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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安浦斯以每月五十卢银的价格租下了艾弥尔集市西侧街一整条街道的摊位。

这价格并不算太过昂贵, 毕竟塞勒涅也需要时间和金钱重新安置那些原本就待在这里进行正常贸易的商户,而增派卫兵进行日常巡视也会影响到领地的布防。

除此以外,双方共同制定了《商人行会条例》, 安浦斯商人在她的领地内拥有一定的司法豁免权,但最终裁定权仍然保留在领主手中。

他们的市场税与交易税会由安浦斯在行会的代理人墨菲斯特统一监管, 定期交付税署。

争取到这些, 赫琉斯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因为西奥多的愚蠢,他们最终没能成功与艾弥尔领主交好,但安浦斯完全可以通过娴熟的商贸手段挽回这些无形的损失。

不过在正式启程返回安浦斯前, 赫琉斯还是试探着询问了那位名为莱特的随行卫兵, 他想知道他们是否可以查看一下附近农庄的作物。

艾弥尔的粮产尽管称不上丰厚, 但相较起只注重商贸往来的安浦斯来说还是盈余了不少,倘若他们的农庄秋播作物生长态势可观, 也许他可以提前预订一些谷物和蔬菜,以弥补领地的粮食缺口,赫琉斯如此考虑。

“想去农庄看看?那当然可以。”莱特欣然同意了赫琉斯的请求。

不如说,领主大人早就交代了他要想办法把人带到农庄那边去。

“知道怎么推销吗?不会的话可以看看这个,咱们领地的致富大业可就靠你了。”离开城堡前, 塞勒涅递过一本薄薄的黑色封皮小册子, 语重心长地嘱咐他。

莱特深觉责任重大, 他接过来一看,那册子内页写着:《伪先知的行骗日记》(附小字署名米赛娅·弗兰克)。

他的眼神渐渐清澈起来……

阿兰德农庄。

得知安浦斯使臣即将前来查看他们的农庄,威廉特意交代农奴们将存放在农舍中的犁具运出,装模作样地安排他们犁起了休耕地的土壤。

赫琉斯与莱特一到条田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不由得疑惑出声:“秋播好像已经过去有一段日子了,这些农奴怎么还在犁地?”

总不会是因为错过了时间, 那样的话,这里的管事也太失职了。

“这可是我们的领主大人研制出的新犁,”威廉不知赫琉斯心中所想,他扬着脑袋,语调颇为得意,“不但犁地效率高,用它犁过的地,土壤肥力还会大大增加。”

赫琉斯这才留意到那架形制陌生的犁具,他同其他安浦斯使臣讶异地打量了一会儿,心中抱有疑虑,“可这犁辕是弯曲的,恐怕不能正常使用吧?”

威廉摇摇头,他招呼了农奴们停下动作,领着众人凑近了些。

“你们瞧,这里的横木同以前的犁具不一样,它是可以活动的,这意味着耕牛可以带着犁具转弯,犁辕不会因此折断,铁制犁铧的翻土深度也比我们想象的要好很多……”威廉似是早有准备,对农庄犁具的构造侃侃而谈。

赫琉斯完全惊呆了,理智告诉他现实里应该不会有这么好用的犁具,但他又不觉得面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农庄管事有必要来欺骗他们。

莱特观察他许久,这会趁热打铁,“威廉管事,说起来,我还没见过新犁该怎么使用呢,不如您干脆先演示一下?”

“伪先知”会在关键时刻带动气氛,怂恿误导他人。莱特对此深以为然。

眼见安浦斯使臣们也眼巴巴地望过来,威廉压着嘴角忍住了发笑的冲动,故作正经道:“自然可以,诸位。”

他吩咐农奴们重新牵动犁具犁地,而结果不言而喻,曲制铁犁在这个比刀耕火种稍好点的时代就是降维打击般的存在,犁铧深翻的土壤顷刻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赫琉斯几乎错不开眼,他看着犁铧留下的那条沟壑,心中激荡着无比惊惧的情绪:艾弥尔的农业水平竟然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他们完全可以在自己的领地内自给自足,而不需要依靠其他领地的输送,还有那些装备精良的卫兵……

