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万字
帕丽下意识地开始啃咬自己的指甲。
毫无疑问,小韦恩是在挑衅自己。
为什么?
就因为早上伊吉的话,所以他要报复自己?
不,帕丽,你已经得了满分,他顶多也只能和你平起平坐。
别怕。
她抬头看向小韦恩。
对方姿态从容地站在讲台上,像是站在自己家里,而其他同学都是客人。
“不过我的角度和佩拉尔塔不一样。”他看了帕丽一眼,语气平淡,“她描述的是罗宾的勇气——虽然我很质疑她是否真的懂得勇气的概念——而我描述的是罗宾存在的意义。”
“哦?”文学老师的语气听起来十分感兴趣,“请继续,韦恩先生。”
帕丽皱起眉头,怒视着他。
“——对大多数人而言,罗宾只是一个符号,一件制服,蝙蝠侠的助手,但却很少有人问,罗宾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达米安的语气平稳,根本没看帕丽一眼。
“如果我们放下那些浪漫化的想象,冷静地审视罗宾的存在,会发现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
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扫过教室。
有几个同学本来已经开始打哈欠,被他刀子般的目光一瞪,立刻挺直了身体。
“那就是——罗宾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失败。”
帕丽瞪大了眼睛。
小韦恩就非要和她对着干是吗?
她夸奖罗宾,他就要说罗宾的坏话?
他怎么可以这样?
罗宾救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事,他怎么可以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否定了那些事实呢?!
帕丽不想再听下去了,她应该生气的。
她确实也在生气。
但她发现自己居然听进去了,而且觉得他说得有一定道理。
“——所以,我认为一座需要未成年人来守护的城市,本身就是这座城市的耻辱。当那些成年人——那些应该承担责任的警察、政客、社会机构——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无所作为时,一个孩子不得不穿上制服,替他们收拾烂摊子,这正是一座城市系统性崩溃的标志。”
过了不知道多久,达米安终于做了一个总结。
“因此,罗宾不是英雄,不是榜样,不值得崇拜,也不值得模仿。”
他结束了演讲。
教室里很安静。
大多数同学都被他的长篇大论说晕了。
帕丽坐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着。
她不想承认,但是小韦恩确实给出了一个很新颖的观点。
“韦恩先生,”愣了半天,文学老师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的视角很新颖,你确定这是你临时写的文章吗?这听起来很完整,并且论点十分刁钻……你有没有想过把自己的文章投稿?你会成为一位优秀的撰稿人的!”
“投稿?”达米安抬眼,语气冷淡得像在谈论一件毫无价值的东西,“不必了,我不想把我的文字降级成流水线上的廉价商品。”
文学老师愣了一下。
就在帕丽以为她会生气的时候,她却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近乎讨好:“当、当然……实际上,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把你的文章整理一下,推荐到《哥谭文学评论》——当然,会署你的名字!”
达米安挑起一边眉毛。
“拿去吧,”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打发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署名就不必了,具体事宜稍后会有韦恩集团的专业人士联系你,但……我有一个要求。”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帕丽的方向。
“你似乎很欣赏我的文章,那么对于佩拉尔塔的文章你有什么看法?”
帕丽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坐在座位上,指尖冰凉。
他这是在干什么?
文学老师显然也没料到这个问题。
她愣了一下,目光在帕丽和达米安之间转了一圈,犹豫着开了口。
“咳,”老师清了清嗓子,“帕丽小姐的文章也非常出色——”
“所以?”达米安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老师又愣住了,她不知道达米安到底想要干什么:“所以……?”
“所以哪一篇更好?”
帕丽气得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在干什么?
非要老师在所有人面前给她打分,他是想羞辱她吗?!
文学老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看着达米安,又看了看帕丽,表情复杂又纠结。
“这个……”她斟酌着开口,“两篇文章的侧重点不同,很难直接比较,帕丽的文章更注重结构,而韦恩先生你的文章论点更新颖……我认为你们两位都很优秀。”
达米安呲笑一声:“那为什么我没看到你拿她的文章去投稿?”
教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交头接耳声。
帕丽没有回头去看那些面孔,她只是瞪着达米安,后者依然站在讲台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松弛得近乎傲慢。
帕丽没有说话,她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怒火,努力保持面无表情。
她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然后伸手撕碎了自己的文章。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帕丽把撕成两半的纸抓在手里,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她强迫自己对上达米安的眼睛。
“没关系,老师,我来说,”她的声音比预想中更冷静,“韦恩,我承认我的文章没有你写得好。”
小韦恩看着她,面无表情,但帕丽注意到他的下巴微微收紧。
别哭,帕丽,别让他看低了你。
她这样对自己说。
“但只是这次,只是今天而已,下次我一定会写出更好的文章,你最好给我等着。”
她瞪大眼睛,这样眼泪就不会汹涌而出。
再次深呼吸,帕丽努力对一旁的老师挤出一个笑容。
“老师,我可以去卫生间吗?”
她不知道自己的笑容难不难看,但从老师脸上的表情来看,大概很扭曲。
“当……当然可以。”
于是帕丽没有理会任何人投来的目光,她径直走向教室门口,顺手把碎纸扔进门口的垃圾桶,然后离开了。
她怕自己和谁对上目光,就会忍不住掉下眼泪。
*
达米安站在原地,看着教室的门在帕丽身后关上。
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他赢了,他证明了自己的文章更好,自己用压倒性的实力碾压了佩拉尔塔,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那为什么他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韦恩先生,你可以回座位了。”
文学老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生硬,但她还是继续开始上课,点了下一个同学的名字,让他上来展示。
达米安回到座位,身旁的座位空荡荡的。
佩拉尔塔的课本还摊在桌上,笔也没收。
走得那么急,连这些都不要了。
达米安皱起眉头。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有一种隐隐的心虚和……恐惧。
是她太脆弱了,他只是指出她的论点不够深刻,这是一场公平的学术较量。
那为什么自己要临时改变主题?
为什么要针对她?
他也不知道。
只是听到她那么热烈地赞美罗宾,并且用那种他——达米安·韦恩——从未见过的、亮晶晶的眼神,讲述着她对罗宾的向往……
他就很生气。
罗宾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只见过他一次,甚至根本不认识他。
但她知道达米安·韦恩。
而达米安·韦恩在她眼里,只是一个早上在走廊上见到了,连个招呼都没必要打的陌生人。
甚至比陌生人还差,她讨厌他。
她对谁都可以笑,唯独对他,永远是防备的、敌视的。
明明是那个蓝头发的先开始的,他只是回敬了一句话,她就用那种保护的姿态挡在她的那个朋友身前。
这不公平。
达米安不喜欢这样。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喜欢哪样。
于是他想,既然佩拉尔塔对自己如此冷漠,那他就要在她最擅长的领域好好教训她,让她后悔在自己面前那样傲慢。
而他也确实做到了,他是更优秀的那个。
但是他现在又不开心。
佩拉尔塔又哭了。
她肯定跑去一个人偷偷掉眼泪了。
很懦弱,弱到让他不舒服。
竞争是残酷的,他只是证明了自己比她强,他甚至都没有真的砍她朋友的头,他有什么错?
