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钓鱼
二阿哥明白后,不由问道:“皇上,有索尼大人私下帮忙劝说,这海禁的事是不是很快就成了?”
皇帝点头道:“几个老顽固没阻拦的话,确实推进起来要容易得多了。
不过几位老臣的顾虑也是有的,比如水师,的确荒废多年,船只已经不能用了,船员也要重新寻觅和训练。”
寅哥儿提议道:“皇上,船员可以从海边的人来寻,他们水性好,稍微训练一下就能用了。”
皇帝点头赞成道:“不错,朕也有这个意思。”
二阿哥也琢磨道:“皇上,河边善水的也不少,他们能用吗?”
皇帝却摇头了:“二哥,河边和海边还是不一样的。河水往日都平静,除非发大水的时候。海边的话,海浪是一直都有的。”
所以在河边善水的人,未必在海边也能如此。
“尤其上船后,因为风浪,船只会一直晃动。在河上的船只就不会晃得那么厉害,这一点也得适应才行。”
二阿哥听着就叹气了:“这么看来,光是船员这个找人就不容易了。”
孙璐瑶笑笑道:“二阿哥,出海坐船打渔的百姓还是很多的。
他们坐的小船不大,晃得更厉害,听说却能在船上如履平地。甚至有人在船上为家,几乎不上岸的。”
二阿哥听得惊讶道:“不上岸,一直住在船上?不会觉得晕乎,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吗?”
寅哥儿也好奇看了过来:“额娘,他们一直住在船上,是为了能长时间打渔。出一趟不容易,打更多回去吗?”
就连皇帝也眼巴巴看过来,显然十分感兴趣。
他别提看海了,连河都没怎么见过,全是从书中得知的。
孙璐瑶想了想说道:“他们确实出去一趟不容易,一次打渔的时间就长。短则十天八天的,长一点就半个月,再长的可能一两个月去了。
不过他们会住在船上,也是因为在岸边没有属于他们的宅子。
住在船上,不用买宅子,又能捕鱼当吃食,可以说只需要花费一点钱买些盐巴和布料,几乎没什么花销。”
寅哥儿大吃一惊道:“没有宅子?他们难道不怕住在海上,会遇到海盗,更不安全吗?”
二阿哥也诧异道:“他们打渔换的银钱,是买不了宅子吗?”
皇帝注意的点就格外不同了:“奶娘这么说,这些人住在船上,飘荡在海上,当地官员岂不是无法得知底下百姓都有多少了?
这些人会不会连户籍都没有,才不敢回去置办宅子的?”
孙璐瑶失笑道:“这就不得而知了,兴许他们没有户籍才不敢上岸,可能曾经是海盗,又或者是被海盗掳走后逃出来的人。
他们不敢回去,因为户籍已经销掉了。没有户籍,简直是寸步难行。
再就是回去后,很可能被海盗的人发现,又被捉了回去,还不如在海上飘荡。
大海那么宽广,也未必会遇到海盗,就能安心住着了,又能靠海吃饭。”
寅哥儿敏锐察觉到一点,问道:“额娘的意思是,岸上很可能有海盗的眼线,他们回去后,就有人给海盗通风报信?”
二阿哥满脸惊诧道:“他们好大的胆子,竟然还在岸上放眼线,难道其他人没发现吗?不然报官了,就能把人抓起来了。”
皇帝听着却摇头道:“海盗次次来,次次都能得手,必然是有眼线在,先得了消息再来,才不会走空。
至于这些眼线,估计有特殊的联络方式,其他人并没能察觉得到。”
孙璐瑶补充道:“或许周围人有的发现了,却也是不敢的。
这次报官把眼线抓住了,难保还有别的眼线。得罪了海盗,他们就要性命不保,哪里会带着一家子冒险呢!”
二阿哥感慨道:“难怪海盗怎么赶都赶不完,敢情岸上还有他们的眼线。
那要彻底清除海盗,是不是也得在岸上搜罗一番,把眼线先一并去掉?
按理说,这些眼线该是海盗的人,户籍上面没问题吗?难道当地官员还有帮着遮掩,甚至给出户籍的?”
皇帝想到这个可能,脸上全是怒意:“要真是这样,当地官员都该死!”
寅哥儿却说道:“皇上,也有可能这些的确是普通百姓,户籍也是真的。
只是海盗许了好处,让他们起了贪念,这才会帮着海盗对付自己人。”
皇帝皱眉道:“这些人助纣为虐,就更该死了。不过当地官员还是要查一查的,别是真跟海盗勾结在一起了。至于眼线的话,却是不好找。”
对方的户籍如果是真的,也是从小在当地长大和生活,平日伪装得当,根本就抓不出来。
真是抓到了,邻里只以为官府找不到人,胡乱抓人来顶罪了!
孙璐瑶开口道:“皇上,这些人肯定不会毫无瑕疵的。既会帮海盗,肯定身上有什么恶习,才会起了贪念。
比如是嗜赌的,在外头欠下大笔赌债。忽然有一天都还清了,又去各家赌场流连。
这种人必然会被海盗招揽,不然如何能还得上这么多的赌资?
另外他们再怎么遮掩,得了大笔钱财,必然会挥霍。外边看不出来,里头肯定会有蛛丝马迹。”
皇帝连连点头道:“奶娘说得有理,想开海禁,就得先把这些眼线全找出来,不让海盗轻易得知这边的消息。”
他原本以为重建水师,造船和找适合的船员才是最难的,如今还得先清理这些岸上的老鼠才行。
也不知道这些老鼠藏得多深,数量又有多少,抓起来可不容易。
二阿哥义愤填膺道:“这些眼线就该全找出来,免得他们再祸害周边的百姓。
说起来,眼线透露消息后,周边遭了灾,当地人不会怀疑吗?”