他余光扫过莱特,视线在他手中的铁制长枪上停留了一会儿。

安浦斯并不缺少铁料,但公爵大人认为这会过多地消耗领地财力,所以他们的卫兵基本都还在沿用过去的旧式盔甲和武器,直至它们完全破损报废。

很显然,那些制式老旧的装备远远比不上艾弥尔卫兵,他们的领主无疑十分重视建设领地的军备力量。

赫琉斯颇感懊恼,安浦斯这些年似乎的确是过得太安逸了,如今苏里尔军队态度不明,他们竟然连这点修缮装备的意识都要靠其他领地来提醒!

其余使臣亦是沉着脸色不大安定,他们都察觉到了安浦斯存在的问题。

但在威廉和莱特的眼里,这些人就是忽然挂了脸色,好像对新犁的效果并不满意?

“咳咳,”想起领主大人的命令,威廉不由得紧张起来,但他还是维持着农庄管事的体面,状似从容,“看来是让各位使臣见笑了,安浦斯的农庄应该会有比这更好的犁具。”

他唤来农奴假意要将犁具收起,但赫琉斯火急火燎地拦下了他。

“请等等,”赫琉斯脑子飞转快要冒出烟来,“听说艾弥尔有意出售一批农庄用具,不知道这些铁犁是不是也在这个行列?”

他依稀记得艾弥尔罗列的商单,上面似乎并没有曲制铁犁这一项内容,但他现在迫切地想要确认这一点。

莱特微不可察地睁大了眼睛,先知果然是先知,欲擒故纵的确是引人上钩的好手段。

而威廉强抿着唇角,神色间很是遗憾的样子,“您说笑了,我们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新犁,又怎么会出售给其他领地?”

立刻就有安浦斯使臣接口道:“我们明白这些,不过商贸t互通总是常有的事,如今安浦斯的商队将要带着许多珍稀的货物来到这里,我们自然也想要换取一些领地所需要的东西。”

“您大可不必忧心其他问题,安浦斯一定会给出合适的价格。”

以商贸著称的领地总是如此直白地言明利益问题,这财大气粗的架势令威廉心生感慨。

但他还是摆出了犹犹豫豫的姿态,“您说的很有道理,但我想这还是得由我们的领主决定。”

赫琉斯目光炯炯,安浦斯空有水土,但农业发展尽显颓势,他铁了心要购入这批新犁改变目前粮产受制于人的局面。

于是他和其余安浦斯使臣怀着复杂的思绪查看完阿兰德农庄的作物状况,又辗转去了其他农庄,眼前所见令他们深感惊讶。

在安浦斯使臣们的印象里,农奴们大多肮脏邋遢,懒懒惰惰的不成样子,没有管事的严厉鞭打,他们绝对不会认真地投入到耕地的工作当中。

但现在,看看其他领地的农奴,他们竟然完全不觉得劳作辛苦,反而有说有笑地对待农庄的田地,还与管事们相处很是融洽的样子。

连作物也是正常发芽,没有出现任何照料不当的问题,他们甚至还在菲尔德农庄看见了一位女管事,据说她还曾是其他农庄的农奴,这在赫琉斯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他都要有些佩服那位新领主的治理手段和宽容慈爱了。

待他们怅然若失地离开农庄,赫琉斯也顾不得前几日的尴尬了,他忙不叠同洛里安请求了与领主的会面。

“领主大人,安浦斯很需要这批犁具,倘若您愿意信任公爵的话,我们会给出优渥的价格,这必然有益于我们的长期合作。”他一脸严肃地搬出了提前准备好的说辞。

塞勒涅“纠结”了一会儿,最终含泪接下了安浦斯的大订单。

眼看赫琉斯高高兴兴地捧着协议离去,领主大人捂着脸忍不住微微颤抖。

有钱真好,她感慨地想着。

进了她的小金库就更好了。

“这还真是……难以置信。”洛里安古井无波的灰眸轻轻扫过羊皮卷上的内容,她倒是少有这样外露的情绪波动。

为了表达诚意,赫琉斯高价订下农庄新犁时还顺带预订了大量谷物蔬菜和农具。

这笔交易艾弥尔绝对是赚得盆满钵满。

“行会的事情怎么样了?”塞勒涅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意。

洛里安点头,“没有问题,第一批安全通行证和税讫凭证都已经签发完毕,我们将这些东西交给了使臣们带回,他们的商队很快就会带着申报的货物前来艾弥尔。”

