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合集】(1 / 2)

万贵妃(明穿) 玖渔 31560 字 21天前

第158章 现代1

正德二年, 青州落下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青砖四合院里那棵柿子树的叶子早就落尽,红柿覆雪, 鹊鸟悄栖。

光秃秃枝桠上挂着红彤彤柿子,堆了薄薄一层残雪,缀了一树暖融融的小灯笼。

鲜艳柿红在碧空如洗的蓝天映衬下,多了几分生动暖意。

每年柿子红了,他们都会留下半树柿子给冬日里的鸟雀吃。

今日朱见深天没亮就起身,照例先去厨房生火做饭,他坐在灶前, 用火折子点了许久, 却怎么都点不着,熏得他眼泪直流。

他对着那堆不肯着起来的柴火, 总觉惴惴不安,擦干莫名的眼泪, 他焦急起身踉踉跄跄跑回屋。

“贞儿”朱见深慌乱冲到暖坑前, 抓住贞儿的手。

忽而浑身一僵,朱见深悲痛欲绝, 把贞儿从被子里捞起来, 紧紧抱进怀里, 她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贞儿”

他慌忙把她的手攥紧, 颤抖着按在自己心口上,用自己的胸膛暖她的掌心, 却无济于事,他绝望的把贞儿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用体温去暖她。

可她的手越来越凉,他拼命贴近,想把自己的命, 从掌心里渡给贞儿。

“贞儿,求你醒醒”朱见深绝望哀声,无论怎么啜泣哀求,都叫不醒她,他叫不醒贞儿。

他捧起贞儿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用脸去蹭她发僵的掌心,蹭了又蹭,直到她的掌心被他的体温捂出一丝暖意。

“贞儿,别闹了求你”他俯身,在贞儿冰凉的眉心上落了一个吻。

怀里的万贞儿始终没有回应,朱见深无助的把脸埋进贞儿冰冷的怀抱,终于忍不住嚎啕痛哭。

这一次,她不再心疼他,抬手替他擦眼泪。

他哭累了,嗓子哑了,眼泪流干了。

他就那么抱着贞儿,坐在榻上,从清晨坐到月明星稀。

“没事,贞儿,没事,贞儿,别怕,我会永远陪着你。”朱见深学着贞儿安抚他的语气,哽咽许诺。

谁都别想分开他与贞儿,连死都不能

第二日傍晚,住在镇子上的汪直循例前来送物资。

陛下与皇后隐居在此,二人年岁渐长,腿脚不便,汪直每隔两日都会来探望。

暮色四合,雪下得密密匝匝,万山载雪,天地一白,院里高大的雪人长身玉立,五官细腻精致,头上还扣着漂亮小红帽子,正抱着一个穿红袄的雪人。

砰一声,汪直似有所感,手中锦盒应声落地,慌忙冲到内室。

皇后,死在了陛下怀中。

窗台边摆着一对鸡缸杯,杯子下,压着一封薄薄的信。

汪直哽咽展开陛下绝笔,那薄薄一张纸,歪歪扭扭几行字,书不成字,一笔一画蜿蜒跪行,字字泣血。

汪直含泪抬眸,目光落在陛下手腕上早已干涸的割脉痕迹,鲜血染红皇后寝衣,莫名像极了朱红嫁衣。

只有爱得深沉偏执,才难以忍受失去挚爱,陛下不愿独活,心甘情愿当情深不寿的痴情人,孰令致此?

2022年7月23日,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突袭而来,雨势轰轰烈烈,顷刻间恢复碧空如洗,天光云影间,山村静谧。

“姐,二婶家做了煊饼和水煎包,包子煎得焦黄酥脆,煊饼外皮酥脆,可以夹菜夹肉吃,二婶让我回来拿大碗去吃。”

万贞儿揉着发红的眼睛从竹凳上站起身来:“不可以去,娴儿,我带你去镇上吃老槐树水煎包和庙子全羊汤。”

万贞儿抓住九岁的妹妹,欲言又止,将妹妹拽到房间说话。

“今后看到别人家有好吃的,你不能逗留,立即回家,二婶让你回家拿碗,就是不准备给你吃的意思,她如果真想请你吃,怎么会缺一个碗?还要让你回家拿碗干嘛?”

万娴似懂非懂点头,可怜兮兮拽拽姐姐:“可是爸妈还没回家,姐,我好饿了。”

万贞儿伸手揉揉妹妹头顶,拿起手机,骑单车带妹妹去镇上吃午饭。

骄阳似火,热浪袭人,自行车蜿蜒在山间小道,万贞儿热得揪下两片荷叶当帽子,戴在头上。

“姐,那些城里人真坏,抓到蛇总往我们山村附近放生,好像我们都不怕蛇似的!”万娴淬一口唾沫。

“吓死了,好像是野鸡脖子!”

看着好几条通体翠绿颈部有鲜红色斑块的野鸡脖子从塑料袋子里倒出来,万贞儿吓得刹车绕道。

她最怕蛇,尤其怕野鸡脖子,它受惊吓时会像眼镜蛇一样把脖子立起来,看着挺唬人。

这种蛇好像在什么小说里被描述的神乎其神,其实并没有剧毒,却会让伤口流血不止,且容易引发严重过敏。

姐妹两个踩着自行车去镇上觅食,从村里到山脚下的镇上,一路上都是崎岖山道,至少要踩四十分钟单车。

每次放寒暑假,一遇到赶集的时候,万贞儿就会带妹妹去镇上赶集,陪妈妈卖山货和自家种的菜和果子。

万贞儿爸爸是村里小学的老师,开学在即,为数不多的几个孩子有几个转学到镇上的小学。

还有两个听说不准备去上学,爸爸急得每天进山去劝孩子家长继续让孩子回来读书。

万贞儿的妈妈不识字,平时都在家里照顾她和妹妹,这几天跟着三婆她们去隔壁镇干农活,压根没空管姐妹两人。

下周,万贞儿也要开学了,在志愿填报截止之前,她选择了帝都师范大学。

不出意外,她会按部就班过完自己的人生,毕业后,回到青州,考个编内老师,教书育人,在合适的年纪嫁人生孩子。

那场奇怪的梦,终究是梦,万贞儿不会傻到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梦醒之后,万贞儿花了整整一个月,发疯似的搜寻所有关于成化帝和万贵妃的史料。

越查越绝望,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苏醒那天,万贞儿就去了记忆里的院子,她想要在那个院子找到一点痕迹。

只要一点点蛛丝马迹,就能让她相信那不是一场梦,说服自己继续疯魔沉沦下去。

南阳河两岸修了滨河步道,驼山脚下建起了度假村,她凭着记忆沿河道走了很久很久,终于在一座石桥边找到了一棵枝繁叶茂的百年柿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住,树冠遮住了半边石桥。

却也仅此而已。

她甚至在柿子树下找寻梦里藏宝的地方,妄想能找到她在梦里和那人留下的时光瓶,却一无所获。

梦终究是梦,那场梦,不会在现实中留下任何痕迹。

成化帝和万贵妃依旧是悲剧收场,就连徐容都不记得那场荒唐怪异的梦。

只是梦醒之后,莫名觉得心底被挖空一块。

那天晚上,万贞儿去赴约了,哭着拒绝了徐容,就连被她拒绝,他也依旧温温柔柔,没有追问原因。

徐容

走神之际,一颗柿子砸在肩上,咕噜噜滚落在地,万贞儿莫名觉得委屈,簌簌落泪。

如果那人在,果子根本没机会砸伤她,她失魂落魄喃喃:“你不在,连果子都欺负我。”

“姐,你没事吧”

万娴总觉得姐姐最近不对劲,从前是个活泼开朗的性子,如今却成日里伤春悲秋。

甚至说话都文邹邹老气横秋,有时候说话就像老太奶似的。

“姐,我不想去二婶家了,昨天二婶炖牛肉,偷偷给堂弟吃,她以为我睡着了,我眯着眼睛全都看到了,二婶还让堂弟快点拿到楼上吃,别让我看到。”

万贞儿收回思绪,语气凝重严肃:“二婶没有错,人不要为了得到别人夸赞,牺牲自己的利益,你记住永远不要活在别人的眼里,二婶没有义务把我们当成自己的孩子无私对待。”

“你要吃牛肉,就和姐说,姐有钱,一会我带你去买二斤牛腩,今晚爸爸回家红烧牛腩吃。”

万贞儿的爸爸只是个乡村代课老师,工资没多少,还时不时接济那些穷苦孩子,就怕那些孩子不来读书。

虽然家里条件一般,可万贞儿和妹妹仍是被父母娇养着,除了好好读书,她不需要做任何家务,包括做饭洗衣服。

万贞儿糟糕的厨艺,都是被爸妈惯的。

这个暑假,万贞儿没闲着,到弥合农场帮人收银瓜,这几天又跟着二婶去山里摘野生金银花、益母草、车前草,晒干卖给药铺,赚了四千八百三十五块钱。

她给自己买了一部529的红米手机,一台900的二手笔记本电脑,剩下的钱,都拿来买热水器,还给家里建了干净的厕所,安装了抽水马桶。

家里有热水器,就能随时洗热水澡,炎炎夏日不用晒水洗澡,冬天也免得烧柴,或者用危险的电热棒烧水。

建好干净的厕所,再也不用去臭烘烘的旱厕喂蚊子看蛆虫。

这段时间,雨后山里会冒出草菇、松蘑,眼下还是野生酸枣挂果的时候,山枣虽然肉薄但味道浓郁,城里人最喜欢天然野生的山货。

她再忙碌几天,说不定运气好,还能攒够伙食费和去帝都的火车票钱。

这就是她的生活,一个来自诸城小山村的普通女孩,城里人说的小镇做题家。

她分得清现实和幻梦,她分得清自己是谁,她不可能会为了一个奇怪的梦堕落沉沦。

今天镇上赶集日。

万贞儿趁机给自己买了两条牛仔裤和一双回力的运动鞋,给妹妹买了两双运动鞋。

剩下的钱,她又给爸爸买了一双皮鞋,爸爸的皮鞋都裂口了,走路都掉碎渣。

给妈妈买了一双厚实的雨鞋,妈妈的雨鞋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破口的地方用火钳都不知道粘过多少回。

“姐,你看,是徐容哥!”

