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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嫂难逃 花香衣 23097 字 20天前

第61章 雕青2 只属于他的

由着他腻着她的肌肤, 寸寸抚弄。

良久,她忍无可忍,冷声质问, “王爷摸够了没有。”

审视着光洁细腻, 他压着鸦睫,似思忖着什么。

片刻后,他收回了手,道:“趴着别动。”

说完,他下榻推门离开, 一盏茶的功夫,又端着托盘进来。

宋时微再抬头瞧他时,竟见他拿着一根银针, 细细地用白布擦拭。

瞧那针尖儿闪着寒光。

她瞳孔一颤,忽坐起了身,抓着衣领掩住肩颈, 紧张地问,“你……做什么?”

蹲到榻前,他将她的发别至耳后,望向她眼底的眼神赤裸深情, “娘娘的蝴蝶骨这么美, 不配朵花实在可惜。”

宋时微似是明白了什么,抓着被衾的手指因紧张蜷缩在一起。

裴安臣凑到她额前, 安抚似的, 用唇轻轻点了一下,“不会很疼的。”

宋时微才不信他的鬼话,只觉针还未落到身上,便已倒吸一口凉气。

她向帐内缩了缩, 却终究被他逼到了角落。

他眼角隐着温柔笑意,说话却恶劣至极,“怎么?娘娘是想捆着雕青?”

安西铁骑的每一个亲军,身上都带着狼图腾的雕青。

裴安臣雕过不少,手法还算娴熟。

兰花猗猗,雕在她的蝴蝶骨之间,拳头大小。

从落针到结束,不过用了一个时辰。

他拿捏着手劲儿,竭力用了最轻的手法,收针时,手腕儿竟酸胀得厉害。

可宋时微做了三年宠妃,是在深宫里用金堆玉砌养出来的,皮肤嫩得很,银针起落之间,背上滚得全是香腻的汗。

耳边伴着她竭力克制的喘息,裴安臣低头赏兰,用绢帕浸着那绵密的艳珠。

渗红凝成半永久的花朵疤痕,烙在她的背上。

幽兰在空谷,寂寞无人知。

从今日开始,这朵幽兰,独为他赏。

唇角勾着满意的笑。

他将药膏轻轻抹在花处,细细揉开,“两个时辰后,将药膏擦干净,听到了?”

美人忍疼蹙眉。

她没有回话,只敛着眸在他指下轻颤,像晚霞里易碎的斑斓泡沫,似再被针轻轻戳上一下,便碎了。

拨开黏在她眉目上的发丝,他见她眸中湿漉,透着委屈,一双秀眉也微微蹙来,似是凝着抗议的恼。

她不语,可他知道她在听。

他知她心里不快,又对他无可奈何,便用这种不回应的方式无声抗议。

她恼起来总是如此。

轻抚她的侧颊,裴安臣自顾自道:“半个月内,每隔一个时辰,便清洗雕青处。若痒,不要用手抓,撕裂了伤口,娘娘背上的花可就不美了……”

语落,她的眸子忽得眨了眨,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忧色。

裴安臣笑得得意。

他便知道,她是个极在意外貌的女人。

有损仪容之事,她怎会不上心?

他的指插入她的乌发,一遍遍捋着,“娘娘放心,只要娘娘乖乖听话,按本王所说之法细细呵护,便能养出世间最美的兰花。”

养护雕青之法,他最有一套。

一月之后,她的伤口完美愈合时,便是他再见她时。

那时候,他将见到独属于他的最美的兰。

他特意选了雕青的颜料,那颜料罕见又昂贵,会随着体温的灼热而逐渐变得浓艳,正配她的玉体。

等仗打完,他要让这兰花,为他灼灼怒放。

指尖不耐烦地敲打着桌案,萧景初拨了拨喝空的青瓷茶杯,眉目间的浮躁之气越来越重。

靖王的铁骑在大齐境内长驱直入,所有人都等着裴安臣主持战事,特意让他来请。

他打马来兰渚苑,让吴管事进去叫人,本以为裴安臣会立时出来,便骑在马上等,结果等了半个时辰还不见人。

无奈,他移步客堂,茶水喝了两茬,半个时辰又虚耗过去了。

“吴管事,再去催一催!”萧景初指节扣着桌案,拧眉道。

吴管事满脸难色,“方才去催时,隔着窗听殿下似是恼了,可不敢再催了。”

说完,他凑过去,躬身道:“要不……再给侯爷添杯茶?”

烦躁地敲了敲桌案,萧景初起身,“本侯亲自去请!殿下在何处?”

吴管事收回要拿茶杯的手,退了一小步,“殿下在……”

说了一半儿,他吞了下半句,面露难色,“要不……侯爷还是再等等吧……”

“等?火烧眉毛了,还怎么等!”萧景初绷不住满脸恼意,“快说,殿下在哪儿!”

还未等吴管事回答,客堂外传来从容的清冷男声。

“靖王的飞翎军再快,打到洛都城下也要半个月的时间,急什么?”

萧景初闻声扭头看向门口时,见裴安臣立在昏暗的天光里。

晚霞褪去,他望进来,目光里盛着幽暗的夜光。

一扫昨夜出宫时的疲惫,养精蓄锐后,他又恢复了精悍之色。

“殿下!”萧景初跨出客堂,走到裴安臣身侧,忽然闻到了一股幽深蚀骨的艳香。

顿了顿,他一抬眼,便见裴安臣的下巴上粘着一抹淡淡的胭脂色。

几不可查的浓艳像一股化不开的郁气,堵在萧景初胸口,让他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快。

裴安臣向来雷霆手段,尤在军政之事上,是做事疾如风的人。

生平第一次,他竟被女人绊住了脚。

见萧景初面色不愉,裴安臣挑眉,“有怨气?”

萧景初眉梢压下,抬眼看向对方,想说什么却没开口,只是一脸燥意明显。

淡淡扫了他一眼,裴安臣转身,引他向大门走,“有话便说。”

萧景初跟上,轻咳一声道:“她到底是皇后,眼下……殿下还是克制些。”

裴安臣不以为意,只是冷笑,“美人如稀世珍宝,众人皆想抢之,只能者得。若陛下有能,她是皇后,若陛下无能……”

说完,他看了看初升的月亮,冷寒的眸色中带着嘲,“很快……她便不是了。”

半月后

裴玄用午膳时,捷报传来。

羽檄捷报铺在他眼下,他沉默着看完,却不见面露喜色。

甄淑仪侍坐他身侧,探头去看,笑脸奉承,“臣妾恭喜陛下,洛都之围解了!”