“不过,”洛里安顿了顿,左手袖袍随着她抬手的动作滑落,她掌心的镶金徽章也露了出来,“安浦斯顾问还留下了一样东西,他说这是莫尔根公爵的交代。”

“这是?”塞勒涅接过徽章,上面精细地用金丝珐琅掐了一只展翅状的黑鹰。

洛里安神色凝重,“如果我没有认错,这是卡斯特洛家族的纹章样式。”

伦巴赫大公所在的卡斯特洛家族,崇尚力量与财富的贵胄象征。

“而且这样特殊的制式,”洛里安思索了一会儿,“应该属于现任伦巴赫大公,雷蒙德·卡斯特洛。”

第26章

“磨磨蹭蹭地干什么!?走快点!”

莱比涅肩上忽然挨了一鞭子, 她外露的爪子下意识就往回缩了缩,但还是忍不住皱着鼻子发出了一点低低的咕噜声。

小皮鲁斯抓挠着被铁链束缚的褐色毛发,他咧着牙齿问莱比涅:“梅比涅奶奶到哪儿去了,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皮鲁斯,你都已经问过我三次了, ”莱比涅垂头丧气地抖了抖下垂的耳朵, “梅比涅奶奶不在了, 她不会陪着我们了,以后我们要自己生活。”

虽然说着是要自己生活,但她觉得她们更有可能是被人类当做家畜饲养, 这不好对小皮鲁斯说, 她们现在又没有家了。

其余受缚的兽人也哀戚地垂着脑袋, 她们大抵都明白失去族群庇护后即将遭受人类奴役的命运。

“哼,”巴兹尔目光轻蔑地自这些狼狈不堪的兽人身上扫过, 语气里带了些许不屑,“看来在锋利的刀枪面前,这些兽人的爪子倒也不过如此。”

科马刻则不大认同地摇了摇头,“最年长的那只兽人伤了我们不少猎人和卫兵。”

为了这次围捕,他们花大价钱在安浦斯招募了经验丰富的猎人, 还得到了公爵大人的帮助, 但即使付出了这么多的代价, 活捉这批兽人依然让他们失去了许多人手。

“那些损失算不了什么,”巴兹尔嗤笑了一声,“卖了她们挣钱才是紧要的事。”

可惜公爵大人不准他们将这批兽人售卖给其他人,不然巴兹尔还可以想办法抬高价格宰一笔大的。

“话说起来,这条直道也太安静了,连一个劫路的匪徒都看不见。”科马刻四下打量, 除了距离艾弥尔近了,他们偶尔会瞧见巡视的卫兵队伍以外,竟然没有其他风声。

巴兹尔视线下移了些许,“这路倒也平坦好走,一点也不泥泞。真是奇怪,我先前怎么没听说艾弥尔发展成这样了?”

听到他的疑问,科马刻玩味地笑了笑,“但你总不会不知道傻瓜伯爵克劳德吧?”

他们同时笑出了声,兽人们抬头,眼神愤怒地瞪着两人的背影……

“一百公斤胡椒,三公斤藏红花,五十公斤肉桂……没有问题,请随卫兵往这边走。”税务官露西清点完货物,指引着这支商队往他们所在的摊位去。

安浦斯的商队今天会陆续抵达艾弥尔,她的工作就是同卫兵们清点货物数目是否与申报数量一致,确认没有税讫凭证问题。

比起校对那些乱七八糟的账目来说,今天工作还算清闲。

于是露西理了理袍子,视线在新入城的商队上一顿,她的眉头立刻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科马刻,让他们把货都带过来,就是这儿了,”巴兹尔招呼着科马刻,自己带着他的“货物清单”来到露西面前,“啊,您就是负责点货的税务官吧,瞧瞧,我们的货物都在这儿了。”