万娴指着不远处的书屋,此时徐容正在和一个穿得很漂亮的中年女人说话。

那个珠光宝气的女人和徐容有几分相似,万贞儿愕然一瞬,拽着妹妹离开。

她隐隐约约听爸妈说过,徐容的爸妈不是他亲爸妈,而是他舅舅,徐容的亲姑姑才是他妈妈。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徐容的妈妈把他放在乡下,寄养在徐家。

她潜意识里不想与徐容有太多的交集。

8月31日,万贞儿踏上前往帝都的高铁,诸城到帝都南站三个半小时,说远也不远,只是没想到火车票要273块那么贵。

临近开学,爸爸忙着动员学生返校读书,没时间送她去帝都,一大早,家门口就停着一辆汽车。

万贞儿不知道那个车子是什么牌子,车门打开那一瞬,万贞儿张大嘴巴。

车子里很宽敞,车顶上还有星空一样的车顶。

“姐,这个是豪车,我在电视里看过,叫什么劳斯比镇上首富开的保时捷跑车还贵”万娴满眼艳羡。

万贞儿诧异凝眉,家里电视在爸妈房间里,她几乎不看电视,从初一开始,她就在学校住宿。

她并不是有天赋的学霸,所以选择了文科,每天睁眼就是读书刷题,根本不关心什么豪车跑车。

“贞宝,正好我今天也去帝都大学报到,我顺路带你一程。”

徐容打开车门,走到万贞儿面前。

“徐容,不用麻烦,她二叔今天专门借了面包车送我们去车站,谢谢你,还有徐容妈妈,谢谢你。”

万贵扛着大包小包,客客气气道谢。

坐在副驾驶的女人戴着时髦的墨镜,忽然转头,又立即转回去。

徐容的妈妈坐在后座,立即接茬:“都是邻居,那么客气做什么?今后两个孩子在一个城市还能互相照应。”

徐容嘴角笑容僵硬一瞬:“贞宝,在帝都如果有事,可以随时联系我。”

徐容懊悔不已,早知道表白会被拒绝,他宁愿暗恋一辈子,现在连朋友都回不去了。

“好,你也是,有事可以随时联系我。”万贞儿朝徐容挥手道别,钻进低矮的面包车里。

因为疫情缘故,爸爸没有和她一起去帝都,万贞儿从踏上动车开始,全程戴着n95不敢摘。

学校在车站有安排人迎接新生。

报到之后,万贞儿拿着钥匙来到宿舍,宿舍里已经有人来了。

一道穿着白裙的婀娜身影正背对着宿舍门拖地。

万贞儿顿住脚步,敲了敲门,客气开口搭讪:“你好,我是历史系的新生万贞,你”

“你好,我是李惜儿,我是英语系的。”

一张熟悉的明艳脸庞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万贞儿满眼错愕,张了张嘴:“你好你可以叫我贞儿,你好,惜儿”

李惜儿随手把桌上的冰可乐递给万贞儿,眼前的女生看着质朴无华,给人很舒服的感觉。

此时李惜儿将目光落在万贞儿脚上,又立即若无其事挪开目光。

万贞儿低头看向妈妈花一百三十块钱买的耐克运动鞋,一低头才发现nike的标志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半截。

万贞儿尴尬的无地自容,妈妈肯定被人骗了,买到了劣质假鞋。

“咳咳咳贞儿,我和你一见如故,好心提醒你一句,你脚上的鞋子不大对劲,就是我建议你收起来比较好。”

“这个社会很现实,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你懂吧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心提醒你一句。”

“谢谢。”万贞儿俯身,将掉下半截的商标直接扯掉,另外一只鞋的商标也一并扯干净。

看到李惜儿在拖地,万贞儿也不闲着,打来干净的水,擦洗门窗。

李惜儿偷眼看向那个朴素的女生,有些忐忑刚才是不是说太多了。

此时宿舍门再次被敲响。

“大家好,我是体育系的新生满都海。”

砰一声,万贞儿手里脸盆应声落地,缓缓转过身,果然看见一张熟悉的英气面容。

“同学,你怎么了?”满都海疾步上前。

“没没有就是今天报名很累,没什么力气。”万贞儿支支吾吾回答。

满都海总觉得眼前的女孩子有点眼熟,这个女生的脸生得端丽,标准的汉族女生脸,却一见如故,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

此时气氛有些尴尬,个性洒脱豪爽的满都海轻咳一声:“我是内蒙人,你们是哪里人?我们还真是运气好,四人间宿舍不多,都是六人间的。”

万贞儿与李惜儿点点头,纷纷开始尬聊。

三个女生不约而同看向唯一空着的床铺。

万贞儿此时已经方寸大乱,心里一遍遍安慰自己,只是巧合,巧合而已,内蒙很多女孩子都崇拜满都海,叫满都海并不稀奇。

还有李惜儿,温婉的名字,很符合江浙女生,万贞儿所在的高中都有两个叫惜儿的。

直到军训结束,那张床位依旧空着,当舍长的满都海好奇去问舍管老师,才知道那张床没有安排新生。

经历过小半个月的相处之后,三个女生愈发熟稔,很快相处成好朋友。

大学的生涯依旧按部就班,万贞儿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在自习室,空闲就做兼职赚钱,要么就在宿舍里待着。

年底疫情彻底结束,万贞儿摘下口罩第四天,成为宿舍第一个被病毒打倒的人。

烧的迷迷糊糊,浑身酸痛四五天。

这天傍晚,李惜儿与满都海在照顾高烧的万贞儿。

“濬濬郎”

李惜儿顿住脚步,茫然看向万贞儿。

“奇怪?万贞儿有男朋友吗?濬郎哪个系的?”满都海把退热贴按在万贞儿发烫的额头。

“不知道啊,我只认识刀郎,哎哎哎,我不行了,我浑身发冷,刀片剌嗓子眼了,我要躺下了。”李惜儿捏着嗓子有气无力躺倒。

万贞儿烧退之后,有气无力照顾倒下的李惜儿和满都海。

“该死的疫情终于结束了,这学期都快结束了,我还没机会逛逛帝都,这周末要去走走吗?”满都海扶着额头坐起身来。

“好,我想去国博和故宫,还有天寿山十三陵,对了,万娘坟我也想去看看。”

满都海懵然:“贞儿,你去这些地方做什么啊?我们去胡吃海喝几天再说吧,食堂的饭菜我吃怕了。”

“你们去吧,我未婚夫要来帝都看我,我们四个月没见面了”李惜儿羞涩咬唇。

满都海一拍脑袋:“对对对,我差点忘了那个死鬼,那下次再去,他昨天才烧起来,我怕他烧傻了,我去看看他。”

满都海说着,立即躲到阳台和男朋友视频去了。

三个人里,只有万贞儿孤家寡人,她也习惯了孤独。

周六放假,万贞儿第一次踏出校门,第一站前往故宫,故宫里陌生至极,万贞儿兴致缺缺,又转头去了国博。

此时万贞儿失魂落魄站在国博第八展厅,面前是《明宪宗元宵行乐图》,耳边是导游举着小旗子用扩音器讲解的声音。

隔着玻璃展柜,她含泪看着鸡缸杯。

身侧一对年轻情侣在窃窃私语。

“成化帝朱见深这一辈子唯一的污点,就是宠幸年长十七岁的万贵妃。”

“这幅《明宪宗元宵行乐图》,有猜测站在成化帝朱见深身后的红衣嫔妃,就是大名鼎鼎的万贵妃。”

此时导游清了清嗓子。

“来,大家请看这幅《明宪宗元宵行乐图》,这是成化朝流传不多的宫廷真迹,说起成化帝,不得不提一句万贵妃。”

“明宪宗朱见深的皇贵妃万氏,山东诸城人,四岁入宫为孙太后宫女,成化二十三年春暴疾薨逝,宪宗悲痛欲绝,辍朝七日,叹道万侍长去了,我亦将去矣,同年八月驾崩追随而去。”

“万贵妃叫万贞儿,土木堡之后,明英宗朱祁镇被俘虏,后来是他弟弟景泰帝朱祁钰撑起风雨飘摇的大明江山。”

“来来来,大家看这,说起朱祁钰,我就不得不提于谦了,大明文官有多厉害知道吗?”

“大明的文官一个个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于谦就是文官出身,想不到吧?一介文官力挽狂澜,保住京城。”

“只可惜三条真龙都不敢杀的英雄,却被从草原载誉归来的虫给杀了!”

“我们说回成化帝朱见深,成化帝小时候被废太子,幽禁在冷宫里,大家可以想象一个五岁的孩子被扔在冷宫自生自灭,没人敢对他好,过的会多惨,最艰难的时候,他身边只有万贞儿穿盔甲坐旁边守护。”

“史书关于成化帝的性格,只记载了一句话:沉默寡言,不喜言笑。”

“成化帝还有严重的口吃,一个被废了太子位关进冷宫的五岁孩子,他得承受多大的心理压力?才会被逼出口吃的毛病?”