说完,她举起羽觞,“臣妾敬陛下一杯。”

可裴玄并未接话,一双眼睛凝着军报,脸色越来越阴沉。

甄淑仪的手顿在半空,片刻后,尴尬地收回来,“陛下……好像不悦?”

裴玄沉默片刻,看着甄淑仪时愠色微浓,“你可知,从上庸调兵至洛都,需要多久?”

他一向讨厌后宫干政,忽然问起军政之事,倒让甄淑仪十分诧异。

怔了片刻,她摇摇头。

伸出两根手指,裴玄道:“二十日……加上人马整顿,则需三十日。可靖王刚到洛都城下,不出两日,安西军便断其后路,分三路将靖王合围于城下……这说明什么?”

帝王的脸凑过来,唇线紧抿,眸若寒冰。

想起他上次动怒,差点拧断了她的脖子,她的心揪了揪,勉强挤出一抹笑来,“臣妾愚昧,还请陛下赐教。”

“说明早在靖王攻破上庸城前,安西军就已蛰伏于洛都城外了!”裴玄猛地一拍桌案,“靖王一到洛都城下,便被他的安西军绞死在合围之中……他早就算好了的……这是他的诱敌深入之计!”

想到裴安臣早就屯兵都城,裴玄只觉后心被抵上了一枚寒刃,不由阵阵惊寒,“没有朕的虎符,他竟悄无声息地将数万军队屯兵都城之外,他究竟想干什么!”

帝王忽然暴怒,甄淑仪打了个激灵,忙躬身向后退了退。

一把抓住羽檄,裴玄将其狠狠丢到地上,在殿中来回踱步。

明白了……

明白了!

如今他全都明白了!

靖王假死是梁王设的一局棋,为的是让安西军主动削弱防守,引靖王破关入齐报灭国之仇。

而梁王则提前将部分安西军调入关内,屯兵洛都城外的山谷里。

只待靖王兵临城下,他便关门打狗!

好一招请君入瓮……

如今靖王已灭,西疆彻底安定。

梁王亦名正言顺地将亲兵带入都中,实力绝对碾压他的禁军。

那么加下来,他怕是要逼供篡位了……

裴玄猛地顿住脚步,“刘忠,传何远秋来!”

何远秋来时,正见满桌午膳还未撤下,帝王无心用膳,只负手踱步,浑身燥怒溢于言表。

还未等他跪下,皇帝便急不可耐地下令,“不用跪了!你快去派弓箭手埋伏于城墙之上,梁王一入宫门,即刻闭门杀之!”

何远秋不知前线告捷,愣了一下,道:“梁王……不是尚在前线抵御靖王?”

裴玄冷笑,一双眼中愠色正浓,“抵御靖王?他好谋算!靖王不过是他的囊中物,一来便入了他的圈套!如今他一箭双雕,不仅灭了靖王这个隐患,还以灭敌为由,光明正大地引亲兵入都。接下来,怕是要行谋逆之事了!”

何远秋忙接了令,正待退下,却又被皇帝叫住。

裴玄望向他,眼含阴刻之色,“除此之外,去兰渚苑,将皇后抢回来!”

当刺杀变得光明正大,面子里子就都撕破了。

若梁王不死,拥兵入城后,必反。

若他的皇位保不住,他也绝不会让梁王拥着他的女人,坐在他的龙椅之上!

傍晚时分,白日的闷热散去。

宋时微简单束了椎髻,在鸟虫鸣里,懒洋洋地坐在水榭里喂鱼。

宋家退出朝堂,再无性命之忧。

裴安臣则困于前线战局,一月未见其人。

宋时微过得逍遥自在。

赏花观鸟,泡泡汤池,闲散无事。

唯一让她郁闷的是,裴安臣临走前派军士围了苑,将她困在这方寸之间,踏不出半步去。

六月的黄昏暖融融的,鱼儿搅动一方清浪。

她攀上一丝倦意。

厮杀声骤然响起时,她才猛得一惊,差点儿打翻手中玉碟。

蹙眉望向水榭外,她本想吩咐绮罗去查看情况,却见吴管家便慌张跑来,满头大汗道:“女君……啊不……小人拜见皇后娘娘!”

宋时微怔了怔,诧异地盯着匍匐跪地的吴管家,疑声道:“你是如何知道本宫身份的?”

吴管家抬起身子,道:“方才,外面有位将军拿着陛下的诏令,说要接皇后娘娘回宫……”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甘露宫变1 取回他的东

宋时微心中一惊, 手中玉碟彻底翻了。

碟子“咕噜”一声砸入池中。

大片鱼食积浮于水面之上,鱼群争先恐后夺食,密集的鱼尾拍打着水面, 响起激烈的水浪声。

裴玄他……到底知道了她的藏身之所。

可眼下裴安臣还在前线战场, 他留下的这些人,不知能不能抵挡得住禁军入苑。

吴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道:“小人不识娘娘尊驾,这些日子未尽到礼数,还望娘娘赎罪!”

他话语刚落, 绮罗也慌忙跪地,磕了个响头,“娘娘赎罪!”

事到如今, 宋时微哪儿还管什么礼数。

忧惧难安之间,她起身问道:“吴管家,梁王留下的府兵, 可能挡得住外面的禁军?”

吴管家顿了顿,如实道:“守苑的府兵不过五百人,自是挡不住陛下的禁军。”

宋时微心头一凉,跌坐回凭栏长椅上。

想起金华宫被裴玄折辱的那一夜, 她遍体生寒。

回宫……意味着承接帝王泼天的怒火。

她不想被这把火烧成灰烬。

然而, 紧接着,吴管家又从容道:“不过……殿下临走前嘱咐过, 若是有人来‘接’娘娘回宫, 让小人带着娘娘从密道里逃出去。”

宋时微眼神一亮,“苑中有密道?”

吴管家起身,“娘娘跟小人来!”

三人刚迈出水榭,只见门房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喘着粗气一下扑跪在地,“小人参见皇后娘娘!”

气儿还未顺过来,他疾声道:“门外……门外的禁军军爷让小人传话,说娘娘再不出去,就……就杀了宋家二小姐!”