他只是不想她再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他想要她用看罗宾那种眼神看达米安。
达米安浑身僵硬。
这个念头一浮现,他就想把它掐死。
恶心。
他面上一阵发白,胃里也搅成一片。
整节课达米安是在恍惚中度过的。
好不容易下课了,他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老师和同学都走光了,他才回过神来。
达米安站起来,拿起自己的课本。
他走出教室时,路过门口的那个垃圾桶,余光瞥见了里面的碎纸片。
她的文章。
他盯着那些雪白的纸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所有碎片都捡了起来。
达米安把碎片收进口袋,然后来到走廊。
收集碎片花了不少时间,现在已经是午休时间了,同学们都在食堂吃饭,走廊上空无一人。
这也是为什么他注意到了从转角处楼梯间里传来的声音。
那种细碎的交谈声。
但是仔细听,其实只有一个人在说话。
达米安捕捉到了熟悉的音色。
佩拉尔塔。
他轻轻靠近转角,谨慎地向楼梯间瞥了一眼。
帕丽正坐在楼梯台阶上,她蜷缩着,把半张脸埋在膝盖里,整个人像一只缩成一团的小刺猬。
“真傲慢!真自负!真粗鲁!真烦人!真不讨人喜欢!”
她嘴里小声嘟囔着,用手指在地上画着什么,像是在诅咒某人。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达米安把后背贴在墙上,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她没哭。
*
帕丽今天第三次见到小韦恩,是在午休时。
过几周伊吉有一个很重要的表演,所以她最近都在努力排练,中午连饭都不吃,每天就只泡在戏剧社里。
她真的很努力,帕丽不想打扰她。
这也导致帕丽失去了她唯一的饭搭子。
一个人在食堂吃饭实在是太难熬了,于是帕丽只是买了个三明治和一罐橙子汽水,然后偷偷来到自己的秘密基地——一个从来没人会经过的楼梯间里吃。
帕丽其实不喜欢被人盯着吃饭。
在家里是一回事,但是在全是陌生人的学校食堂里就不一样了。
如果有伊吉在分散她的注意力,她还可以接受。
但是伊吉不在,所以她只能像一只冬眠的松鼠一样,缩回自己的洞穴独自啃着松子。
孤单,但是并不孤独。
一个人效率更高。
帕丽这样想。
她很快地吃掉了午餐,然后缩在楼梯上思考人生。
其实,今天发生在文学课上的事情,并没有让她难过。
她想哭是因为,她一遇到什么事,眼泪就会自动落在眼眶。
帕丽天生就是这种容易泪失禁的体质。
和爸爸一样,帕丽觉得让别人看到自己落泪是一种软弱的行为。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喜欢把缺点暴露在别人面前。
但今天小韦恩的事情却提醒了她——她并不是完美的,时时刻刻都会有人超越她。
她会输。
而且她今天已经输了。
事后,帕丽想了很多种反击的方法,但是当时她头脑正发热,满脑子只有逃离教室,逃离所有人。
还是不够冷静,她必须更强大,更坚定才行。
达米安·韦恩,给她等着。
今天的仇她一定会报回来的!
帕丽用手指在地上写了达米安的名字,然后狠狠地踩在上面跳了两下——这是伊吉教给她的诅咒方式——没用,但是解气。
“臭韦恩笨韦恩坏韦恩!”
跳了半天累了,帕丽停下来满意地双手叉腰。
嗯,爽!
她慢悠悠地从楼梯间走出来,打算去图书馆读会书打发时间。
一个人走在走廊上,转角处传来一阵喧哗。
帕丽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她认得这种声音。
那是一群女生聚在一起发出巨大的尖笑和谈话的声音。
发出这种声音的人,并不是真的在说什么重要的事,而是想通过制造巨大的噪声让别人知道,她们在这里,她们很引人注目,她们很酷,所有人都得看她们。
帕丽害怕了。
她试图退回自己的楼梯间。
但这时已经晚了,转角处那群人迎面走来,她躲无可躲。
那是一群女生。
但那不是一群一般的女生。
领头的那个有一头完美无瑕的闪耀金发,身材纤细高挑,校服裙子短得有点吓人,她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红唇美艳惊人,眼神目空一切,走路的姿势像是有两个小矮人在搀扶着她的胳膊。
钱德勒·普莱斯。
哥谭中学的啦啦队队长,学校里的女王,以及臭名昭著的暴君的女朋友。
她身后跟着三个女孩,像是她的卫星,而且每个人都打扮得差不多——精致的发型,精致的妆容,精致的不屑表情,除了发色不同以外,每个人都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样,帕丽甚至怀疑她们三个站成一条直线时会直接被消除。
她们迎面朝着帕丽走来。
帕丽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耸立。
她刚想贴着墙壁为她们让出道路,但是下一秒,普莱斯身后的三个女孩像是一道围栏一样涌了上来,把帕丽围在中间。
她们是冲自己来的。
而且来者不善。
帕丽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吞咽了一下,看向普莱斯,对方正在用标准的meangirl的姿势站在那里。
她露出一个美艳的笑容。
“你好啊,小帕丽。”
她的声音甜得腻人。
“呃,普莱斯,你好,”帕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你找我有事吗?”
“有事吗?”普莱斯重复了一遍,然后回头看了她的跟班们一眼,笑出声来,“她说‘有事吗’,好可爱哦~”
她身后那三个复制粘贴的女生立刻跟着笑起来,笑声整齐划一,帕丽怀疑她们事先是不是排练过。
“别这么见外,小帕丽,我还以为我们是好朋友呢?”
普莱斯亲切地摸上帕丽的头发,把玩着女孩的发尾。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徘徊,难道中午没人陪你吃饭吗,噢,可怜的小家伙……”
帕丽吞咽了口口水:“呃……我刚吃过了。”
她快被对方身上的香水味熏晕了。
“哦,你应该来找我们的,”普莱斯微笑着,“毕竟,我们可是非常欢迎你来一起吃饭呢。”
帕丽警惕地仰了仰头,把自己的头发从对方手里抽出来。
“你到底想要干嘛?”
“没什么,我想,我们可以算得上是同学,对吗?”普莱斯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但她很快恢复了笑容,“我记得我们上同一节数学课。”
“我不记得。”帕丽毫不客气地说道。
“嗯,没关系,毕竟你可是好好学生嘛,脑子里大概想的都是那些知识啊,分数啊,怎么会有空位来记住我呢?”普莱斯笑了,“不过,你应该能记起来,我的男朋友小戴伦吧?”
来了,帕丽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他怎么了?”
“他是个蠢货,对吧?”普莱斯突然瞪大眼睛,红唇凑近帕丽的耳边,“其实我也受不了他,男孩们,恶,不是吗?”
帕丽疑惑地看着她:“呃,大概……?”
她真的懵了。
普莱斯后退一步:“唉,我懂你的,小帕丽,包括今天小韦恩那件事,他真是个小混蛋,对吧?我是说——”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毕竟,他只是个来路不明的、肮脏的野杂种,你肯定也很讨厌他对吧?”
帕丽愣住了。
她看向普莱斯一张一合的红唇,觉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着。
——野杂种。
帕丽深吸一口气。
“普莱斯,”她开口,声音比她想象的要平静,“你知道韦恩集团去年给哥谭中学的橄榄球队捐了多少钱吗?”