露西的目光先是落在正为了挥鞭驱赶兽人而发火的科马刻身上,而后又在巴兹尔手中停留片刻,她的脸色愈发冷然。

那可不是什么货物清单,而是一整串沾了血的兽牙。

兽人以母系聚族而生,乳牙脱落后会由所在族群的首领亲手磨制成兽牙链,此后终生携带左右,直至她们彻底死去,这些兽牙才会被埋入族群所在的土地。

对兽人们来说,被剥离兽牙同生命的终结没有差别,这是整个族群的耻辱。

但对巴兹尔而言,这也不过是一群奴隶而已,兽人与他们语言不通,他也懒得再挨个挂环区分,干脆强横地抢走了她们的兽牙,再交由艾弥尔的税务官自行清点。

“……请稍等。”接过那串颜色暗沉的兽牙,露西明显感觉到好几道带着仇视意味的目光望向了她这边。

税务官叹了口气,她低声嘱咐着身边的卫兵,待他点头离去,才若无其事地翻看起了手中的兽牙。

“她为什么要拿我们的兽牙?”小皮鲁斯被驱赶着蹲在角落,但他还是嘟囔着抱怨,“那是梅比涅奶奶给我的东西。”

莱比涅呼出一口气,示意他小点声,“皮鲁斯,现在先不要提兽牙的事,你会挨鞭子的。”

其他成年兽人毛发生长茂盛,有一定防御和缓冲作用,皮糙肉厚的挨两鞭子倒也没什么,但皮鲁斯那点稀疏的毛发可没有这抗揍的本事了。

爪子被铁链束缚,她们的抵抗除了挨鞭子以外没有任何作用,梅比涅奶奶教过她们,偶尔的示弱是为了更好地生存,这可不是什么丢兽人脸皮的事情。

待露西清点完兽牙数目的时候,她没有立刻将它们归还给巴兹尔,不过他看上去也不甚在意。

巴兹尔想,他只需要在艾弥尔领主这里拿到赎买兽人奴隶的金钱,除此以外的事情并不重要。

正在这时,那名前去税署的卫兵也返回了这里,他的手上拎着一小袋沉甸甸的东西,巴兹尔的眼睛顿时一亮。

“二十四个兽人t,扣除交易税需要支付十二金。”露西接过那袋金币,又转交给了他。

奴隶贸易素来都是暴利,何况巴兹尔的商队所售卖的还是兽人,她们的价格相较起其他普通奴隶还要贵上不少。

巴兹尔笑呵呵地同科马刻确认了金额无误,头也不回地领着商队其余人前去集市收购新的货物,他准备回安浦斯时再将这些东西高价转售给那些好面子的贵族们。

“露西小姐,这些兽人怎么办?”卫兵们看了看蜷缩在一旁警惕着他们的兽人,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头盔。

艾弥尔地方小,他们大多也是头一回碰见这种买卖奴隶的事情。

露西沉吟片刻,“希尔德,你先带她们去修道院的公共澡堂清理一下身体,想办法把她们手上的铁链解下来,让医师们做好疫病检查工作,我现在就去见领主大人,其他卫兵留下继续检查。”

“好的,露西小姐。”希尔德快速点头,她和队列里的其他女卫兵往角落里的兽人走去。

“她们要干什么?”小布鲁斯往兽群里缩了缩,他不太理解人类的语言。

莱比涅和其他兽人也听得一知半解,她只知道她们好像又要被带走了。

“等等,”露西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待会把这些也还给她们。”

她将手上的兽牙递给了希尔德,随后就匆匆忙忙地往布卢维城堡赶去。

希尔德抓着东西一时没敢捏紧,那串兽牙搁在掌心里有些冷硬,于是她将武器放在了地上,半蹲在了那些直勾勾盯着她的兽人奴隶面前。

“这些还给你们,”希尔德绞尽脑汁比划着手势,“我们现在得去修道院了,明白吗?”

莱比涅懵懵懂懂地看着她,但那串兽牙在眼前晃悠,晃得她实在是心中发痒,于是她忍不住伸出手一把将东西抓了回来。

“!”小皮鲁斯的一双兽耳瞬间竖了起来,他的眼眸里充斥着疑惑。

不是说好先不管兽牙了吗?莱比涅在干什么呢?

