林间。
黑沉阴森而恐怖幽幽。
“闻溪。”魏循最后一剑没入杀手喉间,他眼角被鲜血侵染,衬得整个人阴冷,如地狱之鬼,回眸盯着闻溪,眼底暗流涌动,步步而来,极具危险:“不要跟我说话。”
“?”
“人和人走在一起,怎么能不说话?”闻溪莫名其妙:“再者,我刚刚还救了你呢。”
“……”
对上魏循视线,又改了口:“我还给你加油助威呢。”
魏循取出手帕,慢条斯理擦去脸颊上的血迹,目光幽冷,一瞬盯着闻溪,一瞬又沉下,似是隐忍什么,长袍随风翻动,怒气增长,警告道:“三天内,你不要跟我说话。”
“……”
“我为什么不能说话?”闻溪气笑了。
魏循甩袖离开。
闻溪追上去:“阿循。”
“不要这样喊我。”魏循未回眸,声音却冷的要死。
“……”
闻溪后知后觉,这是?生气了?男人真是莫名其妙啊,好端端的气什么?她什么也没干啊,好心来帮他,还帮错了?若不是认识,若不是觉得心虚,有愧于他,她才不来呢。
“永亲王。”闻溪唤。
“……”
唤完,她瞧着魏循的身影,好像越走越快了。
这是?更生气了?
闻溪不禁叹出声:“我们好好说话行吗?我还有话没跟你说呢。”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怎么没有了。”闻溪追上魏循,转了话题:“你知道,今天这波杀手是谁的人吗?我刚刚也遇见了杀手。”
魏循偏眸:“那你武功渐长。”
今日的杀手,可不一般。
闻溪笑了:“那还不是因为你嘛,你看看,我这一身武功,小的时候武艺师傅教我,后来你教,回了汴京之后,就是我阿爹阿兄教我,有你们几个,我这一生注定是个顶厉害的女儿郎。”
魏循嗤笑:“那怎么同谢观清在一起时这也不会那也不会,让流言传成那般。”
“当年眼瞎了啊,我以后定然擦亮眼睛,然后惊艳汴京所有人。”这般张扬的话出自她口中,倒是半点不滑稽。
“你今日怎么是一个人。”闻溪看了看魏循,又问:“你们这些人,不应当暗卫侍卫数不清吗?况且,你皇兄那么疼你。”
闻言,魏循摸了摸鼻子,淡淡道:“我不需要有人为我办事。”
“哦。”闻溪道:“那你人还怪好的。”
“……”
“怎么?有人说我这人不行吗?”
“你天天在汴京,你还没听说啊?”
“没有。”魏循道:“你说说看。”
“他们说你这人坏的很,脾气不好,虽然这点我也承认,但我……”
“说够了?”魏循打断她。
“?”
“那便闭嘴吧。”
“……”
“你让我说的,你还生气,你脑子进水了吧?”闻溪此刻忍不住了,这人简直莫名其妙。
“我说我生气了?”
“你没说。”
“……”
“只是脸上写了。”
“……”
魏循皱眉:“闻溪,我让你不要跟我讲话。”
“那你刚才跟我说话做什么?”闻溪轻哼。
“……”
因着这句话,林间好像就此静下,二人并肩走着,除了彼此的呼吸声,好像再无其他。
魏循沉着一张脸,神色变换万千,除了气便是怒。
闻溪在一旁瞧着,本来已经生气的人儿,却在此刻,没忍住笑,但未敢笑出声来,偷偷摸摸的瞧瞧魏循,又捂唇偷偷笑。
这人怎么那么喜欢生气呢,在江南的时候,也这样,每次都是被她气的说不出话,又无可奈何,很憋屈的样子,倒是有些可爱。
再抬眸,却被抓了包。
“……”
闻溪面上笑意一僵,赶忙偏头,冷风吹在面颊,令人头脑清醒,她缓缓又朝魏循看去,见他胸口起伏,怒气好像就要喷洒出来,月光忽而落在头顶,她看清面前人的每一个五官。
闻溪垂眸取出帕子,然后轻轻为魏循拭去他刚刚没有擦干净的血迹,风静止,魏循怔了一瞬,缓缓抬眸,四目相对,少女眉眼含笑,语气带了几分低哄:“好啦,别生气别生气,我就是逗你玩的。”
鼻息间萦绕少女手帕香气,入鼻又入眼,少女含笑眉眼若即若离,手帕在眼前飘扬,少女声音响彻耳畔:“想什么呢?”
唇红齿白,笑容灿烂。
“阿循。”少女收了手帕,轻轻抿唇:“有件事,我其实早就想跟你说了,但一直没来得及。”
“嗯。”魏循喉间滚动,轻轻嗯了声。
“你干嘛只说一个字啊?太敷衍了,我不喜欢,讨厌死了。”
“……”
“算了算了。”少女扬了扬手帕:“还是说正事。”
少女又抬眸,对上他双眸,语气极其认真,像是要说什么重大之事,魏循心头微跳,下意识后退一步,手心缓缓收紧,屏住呼吸听着。
“我知道,是你救了阿爹阿兄,还有阿音,但却嘴硬骗我。”少女嗓音清甜:“阿循,谢谢你呀。”
“……”
“哦。”魏循听不见,只瞧见了面前人,看嘴形,好像是谢谢。
“……”
“嗯?”闻溪没听清,大概是风大。
魏循回神,喉头翻滚,偏眸不再看少女:“我听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