钱德勒的笑容顿了一下。
“一百二十万美元,”帕丽继续说,“你男朋友所在球队的装备、训练场地,还有你们啦啦队的队服——那些镶满水钻的你很喜欢的队服——都是韦恩集团赞助的。”
她的双眼紧紧盯着普莱斯那张精致的脸。
“所以如果你想继续穿那些队服,最好别让你男朋友的赞助商听到你管他家的少爷叫‘野杂种’。”
钱德勒的笑容消失了。
她身后那三个即将被unbelievable地消除的女生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钱德勒又笑了。
一个她真正会流露出来的,充满恶意的笑容。
“哇哦,”她低声说道,“有点意思。”
“你知道吗,小帕丽?”她凑近帕丽的脸,“我本来只是想跟你聊聊,给你一个机会站到我们这边来。”
她伸出手,用涂着完美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捏住了帕丽的下巴。
“毕竟,被那个野杂种欺负哭了,多可怜啊……我想着,只要你乖乖的,承认你也讨厌他,我们或许就可以做朋友。”
她收回手,退后一步,歪着头打量帕丽。
“但你好像不太领情。”
帕丽没说话。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
“你说得对,”她慢慢说道,“韦恩确实是个混蛋,他让我在所有人面前难堪——但他至少做得光明正大,至少他不会在人背后说对方是野杂种。”
“所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帕丽说完,趁着所有人都呆住的时候,快速地推开普莱斯,大步走开。
她先是快步走,然后开始小跑,最后双手摆臂飞快地跑出了走廊。
她的指尖发麻,双腿发软,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但她没哭。
她居然还有点想笑。
她好开心。
帕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图书馆的。
她只记得自己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把脸埋进胳膊里,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她刚才干了什么?
她居然当面拒绝了钱德勒·普莱斯的邀请。
那个学校里最不好惹的女人!
而且为了什么?
为了那个该死的达米安·韦恩。
她讨厌他。
她确实讨厌他吧?
那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帕丽呻吟一声。
不管了,她做的是正确的事。
她比他高尚。
这一局就是她赢了。
摇摇头,帕丽甩开脑子里纷乱的思绪。
学习,学习永远是她的第一目标!
帕丽想起下午还有西班牙语课,于是在图书馆里找起了资料,准备进行预习。
她需要背诵一些西班牙语法来抚慰她惴惴不安的心灵。
帕丽在语言区找了半天,终于在最高的那一层看到了目标——一本看起来就十分美味的《西班牙语高阶语法精讲》。
她踮起脚尖,伸手去够。
够不到……可恶。
她又跳了一下,只刚刚勉强摸到那本书的边缘。
“需要帮忙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帕丽转过头,看到一个戴眼镜的陌生男生正礼貌地看着她,他长得文质彬彬,一看就是那种学习不错的书呆子。
和帕丽一样。
帕丽对他微笑:“啊,谢谢,如果可以的话——”
突然,一只手从她头顶伸过去,轻而易举地拿下了那本书。
帕丽愣住了。
那只手的主人把书递到她面前,修长的手指捏着书脊。帕丽的视线顺着那只手上移,经过浅灰色卫衣的袖子,经过微微敞开的领口,最后落在她今天已经见过好几次的绿色里。
达米安·韦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帕丽:“……”
“呃,我……那……看起来这里不需要我了?”戴眼镜的男生看看达米安,又看看帕丽,没人理他。
他推推眼镜,后退一步,一溜烟儿地走了。
整个书架过道里只剩下帕丽和达米安两个人。
达米安翻了翻那本书,然后把书递给帕丽。
“你在这里干嘛。”
帕丽接过书,下意识地问道。
可是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这句话显得她很在意他一样。
而且该死的韦恩,明明和自己身高差不多,他是怎么够到的?
难道他偷偷垫了内增高?
不对,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也是来偷偷学习的?
可恶。
她最讨厌比她努力的人了。
“这里是图书馆,任何人都可以来。”小韦恩冷淡地说道。
“哦……”
帕丽看着他。
他也看着帕丽。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地站了一会儿。
“那你慢慢来,”帕丽终于忍不住说道,“我先走了。”
她抱着书,从达米安身边走过去。
走了两步。
“佩拉尔塔。”
帕丽回头:“怎么了?”
达米安沉默了,就在帕丽已经等得不耐烦的时候,他再次开口。
“没什么。”
他转身离开了图书馆。
帕丽眯起眼睛。
奇怪。
他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
算了,管他呢。
帕丽抱着书回到座位上,翻开第一页,试图学习西班牙语的虚拟式用法,但她发现自己还在想刚才的事,完全集中不了精神。
不是因为小韦恩——好吧,也许有一点点因为他——但更多的是因为钱德勒·普莱斯。
帕丽把笔放下,盯着书页发呆。
惹了暴君还不够,她又惹上了这所学校里最刻薄的一群人。
最主要的是,她驳了钱德勒·普莱斯的面子。
那位恶魔一般的女人。
不知道之后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普莱斯会不会在食堂里当众把午餐倒在她头上?
在厕所把她的头按进马桶里?
帕丽打了个寒战。
从现在开始,她再也不去食堂吃饭了。
不知道她现在转学去大都会还来不来得及?
*
转学是不可能转学的。
首先,这所学校里有伊吉,以及帕丽熟悉的所有老师,她好不容易才打探好每一位老师的喜好,转学的话这一切都要从头再来。
其次,妈妈的工作刚稳定下来,爸爸也刚重回岗位,自己不能在这个节姑眼节外生枝,虽然她知道自己要是提出来,他们两个肯定会同意,但是帕丽不愿意。
她是警察的孩子。
遇到困难就退缩不符合她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帕丽不想让像暴君和普莱斯这样的人继续在校园里横行霸道。
别人害怕他们,没有人敢反抗他们,这没有错,因为惹怒他们的代价是巨大的。
可是帕丽已经惹怒了他们。
她已经是他们的目标了,所以她什么都不怕了。
所以……现在是活页夹时间!
帕丽叼着笔,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飞速打字。
她的房间里没开灯,黑漆漆的空间里的唯一亮光就是她笔记本屏幕的荧光。
现在已经是凌晨了,妈妈艾米这个月上夜班,爸爸估计早就把赫米娅哄睡着了,现在正在楼下看电视。
她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做出了一个计划。
首先,她要把关于黑面具和暴君父亲交易的视频,交给蝙蝠侠。
至于怎么交……
帕丽盯着屏幕上的字,咬着笔帽陷入沉思。
怎么交给蝙蝠侠?
这是个好问题。
首先,她不知道蝙蝠侠在哪里。
她知道在哥谭,呼叫蝙蝠侠需要用到哥谭警局顶楼的蝙蝠灯。
可是妈妈说,自从今年年初吉姆·戈登局长被刺杀未遂,重伤进医院后,就有人偷偷潜入警局,打破了那盏灯。
也许前局长戈登知道蝙蝠侠的联系方式,毕竟之前一直是他在点灯。但是他自从住院后就被人秘密保护起来,帕丽找不到他。
当然,这也不意味着蝙蝠侠不会出现了。
他依旧会在夜晚出现。
帕丽知道他会在犯罪现场出现,会在最危险的地方出没,但是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贸然去那些地方就是找死。
她打开网页,开始搜索蝙蝠侠出现的规律和踪迹。
帕丽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搜索结果,眉头越皱越紧。
“最适合被蝙蝠侠攻击的部位,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被蝙蝠侠揍了能用医保报销吗?”