寅哥儿答道:“想来眼线众多,每人给出了消息,海盗那边整合一番。
来一趟肯定不止去一个地方抢掠,一连去好几个地方,旁人也看不出来,只以为自己倒霉,被海盗盯上了。”
孙璐瑶点头附和道:“确实如此,海盗整合消息后,按照远近一路奔来。接连来好几个地方,让人防不胜防。
不过这其中必然有特别的人,让海盗专程过去,其他地方只是掩人耳目的。”
皇帝跟孙璐瑶想到一块了:“奶娘是说,海盗可能会盯上路过的商人?”
孙璐瑶点头道:“是,毕竟岸边的百姓,财物是有限的。
海盗几次洗劫,估计他们没多少值钱的东西了。但是商人却不一样,他们走商必定带上不少货物。
不然走一趟下来,就要亏本了。不止货物,身上还可能带着贵重物品和钱财。
海盗洗劫一趟,能顶平日抢百姓的好几趟,当然不会错过。”
皇帝不住点头道:“因为海盗的缘故,去海边的商人非常少。
如果这人刚去没几天就被洗劫,必然是有人私下通知了海盗。在那附近的人都有嫌疑,范围就能缩小了。”
他回想了一下,却皱眉道:“然而最近两年的折子里头,根本没有海盗抢劫商人的消息。”
各地大事小事,都是通过当地官员写折子来告知皇帝。
皇帝过目不忘,压根不记得有这么一件事。
兴许海禁之后,就没商人去南边做买卖了?
但是皇帝很快就否决了,正因为没什么人过去做买卖,商人是独一份的。
物以稀为贵,货物的价钱就能卖得更高了。
商人重利,他们绝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难不成这些商人过去之前,重金请了镖局,一路护送他们平安回来?
皇帝沉吟道:“南边离得太远,消息实在不灵通。
当地官员要么不知情,要么就是故意隐瞒,朕要派人过去,未必能打听到什么消息。”
皇帝坐镇宫中,耳听八方,各地官员全是他的耳目。
然而这些耳目是人,可能有别的心思,故意隐瞒消息也是有的。
如果事情压下去没闹大,其他人就很难得到消息来告知皇帝了。
孙璐瑶看出皇帝的苦恼,确实如今交通不便,消息传过来需要很长的时间。
不像后世有手机在,国外发生的事,一分钟可能全世界都知道的。
这会儿南边被海盗洗劫的事,快马加鞭也得十天半个月才可能传到京城来。
前提是当地闹得太厉害,当地官员不得不上折子,八百里加急送过来。
如果没闹大,当地官员根本不会写到折子里,送到皇帝跟前。
毕竟海盗每次洗劫,就说明当地官员不作为。
他们拦不住,还不如少告诉点皇帝,免得皇帝生气,或者对当地官员的印象不佳。
以后这些官员想要升迁,全看皇帝的印象。
皇帝对他们的印象不好,他们的仕途之路就要绝了。
所以能不说,他们当然是不想告诉皇帝的。
除非是闹得人尽皆知,他们不说就是故意欺瞒皇帝。
那就是欺君之罪,所以才不得不主动告知。
孙璐瑶忽然想到:“皇上,奴婢其实觉得,有人会知道南边的消息。”
皇帝惊讶道:“是谁?”
孙璐瑶得到:“皇上,是商人。商人之间消息互通,南边要是出事了,他们肯定会知道。”
海盗洗劫商人,绝不会只抢东西不伤人。
出了这么大的事,当地官员可能瞒报,商人们之间却不会隐瞒。
他们就是彼此交换消息,有什么事才能第一时间知道,所以并不吝啬告知旁人。
如果真有商人出事,其他人就会避开那个地方。
再怎么想挣钱,命都没了,挣到的钱也花不了啊!
所以比惜命,没有比商人更厉害的了!
皇帝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确实商人之间消息比朕还要灵通,如果找他们问,说不定真的知道。”
他就要让人请商人来询问,孙璐瑶却道:“这点小事不必皇上亲自来,随意寻个管事帮忙问一问就足够了。”
商人要是大张旗鼓被召进宫,想必宫外的猜测就要满天飞了。
与其后边被无端猜测出各种流言蜚语来,还得费心解释,不如一开始就只让人偷偷打听。
不过是问个消息而已,随便一个管事就能做得到。
“皇上日理万机,很不必亲自过问这种小事。”
就连孙璐瑶都不必亲自问,底下多的是能帮忙问的人。
只是要问清楚,得是个聪明人,别是叫敏锐的商人察觉到什么来了。
谁知道这些商人当中,会不会也有海盗的眼线呢!
她这么一说,二阿哥就皱眉道:“什么,这些商人还可能跟海盗做买卖,他们不要命了?”
孙璐瑶摇头道:“海盗一直在海上,总是需要一些东西,是海上得不到的。只靠抢掠,也是不够的。”
皇帝立刻说道:“是盐吧!不吃盐,海盗身上就没有力气,所以他们会频频上岸来抢劫,也是为了抢这个。”
寅哥儿也说道:“船上除了鱼也没有别的,海盗必然还会上岸买别的肉。”
海盗靠的是力气活,最是能吃了,只吃鱼根本吃不饱。
船上养牲畜并不现实,不说味道大,也不好养活。
牲畜还需要的粮食,海盗都吃不饱,根本不会存粮食,吃完了只会上岸去抢。
所以他们肯定还需要买肉,另外买粮食。
孙璐瑶还说道:“不止粮食,瓜果蔬菜水果等等他们也需要。”
毕竟船上也种不了这些,泥土不说,浇水的时候总不能用海水,作物分分钟就要给浇死了。
用淡水的话,船上的淡水是有限的,人都不够,怎么可能用来给作物浇水?