再踏入宫门时,宋时微每行一步,皆步履沉重。

她被内监引入甘露宫,见裴玄坐在屏风前的席上,正提笔画着什么。

匍匐在柔软的地衣上,她寒声道:“臣妾,参见陛下。”

远处的皇帝没有回话,四周只有燃灯的宫人们极轻的脚步声。

半柱香的功夫过去了,宫人们退出了寝殿。

寂静的大殿内,浓郁的熏香似是凝聚了空气,吸入肺腑中愈发粘稠,堵在胸口,郁塞得很。

皇帝的声音响起,终是刺破淤堵的空气,在宋时微心上敲了一下。

“皇后,你过来。”

这一声不重,并未带着怒,平静异常。

宋时微有些惊异,抬头去看裴玄的脸色,却因隔得太远,微弱烛光下瞧不真切。

她起身,战战兢兢走到桌案旁,低头时竟看到那案上铺着的,竟是自己的画像。

画上的她所穿的,正是两月之前,最后一次侍寝时的月白色纱裙。

被帝王凌虐的耻辱涌上心头,她深吸了一口气。

她以为,那夜的怒火依旧燃烧在皇帝心头。

却没想到,下一刻裴玄把她扯过,搂在怀中,语色温柔,“阿蛮,那夜是朕不对,朕……不该那么对你。自你被梁王抢走,这两个月,朕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说完,他握着她的手,去抚她画中的脸,“你不在的日子,朕画了许多你的画像,你瞧……可像?”

帝王怀抱温柔,宋时微却分外不安。

两个月前,他因发现她与梁王私情而震怒。

两个月来,她被梁王囿于私宅,裴玄不疑心她的清白,却像什么都未发生一样对她温柔以待。

与裴玄两世夫妻,宋时微知他为君阴刻,自尊心极强。

自己的女人被旁人染指,他会不为所动?

她不信裴玄是如此大度之人。

今夜这出戏,她竟有些瞧不明白。

见她不说话,裴玄侧眸看她,“怎么?还在生朕的气?”

宋时微回神,声音虽柔,可眼神却有些僵硬,“臣妾不敢。”

裴玄用唇角腻着她鬓角,道:“梁王狼子野心,对你虎视眈眈,你被他胁迫并非自愿,朕知道这不是你的错。那夜,朕看到你颈上被他咬出的红痕,气血上头对你动了手。朕该听你解释的……朕是爱重你,所以才吃醋动怒。”

宋时微心中冷笑。

这番解释含情脉脉,若非上一世见识过这男人的凉薄,她便真就感动了。

若他真爱重她,那夜当真会说辱人至极的话,会下死手去凌虐她的身子?

若他真爱重她,会以杀死她的亲妹妹为胁迫的手段,逼她走出兰渚苑?

若他真爱重她,上一世,会拿她向裴安臣换取三万金?

这男人的鬼话,她一句也不信。

从他怀中挣出来,宋时微退后两步,跪在他脚边,“身为皇后者,当秉德柔嘉,持躬淑慎。三年前,臣妾隐瞒与梁王的私情勾引陛下,是臣妾的错。臣妾自知不洁,没有皇后之懿范,不配正位中宫。”

说完,她狠狠咬了下唇,颤声道:“臣妾,自请陛下废后。”

沉默片刻,裴玄的声音传来,压着不悦,“你我夫妻三年……朕念你尽心侍奉,三年前之事,朕权当没发生过。日后,皇后只要诚心悔过,朕自不会再提。”

宋时微嗫嚅片刻,抬头看向皇帝,“如今,宋家被驱逐出朝堂,对陛下已无用处,臣妾亦知无颜面对陛下,若是臣妾……”

说道最后时,她指尖微颤,终是鼓起勇气,将忍了半年的话讲了出来,“若臣妾提和离,陛下可否念在臣妾尽心侍奉三年的份儿上……放臣妾出宫?”

下一刻,裴玄终于撕掉了含情脉脉的伪装,目露阴刻之色,“出宫?皇后出宫……是想回梁王身边侍奉!”

宋时微怔了一下,抬眸辩解,“陛下何必曲解臣妾的意思,臣妾只是想要自由!”

裴玄不以为意,低头看她时,眼神犀利冷冽,“朕告诉你,梁王活不过今夜!朕已在各个宫门后布下罗网,只要梁王进宫,必死无疑!”

宋时微肩膀轻颤,像支撑身体的力气被抽走了一半儿似的,竟是微微垮了一下。

若裴安臣死了,她便永远走不出这座宫殿。

直到容颜衰老,皇帝厌弃了她的皮囊,便会困死在这方寸的金笼之中。

她眸中惊惧之色一闪而过,落在帝王眼中,让他吃醋发怒。

皇帝的手钳上了她的颌,火焰在他眼底跳动着,“你在心疼梁王!”

她本想辩解,殿门忽然被人推开。

刘忠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陛下!不好了!梁王带兵闯入了司马门,正踏马往甘露宫来了!”

裴玄神色一变,“何远秋不是布置了弓手!他没得手!?”

刘忠仓皇说道:“按理说,梁王入宫要卸甲缴剑,可他杀了看守司马门的守军,先派人登上城墙搜查了一番,等清缴了埋伏的弓手,便纵马杀进了宫!禁军挡不住安西铁骑的冲锋,很快便被冲散了!”

宋时微眼神一亮。

听到裴安臣带兵闯宫的消息,若说上一世的她有多绝望,这一世的她便有多欣喜。

她眼中希冀虽一闪而过,却未逃过裴玄的眼。

他狠狠掐住宋时微的颈,又一把将她甩在地上,“朕得不到的,梁王也休想得到!”

起身与刘忠对视一眼,裴玄负手走向殿门,最后回眸瞧向她时,眼神中透着冷漠的无情。

如坠冰窟,宋时微的心彻底凉透了。

她知道这眼神意味着什么。

他眼神荒芜冰冷,透着生杀予夺的绝对疏离,染着血光,像审视一件再无用处的器物。

上一世,裴安臣允他拿她换三万金时,他看向她时,也是这个眼神。

随着裴玄的玄色衣袍消失,两个内侍走了进来。

殿门轰然关闭,宋时微看见内侍手上的托盘里,赫然放着一条白绫。

宋时微瞳孔惊颤,惊恐如潮水般涌上来,耳边的心跳声混乱又急促。

刘忠对她躬了躬身,给了她最后的恭敬,随后叹气道:“娘娘,对不住了。”

紧接着,他向身后的两人使了个眼色,语色冰凉,“你们两个麻利点儿!梁王来之前,势必要让人断了气!”

一脚踹翻了阻挡他的小黄门,裴安臣提剑闯入甘露宫里,铁靴碾碎了一地月华。

从御案后缓缓抬起眼,裴玄眼尾红翳如血,“梁王夜闯宫禁,提剑着履上殿,是想反吗?”

裴安臣半张脸隐在阴翳里,并未回答。

缓步走向殿中,他神情如沉寂的阴云,“皇兄是主动交人,还是臣弟自己搜?”