其余兽人则同时发出了沉闷的咕噜声,这是兽人们警告敌人不要再靠近的意思,莱比涅也后知后觉地将兽牙护在怀里,她对着面前的卫兵露出了早就受伤的爪子。

希尔德茫然不解,这应该算是还回去了吧?

“那我们,可以起来了?”她试探地站了起来,双手向上连续抬了抬。

莱比涅:“?”

她的兽耳垂了下来,却实在是不明白卫兵这样做是什么意思。

“莱比涅,”约比涅在身后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这是要我们跟着她吧?”

总归不是攻击的意思,不然按照先前的经验,她们现在就得挨鞭子了。

希尔德耐心地看着她们,莱比涅咬了咬牙,利落地拖着铁链条站了起来,于是其他兽人也陆续起身,不过她们挨得很近,尚且年幼的兽人几乎都被护在了中间。

问题解决,希尔德高高兴兴地拿回了她的武器,她选择了走在前面带路,莱比涅看着周围手握枪剑的卫兵,终于是踌躇地跟上了她的脚步。

好在其他卫兵很有分寸地与兽人们保持了不远不近的距离,这至少令她们在这陌生的环境里感到了些许安定。

但这依然有个不大好的问题:她们在街道上吸引了很多不怀好意的目光。

兽人现在并不多见,何况还是在这么多卫兵看护下缚着链条的兽人,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奴隶一样的存在。

可惜了,领主大人一早就下令禁止了领地其他人收购这些奴隶,不然他们还可以花钱讨些其他乐趣。

这些不带收敛的探究目光引得莱比涅不适地皱了皱鼻子,她忍不住咧牙想要威吓他们,但这缺乏说服力的状况却反而招来了几声得乐的笑声。

这些笑声引起了希尔德的注意,她顿住脚步不悦地注视着街道左右围观的人,卫兵们也停住了行进的步伐,直至那些稀稀拉拉的声音一点点沉寂下去。

“都看够了?”希尔德声音格外冷冽,“看够了就把路都让开,不要在这里聚众堵塞街道。”

这训斥并非没有缘由,领主大人昨天颁布了她的新法令,非法定节庆时段禁止居民聚众堵塞街道、妨碍他人正常通行,违者将处以罚金二十尼郎。

这条法令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安浦斯的商队和“货物”在领地内引起这些好事者的围观,从而发生不必要的事故。

显然,这具有相当高的威慑力,那些人摸着鼻子悻悻地退远了些。

虽然新领主的政策都比较温和,但在执行上却是出了名的较真,二十尼郎对许多人来说都可以称得上是重罚了,他们可不想白白浪费钱在罚金上。

“她们在说什么?”小皮鲁斯极为小声地询问。

但莱比涅和约比涅同时摇了摇头。她们只得无措地继续往前走着。

第27章

“如上, 就是今天安浦斯商队出现的所有状况,”露西放下手中的简要报告望向塞勒涅,“领主大人,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我们该如何安置这些兽人?”

“听上去不太好处理, ”塞勒涅摩挲着指环,她忽然感到有些头疼, “你觉得,她们适应得了定居生活吗?”

她记得城堡中有些书籍记载过,兽人的生活方式比较原始化,她们通常会用兽骨和毛发搭建起临时营地,并随着季节变化时同荒野的兽群一起迁徙移动。

这与萨维什王国的一些游牧民族有些相似, 但并不完全相同。

兽人的精力过于旺盛,倘若没有猎食行为调节,她们的身体很容易出现肥胖和肌肉萎缩的问题,甚至于在心理上也会产生负面影响。

露西垂眼思索片刻,她答道:“农庄近来褐鼠泛滥,或许我们可以安排兽人们以此消磨精力。”

“……你是说让兽人们去抓老鼠?”塞勒涅微微睁大了眼睛,但看着税务官严肃认真的表情,她清楚这不是什么玩笑话。

“猫狗尚且不可以长期饲养在家中,我想兽人们更需要合适的手段维持身心状态的稳定, ”露西继续陈述着她的想法,“但很可惜,我们的领地里除了会威胁粮食的褐鼠以外,没有其他合适兽人们猎食的动物,我们的牛羊也容易受到惊吓。”

当然,这样不但能防止农庄谷仓的粮食被那些讨厌的褐鼠啃咬,还可以避免在账目上出现令人头昏脑涨的问题,但露西不打算将这多余的理由告知领主。

“好吧,这事我们可以同兽人们商量一下,”塞勒涅勉强认可了这听上去有点邪门的方案,“她们现在是在修道院那边?”