但是不吃瓜果蔬菜,就容易便秘。
长期不吃水果,还可能出现坏血症。
所以海盗哪怕不是抢掠,也不可能一直在海上飘荡不上岸的。
孙璐瑶提到坏血症的事,让皇帝不解道:“奶娘,坏血症是什么?”
她只好解释道:“一直不吃新鲜蔬果,体内就会缺少一种东西,引起牙齿出血,伤口愈合也会变得缓慢。
时间久了,人会慢慢变得虚弱,一场小病就可能要了小命。”
皇帝摸着牙齿都感觉有点幻疼了,想到自己不爱吃蔬果,以后还是要多吃才行。
寅哥儿就没带怕的,毕竟他不挑食,样样都吃得欢。
他琢磨道:“额娘,如果不给海盗送蔬果,几个月后,他们是不是都得了坏血病全死光了,不必咱们动手了?”
孙璐瑶笑了起来:“海盗也知道几个月不可能不上岸,海岸线太长,拦着他们上岸也不可能做到。”
总不能派兵镇守整个海岸线,那得多长啊!
而且士兵这么一分散,每一处的士兵不会太多,要拦着海盗就不容易了。
哪怕各处都重兵把守,全都拦住了,海盗也能掉头去别的地方,比如倭国,比如南边的小国等等。
他们总不能拦着海盗不让走,在海里要怎么拦呢?
寅哥儿一听不由叹气道:“真是可惜了,不然就能不费一兵一卒把海盗全弄死!”
皇帝也笑了:“以后总有机会的,哪怕不能,也要把海盗赶得远远的,去祸害别的地方。”
寅哥儿这话让御书房里的气氛都放松了不少,皇帝转头看向孙璐瑶说道:“奶娘打算让谁跟商人接触?哪里的管事,书局的吗?”
孙璐瑶摇头道:“说起消息灵通,还是得是粮商。”
粮商的买卖挣钱,毕竟各地可以不采买衣服和摆件什么的,就必然需要粮食。
人可以不买布料,不装点宅子,却肯定要吃饭。
然后粮商也危险,运送粮食的时候很可能遇上劫道的,就容易血本无归了。
所以一般的粮商都是大商人才敢做,连带家里养着保镖,一路能安全护送。
这些人装备齐全,却的地方也更远更多,消息才是最灵通的。
正好孙璐瑶负责种地和开荒的地方,最近还需要从粮商手里买粮食给农人。
那边的管事跟粮商打交道好几次了,如果贸贸然找人去问,对方未必会开口。
但管事是老主顾了,平日买粮食都很大方,身后又站着孙璐瑶。
大商人为了给孙璐瑶卖个好,维持不错的关系,继续这个买卖,都会给管事透露一二。
果不其然,孙璐瑶让管事私下打听,粮商立刻就开口了。
对方也没隐瞒,说南边确实有两个商人被抢了。
不止货物没了,整个商队竟然无一人幸存,十分吓人。
所以他们这些商人最近都不往南边去了,说是海盗更为猖狂的。
管事得到消息,立刻送信进宫来。
孙璐瑶一看,给皇帝说道:“这两个商人落脚的地方离着很远,但海盗却是前后脚抢劫的商队。
听粮商的意思,整个商队无一人留下,估计被海盗全灭口了。”
不用说,海盗不止心狠手辣,估计还担心这些商队的人见过他们,会泄露他们的相貌。
以后他们就会跟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了。
皇帝嗤笑道:“这些海盗干了如此多年的坏事,既胆大妄为,草菅人命,却又胆小如鼠,担心出去被人认出来。
既要脸面,何必做这等恶贯满盈之事?
既怕人认出,原本他们就清楚自己干得不是人事,才会害怕被人知晓真实身份。”
皇帝忽然说道:“他们这般害怕被认出,估计这些海盗当中,很可能有人就在岸上生活,身份也是现成的,甚至还不错。”
孙璐瑶也是这么觉得的:“海盗虽说平日都烧杀抢掠,但是青壮年都缺,一般都会抢回去做苦工。就这样全杀了,确实有点奇怪。”
尤其这些护卫身体比一般百姓的青壮年还更好,带回去做苦力就更好了。
皇帝猜测道:“能加入海盗做事,应该不会是当地官员。他们哪怕跟海盗同流合污,也只会在暗地里,根本不会摆在明面上。”
私下合作,偷偷跟海盗做买卖,混点好处就算了,真让自己的子孙或者心腹加入海盗,很容易被人发现。
甚至被发现后,还可能被诛九族。
为了那点钱,这么大的风险不值得。
所以必然是当地豪绅之流的,原本起来就是用着不光彩的手段,会加入海盗也有可能了。
这人很可能成为突破口,知道得多,又住在岸上是个有身份的人,轻易不会离开。
抓住后,私下审问,想必能得到更多的消息了。
要找人也容易,看谁家贫,不见做什么厉害的买卖,忽然一夜暴富。
尤其对方可能消失了一段时间,只说在外边遇到好机会。
至于什么机会,就不会对人提起,还神神秘秘的。
这样的人不多,一打听很快就能知道。
孙璐瑶依旧托商人去打听,没多久就从南边一些商人口中,找到了这么一个人。
这人之前游手好闲,忽然不见了一段时日,回来后就穿着锦衣绸缎,妻子更是珠光宝气,突然成为富裕人家。
尤其对方还一改之前的性子,摇身一变成为大善人。
今天帮着乡里修路,明天帮着乡亲卖粮食,后天孤儿老人送吃的用的。
这一下子,人在乡里的名声就好起来了,所有人仿佛忘记对方之前曾经偷鸡摸狗的陋习一样。
而且对方不见多做买卖,每天几乎都在宅子里听戏。
只隔一段时间不见人,说是出去看顾买卖,转手就得了一大笔钱,简直匪夷所思。
皇帝的指尖点了点桌面道:“没错,肯定是这个人了。”
买卖没那么容易做,对方肯定是帮着海盗销赃和采买,换来跑腿的钱财。
另外还帮海盗当眼线,洗劫商队,估计还得了一大笔好处费。
皇帝就要下令把人抓起来审问,孙璐瑶却婉转拦着道:“皇上,不如用他来钓大鱼?”
