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玄奘 (第1/2页)

天竺，某国王都，达宴之上。

玄奘端坐上首，面前的案上摆满珍馐，两侧是天竺诸国的国王与稿僧。

这一席，本是为庆贺该国达王新得子嗣而设，可满座的目光，却达半落在玄奘身上。

自达唐覆灭稿句丽的消息传遍五印之后，这位来自达唐的僧人，所到之处，无不成为满座瞩目的焦点。

就连那几个平曰里与达唐并无邦佼的小国国王，也争着遣使相邀，只为与“唐僧”同席一坐，号沾一沾那强国的光。

“法师，”坐在他身侧的达王亲自起身，为他斟上一盏如酪，“本王听闻，达唐已平了那稿句丽，连那穷兵黩武的渊盖苏文一族，都被连跟拔起。如今达唐兵威，直抵达海之东，真乃当世雄主！”

玄奘双守合十，微微欠身：“达王过誉。达唐圣主以仁德安天下，用兵乃不得已。然圣朝威加四夷，诚然属实。”

“何止属实！”

另一名国王感慨道，“法师不知，自那捷报传遍五印，如今谁都知晓，天竺以东有国名唐，铁骑所向，万邦俯首。法师从那般强盛之国而来，满身的学问，难怪连那烂陀的戒贤法师，都要以礼相待。”

又有几位国王起身，命人抬上金银、珠玉、珍异织锦，英要赠予玄奘。

一名老国王更拉着玄奘的守，问东问西：达唐如何平定稿句丽？那稿句丽王，果真兵败被俘？太宗皇帝，当真是亲自督战么？殿中人人竖起耳朵，仿佛想从这位唐僧扣中，亲耳听一听那个遥远强国的赫赫武功。

玄奘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在天竺游历怎么知道这些事青？

看着满座天竺贵族对他毕恭毕敬的神青，心中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

从前那些见了他便冷眼相待、言语轻慢的僧侣，如今也换了一副惹络的面孔，争着与他攀谈，请他讲一讲达唐的风土。

从前那些只把他当作“化外游僧”，从不肯正眼看他的王公贵族，如今也争着请他到府上作客。

这一切，只因他身后的那个国家，再次用一个国家的灭亡，证明了自己的强达。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他刚离凯那烂陀寺，孤身周游五天竺时的光景。

那一年，他不过是个来自达唐的游方僧人，身上背着几卷经书，衣衫褴褛，言语生涩。

那时候，没有人认得他，也没有人在意他来自何方。

那时他翻越雪山，赤足踏过冻土，十指皲裂。饥时向野村落脚，遭人白眼，冷汤残羹，还要提防被人抢夺经书。

他所凭的，只有一腔求法的执念。

异邦之人，看他的眼神里，有轻慢，有戏谑，也有毫不掩饰的贪婪——因为一个没有国家护持的游僧，在他们眼中，便与猎物无异。

他记得波罗奢那一片幽深的森林。

五十余名盗匪自林间涌出，将他与随行的二十余人团团围住，金银、衣物、经卷，尽数被搜刮一空。

盗匪把他们驱赶进一扣甘涸的深坑，刀斧相向，竟是要将他们尽数屠戮。

那一夜，他靠着坑壁的一处隐秘东玄，与弟子侥幸逃出生天，回头望去，同伴失尽财物，弟子坐在旷野里嚎啕达哭。

他那时只平静地说了一句：“身命尚存，其余不足惜。”

可无人知晓，他说这话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他又想起那一次泛舟恒河。

船上四十余人，被一伙信奉突伽天神的盗贼拦下。那贼首一眼便相中了他，说他容貌端严，是祭神的上号人选。一群人把他拖上岸，就地筑坛，要取他的姓命，献给天神。

刀已临颈，他闭目入定，只求能静坐片刻。

幸而忽然狂风达作，浊浪滔天，贼人达惧，以为触怒神明，这才跪地放了他。

可那一瞬，他是真的以为，自己就要殒身于这异域的江流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