“我个人认为,成化帝没成为暴君,纯靠万贵妃给了他安全感和爱。”

“传闻,成化帝当废太子的时候,他母妃周氏都放弃他了,跟他断了联系,只有万贵妃照顾他,有人暗杀他,他跟万贵妃同床共枕。”

“万贵妃枕头底下一直放在一把刀,这对绝对真爱,万贵妃死去没多久,成化帝就跟着走了。”

“这幅画作,距离成化帝最近的红衣嫔妃,极大可能就是成化帝的宠妃万贵妃。”

导游话音刚落,四周围开始交头接耳。

“深贞太好磕了,史笔无情,可成化帝身边最近的人永远只会是她,只能是她。”

“对啊对啊,成化帝睡的妃子没有比他年纪大的,说明他没有恋母情结,他只是喜欢万贵妃罢了。”

“怎么可能是真爱,成化帝怎么会喜欢大十七岁那么多的老女人?”一个中年眼镜男鄙夷反驳。

“男人都一样,不管是十八岁还是八十岁,都喜欢年轻貌美的女人,除非成化帝有毛病,就喜欢老女人。”

此时圆脸的男导游笑道:“万贞儿之所以受宠,是因为成化帝小时候爹不疼娘不管,宫女太监都不和他玩儿,也没人和他说话,天天活在朝不保夕阴影下,暴雨夜蜷缩宫女怀中发抖,身边只有万贞儿对他掏心掏肺,真爱无关外貌。”

“就是就是,只看容貌太肤浅了。”

“成化帝在那种恶劣的生存环境没有心理扭曲,是因为有万贞儿陪着他,和长得美丑没有一点关系,哪里像有些人,以貌取人。”

“肯定是真爱啊,成化帝和万贵妃的感情,早就超越生死,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可能拥有的。”

“成化帝当了皇帝之后,不会再相信任何人对他的好意,根本没办法分辨真假,只有万贞儿在他还是囚徒的时候对他好,她喜欢的是朱见深这个人,别的都只是喜欢皇帝。”

“大17岁又怎样,他独宠她36年,生死相随。”

“幼年的成化帝朱见深胆小口吃,怕黑怕打雷,夜里总吓得发抖,万贞儿就整夜抱着他睡,用被子紧紧裹住他,还身披铠甲握刀守在床边!”

“没有她,就没有活下来的成化帝,万贞儿真的用一切来保护成化帝了。”

“听说成化帝朱见深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万贵妃是他的阿贝贝,只有万贵妃能让他安然入睡,所以万贵妃去世,他也活不久了!太惨了。”

“朱见深即位,第一件事就是要立万贞儿为后,都怪他爹朱祁镇,把大明都快打没了,瓦剌留学生朱祁镇命真好,有能力的爹,有能力的儿,废物的他。”

“可惜了,成化帝一辈子都在收拾他爹留下来的摊子,要是他爷爷的家底留给他,我感觉他的功绩能更大。”

“朱见深最终妥协,没有立心爱的女人当皇后,却给了她一生独宠,他在最年轻的时候只和万贞儿一个人生孩子,后宫三千,皆为摆设。”

“吴皇后因嫉妒杖责万贞儿,朱见深震怒到失控,即位不足一月便直接废后,理由冰冷又深情,辱朕所眷,不可居后位。”

“朱见深上位时,是傀儡上位,为了册封无权无势,还是罪婢出身的万贞儿当贵妃,他甚至以自己性命要挟保下万贞儿。”

“朱见深才登基,根基不稳,竟然以这种近乎疯狂自毁前程的方式,向全天下宣战,谁也不能动万贞儿一根手指头,动万贞儿,就是动他的命,即便是正宫皇后也不能碰万贞儿一下。”

“在江山和万贞儿之间,他早就做出抉择了,不是吗?”

“不要被言情小说毒害成恋爱脑了,朱见深死前还在叫贵妃万侍长,很难说两人还有什么真正的爱情!”

“朱见深悖逆人性,忘恩负义,强迫万贞儿当他的女人,也没问她愿不愿意,万贞儿即便不愿意,也不敢说啊。”

“怎么不爱?万贞儿脾气不算温和,成化帝一辈子都在惯着她,从不舍得责备,只会柔声安抚,即便知道是万贞儿在戕害他的孩子!”

“她的话,他从来都信,万贵妃一个眼神,他就什么都忘了,不管是祭祀、巡游、打猎,他走到哪都把贵妃带在身边。”

“按照万贞儿受宠的程度,成化帝根本就不会去跟其他妃子生孩子,除非万贞儿为了成化帝后继有人,忍痛自己开口。”

“刚开始我觉得成化帝连下了三道诏令废了欺负万贞儿的吴皇后还很激动,可转念一想,吴皇后被废才十七岁,她真的罪不至此。”

“怎么罪不至此?那是杖责,打的还是还是成化帝的一生挚爱,如果有人敢打我老婆,我和他同归于尽!”

“成化帝朱见深真的很牛啊,堡宗两腿一蹬驾崩了,朱见深登基的那几年,到处内乱,他还能全平了。”

“孝宗这个不孝子,治死他爹的刘太医无罪释放,孝宗孝在哪里?孝给江南士绅吗?”

“明孝宗把权力送还给文官集团,武宗想把权收回来,结果落水死了,侍卫都是饭桶吗?嘉靖帝斗不过,直接修仙躲起来搞了个严嵩,专门治文官。”

“嘉靖居然还能险些被宫女掐死?这件事本身就疑点重重,历史上残暴的君王多了去!也没见宫女敢合伙杀皇帝的。”

“杀皇帝九族都不要了,还一堆人密谋?除非有人承诺能保证她们家人的安全。”

“万贵妃对得起成化帝了,她自己的孩子死了,成化帝的孩子大明第三。再看看明孝宗,能说的就一个屁用没有的一夫一妻,两夫妻都是废物。”

“明孝宗把他爹他爷好不容易抢回来的权力又丢了,张皇后独宠后宫,没人和她宫斗,后宫还被渗透成筛子,害得明武宗独木难支,绞尽脑汁把兵权抢回来,竟然会因为莫名其妙的落水死了。”

“所以李时珍在太医院工作一年,就辞官回家了,太医院里面非黑即白,水深着呢。”

“本来我是不信明宪宗是万贞儿教的,直到我看到了汪直!”

“她培养的心腹太监汪直多牛啊,能监军辅佐当时的赵辅,率大军进攻建州,完成著名成化犁庭,就能看出来万贞儿真不是史书上黑的那样。”

“雪耻土木堡的是汪直和王越,如果汪直不是太监,就凭他的战功,本可以和王越成为帝国双壁。”

“成化帝离开万贵妃出宫一次,万贵妃就死了,他回来发现他万贵妃没了,成化帝估计后悔死了。”

“万贞儿死后,内宫失守,好像成化帝是被文官毒死的,外有汪直震慑群臣不法,内有万贵妃照顾他的起居日常保证安全,成化帝才能大展宏图。”

“很难用真爱来形容两个人的关系,成化帝和万贵妃只是病态的共生!而对朱见深来说,万贵妃是他的阿贝贝,人要的永远是熟悉感和安全感。”

“是成化帝离不开万贞儿,不是万贞儿离不开成化帝。”

“都说万贵妃是打胎狂魔,可古代堕胎就两种,吃毒药或者挨打,硬打出孩子,万贵妃要怎么打胎,让后宫所有女人吃毒药?”

“还是所有女人怀孕之后就打一顿?周太后还活着呢,她能这么干吗?”

“朱见深儿子生母里只有明孝宗的母亲纪氏是宫女,也只有朱佑樘是没妈的,其他儿子不仅有妈,妈还都很长寿。”

“造谣全靠瞎编,万贵妃打胎多年,归来战绩只有一个宫女?承认成化帝和万贞儿是真爱那么难吗?连历史都承认,成化帝对万贵妃明目张胆的偏爱。”

“朱见深的孩子在明朝皇帝里数量排前三,就这还说万贵妃善妒杀孩子,那其他孩子少的皇帝也是谁善妒吗?”

“而且万贵妃在朱见深最落魄时候保护他陪伴他这么多年,她可不知道朱见深会咸鱼翻身当皇帝。”

“说万贵妃是打胎狂魔简直离谱,这个野史连特别恨明代的乾隆都不信,还专门写文章为万贵妃发声了。”

“别真爱真爱的了,万贵妃只不过是成化帝利用的棋子罢了,后世骂她勾结宦官祸乱朝纲,黑锅全让她背合理吗?”

“明宪宗才是皇帝,他不同意,万贵妃哪来那么大权力?只不过是卑鄙的帝王利用女人和宦官制衡文官势力,万贵妃是成化帝的白手套,好处都是成化帝拿,遗臭万年的骂名万贵妃背。”

“我觉得万贵妃和成化帝就是真爱,连死亡都只把他们分开七个月,那七个月还是因为成化帝要给万贵妃安排好后事,他还力排众议把万贵妃单独安葬在皇陵。”

“处理完后事,拖着病体才敢去见她,成化帝在为心爱之人殉葬,皇帝为宠妃殉情,绝无仅有。”

“许多人想的很简单,真以为轻飘飘的不合礼法算多大的事儿?真爱一个人真的是生前死后都会考虑到的。”

“皇帝不是想怎样就怎么样,历史上皇后在世,追封逝去妃嫔为后的例子非常少见,明朝以前,最著名的只有宋仁宗的生死两皇后,明朝之后,也只有清顺治追封了董鄂妃当皇后。”

“我感觉成化帝已经很深情了,生命里悲痛欲绝的最后几个月,孤独处理好万贵妃的后事,担心她没人拜祭,违背祖制把她葬在帝陵,没几个月就驾崩了,感觉是失去挚爱活不下去,为万贵妃殉情了。”

“万贵妃比成化帝大了十七岁,但他们是同年去世的,万贞儿走了几个月朱见深驾崩了,真的是死生相随啊。”

“得了吧,真爱还生出二十个孩子,他是人鸡分离吗?嘴上说爱万贵妃,却酷酷和别的妃子造人,如果这就算真爱,那祝你找个像成化帝这样的真爱。”

“非要他断子绝孙,跟万贵妃一夫一妻才能证明是真爱吗?”