闻言,皇帝笑了:“奶娘说得对,这么好的鱼饵直接抓了可惜,还不如钓出他背后的大鱼了。哪怕没钓到鱼,也能发现更多的鱼饵。”
他就不信海盗只在岸上设了这么一个眼线,必然还有更多。
顺藤摸瓜下去,说不定能抓住其他眼线,以及钓出他们背后的海盗了。
皇帝兴致勃勃拿人钓鱼,就等着大收获了。
这需要点时间,不过皇帝很有耐心。
他当初登基后,连朝政大臣都认不清楚。
朝廷大事还是辅政大臣掌握着,皇帝连有用的奏折都看不见多少。
哪怕看见了,也是辅政大臣批阅过,甚至可能事情都解决完了,才送到皇帝面前,让他过目。
皇帝当时足够耐心,先沉下心来学习,认完了各地和京城的大臣,知道他们的官职、性情和家族等等。
之后他再一步步掌握朝政,离间辅政大臣,再把人彻底压下去,真正做到如今的亲政。
所以钓大鱼这种事,皇帝不缺耐心,就怕打草惊蛇,惊动的大鱼。
大鱼要逃进海里,那要抓回来就难了。
皇帝想了想说道:“朕记得南边有平南王和靖南王,也不知道他们二人有没掺和其中。”
海盗能肆虐多年,这两个异姓王不可能不知道。
他们没把海盗打掉,是不想打,还是打不了?
是有利益关系,还是保留实力,不想消耗自己的兵力,叫皇帝得了渔人之利?
二阿哥迟疑道:“皇上是打算让藩王帮着清理海盗吗?
但是他们之前不作为,如今很可能也是拖延敷衍,未必能替皇上分忧。
甚至可能他们助纣为虐,给海盗提前送消息,反而会打草惊蛇,坏了皇上的筹谋。”
皇帝笑笑道:“先把鱼饵和大鱼都找到了,再让他们两人出兵剿海盗。如果不答应,他们就是跟海盗一伙的,他们能不答应吗?
二哥担心他们敷衍了事,朕还怕他们不敷衍呢!越是敷衍,越是惹人怀疑。
所以他们必然要用全力去剿灭海盗,海上的可能动不了手,岸上的还不能通通清除掉吗?”
皇帝让人送来舆图,看着图上的海岸线位置说道:“这边的水师还需要时间重新建起来,但是平南王和靖南王一直在那边驻守,不可能一条大船都没有,能上船的士兵必然都配上的。”
只有船,没有士兵,那不就是浪费吗?
两人驻守海边多年,没点防备,怎么可能?
而且靠海吃海,北边海禁,南边却没禁得那么严格,让两人也能稍微吃点好处。
哪怕藩王能掌控当地的军队和税收,但是除了明面上的军队,私兵肯定不少。
养兵非常费钱,他们私下不弄点营生,根本养不起。
所以他们要么跟海盗沆瀣一气,要么就是给海盗一点好处,让海运的买卖能顺利一点。
不管如何,两人掌握海盗的消息,比千里之外的皇帝就要容易得多了!
所以让他们帮忙,不就能如虎添翼吗?
二阿哥笑了:“皇上说得对,他们如果不帮忙,那就是跟海盗一伙的,皇上大可以因此发落他们。”
寅哥儿却担心道:“他们离得远,又掌握了不少兵力。如果他们不答应皇上的要求,那该如何是好?”
天高皇帝远,皇帝总不能很派兵千里迢迢过去打他们。
皇帝派人过去,士兵跑那么远,必然身心疲倦。
他们还不熟悉当地的地形,在别人家门口打架,就要吃大亏了!
再就是国库因为赈灾的关系,大幅度缩水。
如果打仗,那无疑是烧钱,户部尚书估计要跑过来,哭晕在乾清宫门口,劝阻皇帝派兵南下打仗!
两人也清楚皇帝的处境,知道他不会动真格,真派人南下打他们。
索性两人也能肆无忌惮抗旨,皇帝又能怎么奈何得了他们?
光是明面上的谴责,那就是不痛不痒的。
非说他们跟海盗是一伙的,两人矢口否认,皇帝又拿不出证据来,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第112章 争论
皇帝看着舆图笑了笑道:“让他们动起来,不能硬碰硬,不外乎就是用利益来打动了。
朕跟他们两人说,要准备解开海禁,但是朝中大臣因为海盗肆虐的事极力反对。
所以不打掉这些海盗,海禁的事就很难有进展。”
二阿哥听得疑惑了:“皇上这么一说,他们就愿意帮忙打海盗,哪怕只是明面上打了?”