“交人?”裴玄冷冷看他,语调如暴雨来临前的水面,竭力地维持着压抑的平静,“交什么人?”

“自然是宋时微!”面对帝王之怒,裴安臣置之不理,只高声道。

“放肆!”皇帝猛地拍案而起,眼中含怒,“她是大齐的皇后,是你皇嫂!她的名讳是你能直呼的?”

裴安臣不以为意,阴云遍布的面下仿佛滚着惊雷,“不能直呼也直呼过多次了。三年前,她侍奉臣弟时,臣弟还曾唤她狸奴。”

他唇角勾着不屑,像在洋洋得意地宣告着什么似的。

唇角崩如弦乐,裴玄眼神泛着凶狠的冷光。

他拔剑指着裴安臣,“现如今,她是朕的女人!”

“可三年前陛下带走她时,她何曾不是臣弟的人!”铁甲摩擦声骤然逼近御座,裴安臣迎着剑疾声道。

“三年前,她只是你府上一个无名无分的奴婢!”裴玄厉声说着,尖刃抵在他的胸口上。

裴安臣步履未动,“就算无名无分,就算是奴,那也是臣弟的奴!”

双指夹住剑刃,他将剑身一拨,向前走了几步。

迎着帝王怒不可遏的龙目,他强硬的眼神中带着质问,“再者说,三年前,皇兄带走她时,为何不查她与臣弟的干系?臣弟不信,面对她那样的女人,皇兄就一点儿不曾质疑过什么?”

问完,他又向前走了两步,直到鞋尖儿抵住了龙靴。

他眼神透亮,如利刃的寒芒,几乎扎穿帝王的心思,“还是说……皇兄根本就不愿查,不敢查!只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才能自欺欺人地将她带走!”

裴玄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在裴安臣的一连串逼问中,惊颤着后退两步。

裴安臣说得字字珠玑,如利刃刺入心底,将他当年不堪的心思洞穿。

三年前,他在征西将军府中看到宋时微的那一刻,便被那倾城国色迷住,一心只想据为已有。

记得第一次将她的手握在掌中时,他低头欣赏那完美无瑕的葇苡,便知那是被精心娇养出来的,而绝非一个干尽了粗活的低贱奴婢的手。

他不是没怀疑过什么。

他知道,像这般绝世明珠一般的美人儿,怎会在裴安臣的府中蒙尘。

可他不死心,以宠妃之位诱她入怀。

而当宋时微告诉他,她不过是征西将军府里一个无名无分的奴婢时,他便欢天喜地,迫不及待地将人据为已有。

在这漏洞百出的一唱一和里,他掩耳盗铃般地夺走了亲兄弟的女人。

他没有深入调查她与裴安臣的关系。

他亦知相信她的话是自欺欺人。

可只有这样,他才能减少夺弟所爱的负罪感。

裴玄的反应略显惊惧,出卖了他心中所想。

裴安臣单手按着剑柄,冷笑中透着胜意,“三年前,陛下带走了属于臣弟的东西。三年后,臣弟将其取回来,很公平!”

逼视着皇帝,他眼神如裂冰惊碎,“所以……她在哪儿?”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的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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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继续努力的

下一章更新在周四~

第63章 甘露宫变2 旧梦与新生

裴玄尖刃一斜, 猛地搭在他肩上。

利刃抵着他颈间肌肤,裴玄眼尾红翳陡然一深,“若朕不说, 你当如何?”

眼角几不可查地攀上一丝慌乱。

裴安臣拔剑出鞘, 狠狠抚落裴玄的剑,又猛地将利刃插入二人之间的地板上。

手腕攀上一阵酸痛,裴玄身形一晃,艰难顿住。

冷冷看向裴安臣,他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 似在嘲讽,“怎么?梁王还想弑君不成?”

裴安臣用力握着剑柄,指节发白。

弑君……

他自是不敢弑君!

这是史官笔下, 遗于千秋万代的骂名。

皇帝冷哼一声,拢了拢玄色衣袖,视线移向更漏。

大殿的角落, 铜漏‘滴答’声作响,水一滴一滴地坠入承露盘中。

每一滴水的惊落声里,都像是窒息的呜咽。

将皇帝的动作看在眼里。

朦胧之中,裴安臣的心中忽升出一丝忐忑不安地猜想。

心脏骤然一紧, 继而狂跳不止。

他看向御座之上。

与皇帝形影不离的常侍刘忠不在。

这意味着, 他正在替皇兄办要紧事。

难道这要紧事……

刀剑猛地从地上拔出,烛影摇曳中寒光惊闪。

转身望向身后黑压压的军士, 裴安臣厉声道:“给本王搜!就算掘地三尺, 也要将皇后找出来!”

转瞬间,铁甲的寒光散向甘露宫各处。

正当一队军士要冲进寝殿大门时,却发现门从里被拴住,根本破不开。

裴安臣瞳孔骤缩, 铁靴踹了几下未能踹开。

忽然,门后瓷器碎裂的尖锐之声响起,像是垂死挣扎的绝命之音。

“将门撞开!”裴安臣喝道。

安西军如潮水般涌向殿门,如一柄利斧劈开殿门。

殿门骤然打开,宋时微绵软地仰在地上,颈间被两个内侍用一条白绫狠狠缠住,整张脸泛着窒息的紫红色。

门被破开的一瞬,裴安臣剑上寒光惊闪。

勒着宋时微的内侍被刀光晃了眼,吓得忙松了手,跪在地上抖得厉害。

“宋时微!”裴安臣大步走过去。

他扯开残绫,将人拢进怀中时,却发现她身体冰凉,胸口已没了起伏。

好在他征战多年,跟着军医学过许多救命的法子,他惊慌失措地含住她的唇,一边传气,一边去按她的胸口。①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的绝望感袭来之前,宋时微的睫毛终是颤了颤,眼缓缓睁开一线,涣散的目光很久才聚拢。

“裴安臣……”气若游丝,她目光呆滞地看他。

良久,她猛地吸了一口气,伏在地上呕了半日,才恍然回神时,眼中泪水如洪。

生受了这生死一造,她肌肤失了红润,白得近乎透明,青丝胡乱黏在泪痕斑斑的脸上,鸦睫轻颤时,眉心蹙紧的每一分,都揪着裴安臣的心。

他又喜又怒,抱着她起身。

转身时,才发现皇帝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殿门外,正满脸阴翳地看着他们。

裴安臣无视帝王,抱着人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他是朕的皇后!”裴玄望向空荡荡的寝殿,背对着裴安臣厉声道,“梁王就这么将人带走,就不怕明日天下皆知,你夜闯宫禁,□□后宫?”