“经验之谈,如何在不被揍的情况下远远看一眼蝙蝠侠的曼妙身姿。”
帕丽叹了口气。
这都啥啊。
这些信息太杂了,大多数都是闹着玩的,根本没有用。
她换了个思路,开始搜索关键词:“黑面具”“军火交易”“码头”。
这次的结果有用多了。
本地新闻网站上,有几篇关于近期警方突袭军火交易失败的报道。
时间、地点、大致情况都有,但细节含糊其词,一看就是官方给媒体打的官腔。
帕丽一条条看下去,渐渐发现了一个规律。
最近三个月,哥谭码头区一共发生了六起警方突袭军火交易的事件,其中五起失败,只有一起成功。
而那唯一一起成功的是在一周前。
帕丽眯起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日期。
一周前,凌晨两点,警方突袭西区的码头仓库,缴获了大量非法军火,并逮捕了五名嫌疑人。
报道里看起来没有提到蝙蝠侠,但帕丽注意到一个细节。
在那天的突袭行动中,警方没有任何人员伤亡。
帕丽怀着希望,登上了之前吉娜阿姨给她的账号密码,在警局的后台查询了这次任务报告。
没错,整场行动的时间十分短暂,几乎刚出警就完成了任务。
帕丽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天蝙蝠侠一定在。
她勾起嘴角。
很好,至少这证明了蝙蝠侠确实在关注黑面具的交易。
那么只要自己放出消息,蝙蝠侠肯定就会上钩。
关键是,怎么放?
就在帕丽思考之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她疑惑不解。
这个时间,会是谁来敲门?
妈妈说过她今晚不回来,而且一般没什么事的话,她不会提前下班的呀?
帕丽悄悄把门打开一条缝,猫着腰从房间里钻了出去,来到了楼梯口,探着头往客厅看。
大门口暖黄色的门灯亮着。
杰克站在门口,身形恰好挡住了来人的脸,但帕丽能看到他肩膀的线条放松了下来,说明来人不是危险人物,是他认识的人。
“——你怎么找到我家的?”杰克的声音里带着那种半夜被吵醒却意外发现是朋友的惊喜,又带着一种好像是期待但是又怕被骗得连裤衩都不剩的警惕。
“当然当然,我最好的兄弟,我找到你可费了好大工夫,但是别忘了,我可是有小小鸟替我传递消息的?”
那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低沉,圆润,带着一种天生的慵懒和沙哑。
帕丽皱起眉头。
这个声音……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杰克侧身让开,门口的人终于走进了灯光里。
一个穿着花里胡哨夹克衫的男人出现在帕丽的视野里。
那颜色太过鲜艳,在昏黄的灯光下几乎要发光。衣服裹着一个圆润但不臃肿的身形。他的皮肤是深棕色的,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在外套花哨的花纹映衬下显得格外闪亮。
他张开双臂。
“Im a sexy ass surprise!”
帕丽瞪大了眼睛。
“Title of your sex tape——道格·朱迪?!”杰克指向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怎么会在哥谭?”
帕丽知道,在查尔斯叔叔和妈妈口中道格·朱迪是个骗子,是个惯犯,是个靠诈骗为生的职业罪犯。
但在爸爸杰克的口中,道格·朱迪是他最好的朋友。
他也是个行踪诡秘的人,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帕丽十岁生日那年。
而那已经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哦,杰克,我亲爱的老友,”道格·朱迪大步走进客厅,一把抱住杰克,用力拍了拍他的背,“这是个很长的故事。”
“那你就不能长话短说吗?”杰克嘴上虽然很严肃地问着,但是双臂也自动回抱了他。
“哦,当然,其实也挺短的,大概就是我不小心被黒帮老大追杀,现在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杰克瞪大眼睛,“为什么你每次来找我都是需要我的帮助。”
“杰克杰克杰克,不不不,你这话就说错了,你以为我道格·朱迪是什么人?!”
道格·朱迪竖起一根手指,脸上挂着那种让人又爱又恨的笑容。
“首先,我上次来找你,是给你送生日礼物的——虽然那个礼物后来被证明是偷来的,但那不是我的错,我只负责送,不负责查来源。”
杰克扶额。
“其次,”道格继续掰着手指,“上上次我来找你,是帮你庆祝小帕丽的生日——虽然那天我喝多了把你家沙发点着了,但我及时扑灭了,而且事后我还赔了你一张新沙发。”
“你赔的那张沙发上死过人。”杰克面无表情地说。
“一个九十多岁的老头,没有腿,而且还是上吊死的,所以准确地说,他不是死在这张沙发‘上’的。”道格摊开手做无辜状。
帕丽趴在楼梯扶手上捂着嘴,差点笑出声来。
“所以,”杰克叹了口气,“这次又是什么事?被谁追杀?”
道格的笑容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坐垫里,然后发出一声长叹。
杰克不忍直视地看着他。
“黑面具。”他说。
客厅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杰克的表情凝固了。
帕丽的心跳突然开始狂飙。
“……你说什么?”杰克的声音压的很低。
“罗曼·西奥尼斯,”道格重复了一遍,“黑面具。”
他抬起头看向杰克,脸上那个标志性的灿烂笑容消失了。
“我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杰克,一些……关于他和哥谭几个‘体面人’的交易记录。”
帕丽瞪大了眼睛。
账本?
这会不会和康拉德·布莱克有关?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杰克立刻走到窗边,从窗帘后警惕地看向窗外,确认没人在附近后,他紧紧地拉上窗帘了。
“因为我愚蠢,杰克,我太愚蠢了,”道格叹了口气,“我以为我可以利用这些信息赚一笔,然后远走高飞,但我低估了黑面具的势力,现在整个哥谭的黑白两道都在找我——黑的想杀我,白的假装想抓我,其实也想杀我。”
他摊开双手。
“所以我来找你了,我最好的朋友,唯一一个可能愿意,并且也有能力帮我的人。”
杰克扶额。
“你需要什么?”
道格·朱迪举起双手,做了个戴手铐的姿势。
“我需要你把我抓进哥谭警局。”
第23章 夜翼
“什么?可是你没犯法啊!”
杰克瞪大眼睛。
“这就是我这个计划的绝妙之处,你现在又是警察了对吧?”道格·朱迪自信地微笑,“而我——一位陌生人——在这个时间点闯进了你家,嗒哒!恭喜你抓住了我这个穷凶极恶的入侵者。”
“但谁会信呢?只要一查就会知道我和你曾经接触过!”杰克质问道。
“这就是为什么我两天前刚来哥谭办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办了个假身份!”道格·朱迪从他的口袋里抽出一张驾照,“看,多亏了我在——”
“——等等!”杰克突然制止了他的话,抬头看向帕丽藏起来的地方,“你可以出来了,帕丽。”
帕丽一僵。
她明明藏得很好啊?