露西点头,“是的,医师们应该正在为兽人检查身体。”

“那我们先去看看再说吧。”塞勒涅也很好奇兽人们愿不愿意帮她抓老鼠。 。

“维罗尔先生,您确定这样会有效吗?”看着浑身炸毛的小皮鲁斯和他面前拿着敷料尝试靠近的维罗尔,希尔德颇为同情地开了口。

维罗尔神色认真,“这是当然了,大蒜和洋葱制成的敷料可以烘干脓液,很适合治疗他这样的外伤,我们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但兽人们看上去对这些敷料非常抵触,希尔德在心中默默说着。

小皮鲁斯的鼻子皱得死紧,那些敷料上怪异的味道被不断放大,他觉得浑身上下都很难受,急得他现在就想要伸出爪子破坏点什么。

不仅是他,其余兽人也在医师们手中敷料的影响下开始焦躁地抓挠着毛发。

卫兵们面面相觑,正不知该不该制止时,医务所外远远传来了一道怯生生的声音,“那、那个,这些敷料可能会让她们的嗅觉出现问题的,我们还是不要这样做吧?”

莉莉安娜走路时的步伐总是很轻,以至于只有在她说话的时候,其他人才会留意到她的存在。

“哦,牧师小姐,”维罗尔看上去很高兴,“您怎么来了?”

他还以为莉莉安娜今天前去圣玛利亚广场同洛伦兹院长做日常祷告去了,没想到她会和那些黑袍修士出现在医务所里。

“抱歉,没有提前告知您,”莉莉安娜脸上带了歉意,维罗尔则连连摆手,“我在路上听说兽人们好像受了伤,所以想过来看看她们,或许还可以提供一些治t疗。”

“由您来治疗当然是最好不过,”维罗尔同其他医师对她显然格外认可,“但我还是想知道,为什么这些敷料会让兽人的嗅觉出现问题?”

维罗尔自认也是常年研读医书的人,但他从未在任何一本医学典籍上看到过这样的记载,毕竟兽人与他们的身体构造很少有不同的地方,那些药方连精灵都可以正常使用,他觉得这些敷料应该不会影响到兽人才对。

“兽人的嗅觉太敏感,但大蒜和洋葱的味道太重了,”莉莉安娜接过敷料腼腆地笑了笑,“这会干扰她们对周围环境的判断,严重时也许会因为不安而出现攻击行为。”

“原来如此,”维罗尔了然点头,“那您觉得应该怎么治疗呢?”

莉莉安娜用她的法杖轻轻点了点地,“我的治愈魔法可以让她们的伤口快速愈合。”

恰好来到门外的塞勒涅耳朵尖微微一动,她好奇地探头望进医务所,就看见小牧师手中的法杖在她低低的吟唱中泛起了微弱的白光,看上去神圣而有力量。

所以,这就是教会的魔法?

小皮鲁斯害怕的目光在白光的抚慰下渐渐转为了疑惑之色,他惊奇地看着自己的兽爪,却发现那些原本绽开的皮肉都结出了血痂,他的伤口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愈合了!