“成化帝是皇帝,家里真有皇位要继承,皇帝的责任就是为江山后继有人开枝散叶,就算他不想也得多生几个儿子,男的可以把性和爱分的很开。”

“笑死,你老公家大业大,你生不出孩子,所以你老公找了小三小十八,生二十个儿子,对你还是真爱,哇,好伟大的真爱啊。”

“真爱一个女人,会排除万难把她立成皇后,没当上皇后只会有两个原因,要么是不够爱,要么是这个皇帝太窝囊,连自己老婆是谁都决定不了!”

“你看看隔壁李治和武媚娘吧,李治都把小妈封后了,还把武则天扶持成女帝了。”

“就是就是,李治喜欢武媚娘,完全可以偷偷养着,或者接回来纳为妃子,可他非不,他不仅明媒正娶给武则天皇后的位置,还要昭告天下,说是他爹李世民赐给他的皇后。”

“万贵妃遇到成化帝,简直倒霉死了,如果她是男人,是从龙之功,可惜成化帝是白眼狼,害得万贞儿坟墓都被刨了。”

“啊?万贵妃的墓被盗了吗?我还想去参观参观的。”

“对啊,茂陵跟万贵妃的墓遥遥相望,只隔着三四公里,万贵妃的墓现在是个村,叫做万娘坟村。”

“明宪宗还专门选择了一批人为其守墓,而这些人便在万贵妃的陵墓旁住了下来,形成了一个村庄,这个村庄的人一直肩负着为万贵妃守墓的使命,子子孙孙繁衍不息。”

“万贵妃的墓是明朝第一座打破祖制安葬在皇陵的妃子墓,按照明朝规矩,皇后才能与皇帝合葬于天寿山皇陵。”

“而妃子们只能葬在西郊金山,但明宪宗为了他深爱的万贵妃,不惜违背祖制,将她安葬在十三陵旁,规格远超一般妃子墓。”

“万贵妃是明十三陵第一位入葬皇陵的妃子,这份尊荣在明朝历史上极为罕见。”

“其后的嘉靖、万历也纷纷效仿,将宠爱的妃子葬于皇陵内。”

“可惜1937年左右,万娘坟被当地土匪用炸药暴力盗掘,随葬品基本流失殆尽,现在去,只能看到残存的门楼和碣石,还有墓园东门外的一棵古槐和园内的两棵古柏。”

“干嘛扯这些儿女私情,我觉得抛开万贵妃这个唯一的污点,成化帝绝对是被低估的皇帝,他在位二十三年间,仅大规模的水旱蝗雹灾害就有几十次,另外还有多次地震,年年都闹心。”

“他刚登基的时候,每天看奏折,都急的说不出话,甚至有口吃的毛病,这都是要崩溃的节奏,这要搁崇祯,大明早亡国了。”

“可所有的内外危机,朱见深都靠着英明果断的铁腕有惊无险度过,他在位期间减免了大量苛捐杂税,而且还多次从内帑拿出银子赈济,他还为于谦平冤昭雪,恢复景帝帝号,又能体谅民情,励精图治。”

“在紫禁城里,他是那个深爱着万贞儿,会为她烧制鸡缸杯的温柔丈夫。”

“而在朝堂上,他是为了边境安宁,敢于下达绝其种类这种残酷命令的铁腕帝王,成化帝真的矛盾的两种面貌,复杂,深情又杀伐果断。”

“我觉得明宪宗被万贞儿教导的很好,竟然能原谅和他夺嫡的二弟,明宪宗应该是个很温柔的皇帝,哪怕满世界对他有恶意,他也愿意热爱这个世界,前提是别碰他的万姐姐。”

“导游,我听说万贵妃的墓地被发掘,发现7具随葬的婴儿棺椁,经过DNA检测,这些棺椁中安息的都是万贵妃流产的未足月胎儿,是真的吗?”

“怎么可能是真的?那万贵妃真的太惨了,自己的孩子一个个流产,还要眼睁睁看成化帝和别的女人生孩子。”

导游无奈笑了笑:“大家理性讨论,每次说到成化帝和万贵妃,没有人能心平气和,这对帝妃的争议从来没消停过,大家冷静一下。”

“接下来,我带大家去参观关于明孝宗的文物,明孝宗是大明最深情的帝王,没有之一,他独宠张皇后一人,比成化帝更痴情。”

万贞儿兴趣缺缺,原打算转身打道回府,却还是决定去成化帝的茂陵看看,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执着什么。

天寿山茂陵,安葬成化帝朱见深和他的三位皇后,茂陵的神道两旁,立着象征皇帝生前功绩的石像生。

从祾恩门进入后,便是祾恩殿,是供奉成化帝和皇后牌位,举行祭祀大典的享殿。

盯着大明宪宗纯皇帝之位的牌位,万贞儿控制不住潸然泪下。

参观的游客们纷纷侧目,看向那个哭得悲痛欲绝的年轻女孩,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她哭得很痛苦。

万贞儿掩面啜泣,哭得精疲力尽,直到日暮四合,终于站起身,最后凝一眼茂陵,过了今天,她不会再沉溺在这场刻骨铭心的乱梦里。

回到宿舍,两个舍友今晚都夜不归宿,满都海和李惜儿的男朋友都是青梅竹马,感情很深。

李惜儿甚至已经和男朋友订婚了,花样年华,怎么能忍住不和喜欢的人厮守在一起。

万贞儿没有开灯,躺在黑漆漆的床上发呆。

手机震动了几下,万贞儿打开手机,是满都海发来的微信。

「满都海:贞儿,救命!我忘了今晚要去和t大联谊凑数,你能不能帮我去凑数,求求了,你去那边坐着胡吃海喝就成,什么都不用做。」

「满都海:贞儿,救救我的狗命啊~~你现在去还来得及,那边西餐还不错,我钱都给了,不去白不去,就当帮我吃回本。」

满都海发来一个位置。

万贞儿无奈扶额,那家高档西餐厅在王府井,乘地铁要一个小时左右,不算远,满都海难得有事请她帮忙,还是白吃白喝的大好事。

800块还不包括15%的服务费,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奢侈的花100块钱以上吃饭,这是她第一次吃高级西餐。

万贞儿占了大便宜,愈发不好意思拒绝,立即起身,就这么素面朝天,裹着羽绒服赶去王府井。

「万贞儿:今晚不回来吗?那边能不能打包?我给你带回来?」

万贞儿边赶去地铁站,边百度去那家西餐厅吃自助的流程攻略,就怕给满都海丢脸。

发出消息之后,万贞儿尴尬的想要撤回,却发现撤不回来了,真是被自己蠢死了,早知道先百度再问。

她怎会傻乎乎问自助餐能不能打包。

满都海的聊天框还在输入,万贞儿尴尬社死。

「满都海:当然可以,今天是纪念日,餐厅送的小蛋糕或马卡龙吃不完,跟服务人员沟通一下,他们大多会贴心帮你打包好,你再打包一份」

屏幕另一端,满都海推开又缠过来的男人,给学姐发了一段语音,嘱咐学姐好好照顾万贞儿。

万贞儿如果点了什么自费的东西,让学姐告诉她,她转账。

“你这个舍友是从什么山沟沟来的?没吃过西餐?”眉目疏朗的男人魁梧的肩压下,语气有些戏谑。

“没吃过怎么了?我还没吃过龙肝凤胆,你带我去吃!”

两个人拥吻着躺回大床

西餐厅内,万贞儿尴尬的不敢抬头,她匆匆赶来,口干舌燥,正好看到面前有一碗柠檬水,万贞儿仔细观察别人,每个人面前都有,这才放心端起自己面前那碗。

可她才喝两口,坐在身边的女生就捂嘴笑,万贞儿支起耳朵偷听,才知道她喝的是洗手的柠檬水。

她尴尬的垂着脑袋,此时那个笑话她的女生问她牛排要几分熟。

“全全熟”万贞儿不喜欢吃生肉,忐忑开口。

耳畔再次传来一阵小声讥笑。

万贞儿压着火气:“笑什么?食物做出来不是给人吃的吗?我要全熟不行吗?有什么好笑的?”

妆容精致的女生讥诮道:“哪来的土包子?和牛牛排通常是三到五分熟和七分熟,能最大程度体验和牛的油脂香气与嫩滑口感,你以为是食堂快餐呢?牛嚼牡丹。”

“全熟会让油脂流失,口感变柴,暴殄天物。”

“花钱吃饭,吃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你管我!”万贞儿深吸一口气,为了不给满都海丢脸,她只能打肿脸充胖子。

她还以为西餐就是可以自己找个角落随便拿自己喜欢的美食,吃完各回各家。

没想到今晚还有什么主题,还是半自助。

她搞不明白什么叫半自助,只能忐忑跟着别人点,担心要给钱,她胆战心惊盯着菜单上贵的吓人的菜,不敢点。

还是接她来的清清学姐看出她的不安,微信提醒她别被价格糊住,她点的食物只要吃完不浪费,就不算钱,万贞儿才敢放开手脚点餐。

此时万贞儿盯着面前的刀叉和酒杯,手心开始出汗了。

三把叉,三把刀,两把勺,左边右边摆得整整齐齐,每把都擦得锃亮,在灯下泛着冷光。

不知道该从哪一把开始用

坐在对面的男生正在和服务生说什么酒配什么菜,她看着他,忽然觉得二人之间隔着不是一张餐桌,而是出生那一刻起就铺好的台阶。

难怪都说羊水是最初的贫富差距分水岭。

她小心翼翼偷瞄对面那个斯斯文文男生的举动,左手拿叉右手拿刀,今晚她听懂了白肉配白酒红肉配红酒,知道餐巾对折的方向该朝里还是朝外。

前菜上来了,她低头看着那碟精致的樱桃,不知道该用哪把刀,心里嘀咕,怎么西餐连吃樱桃也要用刀叉?