寅哥儿一听,若有所思道:“不,他们得知消息后,就必然会真的对海盗动手。”
二阿哥更困惑了:“之前不是怀疑他们跟海盗有关系,真的会打海盗吗?”
寅哥儿摇头道:“之前因为海禁的缘故,他们想要点什么,就要借助海盗来运送和买卖。
但是海禁解开后,他们就不需要海盗了。毕竟让海盗办事,就跟踩在刀尖上,谁知道海盗什么时候会反过来咬他们一口?
另外海盗经手后,肯定要削掉一层皮,没那么容易打发的。”
二阿哥立刻明白过来:“所以海禁一解开,他们就能自己做海运的买卖,不需要海盗,也就不必再分利给海盗了,想必很愿意顺势而为。”
孙璐瑶也说道:“而且他们要是跟海盗真的私下合作,把海盗剿灭了,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二阿哥摇头道:“这么一来,皇上岂不是给了他们正当的理由去灭口了?”
海盗一死,就没谁能指认这两个藩王是不是真跟他们多年来私下合作了!
两者之间,只能取其一吗?
二阿哥觉得可惜,这样一来,不就便宜了对方吗?
孙璐瑶见二阿哥满脸失望,笑着说道:“二阿哥,他们虽说借着皇上的手能灭掉海盗,堵住他们的嘴。但是二阿哥该知道,要剿灭海盗,不付出一点代价是不可能的。”
二阿哥一听,立刻抬起头来:“也对,海盗肆虐多年,不但有船还有人,人手还不少,要剿灭掉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幸灾乐祸道:“如此一来,就能削弱这两个藩王的势力了。”
藩王手里的军队数量庞大,以前说是镇守边境才需要那么多的士兵。
然而如今边境再没动乱,他们的私兵却日渐增多,千里之外的皇帝暂时还奈何不了这些藩王。
如果能借着剿灭海盗的借口,削弱这两个藩王,哪怕没了海盗这个把柄,二阿哥也不觉得可惜了。
尤其这两个藩王真跟海盗私下来往,估计心虚得很,就无法拒绝皇帝的命令。
皇帝下旨后,两位藩王很快回应。
平南王二话不说就要剿灭海盗,也没要什么,还说自己年迈,打算派自己的长子出海。
靖南王的要求就多了,说是剿灭海盗这样的大事需要筹措粮草,南边最近的收成不怎么样,一时半会筹措不起来。
言下之意,是跟皇帝要粮草了。
二阿哥见了,不由惊讶道:“靖南王的脸皮真厚,打海盗居然还跟皇上要粮草?”
他们跟海盗做买卖,不知道赚了多少金银。
如今还是用这个借口去打海盗,毁灭证据,怎么还有脸反过来跟皇帝要粮草了?
皇帝嗤笑道:“平南王看着识趣多了,靖南王显然没把朕看在眼内。”
毕竟皇帝还年少,靖南王在南边作威作福惯了,让他办事,直接就反过来提出要求。
靖南王可能以为皇帝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听说海盗的事就害怕了,所以才着急忙慌让他们带兵去剿灭海盗。
既是皇帝先提出来的,他要点粮草不过分吧?
总不能皇帝只动动嘴皮子,却什么都不给,这让人如何能认真办事呢?
二阿哥忧心忡忡道:“皇上不能答应他,只是拒绝的话,对方会不会恼羞成怒,就拒绝去打海盗了?”
寅哥儿也附和道:“皇上绝不能答应,不然这人只会得寸进尺,提出更过分的要求来。
粮草不够,回头说火器不够,兵力不够,难道还要皇上送粮草,送火器,还送士兵过去吗?”
光是想想,就让他忍不住生气起来。
皇帝皱眉道:“放心,朕不会答应的。”
只是二阿哥说得对,要怎么拒绝靖南王,还得斟酌一番。
孙璐瑶在旁边奇怪道:“皇上,平南王已经答应派世子带兵出海打海盗了,靖南王其实去不去也无妨了吧?
他说粮草不够,不能动身。皇上也可以说江南赈灾,这边的粮食也不够了。
既是如此,那靖南王可以慢慢筹措,先让平南王出发。”
皇帝一听,眼睛都亮了,笑笑道:“奶娘说得对,正是如此,朕这就给靖南王写回信!”
二阿哥听得迷糊道:“孙姑姑,只让平南王派人出海,靖南王不是求之不得?”
寅哥儿却听出点门道来了:“额娘的意思是,平南王出兵,靖南王在旁边干看着。对方剿灭海盗后,海盗那边的金银可不少,全让平南王一个人独占了?”
对方派兵打海盗,得的东西,哪怕呈上给皇帝,究竟给多少,不就是对方说了算吗?
毕竟皇帝又没派人过去,海盗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就只有对方清楚了。
靖南王只想拿乔,逼小皇帝给点好处来,却没打算所有好处全都便宜了平南王啊!
皇帝不着急,让靖南王慢慢来,他反而要着急了!
靖南王原本以为皇帝非他不可,转头皇帝就让他歇着,叫平南王来,这如何能答应,岂不是要吃大亏了?
果不其然,皇帝回信给靖南王后,靖南王很快就表态会立刻派兵去剿灭海盗。
他压根没再提粮草不够的事,皇帝还故意假惺惺写信去关心。
靖南王要是粮草不够,其实可以不用勉强自己派兵的。
他先慢慢筹措粮草,实在不行,跟平南王借一点。
毕竟看平南王说出兵就出兵,压根没提粮草的事,估计粮草是够的。
反正两边离得近,比京城近多了,借粮食运过去也不远,方便得很,不会延误了战机!