道格·朱迪顺着杰克的目光看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小小帕丽!”他站起来张开双臂,那件花夹克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插着蝴蝶翅膀的胖青虫,“让我看看你!天哪,你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的时候你才这么高——”
他用手比了个高度,大概到自己的膝盖。
“朱迪叔叔,你太夸张了……”
帕丽从来不擅长应付热情的人。
她犹豫了一下,从楼梯上走下来。
“真是个珍贵的时刻,太棒了!”道格·朱迪突然想起什么,在身上摸来摸去,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来,叔叔给你的见面礼!”
帕丽低头一看。
是一套小巧的撬锁工具。
她眨眨眼:“可是,我不会用……”
“没事,我教你。”
“不行!”杰克在旁边用双臂比了个大大的叉,“你休想带坏我女儿,艾米会骂死我的!”
道格·朱迪一脸受伤地看着杰克。
“带坏?杰克,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他把那套撬锁工具往帕丽手里塞,“这可是生存技能!万一哪天你被锁在门外,或者被困在某个地方需要自救,这东西能救你的命!”
帕丽飞快地把工具藏在背后。
“那就打电话叫个开锁的。”杰克面无表情。
“那可能要花上二十分钟,而我这个只需要二十秒,”道格冲帕丽挤挤眼睛,“而且你看这小东西多漂亮,我专门从——”
“嘿!”杰克的声音带着警告。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道格举起双手投降,然后又压低声音对帕丽说,“等你爸不在的时候我教你。”
帕丽忍不住笑了:“谢谢。”
“好了,既然你让我逮捕你,那咱们现在就走吧,省得你立刻把帕丽变成一个诈骗犯。”杰克皱着眉说道。
“嗨,别这么急啊,难道你不想我吗,杰克,而且这几天我可谓是东躲西藏,饥肠辘辘,没吃上一顿好饭,求你了,我现在能为了一块饼干杀人。”道格·朱迪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
“……可恶,你算准了我就吃你这一套,算了——不需要杀人,我这儿可有比饼干好太多的东西了。”
杰克犹豫片刻后,叉起腰满脸骄傲。
“看来是时候让你尝尝我的手艺了!”
*
杰克正在厨房里一阵忙活。
而道格·朱迪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像一只泄了气的彩色气球,帕丽能从他的脸上的疲惫中看出来,他这几天过得真的很辛苦。
她端着一杯热可可,递给对方。
“谢了,小小帕丽。”道格·朱迪对她笑笑。
帕丽在他旁边坐下。
“朱迪叔叔。”
“嗯?”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办假身份的人啊,”帕丽轻轻地眨了眨眼,歪着头无辜地问,“我还以为电影里演的都是假的呢?”
道格扭头看她,挑了挑眉。
“当然是真的,电影里的一切都是真的,当然,除了侏罗纪公园,这世界上根本没有恐龙,从来就没有过……”他喃喃道。
帕丽连连点头,忙用崇拜的眼神看向他:“哇哦,我还从来没见过假的驾照呢,我可以看看嘛?”
“当然了,小家伙!”
道格往厨房的方向瞟了一眼,确认杰克正忙着,便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驾照,递给帕丽。
帕丽接过来,飞快地扫了一遍这张驾照。
照片是道格·朱迪本人,但名字写着‘迈克尔·戴斯蒙德’,地址是大都会的某个街区。
“哇,这个要花多少钱呀?”帕丽问。
“没花钱,”道格压低声音,“是用一个人情换的。”
“什么样的人情啊?”帕丽歪脑袋。
“对,我在老城区认识一个人,他想要一辆车,然后我——等等!”道格·朱迪瞪大眼睛,“小小帕丽,难道你是在套我的话吗?”
帕丽萌萌地眨了眨眼睛:“没有?”
*
鼓着脸颊,气呼呼地关上房门,一进入自己房间的帕丽立刻变脸。
她面无表情地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开始在键盘上翻腾。
尽管被大人赶去睡觉,但她已经得到了所有需要的信息。
众所周知,想要办假证件,只有两种方式。
一种是完全糊弄人用的,所有信息都是假的,但是按照道格·朱迪的谨慎程度,他肯定不会用这种。
而另一种则是把自己的照片和一个真实存在、但却因各种原因失踪的人重叠。
帕丽凭着刚刚的记忆,在网络上查询‘迈克尔·戴斯蒙德’这个人,发现对方的名字在大都会的一家普通安保公司里出现过。
哈,是第二种。
大多数拥有这种假证件制造技术的人都在警局有备案。
而刚刚道格·朱迪又说了老城区。
帕丽登上吉娜阿姨的警局账号,搜索有‘伪造证件’罪名的案件,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绰号为‘罗威纳’的人。
他本名为罗纳·莫雷诺,登记地址是老城区的克莱街17号,档案上的职业是纹身师。
她把地址抄在笔记本上,然后继续往下翻罗纳·莫雷诺的档案。
前科:伪造政府证件(四次)、盗窃(三次)、诈骗(两次)、非法持有枪支(一次)
目前状态……
——已死亡。
帕丽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大声。
她继续看下去。
死因:枪击。
头部中弹,当场死亡。
案件状态:未破。
帕丽盯着屏幕,手指冰凉。
死亡原因:一周前。
那为什么朱迪叔叔说他两天前才去办了证?
他为什么撒谎?
他有什么隐瞒的?
帕丽啃着自己的指甲,她犹豫片刻,立刻下楼想要把这件事告诉爸爸。
但等她来到楼下的时候,大门却敞开着。
刚刚还坐在沙发上的道格·朱迪不见踪影。
只有桌上那杯帕丽端给他的热可可还散发着热气。
杰克还在厨房里忙活,对此浑然不觉。
帕丽走到门口,向外看。
那里什么人也没有。
她眯起眼睛,关上大门,反锁好。
帕丽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爸爸。”
“嗯?”杰克头也不回,“怎么了?”
“朱迪叔叔刚才出去了。”
杰克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出去了?”
“门开着,他不在沙发上。”
“什么,可是这说不通啊?”杰克放下锅铲,擦了擦手,走出厨房。
他看着空荡荡的沙发,沉默了几秒。
“是他自己开的门,我下来的时候他就不见了。”帕丽补充道。
“他可能是不想连累我们,”杰克像是在说服自己,“可能……他改主意了。”
“也许。”
帕丽知道这不是事实。
道格·朱迪撒谎了。
但为什么?
她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爸爸,对方可能在骗他。
“他会没事的,”杰克拍了拍帕丽的肩膀说,但听起来更像是在安慰自己,“他一向很有法子逃跑。”
帕丽点点头。
*
帕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的脑子里很乱。
小韦恩,论文,撕碎的纸,暴君,普莱斯,道格·朱迪……
今天发生了好多事情呀。
还不知道明天去学校会发生什么呢。
真是倒霉。
帕丽叹了口气。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很轻的声音。
“嗒——”
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阳台上。
帕丽猛地坐起来。
她的房间在二楼。
而且阳台外面是空的,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地方。
她屏住呼吸,盯着窗帘。
窗帘是纱制的,很薄,月光透进来可以隐约看到外面的轮廓。
那里有两个人影。
帕丽的心跳几乎就要停止。
她慢慢地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铅笔,把笔尖那一头朝外,紧紧捏在手心里——她慌了,而且身边也没什么可以趁手的。
然后窗户被打开。
夜风呼啸着灌进室内,猛烈地拉着窗帘,让蓝色的轻纱飞舞起来,遮挡住了帕丽的视野。
第一个落地的人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像一片阴影一样从窗外滑进来,黑色的披风在夜风中也丝毫不动,忠实地包裹住他矫健的身躯。头盔上的两个尖锐的耳朵被月光拉成了两道不祥的黑影,那身制服上的肌肉线条被完美包裹,上面撑起一道暗色的蝙蝠标志。
帕丽瞪大眼睛。
蝙蝠侠。
哥谭的传说。
另一个稍矮的身影也从窗口上翻了进来,动作干净,带着一种年轻的锐利。
他半蹲在地,一只手撑在地面上,另一只手向后展开,大部分身体都沉浸在黑夜中,但那黑蓝相间制服中的蓝色部分却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让胸口那只蓝鸟清晰可见。
夜翼?