她很想拿起筷子,把那几颗红彤彤的樱桃轻松夹起来吃掉。

身侧的女生忽而随口说:“鹅肝味道还可以。”

“鹅肝在哪里?”万贞儿小声问清清学姐。

“你面前这盘就是啊!”身侧那个女生讥讽笑道。

万贞儿立即凝眉注视眼前的樱桃,用叉子叉了一块垫在樱桃下边的粉红薄片,优雅从容细嚼慢咽。

“喂,别告诉我你不认识鹅肝。”

万贞儿懒得理会,继续低头吃鹅肝,什么顶级鹅肝?口感和水萝卜似的。

“哈哈哈,你吃错了,那个是垫鹅肝的配菜。”

闻言,万贞儿攥紧叉子,将目光落在盘子里的樱桃,没想到樱桃是鹅肝做的,她咬了一口,味道怪怪的,有点腥,又有点甜,说不上好吃。

万贞儿尴尬用余光瞟了一眼隔壁桌,一个穿着优雅的女人正用最小号的那把刀把鹅肝抹在面包上,她照做了。

鹅肝抹得太厚,面包被压塌了一角,她咬了一口,想吐。

此时汤上来了,她认得这是汤,终于有个她能认得的了。

她拿起最右边的汤勺,舀了一勺往嘴里送,喝汤用勺子,不可能会错。

“法餐的汤勺是从里往外舀的。”身侧的女生阴阳怪气。

万贞儿的勺子停在半空中,汤差点洒出来,目光里有一点慌张。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勺子,又看了看那碗汤,拘谨的从里往外舀,她没见过这样的规矩。

平日里端一碗稀粥,呼噜呼噜喝完,连碗底都刮干净了。

鬼知道西餐礼仪甚至规定汤勺该往哪个方向?

万贞儿把勺子放进碗里,从里往外舀了一勺,每勺都从里往外,送进嘴里,动作生硬得像第一次用筷子,低着头,一勺一勺喝完了那碗汤,不敢说一句话。

终于等到牛排端上桌,万贞儿姿态从容。

等盖子掀开,万贞儿呆楞当场。

学校旁边的夜市牛排三十九块钱一份,配意面和煎蛋,端上来的时候铁板还在滋滋冒油,牛排煎得焦焦的,咬起来有嚼劲,香得很。

可是当服务员把那块牛排端上来掀开盖子的时候,她盯着盘子愣住了,那块肉看起来和她记忆中不太一样。

比夜市那种薄牛排厚了起码三倍,表面有深褐色的烤纹,侧面却透着一层淡淡的粉红色。

不是全熟吗?怎么还有粉红色?

万贞儿用刀叉戳了戳,肉质软软的,和她想象中那种焦焦脆脆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心想这是没熟透啊,可又不好意思叫服务员端回去再加工。

万贞儿硬着头皮拿起刀叉,左手叉右手刀,姿势标准,这是她刚才趁人不注意偷瞄隔壁桌学会的。

刀刃在牛排上来回拉扯,牛排跟着刀子在盘子里左摇右晃,酱汁溅到了桌布上,盘子底下的垫布被拖得卷了起来,连带着旁边的配菜也滑到了一边。

她咬着下唇,额头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丢人死了,那块牛排像是跟她有仇,怎么锯都锯不断。

万贞儿换了个角度,把叉子戳得更深了些,左手按住,右手继续用力锯,盘子歪了,酱汁又溅出一滴,落在桌布上,洇开一个个小小的深褐色圆点。

她盯着那些圆点,脸越来越烫。

不管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她叉了一块牛排送进嘴里嚼了嚼,咬下去肉汁在嘴里爆开,香得她愣了一下,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牛排。

联谊真的很无聊,今晚只有万贞儿素面朝天,单纯为了当吃货,不出意外,对面的男生没看上她。

走出餐厅,坐上地铁之后,万贞儿如释重负挺直腰板,呼吸都顺畅了,今晚从头到尾都在出洋相,希望满都海别怪她丢人现眼。

回到黑漆漆的宿舍,万贞儿开始整理行李箱,后天开始放寒假,1月20号开始清校,不准留在宿舍,她还能在学校住十天左右。

万贞儿买了19号的车票回家,这几天不能闲着,她找到一份超市当春节临时促销员的短工,150一天,从早上八点半忙碌到晚上九点半,包午饭和晚饭。

整理好行李箱,万贞儿躺着玩手机,手机屏幕碎了,摸上去有些刺手,她不敢多玩,怕屏幕彻底碎了。

正有些迷迷糊糊,手机忽然响起来,万贞儿惊醒,打开免提。

“贞儿,快看校园论坛,有人在挂你,说你装穷,当西餐媛,气死我了,对不起,贞儿,是我连累你了。”

“什么西餐媛?”万贞儿听得一头雾水。

媛这个美好寓意的字,在当代却被污名化,什么滑雪媛,高尔夫媛,健身媛,佛媛,茶媛,读书媛,学术媛,外卖媛,骑行媛,全都是嘲讽的意思。

万贞儿立即刷到校园论坛,立即看到了匿名热帖。

惊!某系成绩第一致力于打造穷苦媛人设,骗取贫困补助,反手去某高档法餐炫富。

帖子里她的脸被打了一个敷衍的爱心,可熟悉她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帖子盖起几百层高楼,里面的评论无一例外都是谩骂嘲讽。

唯独两个熟悉的昵称拼命维护她。

「草原雌鹰般的女子:胡说什么,照片里的是我舍友,是我报名的联谊,临时有事,不想浪费报名费,让她代替我去,有什么问题?贫困生就不能吃肉了?什么歪理邪说?」

「和孔二肩并肩:有些人穷疯了吗?吃个800牛排就说人家拜金?姐今天吃了8000牛排,是不是要枪毙?帖主留个绿泡泡或者企鹅号,你吃不起牛排,姐请你。」

万贞儿正无奈翻阅帖子,手机再次响起,是导员发来的消息。

大致意思就是她的贫困补助申请没有通过,导员说论坛帖子被人搬运到了围脖和某书,某音,被人带节奏,严重影响了学校的荣誉,还让她写检讨书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

万贞儿心烦意乱,贫困生补助一学年5000元,每学期按月发放,去掉寒暑假,一个月平均发放500元,还有励学奖助学金,需有贫困认定且成绩优秀,奖励在困境中自立自强、品学兼优的学生,一年10000元,三好学生与优秀学生干部每年1000元,拢共16000元,是她每年必须拿到的。

大学费一学期4800元,住宿费800元,一学年11200是硬性支出。

16000-11200=4800,这4800元包括她一学年的伙食费,月均480元,还不包括日常生活用品开销,手机费那些杂项费用。

480一个月,买个馒头蹭食堂免费的汤,还能熬熬,她空闲时候还可以去当小时工,改善改善伙食。

万贞儿算得严丝合缝,告诉爸爸她拿的奖学金和各种补助,足够学费和伙食费,没伸手再向家里要伙食费和学费住宿费。

昨天,万贞儿还欢天喜地告诉爸爸,她这学期的奖学金这几天就能批下来,下学期学费有着落了。

她的全部希望,全都被一条乱剪辑的帖子毁了。

万贞儿唉声叹气一瞬,立即收起沮丧,打开招聘app找兼职。

她必须尽快找到工作,在开学前凑足学费,寒假至2月11日结束,今天是1月8号,她必须在一个月内凑到5600元。

万贞儿头大如斗,为了尽快赚到学费,今年过年她不能回家团聚了。

招聘app上月入过万的兼职一看就知道是陷阱,什么私人伴游,商务陪同,表面上看是高端私人旅行定制师,提供高知陪伴、文化讲解,还要求高学历、会外语、懂艺术史,可谁知道要伴游到什么程度?

还有一家女仆执事咖啡馆招兼职服务员,,日薪300,强调纯正日式服务,店员穿着华丽的洛丽塔或执事服,提供陪玩按摩、聊天喂食等服务,兼职价格是普通咖啡的数倍。

万贞儿随手搜了一下这家女仆执事咖啡馆,发现服务会明显越界,甚至允许客人在特定区域进行暧昧合影,提供擦边的肢体接触服务,如膝枕拥抱,俨然是情趣体验馆。

原以为台球会所的陪打是正经兼职,可万贞儿一看到美女陪打,贴身指导,心跳加速的宣传语,无奈扶额。

美女陪打穿着超短裙紧身衣,在陪客人打球时贴身体验指导,进行肢体接触。

陪打与客人玩喝酒游戏,顾客在酒精和暧昧氛围下不断消费高价酒水,场面逐渐失控,衣服越穿越少。

甚至还有离谱的私人订制恋爱体验顾问,服务内容包括陪聊陪看电影,但莫名其妙的不同套餐却令人匪夷所思。

不用猜就知道价格越高的套餐肢体接触尺度越大。

万贞儿无奈之下,搜索不露脸的声优陪玩,虚拟主播兼职,好吧什么声音恋人、ASMR助眠、电竞陪练,强调声音的治愈性和陪伴感,到头来的工作内容竟然是线上语音色情。

满都海火急火燎赶回宿舍,竟然看见贞儿在聚精会神看兼职信息,愈发愧疚不安。

“贞儿,我给导员打电话解释,她不肯听,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

“你在看兼职?今年不回家过年了吗?”

“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我还要感谢你请我吃大餐,今年过年不回家了,想找个包吃包住的兼职,最好工资高点,脏活累活我都愿意,就是必须是正经兼职。”

“那些招聘app上月入高的兼职都是乱七八糟的内容,无语死了。”万贞儿忍不住愤恨抱怨。

“巧了,我二舅在顺义一家马术俱乐部当马术教练,还是主管,春节期间正好要找马术兼职教练值班,但必须会马术和射箭。”

“从明天开始到2月9号,一天300,包吃包住。”

“我会!我会骑马射箭,我会!”万贞儿激动站起身,满眼欣喜。

满都海将信将疑:“那家国际马术俱乐部,是公认最贵且最好的,还是国内唯一获得英国马会BHS最高级别认证的马术中心,也是奥运会马术项目的训练备战基地,教练资质,马匹质量和场地设施都是顶尖水平。”

“就算是临时教练,要求也很高,正式教练必须持有国际认证,兼职助理教练也必须马术精湛,你真行吗?”