裴安臣正欲说什么,衣襟却被一只柔软的手攥了攥。

他低头去看,却见怀中人此时顺足了气,神色清明了不少。

“放我下来。”她张了张失了血色的唇,说话时气息微弱。

“宫禁都闯了,本王不怕骂名!”裴安臣将她紧紧护在臂弯中,像是囿着易碎的玉瓷。

宋时微咳了两声,两颊方泛起异样的潮红,“放我下来……”

裴安臣踟蹰着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生怕她说,她要留下。

看向他,她攥着他衣襟的指尖收紧,眼神中透着易碎的哀戚和坚韧,“今夜,让我要和陛下做个了断……”

被裴安臣从怀中放下的那一刻,宋时微双腿发软,差点儿跪在地上,好在被他扶住。

深吸一口气,她站直了身子,望着裴玄,赤脚一步步走过去。

玉足轻移,黏起的静尘飞扬在烛光里,像两世六年的夫妻时光,如梦般溃散。

提起裙角,她跪在裴玄身前,从袖中取出一封和离书,双手奉上,“臣妾宋氏,入宫三载。上不能辅圣德于万一,下未能延子嗣于宗庙。中宫失序,罪在妾身。伏乞陛下垂怜,赐离凤阙,归入本宗……”

与帝王和离一事,她想都不敢想。

可裴安臣第一次提及此事时,她动了心,还是写了这和离书。

只不过,半年来她一直将其藏在暗处,没有勇气呈上去罢了。

裴玄一把抚落了和离书,冰冷的眼底布满了血丝,“皇后乃国之母仪,岂能如寻常妇人般和离!朕不准!”

宋时微收回双手,抬眸看向裴玄时,眼中满是决绝的冷意,“那陛下便废了臣妾!”

裴玄一把拧住她的手腕儿,看向她的眼神带着无可奈何后的疯狂,“你是朕的皇后,如今要弃朕而去!?”

“是陛下先弃了臣妾!”宋时微眼角泪痕未干,此时因愤怒微微扬起,鸦睫颤得厉害。

瞬间的寂静。

铜漏中水声滴答,虽然那么轻,可每滴落一下,都能砸得心脏砰砰作响。

片刻后,裴安臣看向大殿角落里的福临,平声道:“福公公,将和离书捡起来,递给陛下。”

甲胄上寒光刺目。

他声调轻缓,却又像暗潮下游走的蛇,危险迫人,“陛下是签了这和离书,还是现在就颁布禅位诏书?”

裴玄看向裴安臣,龙袍上金光滚动,却在微弱的烛光下失了威严,“你威胁朕!”

“是警告!”裴安臣握着刀柄,身后立着的安西军黑压压一片,如乌云笼罩。

死寂。

裴玄胸膛剧烈起伏,像困兽般在殿内踱步,最后停在福临面前,拿走了他手上的和离书。

将字签好,他狠狠甩到宋时微怀中,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拿去!”

兰汤中水雾氤氲。

宋时微在温热中泡了半个时辰,才觉冰冷的四肢百骸恢复了暖意。

她闭眸享受着温热的暖汤,可还是抚不去甘露宫的惊魂一梦。

那刺目的白绫,皇帝带着杀意的冰冷眼神,被勒紧的窒息感……

不由自主的,她蜷紧了身子,颤得厉害。

耳边传来细浪声。

她睁开眼,竟见裴安臣破开池水,向她走来。

方才离宫后,裴安臣打马带她来了兰渚苑。

许是他刚下前线累得紧,虽和她同泡一池,却坐甚远。

半个时辰过去了,他一直闭目养神。

眼下瞧他游了过来,宋时微忙闭上眼装睡。

赤裸的身体被揽入滚烫的怀抱,耳垂被他刁住细细磋磨,“装什么装,方才瞧你睁着眼。”

宋时微方历了生死劫,这会儿惊魂甫定,实在没心情应付他。

是以她不理他,闭着眸没回话。

片刻后,他的吻落下,沿着她的耳,从侧颊滑下,将她露出水面的身体,吻了个遍。

她只闭眸受着,不敢出声亦不敢动,只怕撩起他的火。

毕竟,她今夜,实在没有这个兴致。

直到她被强行翻了个身,被他压在池缘上。

耳边,响起他沙哑低沉的声音,“腿分开些。”

宋时微挣扎一下,想从他怀中滑走,却被他死死抵住。

嵌着她的下颌,他强行扭过她的脸,神色不愉,“今夜,本王可是又救了你一次。”

宋时微用眼角瞄着他,“谢王爷救命之恩。”

他掐着她的腰,用温柔的语声下令,“将腿分开。”

宋时微放软了眼神,含着企怜之色,“看在我今夜九死一生的份儿上,王爷怜惜些吧……”

掐在腰上的掌到底松了松,他不情不愿地冷眼看她。

宋时微转身,瞧他时眼神温软臣服,“我自是感激王爷的救命之恩,改日……改日一定亲自谢恩。”

接下来的日子,宋时微离了兰渚苑,被裴安臣直接带去了梁王府。

可不知他在忙什么,连着七八日,整个兰渚苑中朝臣往来不断,一波一波地从他的书房里进进出出。

好几次,宋时微拿了亲手做的羊奶糕去找他,却见书房里的会议从早开到晚,没个停的时候。

她站在书房外,隔着老远候着,若等个一炷香的时间,书房的门还未打开,便会识趣离开。

这日,终等到书房里的议事了了。

门开的一瞬,她抬眼瞧过去,正和走出来的三人对上了眼。

做了三年皇后,虽对前朝事务不熟,可有头有脸的大员她还是识得。

三人一前一后走出来,竟是廷尉沈辉,镇国侯萧景初,还有一个……从未见过。

生脸汉子瞧着臂膀腰圆,像是个将军。

对上眼的那一刻,沈辉和萧景初似是愣了一下,继而向她颔首。

宋时微回了一礼,低下头往书房里走。

只是与三人擦肩而过后,背后传来零碎的议论之声。

“她怎么在这儿?”

“你没听说殿下夜闯禁宫?便是为她!”

……

“太不像话了!”

……

宋时微抓着食盒的手紧了紧,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往书房走,将闲言碎语甩在身后。

跨入书房时,裴安臣正坐在桌案后看着什么。

见她进来,搁下了手中朱笔。

往身后的凭几上一靠,他捏了捏鼻骨上的穴位,指尖扣了扣桌案,懒洋洋道:“过来。”

作者有话说:

裴玄:放开你嫂子!