可是他不是布鲁德海文的义警吗?
他在哥谭干什么?
夜翼优雅地站起来,然后看向床上的帕丽。
“你好,这位小姐。”
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们终于见面了。”
第24章 撒谎
终于见面了?
什么意思?
帕丽疑惑地皱起眉头。
“夜翼。”
蝙蝠侠警告般地开口。
夜翼的后背僵住了一瞬。
“好吧,抱歉,蝙蝠侠,我有点得意忘形了。”
他摸了摸后脑勺,对帕丽抱歉地笑了笑。
“帕丽·佩拉尔塔,我们有问题要问你。”蝙蝠侠朝帕丽逼近。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阴影里,那双白色的护目镜是黑暗中唯一可以看清的东西。
“你认识道格·朱迪吗?”
帕丽瞪大了眼睛,她立刻举起手敬了个军礼。
“当然了长官,我是说,先生……蝙蝠侠先生,他是我爸爸的朋友,刚刚才来过我家,但是却突然离开了。”
她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蝙蝠侠继续问道。
那双白色的眼睛盯着她,像是在审视她的每一个微表情,判断她有没有撒谎。
帕丽心底一阵激动。
“我不知道,但是他来的时候说他在被黑面具追杀,还说他为了躲避他们办了个假身份,但是我发现他说谎了。”
夜翼歪了歪头,显得很感兴趣:“哦?你怎么发现的。”
“我套了他的话。”帕丽没敢说自己偷偷登入警局系统的事情。
“哇哦,”夜翼笑了出来,“道格·朱迪可是个老练的骗子,你居然套了他的话?真不错。”
帕丽的脸红了:“我只是——”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蝙蝠侠打断了帕丽的话,冷淡地盯着她。
帕丽的脸更红了,她立刻倒豆子一般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他们,语气甚至有点狂热。
夜翼时不时打断她,然后问她问题。
帕丽明白对方是在利用一种审讯手段来确认自己有没有撒谎。
但这只是让她更兴奋了。
蝙蝠侠在一旁安静地聆听着。
直到帕丽说完,他才开口。
“道格·朱迪对你撒谎了,”他说道,“他不是被黑面具追杀,他为他工作。”
帕丽睁大眼睛:“可是……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在躲谁呢?”
“我们,”夜翼接过话头,“准确地说,是我,早在布鲁德海文的时候,我就因偷车而盯上了他,可他确实很会逃跑,只不过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居然会跑来哥谭。”
蝙蝠侠看向帕丽:“他在你家留下了我之前在他身上设置的追踪器。”
帕丽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道格·朱迪送给她的开锁工具。
“是这个吗?”
蝙蝠侠接过那套工具,他锋利的指尖划开其中一张卡片,一个闪着红点的小装置暴露在外。
他检查了一下那个小装置,然后把那帕丽的撬锁工具收在背后。
帕丽忍不住探着头,想看看他身后到底是什么样的,怎么能装下这么多东西?
蝙蝠侠看了她一眼:“这个不适合你。”
帕丽对他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夜翼在一旁打量着帕丽的房间,不知道在想什么。
“道格·朱迪在你家留下的不止这个,”蝙蝠侠又说,他冲夜翼点点头,后者立刻离开了房间,“他不会无缘无故来你家只为了撒一个谎。”
帕丽眨了眨眼:“那他是为了什么?”
“这个。”
夜翼重新回到房间,他的手指捏着一个烟盒。
“我在楼下沙发的夹层里找到的,你父母没有抽烟的习惯,对吧?”他问帕丽。
帕丽点点头。
蝙蝠侠谨慎地接过,在研究一番后,他掂量了一下烟盒的重量。
“空的。”他说。
夜翼皱起眉头:“这意味着什么?”
“这里只是一个障眼法,他知道我们会顺着追踪器找来,所有这些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蝙蝠侠冷静地说道,“他现在应该正在前往他的目的地,现在我们需要弄清楚的就是——谁和他接头?”
帕丽正在消化信息:道格·朱迪为黑面具服务,他来自己家是为了藏一个东西,但这些都只是障眼法,他现在离开了,他会去见谁?
黑面具?
他说自己身上有信息,但真的有吗?
这是个好机会,把康拉德·布莱克和黑面具的视频交给蝙蝠侠,也许他正是道格·朱迪要去见的人?!
“我看到过黑面具和康拉德·布莱克做交易,也许道格·朱迪去见他了!”帕丽突然喊道。
蝙蝠侠和夜翼同时看向她。
帕丽被那两道目光盯得有点发毛。
“你确定?”夜翼问。
“我有证据!”帕丽坚定地点头。
蝙蝠侠没有说话。
白色的眼睛盯着帕丽,盯得她后背发凉。
“什么时候?”
“两周前,”帕丽说,“我还拍到了视频。”
“视频在哪?”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翻出伊吉传给她的那段视频,展示给蝙蝠侠看。
她不想把朋友牵扯出来,于是就没说这段视频和伊吉有关。
夜翼凑过来,两人一起看那段镜头摇晃的视频。
“额,我的拍摄技术不怎么好。”帕丽尴尬地笑了笑。
没人回答她。
房间里只有视频拍摄者惊慌的喘息声响起。
“我一直想交给蝙蝠侠——呃,也就是您——但是不知道怎么能联系到您,后来我妈妈知道了,让我把视频发给她,说她会处理。”
蝙蝠侠沉默了一秒。
“你妈妈是圣地亚哥局长。”
“对,”帕丽说,“但她不让我掺和,所以我只能偷偷调查。”
夜翼在旁边发出一声轻笑。
“看来咱们的小姑娘还挺有反叛精神。”
帕丽的脸红了。
“我……我只是觉得你们需要知道,这个消息很重要。”
蝙蝠侠看着她。
那双白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很难令人读懂他的情绪。
“你妈妈说得对,你不应该参与到这件事中。”
帕丽急了:“可是,我——”
话说到一半,她看到了蝙蝠侠那张冷峻的脸,于是下半句话被她吞入腹中。
她不太情愿地点点头:“好吧,但是……你们能不能保证不要伤害道格·朱迪?”
夜翼愣了愣。
“我相信他不是坏人,他不是想害我们,不然他就不会特意把你们引来我家了。”帕丽继续说道,“他虽然是个骗子,但他也是我爸爸的好朋友,我不想让爸爸伤心。”
夜翼的眼神柔和下来。
“我保证,我会尽我全力。”
“谢谢你,夜翼先生。”帕丽看向他,不知为何心里充满了信任。
自己明明是第一次见他。
这就是义警身上的奇妙气场吗?