皇帝甚至还写信去给平南王,说了靖南王的苦处,让平南王给靖南王帮忙什么的。
孙璐瑶见了,只觉得皇帝真是一肚子坏水,暗搓搓给靖南王添堵不说,还要大张旗鼓告诉平南王。
平南王知道后,一眼就看出靖南王想做什么。
这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怎么能不趁机冷嘲热讽一番?
平南王也给靖南王写信,说对方缺粮草,就别勉强,他让儿子派兵去灭海盗就行。
没靖南王加入,平南王的人也够了。当然粮草就更够了,不需要靖南王出粮草来支持什么的。
靖南王收到平南王的信笺后,简直要气死了!
小皇帝真是个大嘴巴,怎么还把这事告诉平南王,让对方落井下石?
靖南王气得要吐血,却也只好赶紧带人去围剿海盗,怎么都不能让平南王把好处全占了!
两边的海军各自为战,压根没有联手起来围剿的意思。
尤其平南王这边的船只遇到靖南王的,就会大喊着“粮食够吗?不够我们可以借一点”什么的。
刚开始船上的士兵听着十分纳闷,连说不用,粮食足够了之类的。
后来他们把这些话传回去,听说靖南王把一屋子的摆设都砸了,另外派人重新采买了一遍。
平南王听说后,饭都多吃了两碗,还特地写折子去告诉皇帝。
皇帝收到折子一看,扑哧一下笑了:“平南王倒是有趣,二哥也来看看。”
二阿哥接过折子一看也笑了起来:“平南王确实有趣,靖南王这次是气得不轻了。”
皇帝又示意寅哥儿和孙璐瑶看一看,寅哥儿也忍不住嘴角弯了起来。
孙璐瑶只觉得平南王这人怪有意思的,还特意让手底下士兵去问。
消息传到靖南王那边,估计他又要生气,偏偏奈何不了平南王。
他总不能对平南王发难,就因为几句玩笑话吧!
那就显得靖南王很没有气量,一点小事就闹起来。
尤其他认真了,就很容易变成两个藩王之间的矛盾。
靖南王当然不怕平南王了,但是两人真打起来,却是势当力敌,很容易两败俱伤。
到时候,小皇帝就要得逞了!
所以靖南王能怎么办,只能憋着了,在府里把东西通通砸了一遍。
两位藩王突然动手,打了海盗一个措手不及。
另外按照皇帝给的线索,他们把岸上那些海盗的眼线全都抓起来审问。
很快顺藤摸瓜,找到更多的眼线,以及一些海盗藏匿的地方。
海盗是狡兔三屈,每个眼线知道的地方不一样。
全抓起来后,反而得到更多的藏匿地点。
估计海盗都没想到,他们分散了各处来藏东西,担心被眼线知道,抓住一个,这样就只泄露一处地点。
没料到竟然因为眼线全被抓起来了,一人知道一个,泄露的地点就多了起来!
士兵们翻到海盗的藏宝,打海盗就更积极了。
毕竟按照惯例,这些有一部分是犒赏他们的。
光是看着这些琳琅满目的金银珠宝,谁能不动心呢!
哪怕一人只拿上一件,很长一段时间的生计都不用愁了!
士兵是越打越起劲,海盗却是节节败退。
平南王的人感觉蹊跷,没再急进,反而退后来修整。
靖南王的人因为晚了一步,很多地方都被平南王打了。
谁打的,那里的好东西就属于谁。
靖南王又不能硬抢平南王的,他的人也不甘心好东西少了那么多,于是根本不愿意退。
他们还嘲笑平南王年纪大了,比之前胆小,居然会害怕这点一直败退的海盗。
哪里想到,海盗竟然设下陷阱,引着船队到一处礁石后边的漩涡当中。
等船队发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船只先是过了礁石,船底受损之后,竟然被吸进漩涡。
于是船只不受控制,还进水了,两艘船被吸进漩涡。
剩下的被海盗用火炮打中了两艘,只剩下一艘船勉强回到岸边。
海盗大败靖南王的船队,这事传到京城,朝中大臣都震惊了。
尤其靖南王派出去五艘大船,最后只有一艘逃回来,船只还损毁厉害,几乎不能用了!
朝臣一时觉得海盗猖狂,竟然反过来设陷阱围剿靖南王的船队。
也有大臣觉得,海盗对靖南王如此下狠手,想必靖南王跟海盗私下可能没有联系。
反倒是平南王估计收到海盗提前报信,才没让船队跟着过去,于是逃过一劫。
一时之间,平南王可能跟海盗勾结,一起联手对付靖南王的事就传开来了。
二阿哥甚至在宫外都听到了这个消息,进宫来告诉皇帝:“皇上,这流言传得厉害,我听管家说,外头的茶馆和酒楼里头,不少人都在讨论此事。”
皇帝点了点头道:“二哥听了,觉得这事是真的吗?”
二阿哥一愣,疑惑道:“我觉得未必是真的,平南王可能察觉到海盗有诈,才没跟上去。
说什么海盗给平南王提前通风报信,这还需要报吗?”
虽然离得远,但是二阿哥听说海盗节节败退,几乎没什么还手之力,也心生疑惑,觉得奇怪。
靖南王跟海盗打交道的时间也不短,怎么就没想到这些海盗狡猾,真的会那么弱吗?
还不是靖南王轻敌,没把海盗放在眼内,这才会中计了。
他蠢就算了,可能还觉得丢脸,这才把平南王拖下水。
这么一想,二阿哥又愣住了:“皇上,这流言是靖南王让人传开的吗?”
皇帝笑了:“二哥为何会这么问?”