裴安臣:很快就是弟妹了-

①东汉《金匮要略》中已记载心肺复苏术,与现代急救方法类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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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更新在周六~

第64章 红颜祸水1 她还是那只

宋时微凑到案前, 将食盒放到案上打开,端出玉碟。

动作间,她眼角一斜, 瞄向案上铺着的纸笺。

纸笺之上, 写着密密麻麻的人名,大部分被用朱笔圈画而出。

红色侵占了大半张纸,像铺天盖地的血光,将纸上的人名吞没。

这些人她大都认得,皆是裴玄提拔起来的新贵。

帝党败落, 如今军权落回裴安臣手中,怕是要死不少人。

上一世,裴安臣篡位登基后, 第一件事,便是杀人。

血腥味儿隔着两世的记忆,窜入她的鼻中。

上一世, 她被裴安臣囚在披香殿,听到宋氏灭族的消息,隔着前朝大殿,仿佛看到亲人的头颅滚落眼前。

被纸上的凄红晃得模糊, 她正发愣, 手里的玉碟被人夺走。

“想什么呢?”裴安臣一把将她揽在怀中。

猝不及防之间,她跌坐在他的大腿上。

回过神来, 她望着他, 挤出一抹笑,“那日说好要谢王爷的恩,今日特意做了羊奶糕,拿来给王爷尝尝。”

裴安臣噙着笑看她, “等了九日才见你姗姗来迟。本王还以为,你这没良心的糊弄完我,又要赖账。”

宋时微从碟中捡起一枚糕,递到裴安臣唇边,“王爷之前说,等我与陛下和离后便放宋家离都,可还说话算数?”

裴安臣将奶糕咬去半块,嚼完了,冷笑道:“我便知道,你这女人无事不登三宝殿。”

将剩下的半块递到他唇边,她软着声追问,“到底算不算数?”

裴安臣没张嘴,只是看她时眼神暧昧得很,“若这块糕喂得好,宋家明日便能离都。嗯?”

美人云集的后宫里,宋时微能坐到皇后的位子,且将帝王之心死死拿捏三年之久,自然是懂男人的心思。

况且撩拨男人的手段,当年流落乐坊时,她亦学过不少。

她将糕衔在谭口,低下头凑到裴安臣唇边,一双凤眸中似有流萤飞舞,看着对方时,带着销魂蚀骨的媚。

裴安臣喉结微动,忍着燥意冷眼睨她,“不满意。”

宋时微怔了怔,犹豫片刻,跨坐在他腰上,再试探着低头凑上他的唇。

裴安臣眼尾攀上一丝红翳,像克制着体内汹涌的潮热,却还是冷眼瞧她,“还是不满意。”

宋时微深吸一口气。

她压着恼意,却只能露出一副百依百顺的姿态。

素手攀上腰间,她亲手解落了腰带。

六月里穿的罗裙纤薄,只薄薄一层滑落,便露出光洁的肩臂。

可裴安臣只是看她,未有张口去接糕的意思,似是欣赏她媚态百施却邀不到宠的窘态。

蓦的生出一股羞耻心,她恨极了他的捉弄,想将糕取下来狠狠砸在他脸上。

到底忍住了冲动,她放低了身段,背过手去,要去解落抱腹的细带。

可手刚刚碰到带子,却被裴安臣一把抓住,“别脱完。”

“最后一件,我要亲自脱。”他勾着她的后脑,将她的脸按至眼前,张口叼住了她衔着的糕。

口中之物被取走,宋时微才松了口气,刚想后撤,却见他囫囵吞枣地将糕咽下去,猛地捉住了她的唇。

唇齿被撬开,他缠着她的舌戏了半日,眸色缱绻,“身上皂香气这么重,洗过了?”

她双颊一红,敛着眸子点头。

裴安臣喉结明显一滚,呼吸骤然紧促,身子一抬便将人压到了案上,“你这狸奴①,还是这么骚。”

宋时微鸦睫一颤,屈辱感一闪而过。

狸奴正是她在乐坊时的艳名。

也是她第一次与裴安臣见面时的自称。

四年了,她以为和这个名字早已划清界限。

可没想到,三年的皇后梦不过是过眼烟云,在被门阀世族把控的天下,在以出身为尊的时代,她还是那个卑微不堪,为求自保,在裴安臣身下辗转承欢的狸奴。

紧咬着下唇,宋时微的心忽然绞痛了一下。

她强忍着泪水,不让它轻易滑落。

裴安臣将人翻了个面,抵在案上。

粗暴地扯开她的腰封,衣衫落尽,露出背上的兰花。

不同于刚雕好时的丑陋,此时的兰花被养足了一月,已是美不胜收。

他用指尖细细勾勒兰花的轮廓,指腹下是雕青后生出的崭新肌肤,柔软细腻到了极致。

一如三年前他的喜好,他的手指腻着她的肌肤向下游移,直到那兰花颜色渐浓,开得正盛,她紧咬的唇齿之也忍不住松动,发出低低的嘤咛。

他将人翻转过来,捧着她的颊戏谑一笑,道:“想要?”

看着她眼神逐渐迷离,耐不住露出济济求欢的哀求。

将她的腿挂上了腰,他居高临下,得意地望着她,“求我,就给你。”

第二日起来时已是正午,裴安臣已不见了。

她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下榻时只觉双腿发软,口干舌燥。

刚倒了杯水,便听门外响起了绮罗的声音,“女君可是醒了?”

她‘嗯’了一声,绮罗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串儿的女婢。

女婢手中端着浣洗梳妆用具,鱼贯而入。

宋时微坐在镜前,绮罗为她铺脂粉时,犹豫了片刻,问道:“女君,身上的痕,可要遮一遮?”

衣领遮不住的地方,红斑点点,狼狈不堪。

宋时微忆起他昨夜的吻放肆凌乱,肌肤上的灼痛感似重新燃起。

瞧着他也不像完全不知怜香惜玉的人。

可三年过去了,他在房事上,怎么还是如此霸道凶蛮。

宋时微叹了口气,“遮一遮吧。”

不然,如何出得了房门?