“虽然是我二舅,可是他只看实力说话的,我只能帮你引荐,能不能成,还要看你自己的本事。”满都海忐忑挠头。

“多谢你,工资我很满意,包吃包住就成,我能省下一大笔开销,我马术和射箭技术还可以。”

万贞儿射箭技术的确不错,她爷爷是猎户出身,说句百步穿杨神箭手都不夸张,爷爷在世的时候,一有空闲就教她射箭。

至于马术

万贞儿垂眸压下落寞,梦里的一切太逼真,她的马术,是那人亲自教的。

“放心吧,马术俱乐部里包吃包住是很普遍的福利,那就这么定了,明早我带你去找我二舅。”

“谢谢你,满都海。”

第二天一早,万贞儿一大早就去第三食堂给满都海买了她喜欢吃的烤包子感谢她。

作者有话说:

第159章 现代2

万贞儿兴冲冲赶去马术俱乐部面试, 她颇为自信,连行李都带来了。

却出乎意料, 没通过面试。

现代马术与箭术和她熟悉的技艺压根不是同一类。

就连马蹄铁都是集成高科技GPS和压力传感器,实时监测步幅与步态的智能马蹄铁。

马鞍更是用英式鞍,还区分不同的用途马鞍,什么盛装舞步鞍、障碍鞍,还有内置传感器,可监测马背压力分布的智能鞍垫。

面试第一关,就是在标准化的马术场地里进行盛装舞步, 万贞儿一头雾水, 骑马就骑马,为什么要花哨的表演?

现代射箭和万贞儿熟悉的射箭也不是一回事, 连射中的标准都不一样。

万贞儿学的是传统的骑在马上回身射箭,全是实战动作, 怎么快怎么来, 全是快速杀人的技巧。

就连所用的弓箭,都是有各种传感器的精密仪器, 与万贞儿熟悉的硬弓全然不同。

好好的弓箭还分带滑轮、偏心轮、减震杆、瞄准器。

此时满都海的舅舅巴鲁尔一脸为难看向眼前乖巧懂事的姑娘, 不知道怎么委婉开口劝退她。

“小万, 一会我有空, 我开车送你回学校,你带着行李不方便。”

万贞儿尴尬的无地自容, 把行李箱拽到身后藏起来。

“巴鲁尔叔叔,对不起, 浪费您宝贵的时间了,我对英伦马术和射箭并不擅长”万贞儿满眼愧疚。

巴鲁尔正要开口安慰两句,手机铃响了, 瞥一眼来电,顿时皱眉。

巴鲁尔意味深长看一眼面前的小姑娘,其实那份活,这个叫万贞儿的小姑娘非常合适。

犹豫再三,巴鲁尔背过身接电话。

“赛音白努,咂和勒日依,啊?前天才去的,怎么又跑了?”

“老兄,马上春节,人不好找,就算你开到五千也找不到人,那家主顾不好伺候,莫恩莫得勒。”

巴鲁尔一脸为难,又忍不住转头看一眼万贞儿,到底还是经受住金钱考验,挂断电话。

“巴鲁尔叔叔,您要找人做什么工作?不知道我能不能胜任,我胆大心细,也照顾过生病的老人,除了做饭,一般的家政难不倒我。”

万贞儿忙不迭殷勤毛遂自荐,她善于察言观色,早就看出巴鲁尔大叔欲言又止,似乎想让她去做那份他拒绝的工作。

巴鲁尔挠头:“小万,你是满都海的朋友,我不能坑自己人,那份佣人的工作不好,主顾奇怪得很,前面好几个姑娘没做满一天就吓跑了。”

“我可以,具体需要做什么?只要是正经的佣人活计,我愿意试试,也麻烦叔叔您帮个忙。”

万贞儿委婉提醒,只要合法,她做什么都成。

“我出了点意外,急需用钱,你就当积德行善,求求你了。”

“啊这其实也不是什么不正经的工作,就是一家主顾找照顾人的女佣。”

“主家要求严格,甚至有点吹毛求疵,但一个月五万工资,可是再有经验的女佣保姆都没辙。”

巴鲁尔叹气,他认识的高端人士家里的佣人不算少,可介绍过去的没有一个能待满2天以上。

为了不菲的佣金,这几个月巴鲁尔几乎把所有人脉用上,没想到新找的姑娘还撑不到一天就又跑了。

“叔,请让我试试可以吗?”

在万贞儿的软磨硬泡下,巴鲁尔终于松口,给了万贞儿一个电话。

毕竟,就凭万贞儿这个名字,她已经通过一半的面试了。

当听到对方报出的地址,万贞儿瞪圆眼睛。

主顾家竟在故宫附近的三进四合院里,与故宫一墙之隔,后院紧邻紫禁城护城河。

穿过连接垂花门与厢房和正房的抄手游廊那一刻,眼前青砖墁地,朱红柱子撑起灰瓦的檐,檐下挂着两盏羊角灯。

踏入屋内,万贞儿盯着满目的金砖,愈发恍惚。

竟是与紫禁城里一样的京砖,她若记得没错,这种金砖只能用在紫禁城里。

紫禁城里的金砖烧制工序极为复杂,从取土到出窑至少要经过两年,要选苏州阳澄湖底那种又黏又细的土,露天放一整年去掉土性。

经过澄浆踩踏摔打,制坯之后要阴干七到八个月,不能见阳光。

最后入窑用糠草,整柴、松枝轮着烧,烧完之后还要从窑顶慢慢渗水,让砖从红色变成青黛色。

金砖质地特别硬,敲击发出金属般清脆的声音,通常烧三五块只有一块能过关。

有时甚至几十块里才能选出一块,它的造价极其昂贵,素有一两黄金一块砖的说法。

紫禁城的每块金砖侧面都刻着款识,写着某年某月某日烧制,由哪个官员监督,哪个窑户制作,万一出质量问题,就顺着名字一层层追责。

这座神秘四合院地面,竟然铺满与紫禁城质地一模一样的古董金砖。

此时一个西装笔挺的管家模样中年男人,站在古色古香的棱花窗前,银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目光沉静,手里端着一碗茶,蒸汽袅袅,在他脸前散开。

“万小姐,我在电话里,应该已经和你说清楚具体工作内容,请问是否还有不清晰的地方?”

“试用期三天,如果熬过三天,可以签正式雇佣合同,缴纳六险二金,在五险一金的基础上,增加补充商业保险,和企业年金。”

“薪资可以日结,按照月薪五万的基准日结,每个月平均三十个工作日,日薪1667元,如果你不需要缴纳六险二金,日薪可以给到2000。”

“你放心,试用期也有日薪,一天1000。”

万贞儿激动咬唇,心里却不免发怵,天上不会掉馅饼,她怕赚的是买命钱。

万贞儿忐忑开口:“请问,这份工作涉及到威胁人身安全吗?如果遇到生命威胁,我可以反击自保吗?”

银发管家愣怔片刻,点头:“可以。”

万贞儿浑身轻颤,管家的回答太过毛骨悚然,他竟直接承认这份工作危险到需要她自保的地步。

管家给的这个答案,却让万贞儿安心,可以反击自保就好。

“我没有别的疑问,接下来,请您多多关照。”万贞儿鞠躬,点头哈腰。

就算见鬼,也要撑足一个月!

“万小姐,从你踏入内宅开始,你就没有名字,现在开始,你的代号是Z,欢迎你,我是K!”

“切记!在内宅不会有人叫除了代号之外的任何称呼,如果有,千万不要回应。”

“如果回应了会怎么样?”万贞儿一头雾水。

k转身,面色凝重:“你可以试试,工作时间内一切意外都在工伤范畴内,如果意外身亡,会有一笔200万的赔偿金。”

“具体条款都在合同写明,麻烦你一条条看清楚再决定。”

K转身取来一份厚厚的文件,万贞儿接过文件翻阅,简直瞠目结舌。

足足七百三十条莫名其妙的规定,越看越让人胆战心惊。

竟还奇葩的规定晚上10点准时熄灯,否则后果自负,她甚至还要把手机调整成绝对静音状态。

走路姿势步态都有严格标准,必须端行与徐步,不能有半点歪斜,每一步都要稳重规范,双臂甚至不准摆动,必须拱手端行,威仪整肃。

万贞儿盯着严苛的条条框框,心下惊疑。

这户人家该不会是明清时期遗留的贵族后代吧,合同里规定的内容,竟与宫规酷似。

犹豫再三,万贞儿忐忑签下自己的名字。

换上一身板正的黑绸工作服,万贞儿来到后院的花园里侍弄花花草草。

一个木着脸,不苟言笑的医美美人正在浇花,胸牌上写着她的信息:L。

万贞儿缓步上前,目光忽而被一片丝绒般墨绿的绝美植物吸引,不觉顿住脚步,世界上怎么会有天鹅绒般绒面质感的植物?

青墙之下,那些叶片狭长,底色极深,质感像墨绿天鹅绒,泛着一层冷艳光泽。

她词穷的甚至不知道怎么形容赞颂,丝绒质感的植物,就像《乱世佳人》里斯佳丽穿的苔绿天鹅绒长裙。

斯佳丽穿着绿天鹅绒窗帘改成的长裙,插上公鸡的尾毛,精致高贵闪闪发亮,去征服世界。

“小心点,这是拍卖级别的BVEP。”

L伸手挡在她面前。

“哦,这植物叫Bayesian Virtual Epileptic Patient吗?”