“这还真是惊人的奇迹!您不愧是教会的光明圣女!”维罗尔看得连连称赞。

他在想,倘若如莉莉安娜小姐这样善良的牧师再多一些,也许他们就不必总是担心普通人生病的问题了。

突然被人这样子夸赞,莉莉安娜显得有些不自在的样子,“那个,这其实和普通的药草没有什么不同。”

只不过魔法起效会快一些。

“领主大人。”靠近门口的卫兵自面前的奇异景象中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她们的领主同露西小姐也来到了医务所。

“嘘。”塞勒涅指尖抵唇,她可不是来打扰病人休息的。

卫兵们会意没有再吭声,她们只是在心中默默惊讶着领主大人竟然会亲自前来这种地方。

要知道其余贵族基本都雇佣了私人医师,他们畏惧医务所里会有疫病的存在,认为这些生病的人都是被阿尔拉弥斯所抛弃,所以才会连修道院的医师们也救治不了。

不过这些矛盾的问题在那位圣女的法杖面前似乎并不奏效,每当法杖亮起白光,兽人身上的伤口就会慢慢消弭,众人啧啧称奇。

虽然如此,但莉莉安娜的脸色好像也会苍白不少,这发现让塞勒涅若有所思。

“维罗尔先生,这是不是最后一个了?”莉莉安娜疲倦地收回法杖,额间碎发也被汗水浸湿。

“是的,她们都已经接受过了治疗,”但维罗尔犹豫着问出了他的疑惑,“不过,您是不是不太舒服?”

莉莉安娜短促地笑了一声,她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有些消耗精神。”

正在这时,其中一个黑袍修士递给了她一瓶外表猩红的液体,这令莉莉安娜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谢谢您,西里尔先生,但我现在还不需要服用魔药。”

于是西里尔沉默地收回了那瓶药剂。

西里尔?这些奇怪的修士原来是有称谓的,塞勒涅在心中记下了这个名字。

“真是麻烦你了,牧师小姐。”她同露西走进医务所里,随即抬手谢绝了其他人的见面礼。

不过莉莉安娜还是惶恐地低了脑袋,“日安,领主大人。”

想起上次面见领主时的失礼行径,莉莉安娜的表情越发无措起来。

可是她也不吃人吧?塞勒涅无奈地笑了笑,她实在是不明白面前这个小牧师为什么总是这样一幅谦卑到令人难以招架的样子。

“你可以不用这样的,”想了想,塞勒涅还是决定安抚一下她的心情,“主教区的牧师并不需要看他人的眼色。”

哪怕她是萨维什王国的领主。

但这话的效果似乎适得其反,莉莉安娜脑袋低了又低,说出来的话也细若游丝,“我知道的,领主大人。”

好吧,塞勒涅暂时放弃了说服小牧师的想法,她看向了因她的到来再次警惕起来的兽人们。

莱比涅抱着脑袋满是不解,眼前的似乎是精灵没错,但精灵怎么会和人类待在一块呢?

梅比涅奶奶不信任人类,但她总是告诉她们精灵是友善的。

于是莱比涅试探着用兽人语开了口,“那个,你是精灵吗?”

然后,她看见塞勒涅立刻瞪大了眼睛。

“……”领主大人疑惑抬眸。

等等,不太对劲,为什么她会听得懂兽人的话?塞勒涅轻咳了一声,她问露西道:“你听明白她刚刚说了什么吗?”

露西迅速摇头,她并没有修读过兽人语。

塞勒涅望向了维罗尔和莉莉安娜,他们也茫然摇头。

于是领主大人怀着复杂的心情确认了这件事情,她貌似可以完全理解兽人语。

难道是因为感知的数值给得太高了?

“咳咳,我是精灵没错,但也是这里的领主。”塞勒涅心平气和道。

但莱比涅地看着她,眼神迷茫,“你不会说精灵语吗?”

“……”领主大人扶额。

这咋会啊,她也不是土著精灵。

露西在旁观察良久,而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领主大人,您能听得懂兽人语?”

“是这样没错,”塞勒涅揉捏着自己的眉心,“但我没法让她们理解我的话。”

“也许并不需要完全理解。”露西肯定道。

塞勒涅:“?”

她需要解释。

“我曾经听说过,兽人最早并没有自己的语言,她们仅仅依靠最简单的行为动作进行沟通,但在之后与精灵族的长期接触中渐渐发展出了兽人语。”

“也就是说,”露西正色了几分,“精灵语与兽人语必然有极大的相似之处。”

可她不会精灵语。

塞勒涅正想和她说明这件事,露西却忽然补充道:“精灵语是天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