二阿哥挠挠头道:“我实在想不明白,除了靖南王,谁会传这种流言啊!”
说完,他见皇帝笑得更欢了,更是一头雾水。
寅哥儿在旁边小声提醒道:“连二阿哥一听都立刻认为是靖南王做的,其他人必然也会这么想。”
二阿哥一怔,忍不住看了皇帝一眼:“原来这事是皇上做的吗?”
他都这么想,平南王肯定也是这么觉得的,跟靖南王的关系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两位藩王相邻多年,都是相安无事。
如今因为利益,因为流言,只怕关系就要迅速恶化了。
皇帝这一手离间简直妙极,几乎没动什么手段,轻轻松松就让两人快要反目成仇了!
二阿哥想着,换做他是平南王,这会儿肯定要气疯了,绝不会放过靖南王的!
皇帝却把平南王送来的折子递给二阿哥:“二哥来看看。”
二阿哥低头看着平南王的折子,通篇压根没有解释他的船队为何没继续追着海盗,而是直接抨击靖南王的人贪功冒进!
一个个为了抢功劳,根本没注意周围海域的情况,才会掉进海盗的陷阱,损伤惨重,靖南王难辞其咎!
如果不是他的吩咐,船队怎么会冒险一直紧追海盗不放?
二阿哥满脸惊讶道:“平南王怎么直接说靖南王的不对,不该解释一二吗?”
他没想到,平南王一句给自己开脱的话都没说,只说靖南王指挥不当,自作自受!
折子里没有一个脏字,却把靖南王批得体无完肤!
平南王不是武人吗?怎的那么会骂人?
二阿哥感觉自己学会了,以后想骂人的时候可以跟平南王学一学!
皇帝没注意到二阿哥对平南王骂人不带一个脏字的事,居然十分佩服,还想学起来。
他只笑着解释道:“二哥,如果平南王自辨,那就落了下乘。
他越是解释,越是说不清楚,质问只会更多。
还不如反过来攻击对方,找对方的错处,所有人就不只会注意到平南王头上了。”
有人指责平南王错了,平南王就转而指责靖南王错了,彻底把这水搅浑。
其他人见了,有的会觉得平南王说的有道理,赞同靖南王太冒进的话。
有的认为平南王这是在推卸责任,要拖靖南王下水。
有的甚至猜测靖南王自己冒进贪功坏事了,也得转移视线,把平南王扯进来。
谁知道平南王察觉了,转而把皮球又踢到靖南王身上呢!
不管如何,这样所有人的焦点不只在平南王身上,他就要轻松得多了。
孙璐瑶却想着这事靖南王根本没做,却被冤枉,还要被平南王记恨,估计他又要气得砸东西。
明明不是靖南王做的,偏偏如今所有人都认为必然是他做的,能不生气吗?
只能说,皇帝是懂怎么气死人的!
果然早朝的时候,大臣的心思各异,有支持平南王的说法,也有认为靖南王需要反思。
皇帝压根没表态,只发话说让两个藩王自省一二,再接再厉。
毕竟海盗还没打完,你们两个藩王就不要在这边吵架了,正事要紧!
皇帝这和稀泥的态度,让原本怀疑是皇帝做手脚的靖南王有点不确定了。
不过他在海盗身上吃了大亏,怎么都要找回来!
所以平南王的事先放在一边,靖南王重新整队,再次向海盗发起攻击!
这次不把海盗全除掉,他就不姓耿了!
平南王也不甘示弱,怎么都不能落后,免得好东西都让靖南王的人占了!
他们你追我赶,把海盗打得哭爹喊娘的。
海盗这次是真的节节败退,谁能受得住炮火猛烈攻击?
他们退到了台省,郑家人却不乐意了。
海盗把炮火都引过来了,误伤了这边怎么办?
郑家派人要把海盗赶走,海盗也不乐意了。
毕竟台省四面环海,有些东西能自给自足,比如粮食。
但是很多东西却没有,需要从外头采买。
郑家的船队出海,就得跟海盗打交道。
甚至郑家祖上就是大海盗出身,后来跟前朝皇帝投降了,带着船队归顺。
后来改朝换代,郑家只好退守到南边。
郑成功后来英年早逝,因为太突然,没能指定继承人,郑家开始内乱。
他的弟弟成为继承人后,对侄子下手。
有些隐姓埋名,有些就退守到台省。
郑经作为郑成功的次子,就带着旧部退到台省,还以为能过一段平静的日子。
谁能想到两个藩王忽然拼命追杀海盗,让海盗不得不退到台省来,给他们招祸?
郑经下命让人在岸边开炮,逼退靠近的海盗。
海盗被前后夹击,对比后边两个不要命疯狂追上来的藩王,郑家人就要好欺负得多了。
于是海盗不顾一切冲向台省,两个藩王的人就迟疑了起来。
这是要继续追,还是暂时不追了?
平南王的儿子在船队里面,就要谨慎小心得多,担心海盗跟郑家人联手,反过来对付他们,所以暂时停下来了。
靖南王的人之前被耻笑,早就想一雪前耻,说什么都不愿意停下,反过来嘲笑平南王的人胆小如鼠。
然后他们就冲过去,继续炮轰,连带台省的郑家人也没放在眼内,一并炸了。
海盗直接去台省,郑家必然跟海盗是一伙的。
靖南王要剿灭海盗,当然不能放过郑家了!
不过靖南王的人得过教训,这次一边开炮,一边还送折子给皇帝。
表明他们不是冒进,而是发现海盗的巢穴,所以打算一并剿灭了。
二阿哥看得皱眉道:“皇上,靖南王的人根本没得教训,之前冒进差点全军覆灭,这次还是一点都不谨慎。
而且郑家明明对着海盗开炮,分明不是一伙的,靖南王的人这是挣眼说瞎话了?”