万贞儿心里纳闷,想不明白好好的绿植怎么会取个名字叫贝叶斯虚拟癫痫患者。

“不是,BVEP是Black Velvet Eastern Panama,东巴拿马黑天鹅绒人花烛。”

万贞儿忍住搜索拼夕夕的冲动,与L一起侍弄满院子她没见过的稀罕花花草草。

“L,这家的主人有几个?几男几女,多大年龄?有什么忌讳吗?我初来乍到,怕犯错,求指点。”

“一个,十八岁,少爷姓朱,忌讳在雇佣合同里都有,麻烦你回去仔细看看合同。”

“朱?”万贞儿愕然。

“是南明皇族后裔吗?”

L眨眨眼:“很奇怪吗?遗老遗少海了去,我祖上还和朱元璋一起打天下,也不妨碍我当老奴。”

“少爷是明成祖朱棣那一支的后裔吗?”

万贞儿话说出口,自己都听笑了。

明太祖朱元璋给每个儿子都拟定了一套独立的字辈谱,明成祖朱棣这一脉的二十字是:高瞻祁见祐,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仲,简靖迪先猷。

明代皇室子孙命名必须遵循两大规则,字辈序位和五行相生。

明朝灭亡时,国祚只有276年,传到崇祯皇帝朱由检的儿子慈字辈时,只用到第十一个字,朱棣一脉,就彻底绝后了。

“是!少爷是见字辈。”

砰地一声,花盆碎裂。

L吓得往后退开:“Z,你疯了?你摔碎的这盆人烛花至少六位数起拍价!”

“对对不起”万贞儿手忙脚乱抢救摔落在地的人烛花。

“是是见字辈吗?少爷的名字叫什么?”万贞儿语气焦急,迫不及待追问。

“不知道,少爷的名字谁知道,只知道少爷的英文名是Jason。”

又是砰地一声,万贞儿才找来的花盆再次碎裂。

只是朱家的后人,现代恶搞的英文名,就足以让她方寸大乱。

万贞儿苦笑,她竟再次愚蠢的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历史书明明白白写着明宪宗和万贵妃的结局,就是世人熟知的悲剧收场,死生相随。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如果再无法忘掉那场梦,她迟早会精神错乱。

此时L眸中轻蔑鄙夷一瞬而逝。

来这当女佣的年轻貌美女孩很多,谁也不是真的相当伺候人的女佣,显然眼前这个容貌不算出众的Z,也抱着同样的心思。

就凭她的尊容,也配?

L抱着手臂,阴阳怪气嘲讽。

“现在这个社会啊,真正的有钱人,从不会在福布斯富豪榜上,世家子弟与富二代,天差地别。”

“如果那些世家要较真参加富豪排名,马克思都要排在人家下面。”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世家子弟?还有,福布斯榜上的叫马斯克,不是马克思。”万贞儿抿唇忍笑。

L不以为意,继续侃侃而谈:“三代为门,九代为族,十二代才能称之为世家!富二代富豪容易遇到,可世家子弟不容易遇到。”

“谁说没有世家子弟?吴越钱家,知道吗?钱学森家族,千年世家。”

“old money,就是世家子弟。”

“你知道嘉吉农业吗?创立于1865年,全球最大的农业与食品企业之一,也是世界四大粮商中规模最大的一家,至今仍是一家家族所有的私人控股公司,不对外公开上市。”

“嘉吉公司由嘉吉家族和麦克米伦家族共同控制,这两大家族是联姻关系。”

“嘉吉不上市,不接受采访,买不到他们的股票,但他们控制的公司年收入超过了麦当劳、耐克和可口可乐的总和。”

“我表姐在嘉吉当hr!”

“罗斯柴尔德家族知道吗?全球最富有家族之一,罗斯柴尔德家族的财富分散在数百名家族成员手中,低调分散财富,历经数代传承。

“世界五百强企业背后,几乎都有罗斯柴尔德家族的身影。”

“就连你用的卫生巾,护舒宝、高洁丝卫生巾,还有雅培、强生,海飞丝,飘柔,拉菲,SK-II、Olay、舒肤佳、佳洁士、运通、英伟达、微软、谷歌母公司Alphabet、摩根大通、Visa、苹果、亚马逊、3M。”

“甚至是苏伊士运河的股份、英吉利海峡隧道的投资,这些都和罗斯柴尔德家族有关。”

“真正的有钱人,是造钱的人,不是数钱的人,富豪榜是给打工皇帝看的,不是给皇帝看的。”

“你看到的霸道总裁爱上我,指定是富二代暴发户,往上数五代,绝对是穷人!”

“千万不要相信灰姑娘的故事,顶级世家子弟不会单纯为了爱,捏住鼻子向下兼容,他们几乎都在同阶层通婚,世家子弟追求真爱,你真以为他们稀罕扶贫?”

“富二代不一定全都嚣张跋扈,但世家子弟的家教绝对是顶好,还非常低调,你可能会遇到富二代,但世家的风声,你一点儿都听不到!”

“你唯一了解世家子弟的渠道,可能只有新闻联播。”

“就拿咱们这位少爷的家族来说,每年都要花不少预算和公关费用,清除自己在网络上留下的痕迹!”

“世家子弟不爱抛头露面,低调得很,绝对不允许披露任何照片或相关资料做宣传,网络上也查无此人。”

“假如你是有钱人的妈妈,你儿子找对象,你也不会接受穷女孩当儿媳妇,并非看不起穷,而是穷背后所带来的认知,思维格局,眼界心胸、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差异。”

“没人愿意向下兼容,除非真的找不到同圈层的女人。”

“顶级圈层更在意家族名誉,他们的社交圈子也是封闭的,你根本接触不到。”

“爱是人中龙凤才给得起的,真正的情种,只出生在大富之家!这句话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的童话故事,你可别信。”

万贞儿听出L言外之意,收起笑容,义正言辞解释:“你也少看点玛丽苏霸总文吧,我对少爷没兴趣!”

“我有圈层边界,比起少爷,我更感兴趣钱,请你不要自己脑补那些玛丽苏剧情,女佣就一定要勾引少爷上位吗?”

“不好意思,我并不觉得外国的月亮,比我们国家的圆,我用国货,那些家族和我有关系吗?”

“你认识那些人吗?”

“太阳和月亮还能生万物呢,你干嘛不去把太阳月亮申遗?说的好像你高高在上和他们一个圈层似的,还不是和我一样当牛做马!”

万贞儿压着火气,丝毫不内耗,火力全开。

“L,奉劝你一句,漂亮乖巧的女孩多了去了,对普通人来说,美貌是稀缺资源,可对你口中的世家子弟来说,凑到他面前的美女都能组成花海。”

“正常人选择另一半,颜值根本没你想的那么重要,动不动就是颜值情绪价值,被玛丽苏小说洗脑到这种程度,真的吓人。”

“在人前只知道装乖简直一文不值,你以为有美貌装乖就可以了?”

“找另一半是非常严谨的事情,牵扯到家族几代子孙的气运命运!”

“空有美貌的花瓶就行了?越是有身份地位的大佬,最多只会找花瓶谈恋爱,但不会找花瓶结婚。”

“你我都是老奴,就别想那些天鹅肉了,还有,我听得懂英文,麻烦把你的舌头烫直了,说人话,谢谢。”万贞儿不卑不亢反唇相讥。

“你!”L被怼得哑口无言。

“喂,做好你自己的事,别多管闲事,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L压低声音,恶狠狠威胁。

“嗯,你也一样,别害我丢饭碗,谁也别想砸我的饭碗,否则,我坐牢也不会放过你!”贞儿低头继续处理剪下的花枝鲜条。

“我不怕鬼,你尽管来找我索命!”

万贞儿垂眸压下沮丧失落,如果真有鬼就好了,说不定就能看见他。

L显然被万贞儿这句话吓到,没想到她说出做鬼也不会放过,对方竟然轻蔑的笑。

此刻L害怕至极,这世界上因为做坏事遭报应的人很少,可一个人如果喊出坐牢都不会放过你,谁不会胆战心惊?

压下恐惧与慌乱,L换上甜美笑容。

“Z,你手里的是芍药中的爱马仕,Coral Sunset和Etched Salmon,珊瑚橙色Coral Sunset要在变成淡雅象牙白的时候,才能送去少爷书房。”

“哦,珊瑚橙色叫落日珊瑚,要变成淡雅象牙白,我记住了。”万贞儿嘴上虽然淡定,心里早就开始翻白眼。

L装什么精英海龟,翻译过来不就是落日珊瑚和蚀刻鲑鱼吗?还Coral Sunset和Etched Salmon。

捧着两束鲜花,万贞儿找到角落,偷偷拿出手机查资料,差点惊掉下巴。

她手里的落日珊瑚竟然会变色,花开时是浓艳的珊瑚橙,之后颜色渐次褪去,一天一个样,最后变成淡雅的象牙白。

整个花期的变化,像在花瓶里上演一场绝美的日落,因此得名。

蚀刻鲑鱼颜色像三文鱼的橘粉色,花瓣边缘还有独特的白色镶边,看起来像精致的手工蕾丝,它代表极致昂贵和精致,品相好的单枝就高达百元。

万贞儿又忍不住搜索拍卖级别的黑天鹅绒巴拿马人花烛,张大嘴巴,默默把手机揣回口袋。

万恶的资本,连花花草草都有高低贵贱圈层!

她决定回去之后,去拼夕夕买一盆九块九包邮的巴拿马人花烛,不细看,都差不多。

“Z,立即把这只夜莺拿去冷库冰封。”管家K捧着一只冰封在冰块里的夜莺徐徐走来。

“还有这朵茉莉,一起冰封。”

“是。”万贞儿双手接过冰封夜莺和玫瑰,真怕这家的少爷是变态汉尼拔,什么奇葩嗜好,冰封花朵和宠物尸体?