梳妆结束,她正用午膳时,吴管事进来。

他面带慌张,额角挂着汗,却尽量稳住恭敬的姿态,“女君,太后娘娘銮驾至了,说是要见您。”

随吴管事来到正堂,隔着门框,宋时微向堂内瞧。

宫廷内侍排满厅堂内外,如威压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她缓步提裙踏进门,见太后坐在屏风前的席上,正闭目养神。

正午的日光照进来,映亮了她华服上的鸾纹,金线流光灼热,刺目得很。

走到厅中,她行叩拜礼,“民女宋氏,拜见太后。”

太后并未睁眼,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多少表情,可那岿然不动的面色之下,却仿佛可见一双凤目锐利如刀。

良久,她冷笑一声,徐徐开口,“以前你恃宠而骄,嚣张跋扈。哀家一直以为,你是个没脑子的蠢货。如今才知看走了眼,没想到你倒有些手段。”

凤眸微睁,她从席上起身,缓步走向宋时微,“哀家早就觉得奇怪,宋祁犯了通敌叛国之罪,啊潜为何费尽心机保他这个帝党之人,原是你在背后兴风作浪!你脚踏两只船,施媚术于陛下,又对吾儿投怀送抱,无论哪方赢,都能让宋家全身而退。”

到宋时微身前,用鞋尖儿勾起她的脸。

审视片刻,太后收回了脚,轻蔑道:“一张媚脸勾得陛下独宠你三年,如今又勾得吾儿为你夜闯宫禁,当真是好心机!”

宋时微冷笑一声,自嘲道:“太后谬赞了。梁王殿下如鹰似狼,一双眼里什么瞧不明白。若非殿下旧情难舍,主动相邀,凭民女三脚猫般的浅薄手段,又怎能勾得动殿下的心?”

“旧情难舍?”居高临下晲着宋时微,太后冷哼一声,“你以为啊潜将你抢回来,是因对你痴情一片?”

讽笑两声,她眼尾藏着刺目的寒光,“啊潜自小好胜心强,得不到的偏要抢到手。如今他将你从宫里抢出来,不过是好胜心作祟,与陛下争一件战利品罢了!”

这话似细长的针,刺在宋时微心里。

跪在地上,她手指不由蜷缩,紧紧抠着地板。

重生一世,男人的心她又何曾信过。

英雄难过美人关。

乱世的美人如稀世珍宝。

若非凭着她这张脸,裴安臣又怎会执着于将她囚在府中?

太后冷眼瞧着宋时微,见她指尖轻颤,沉默不语,知道自己的话已诛了对方的心。

唇角攀上几丝得意,太后的语调轻盈优雅,却透着毫不手软的狠辣,“很可惜……若是没有哀家,你倒可以玩弄你那狐媚手段,多苟活几日。不过……如今有哀家在,便容不得你在哀家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盯着她久了,后颈被脂粉掩盖的红痕再也遮不住,陡然刺入了太后的眼。

眸色骤然一冷,太后的话再出口时,带着惊寒,“鸩酒或白绫……你自己选一个。”

宋时微身子一颤,抬头看向太后身后。

两名面无表情的老嬷嬷,一人手捧一段雪白的绫缎,一人手托一个红漆木盘,盘中放着一只小巧的翡翠酒壶和一只同色酒杯。

看着那白绫与鸩酒,宋时微浑身冰冷。

忽然,她想到几日前被裴玄赐死的场景,竟奇异地感到一股极深的讽刺。

蓦的冷笑出声,她笑颜微微扭曲,竟开出一朵明艳冶丽的花来,“陛下管不住弟弟,便要毁了他的皇后,太后娘娘管不住儿子,便要毁了他的情人。”

太后猛地转身,“你说什么!”

宋时微眼尾上扬,带着浓稠的嘲讽,“太后娘娘自己教出来的好儿子,悖礼夺嫂,囚于私苑。太后怨恨自己无力管教,便跑来拿我解恨。试问太后,民女说的是也不是?”

太后并未回答,只是眯着眼尾,冷目睇她。

良久,太后轻蔑道:“强词夺理!既然你自己不选,那哀家就替你选。”

拂袖一震,太后眼神锐利如刀,缓缓开口,“废后宋氏,不知廉耻,秽乱宫闱,身为皇嫂却勾引亲王,实乃红颜祸水。”

说完,她转身,向其中一个嬷嬷使了个眼色,“今日,哀家要替我大齐清理门户……赐鸠酒,断祸根!”

作者有话说:

①狸奴:古代对猫或者狐狸的昵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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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红颜祸水2 封妃,可名

嬷嬷端着托盘走向宋时微。

翡翠杯泛着幽幽绿光, 美丽的光泽中毒浆翻涌。

只需一口,便可毙命当场。

宋时微自嘲一笑。

活了两世,却厉过三种死法。

不知这毒酒喝下去, 可要痛过尖刃刺心或白绫勒颈。

不知为何, 面对死亡的次数越多,她竟愈发麻木。

愣怔时,嬷嬷端起酒杯,已递到她眼下,“女君, 请吧。”

幽幽绿光映着她略显呆滞的眸。

忽然垂眸一笑,她压着眼底冰寒,“皇室真是可笑, 丢了颜面便只会杀人,还要找冠冕堂皇的说辞。”

转身晲着她,太后的眼帘轻抬, 冷冷扫着她时,似在俯视一个微不足道的蝼蚁,“死到临头,还这么惹人讨厌!哀家劝你赶紧喝下去, 若等到哀家找人帮你, 就死得没这么体面了!”

手掩在袖中,宋时微攥紧了拳。

她不想死。

可眼下, 太后咄咄逼人, 裴安臣亦不在府中。

无人护她……

不情不愿地接过酒杯,她指尖僵得厉害。

不甘心!

可不甘心又能如何呢?

她不过是这权利场上的一粒尘,太后抬脚要碾死她,她又如何能逃得过。

只是要死, 也不要死得太过狼狈。

到底将酒杯递到了唇边。

她心中一横,正打算仰面饮下去,耳边却忽然传来铿锵有力的沉稳脚步声。

环佩叮当,激烈碰撞。

宋时微扭头去看,竟见堂外夺目的天光里,裴安臣身上笼着刺目的日光,正大步向这边走来。

她猛地将酒杯砸落在地。

上好的翡翠骤然崩碎,在安静的厅堂中溅起莹莹碎光。

太后平静的眸色陡然一凛,优雅的语气再掩不住愤怒,“反了你!”

指尖颤抖着指着她,太后恼道:“将毒酒灌下去!”

语落,裴安臣一只脚刚跨进堂内。

宋时微一把推开扑上来的嬷嬷,撞进裴安臣的怀里。

裴安臣刚跨进门槛,却被宋时微撞了个满怀。

还未搞清什么状况,便见她抬眸时已梨花带雨,声音颤得厉害,“王爷救命!”

他忙抬眼环视堂内,只见一个嬷嬷正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身边铺着一地的翡翠碎屑。

碎屑间,是淋了满地的酒液。

猜到方才发生了什么,他眸色骤然一沉。

耳边传来太后的恼音,“岂有此理!”