夜翼笑了,他伸手摸了摸帕丽的脑袋:“叫我夜翼就好。”
他转向蝙蝠侠。
“走吧?”
蝙蝠侠点头。
他最后短暂地看了帕丽一眼,短到她几乎以为是错觉。
然后他转身,走向窗口。
夜翼跟在后面。
帕丽留在原地,她抠着自己的衣角,最终向前一步:“等等,蝙蝠侠先生!”
蝙蝠侠顿了顿,停在原地。
“那个,我……我帮上你的忙了吗?”她小声问道。
帕丽的手指缠在一起,低着头不敢看向对方。
空气里很安静,夜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蝙蝠侠,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当然。”
低沉的声音从帕丽面前传来。
“谢谢你,帕丽。”
帕丽猛地抬头,她瞪大了眼睛,满脸惊喜。
但面前的窗口已经空无一人。
只剩下窗帘随风飘荡。
“……很高兴为你服务,先生。”
帕丽喃喃道。
她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
哥谭安静地站在寒冷的月光之中。
雾气弥漫在高楼之间,从空中低头看,街道上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像是有生命一般在闪烁,街道上时不时传来几声尖叫,似哭似笑。
夜晚的哥谭是美丽的。
同时也是疯狂的。
好在它的缰绳被把握在某人手中。
他会付出一切去攥紧这条绳索。
在它坠落之前。
男人跃入夜色,披风在身后展开,像一只巨大的蝙蝠。
他年轻的同伴跟在后面。
他们在哥谭的夜空中划过,安静地在楼顶之间跳跃着。
直到有人就非要打破这种宁静。
“她是个好姑娘。”夜翼说道。
蝙蝠侠轻哼一声,他继续射出钩爪,不置可否。
“聪明,勇敢,而且善良。”
夜翼继续说道,他嘴角带笑,在一座高楼边缘做了个危险的杂技姿势——倒着翻转了三百六十度然后稳稳落地——做完还对不存在的观众们鞠了一躬。
“而且罗宾很在意她。”
蝙蝠侠顿了顿,但依旧没说话。
“噢,拜托,”夜翼停下来,在原地双手叉腰,“你不能一直逃避讨论你儿子的感情生活。”
“夜翼,集中注意力到案件上。”蝙蝠侠声音不变。
“呃,好的,真是一场愉快的谈话。”
夜翼无奈地摊开手。
“所以现在我们该干嘛?”
蝙蝠侠没有回应。
他只是站在楼顶边缘,看着远处警局大楼的方向。
半晌,他说:“去哥谭警局,找艾米·圣地亚哥。”
夜翼点点头,准备跟上。
但他突然停住了。
“等等。”他说。
蝙蝠侠回头。
夜翼蹲在楼顶边缘,往下看。
月光下,对面的楼顶上的水塔附近有几个人影在晃动。
蝙蝠侠眯起眼睛,打开夜视仪。
一个纤细的黑色身影像猫一样蹲在水塔顶端,完美融入黑暗中。
一个扛着长焦相机的金发女人躲在水塔后面,相机镜头对着他们刚刚来的方向。
还有一个试图藏在水塔后面但露出半截红色袖口的青年,手里举着一个平板。
蝙蝠侠:“……”
夜翼:“……”
金发女孩的镜头慢慢转移,对上了蝙蝠侠的视线。
她呆住了,然后连忙把相机塞进旁边的男孩怀里。
男孩被吓了一跳,他刚想抱怨,下一秒却被推了出去,整个人从水塔后面摔了出来,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呃……”夜翼按住耳边的通讯,“红罗宾,那是你吗?”
“什么?额,也许吧……我是说,”提姆慌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搅局者也在这!”
“嗨!你这个叛徒!”斯蒂芬妮尖锐的叫声几乎把夜翼震聋了。
“你先推我的!”
“那是因为你挡住我的镜头了!”
两个人在队伍语音里开始吵架。
夜翼扶额。
蝙蝠侠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他冷漠开口:“蝙蝠女,把他们带过来。”
语音频道里立刻没声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黑色的身影拎着一紫一红来到了蝙蝠侠和夜翼所在的楼顶。
她带着狰狞缝线的黑色全脸面具上看不出表情,胸前黄黑的蝙蝠标志醒目,两只胳膊拎着两个全副武装的义警,但姿态却轻松写意,像是捏着两根羽毛。
卡珊德拉·该隐——蝙蝠女——布鲁斯·韦恩的养女。
“蝙蝠侠。”
卡珊德拉开口。
“红罗宾先提议的。”
提姆震惊地看向卡珊:“什么?!”
斯蒂芬妮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没错,就是这样。”
提姆瞪大眼睛:“你们两个——?!”
夜翼挑眉。
蝙蝠侠的下巴更加棱角分明了。
提姆叹了口气。
他挣开卡珊德拉的手,整理了一下制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如果我说我们只是在夜巡,”他怀揣着一丝希望问道,“你们会信吗?”
夜翼看着他。
蝙蝠侠也看着他。
斯蒂芬妮在旁边小声说:“呃,你是想不出更好的借口了吗?”
提姆瞪她。
卡珊德拉站在原地,你很难从她的面具上看出她什么表情。
夜翼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有人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蝙蝠洞里一个人都没有吗?”
通讯频道里突然传出来达米安的声音。
“蝙蝠侠?夜翼?”
所有人——提姆,斯蒂芬妮和卡珊——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立刻转身就跑,消失在了遥远的月色里,像是一群生命力极强的蟑螂。
夜翼捂着嘴,看向蝙蝠侠。
只见蝙蝠侠缓缓抬手,按住麦克风:“我和夜翼在追查庞蒂亚克盗窃案。”
“就你们俩?”
“就我们俩。”
“红罗宾他们呢?”
蝙蝠侠的视线落在远处那三个正在疯狂逃窜的身影上。
“不知道。”
达米安的声音带着疑惑:“奇怪……算了,没有那些拖后腿的,我巡逻起来应该会更轻松。”
罗宾离开了语音频道。
蝙蝠侠射出钩爪,跃入夜色。
夜翼顾不上笑,连忙跟了上去。
等他们落到下一座楼顶,他终于忍不住了。
“你刚刚撒谎了?”他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你居然骗了罗宾?!”
蝙蝠侠没说话。
“等等,”夜翼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道格·朱迪的东西根本不在她家,对吧?”
蝙蝠侠没回答他的问题。
他转身离开楼顶。
但夜翼恍惚间仿佛瞧见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天啊,我一定是在做梦。”
青年迷茫地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一切如常,世界末日并没有到来。
他连忙跟上那道黑色的身影。
“嘿!等等我,蝙蝠侠!”
青年的笑声在哥谭上方回荡。
第25章 噩梦
艾米·圣地亚哥坐在她的办公桌后面,伸出手调整了一下桌上的桌牌。
她把桌牌摆成与笔记本电脑完美呈现九十度直角后,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开始疯狂翻动面前的文件。
她的双腿在桌子下抖动个不停,发出噔噔噔的声响。
“局长,是时候了,他们说它已经修好了。”
一位女性警探推门而入。
她一头黑发绑成利落的马尾,穿着干练整齐,手里捧着一份文件。
“顺便一提,探员们想让我问问您,为什么您的办公室里会有啄木鸟的声音?”