夜莺都死透了,却不入土为安,而是冰冻在冰柜里,肯定是想起来就打开看看尸体,简直是变态。

哎,只能说人的情感很复杂,扭曲病态的爱恋,连尸体也不怕,今天他敢冰封动物,指不定哪天就敢冰冻人肉

万贞儿忍着害怕来到冷库,在心底默念钱钱钱压惊。

打开冷库门,她忍不住浑身发抖,满目都是被冰封的花朵和动物尸体,她甚至看到一只被冰封的猛虎。

这家少爷犯法了,老虎是保护动物,怎么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抬眸,竟看到像个小卡车一样大的冰封身影,竟是非洲象!!

疯了!这都是什么魔幻世界?万贞儿吓得揉揉眼睛,还真是非洲象

来不及震惊,她又在墙角看到一副冰封的棺材。

此时耳返里传来管家K的声音:“Z,少爷结束练习马伽术,一小时后,把晚餐送去餐厅,摆盘后不准逗留。”

“是。”万贞儿木着脸回应,顺便查了查马伽术,瞬时冷汗涔涔。

马伽术竟然是以色列特种军用格斗技术,被列为FBI必修课程。

在受到攻击或生命受到威胁时,马伽术能在最短时间内,针对人体要害进行攻击或反击,在最短时间内解除威胁。

简而言之,就是最粗暴直接的杀人格斗,招招致命,力求一击致命。

这家奇怪的少爷肯定杀过人!

收回震惊,万贞儿去厨房端盘子,再次被有钱人的世界噎住。

托少爷的福,她见到了白松露,助理厨师B,是个五十多岁的法国小老头,中文说得特别好。

万贞儿认识了白松露里的爱马仕,顶级的阿尔巴白松露,拍卖单价曾创下每公斤80多万人民币的纪录。

她知道了白松露的年产量只有黑松露的十分之一,全球年产只有大约3吨。

白松露采挖后,保鲜期只有几天,还不能加热,吃的时候用专业刨刀刨成薄片,撒在温热的菜肴上,靠热气激发出香气。

眼睁睁看则顶级的阿尔巴白松露就这么随随便便洒在平平无奇的煎蛋上。

万贞儿在心里默默计算那几片松露的价格,心里默念:2000,2000,2000

五片薄如蝉翼的白松露片,就这么吃没她五天的工资

借着上厕所的时候,她打开百度,咨询怎么在诸城种植白松露,如果真能种,她毕业就回家砸锅卖铁种白松露。

得到否定答案,万贞儿沮丧吃过晚餐,跟着K,回到佣人房间休息。

每晚八点半到第二天六点半是休息时间。

看到金属的房间门,万贞儿顿时胆战心惊踏入屋内,屋子很奇怪,像囚笼。

围着铁栅栏的小窗户和金属门后,竟然还有三道金属门栓,万贞儿吓得攥紧拳头。

此时K压低声音:“Z,夜里不能开门,22点后不能出声,次日6点30分之前,不管谁敲门,都不能开门,否则生死自负。”

K说完,鬼魅般飘然而去,转身回到隔壁房间,从书桌拿起一份被划掉同一个名字的名单。

希望今天来的这个万贞,能成为所有人的救星。

K沉默攥紧红笔,把昨天那位被淘汰的万贞划掉。

春节将至,人越来越难找了,希望今晚这位万贞,能撑过试用期三天,否则谁也别想好过。

此时万贞儿瑟瑟发抖,立即关好金属门,不放心的拖来一把太师椅,挡在门后,又取来一只玻璃杯,挂在门把手,这才勉强安心。

站在原地缓神几分钟,万贞儿开始打量她的房间。

二十平米左右的房间,配备独立卫生间和洗衣机,还有小冰箱和微波炉,小冰箱里放着饮料和食物。

十点必须熄灯,她还有一个半小时,万贞儿立即取出冰箱里的小蛋糕吃掉,吃完之后,去洗澡,把衣服丢进洗衣机。

佣人的衣服鞋袜从里到外都是统一的,质量比她自己的衣服好,大冬天竟不会起静电。

万贞儿自己的衣服稍微一动,一定噼里啪啦,火花带闪电。

忽然想起网络搞笑梗,霸总撕开女主的绒裤、棉裤、毛裤、秋裤,接着撕开棉袄、棉马甲、毛衣,保暖内衣。

霸总关灯抱住女主,女主的廉价聚酯纤维毛衣起的静电,照亮霸总刀削斧凿有棱有角的英俊侧脸,女主脚后跟的死皮,把霸总的丝绸床单刮成了流苏款。

不知道别人会不会在大冬天被聚酯纤维衣服电,总之她最怕冬天,她被静电吓得发怵,疼死了。

活到今天,她才知道静电不是穷人病,真丝摩擦也会起静电,羊绒也会起静电,只是有钱人可以用贵的处理方式静电。

真丝和羊绒制品在护理时就加了抗静电成分,有钱人穿的定制面料在织造时已经加了导电丝。

就连她穿的这身佣人套装,都用加导电丝的真丝羊绒混纺面料,她才知道原来铜氨丝天然防静电。

静电在干燥环境下严重,有钱人的家里和车里,都配备有中央加湿系统,他们所处的环境恒温恒湿,静电根本产生不了。

相比之下,只有普通人的化纤毛衣,才在霸总的高档车和别墅里噼啪作响。

万贞儿苦笑摇头,纯棉不起静电,但纯棉显不出有钱,和她的身份搭配最合适,今后等她有钱了,裤衩子都要换100%纯棉,她被电怕了。

距离十点钟还有45分钟,万贞儿坐在床边刷手机,忽然被一个狗血的话题吸引。

一对相爱的人互换灵魂,但灵魂还没有换回来,其中一人就死了,和爱人的身体一起死去。

好狗血洒泪的话题,挚爱死在自己的躯壳里,自己却被困在挚爱的躯壳里,想死都不能。

毕竟用的是对方的躯壳,如果死了,对方的躯壳也要陪葬。

好歹毒,失去挚爱的人,只能为了挚爱的躯壳拼命活下去。

评论区还有活阎王提高了虐点:如果是因为你的挚爱知道你必死,才要与你交换灵魂,想替你死掉,你就这么亲眼看着爱人在面前死掉,阁下何解?

评论区还有魔鬼把挚爱的身份假设成法医和警察,用爱人的身份解剖自己的身体。

“简直是魔鬼”万贞儿哽咽滑走,不敢细看,搜索搞笑段子解压。

立即被浮夸的恶搞提问路人甲视频逗乐。

“你愿意花一个月工资,给她买生日礼物吗?”

“不愿意,什么包七百万一个?”

万贞儿被逗乐,仰身躺下,忽地坐起身来,满眼诧异盯着枕头。

枕头里有东西!

万贞儿屏住呼吸,在这鬼地方,就算从枕头里发现一截人民碎片,她都不会太惊讶,心如擂鼓伸手,竟摸到一片小纸条。

万贞儿打开纸条,空的?

什么意思?

万贞儿盯着纸条看,发现纸条被剪成箭头状,箭头到底在指向哪里?

她百思不得其解,将纸条放在枕头上,复原成纸条在枕头里的位置,蹙眉看向窗户边上那盆人烛花。

她轻手轻脚走到人烛花盆前,用指尖小心翼翼在铺满花盆的雨花石里摸索。

思索片刻,把所有雨花石取出来,摆在梳妆台前,拆开一盒定妆粉,用化妆刷一点点按在雨花石上。

十几分钟之后,万贞儿抱着手臂蜷缩在床上。

一闭上眼,脑海里立即浮现雨花石上诡异惊悚的提醒:魔鬼会温声细语,诱哄你开门,不要开!

此时屋内的台灯忽然熄灭,满目漆黑,万贞儿吓得瑟瑟发抖,蜷缩在被子里不敢说话。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凄冷的戳在天花板上,一动不动。

她缩在被子里不敢动,被子是轻飘飘的羽绒,压不住恐惧,她无比怀念那床十斤重的棉花被子。

一整晚都被恐惧支配,半梦半醒间,耳畔忽然传来奇怪的声音。

“哗啦哗啦”

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震荡碰撞声陡然传来,像有人握着一柄很长的剑,剑尖垂在地上拖行,从走廊那头一步一步靠近,持续不断,越来越清晰。

万贞儿冷汗涔涔,吓得咬紧牙关,一瞬间脑子里充斥各种各样毛骨悚然的恐怖片。

怨鬼从棺材里爬出来,拖着陪葬的剑,满院子找寻活人吃掉。

“哗啦哗啦”

诡异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停止,她的心跳也停了,万贞儿屏住呼吸,把整个人缩进被子里,被子蒙住头。

她蜷在被子里,把自己藏在黑暗里,心跳声更大了,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快速!

她难受得眼冒金星,腿都麻了,不敢动。

“咚咚咚”房门忽然被敲响,万贞儿吓得蜷成一团,双眼惊恐盯着黑暗中房门的方向,恐惧的不敢眨眼。

门缝底下有影子在动,门外到底是谁?

门外传来急促呼吸声,呼吸声很短很急,还带着明显的呜咽,有人在哭。

“贞儿,你在哪”

熟悉的声音,恍如隔世,万贞儿浑身一颤。

“贞儿,你在哪”

“濬濬郎”

万贞儿冲出被子,一个箭步冲到门边,迫不及待将手按在门把上,冰冷刺骨的金属门把手瞬间将她拽回现实。

她跌坐在门后,浑身都在发抖,含泪盯着门缝底下那道影子,急促的呼吸声传来,哽咽啜泣的声音。

他在哭,哭得声嘶力竭,肝肠寸断。

她的心好痛,被一阵阵痛哭声凌迟,她已经方寸大乱,心都被他哭碎了。

是梦,都是假的!世界上没有鬼!万贞儿泪眼盈盈闭紧双眼。

“贞儿,别丢下我”

熟悉的声音不断传来,声泪俱下的呼唤。

万贞儿拼命捂着耳朵,踉踉跄跄躲回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茧,以为这样就能挡住那个声音。

可挡不住啊,挡不住怎么办

他在哭。

一阵阵痛哭的哭声从骨缝里钻进来,灵魂都在痛,撕扯心口那个空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