以身为盾,裴安臣将宋时微拉至身后。

跨步走入堂中,他对着太后躬身行礼,“儿臣参见母后。不知母后驾临,有何训示?”

“有何训示?”太后冷哼,“眼下之事,你是瞧不明白,还是明知故问!”

白绫,破碎的酒杯,淋了一地的酒液。

便是再迟钝,裴安臣也瞧明白了。

他站直了身子,侧眸瞧了眼宋时微,又对吴管事使了个眼色,“将人带下去。”

吴管事正要带宋时微离开,太后眸色骤然一厉,“不许走!”

对太后威怒,裴安臣不予理会,只是命令的语气又重了几分,“将人带下去!”

宋时微跨出了正堂的门。

正午的阳光浓烈地刺入她的眸,扫净了绝望的阴霾。

长长舒了口气,可她扶着门框的手还是止不住地抖。

又往前走了几步,确保堂内之人再看不到自己时,她顿住了脚步,低声道:“吴管事,先等一等。”

隔着窗,耳畔是太后恼羞成怒的声音。

眼瞧着宋时微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太后瞳孔一缩,看向裴安臣时,胸口骤然起伏,“她给你灌了迷魂汤了!你竟为了她,和母后作对?”

裴安臣负手身后,一扫眼角阴翳,语音里带上几分柔和,“她不过一介弱女子罢了,何以值得母后搞这么大阵仗。”

走到太后身边,裴安臣搀上她的小臂,劝道:“母后先坐下,消消气。”

面色难看得厉害,太后一拂袖,震开裴安臣的手,“你且说,是要这个妖妇,还是要坐稳大齐的江山!”

裴安臣声音微凉,带着不以为意,“非要选一样?”

太后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偏头看他,恼道:“如今你与帝位只差一步之遥,正是以德服众的时候。她是你的皇嫂,你把她留在府里,让满朝文武作何评论!”

“什么皇嫂!”裴安臣一拂衣摆,兀自坐在席上,冷笑里带着懒散的不屑,“她已与陛下和离,被褫夺了皇后封号。”

“你当旁人都是瞎的?”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凤目之中寒光凛冽,“那夜你闯宫抢人,逼着帝后和离一事传得沸沸扬扬,你可知外面怎么说?”

避开太后眼芒,裴安臣拨着香炉时懒懒道:“几句污言秽语,儿臣遭得住。”

“你!”太后眉心皱得厉害,凤眸里噙着的怒火几欲喷出。

粗喘了口气,她胸口剧烈起伏,“如今在你眼里,可还有祖宗法度,君臣纲常!”

裴安臣一顿,抬眼看向太后,继而扯出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来,“原来母后也信奉‘祖宗法度,君臣超纲’八个字?”

“不信也要做给外人看!”说完,太后拂袖向他走去。

跪坐在裴安臣对面,她压了压眼中的愤恼,搀上了一份慈柔,“啊潜……你是个聪明的。洛都城下与靖王一役,你打得漂亮,并借此事收归了军权。如今你加了九锡,只需以军权逼陛下禅位就好。你承天之命本可以顺理成章,可你闯宫夺嫂,自毁名声,授人以柄。在天下人眼里,禅位就变成了逼宫!日后……你的皇位怎能坐得安稳?”

随意向身后的凭几上一靠,裴安臣看向太后,眸色锐利,“母后别忘了,霜儿如今身怀六甲,若她诞下太子,按着祖宗法度,君臣纲常,儿臣不能称帝,只能做摄政王。”

太后愣了片刻,眼珠压在眼底微移。

她沉默着敛眸沉思,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她拂去了眸中慈色,又换上了决绝的冷意,“不管是称帝还是做摄政王,你将那□□留在府中,总归是名不正言不顺。哀家决不允许她毁了你的名声!今日无论如何,你必须把人交出来!”

裴玄起身,面对太后的咄咄逼人,沉静的面色上压抑着什么。

沉默片刻后,他冷笑道:“既然名不正言不顺,那便封妃好了。祖宗法度中没有哪条,写明与兄和离的皇嫂不可为妻吧?”

愣了一下,太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目光里带着漫长的审视,最终表露出至极的失望,“你方才说了什么?哀家怕是听错了?”

迎上太后的目光,裴安臣毫无退让,“母后没听错,儿臣要纳她为妃。”

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太后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被那尖锐的审视看得越来越恼,裴安臣再难压制心里的愤怒。

天下人皆可质疑他,嘲讽他。

可他唯独受不得亲生母亲这般注视!

一拂袖,他向门外大步走去。

“你给我回来!”太后厉声喝止。

连头都没转,裴安臣眉心拧出火来,“回去做什么!继续做母后眼里的笑话?”

走至门前,他忽然顿住。

堂外的天光映入他的眸,如灼灼焰火悦动。

背对着太后,他冷声道:“对了,霜儿诞下龙嗣之前,儿臣会着人严加看护,母后就不要打这孩子的主意了!”

话音刚落,裴安臣正要跨出门槛儿,却不想身后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声。

紧接着,瑞秋惊呼,“太后!太后!”

堂外。

宋时微的手紧紧抠着窗棂,耳边传来‘太后咳血’的惊呼和裴安臣下令传府医的焦急声。

在一片混乱声里,她攥紧了衣袖,匆匆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六月下旬,夜晚潮热难眠。

纱帐外没有一丝风,浓稠的空气勒得人透不过气来。

躺在凉簟上,宋时微辗转反侧。

身下篾片被汗濡湿了,腻腻地贴着她的肌肤。

实在睡不着,她从榻上坐起来,捡起枕旁的麈尾扇,一边摇一边用香帕腻着汗。

愁人的心思随风扑到面上,她拧紧了眉。

半个月前,太后被气得咳了血。

裴安臣亲自将人送回了宫,两日后,她便被重新送回了兰渚苑。

半个月过去了,她没再见到他的一丝影子。

不难猜测,就算他一身逆骨,不顾天下人的指摘要强行留她在身边,可与亲生母亲相抗,总非易事。

太后这一病,便是向他施了压。

以太后羸弱的身子骨,若以病体要挟裴安臣赐死她,不知他会在生母与她之间作何选择。

想起那日的白绫毒酒,以及太后咄咄逼人的眼神。

捏着扇柄的手指不由紧了紧,黏在她后背的汗都冷了几分。

耳边蚊蝇声渐响,她燥意越甚。

披了一层纱衣,她随手拿起一支金簪挽了头发,连绮罗也没叫上,便独自一人去了西南角的荷塘。

捡了处池边的假山石坐下,宋时微提起裙角,褪了木屐,将赤脚没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