艾米僵住了。
然后她瞬间挺直腰板,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脸上浮现出一个堪称完美的职业微笑:“呃……没有!别开玩笑了,蒙托亚警探,办公室里怎么会有啄木鸟呢?这里又没有满足它们生存条件的充足食物和合适的筑巢点。”
蒙托亚警探眯起眼睛,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艾米桌面以下的位置。
“……明白,”她说,“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这就打电话叫林业局来检查一下。”
“不用了!”
艾米立刻尖叫起来。
蒙托亚挑起一边眉毛。
艾米颓然垮下肩膀,深深叹了口气:“好吧,那是我在抖腿,你懂的,毕竟……我们终于要见到他了,我从来没有和义警打交道的经验——更别提是蝙蝠侠了——所以我现在,呃,稍微有点紧张。”
“稍微?”蒙托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好吧,非常紧张!”艾米捂住脸承认,“我的经验完全比不上戈登,蝙蝠侠会怎么看我,他会不会觉得我德不配位?天啊,早知道我就去俄亥俄州了,那里可没有那么多压力,前局长也没有被暗杀过,他们都是因为太老而被赶下台的!”
蒙托亚走近几步,把手里的文件放在艾米桌上。
“我明白您的担忧,局长,”她语气柔和下来,“但您完全不需要这样紧张,您来哥谭这一年里的举动我们都看在眼里,您完全配得上这个位置。”
艾米抬头看她。
“而且,”蒙托亚认真地说道,“至少您这次是有准备的,据说戈登局长当年第一次见蝙蝠侠的时候,吓得差点掉下楼去。”
艾米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假的,”蒙托亚嘴角弯起,“我只是想安慰一下您。”
艾米努力笑了一下:“很好,完全没帮助,但还是谢了。”
“也许抽根烟能帮你缓解下压力。”蒙托亚说道。
“不,那东西我早就戒了。”
艾米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来吧,咱们去楼顶。”
*
艾米和蒙托亚来到哥谭警局的顶层。
自从戈登局长离开警局,而他的搭档哈维·布洛克也因证人保护计划而销声匿迹之后,这里就再无人踏足。
直到前阵子,芮妮·蒙托亚警探接替了哈维·布洛克的位置,她向艾米解释了一切。
因为有前任被刺杀的经历,再加上最近闹得人心惶惶的流感,以及帕丽交给自己的视频,艾米决定找人修理蝙蝠灯,好和这位哥谭的传说亲自交流一下。
“你说他真的会来吗?”
艾米抬头望向那个她从未见过的巨大装置。
苍白的月光下,那盏漆黑的探灯沉默地伫立在那里。
她想起杰克今天早上出门前对她说的话。
“艾米斯,如果今晚你真的见到蝙蝠侠了,记得帮我问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的蝙蝠车里到底能坐几个人?”杰克满脸严肃地说道,“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艾米只记得自己当时翻了个白眼,对自己的丈夫很无语。
但现在她突然觉得,如果杰克在这儿的话,肯定会说一些特别蠢的话让她放松下来。
杰克总是知道怎么让她放松。
“局长?”
蒙托亚警探的声音让她回过神。
艾米转过身。
“开吧,”她冷静地说,“我准备好了。”
蒙托亚点点头,她按下开关。
巨大的光束冲天而起,撕裂了哥谭厚重的云层,澄黄色的蝙蝠在夜空中展开漆黑的翅膀,将艾米笼罩在一片暖黄色的光芒之中。
艾米抬头看着那道光芒,心跳得飞快。
但……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什么都没发生。
艾米眨眨眼。
“……呃,所以他一般要多久才会来?”她小声问蒙托亚,“他是从哪里来的?飞过来?还是爬楼梯,或者——”
“艾米·圣地亚哥。”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絮叨。
艾米浑身一激灵,她猛地转头。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艾米身后。
黑色的披风在风中轻轻摆动,那身标志性的制服让整个顶楼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像是一道影子、一种幻觉。
艾米转过身。
她对上了那双白色的眼睛。
然后……
她紧张了。
“你好,长官!”她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中大上不少,“我是说……先生,蝙蝠侠先生,呃……我是艾米·圣地亚哥,哥谭警局现任局长,我来自纽约,刚来一年,但我已经非常熟悉这里了!——当然比不上你熟悉,毕竟你每天晚上都在天上飞——我的意思是,你肯定比我熟悉——我不是在质疑你能不能飞——我是说——”
艾米的声音在蝙蝠侠的注视下越来越小。
“——呃,你,你的蝙蝠车里能坐下几个人?”
她讪讪一笑,低头瞪大了眼睛,对自己刚刚说的话感到不可置信。
空气里一时间沉默了。
蝙蝠侠把自己裹在披风里,只露出一双森白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然后……
“两个。”
艾米听到面前的黑暗骑士说道。
她惊讶地抬起头。
“但如果你是罪犯的话,就只有一个。”
艾米愣住了。
蝙蝠侠刚刚是开了一个玩笑吗?
哥谭的黑暗骑士。
这座城市的恐惧化身。
那个让无数罪犯闻风丧胆的传说。
刚刚跟她讲了个笑话?
而且还不好笑。
艾米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又被她艰难地压下去。
“好的,蝙蝠侠,先生,我明白了,哈哈,您真是太风趣了。”
然后她听到身后的蒙托亚警探那边传来一声可疑的咳嗽。
蝙蝠侠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披风在夜风中轻轻摆动,那双白色的护目镜平静地注视着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道格·朱迪。”蝙蝠侠说。
语气回归了应有的低沉与严肃,仿佛刚才他什么话也没说。
艾米立刻回归专业状态:“是的?”
“你认识他。”
“是的,我是说,当然,他是我丈夫的一个朋友——但是我必须强调,我是百分百不赞同他和一个前诈骗犯做朋友的!”艾米举手严肃声明道。
蝙蝠侠没有理会她的免责声明:“他为黑面具工作,刚刚被人目击到出现在哥谭市内,他之前从未踏足过这里,所以肯定有人接应他,我知道你最近在调查黑面具,也许你能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
艾米的表情凝重。
“关于道格·朱迪我不知道,但,”她看了看蒙托亚,后者把一本厚厚的活页夹递了过来,“我这里有一份线人提供的情报,有关黑面具和现任市长的现金交易,并且这件事是在一年前左右发生的。”
艾米精准地翻开其中一页,展示给蝙蝠侠。
“日期和戈登局长被刺的时间相差不多,我认为戈登局长肯定知道些什么有用的线索,但是我目前无法接触到他。”
蝙蝠侠接过活页夹,开始翻看。
“只有这些?”
“目前只有这些,”艾米指了指活页夹,“线人说这些是市长和黑面具之间的现金交接记录,但线人本人不愿意出庭作证,所以这些材料只能作为调查方向,不能作为直接证据。”
黑暗骑士问道:“线人是谁?”
艾米犹豫了一秒。
“我不能透露线人身份,就算是对你也不行,”她语气坚定,“我只能确保信息是百分百准确的。”
蝙蝠侠把活页夹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