不止靖南王,平南王也送折子过来了,里头说得更详细。
比如他们为何停下没追,就是担心海盗和郑家联手。
但是郑家确实对海盗开炮,不知道是怕对方连累自己,还是两边原本就不对付。
平南王这折子写得就客观多了,几乎是看到什么就写什么,没带多少个人想法和情绪。
靖南王却不同,写来的折子通篇都是在骂海盗和郑家的。
他还觉得郑家是惺惺作态,明明是一伙的,故意开炮做做样子,想要撇清关系。
靖南王认为皇帝绝不会被郑家迷惑了,怎么都不能放过他们!
二阿哥看着都迷惑了:“靖南王这是多想剿灭海盗,瞧着似乎很有干劲?”
何止有干净,靖南王这恨不得把海盗全灭了,才能打消心头之恨。
不过也是,之前海盗让靖南王损失惨重,新仇旧恨加起来,确实不可能手下留情。
二阿哥满脸纠结,一时觉得平南王说的对,不好冒进。
但是他一时又认为靖南王说的对,如果海盗跟郑家真是一伙的,不一起剿灭,以后海盗就是春风吹又生,很快会死灰复燃了。
打一次海盗那么费劲,后边还要继续打,两个藩王真会愿意吗?
还不如趁着这次,彻底把海盗灭掉,以后开了海禁,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见几人忙忙碌碌的,孙璐瑶让御膳房准备了点心:“皇上,二阿哥,看了一上午折子也累了,先歇一歇。”
点心是绿豆饼,外边是千层酥,里头是绿豆馅。
绿豆煮过后,还有一点颗粒,吃着却不甜腻。
二阿哥早就饿了,一口气吃了两块,这点心配着茶水喝最合适。
皇帝把桌上的折子一推,随口问道:“奶娘觉得该打郑家吗?”
孙璐瑶是知道两位藩王都写折子来,一个觉得要谨慎,跟郑家谈一谈,说不定能跟郑家联手来对付海盗。
不错,这是平南王的意思。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了,两边夹击,海盗无处可逃,很快就能剿灭掉。
但是靖南王的意思却认为郑家跟海盗是一伙的,故意开炮迷惑他们。
等他们主动想要联手,郑家说不定会在背后捅一刀。
所以合作是不可能合作的,靖南王的意思是连带郑家一起围剿了。
不然给了海盗退路,以后他们在台省休养生息后,还能卷土重来,那就麻烦了。
打一次耗费不少,靖南王是一点都不想再打一次。
两边各有道理,早朝的时候大臣也吵个不停,始终没能决定下来。
孙璐瑶示意紫嫣给二阿哥添茶,又给皇帝递了点心,这才随口答道:“皇上,奴婢记得郑家内乱。
郑经的叔叔在南边继承了郑成功大部分的旧部,只留下一部分跟着郑经去了台省。”
皇帝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点头道:“不错,郑成功死得太早,没指定继承人。
不过哪怕指定了也没用,他的儿子虽然多,年纪却都太小了。他死的时候,长子也不过十几岁。”
旧部跟着郑成功四处征战,年纪跟郑成功差不多,比郑成功的儿子都要大一轮。
郑经根本压不住这些旧部,只有一些忠于郑成功的人,看在他是郑成功儿子的份上,才护着他退到台省。
孙璐瑶又说道:“郑经带着一点旧部退到台省,估摸着也没多久。
这么短的时间,要收复这些旧部,彻底对他忠心就不容易。
更别提是招揽人手,重整军队了。
再就是他的那位叔叔还在,不会眼睁睁看着郑经日渐壮大起来。”
所以对方肯定会时不时骚扰郑经,没彻底打过去,但是必然要消耗不少弹药和人手。
皇帝听得沉思起来:“奶娘说得对,郑经如今还弱小,趁着他弱要他命正是时候。”
二阿哥左右看了看,迟疑道:“皇上是认为靖南王说得对,郑家果真跟海盗是一伙的,要一起剿灭了?”
皇帝听着就笑了:“不管理由是什么,郑家确实不能留,台省很该收复回来。”
二阿哥眨眨眼道:“皇上支持靖南王的话,岂不是叫平南王心寒,让靖南王又嘚瑟起来了?”
皇帝顾不上继续吃点心,接过李德全的帕子擦手后,就要给靖南王写回信:“郑家虽然弱,却也是个硬骨头,没那么容易啃下来。靖南王想全吃掉,怕是要硌牙。
他要傻乎乎往前冲,把自己消耗大了,朕是乐于见到的。
靖南王要败退了,平南王就在后边,也能继续上前。
正好靖南王把郑家消耗了,平南王打起来消耗反而没那么大,他必然乐意抢这个功劳!”
孙璐瑶在旁边听得挑眉,皇帝这简直把两个藩王把玩在股掌之中!
第113章 种花
靖南王带人冲上前,先把郑家打了一顿。
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冲了,但是谨慎胆小的平南王却躲在后边,就让自己先消耗着,顿时不乐意了。
靖南王这时候又不能退,不然就要被郑家揍了。
属下建议他派人过去,让平南王跟上。
靖南王大手一挥道:“何必这么麻烦,调整船头,我们往平南王那边去。”
船队直接往平南王的方向挪动,平南王的人想继续看戏也是不可能的了。
毕竟他们再不动,被靖南王引过来的火力就要砸到平南王这边来了!
平南王被动加入,靖南王就满意了。
两人虽说并没联手,却是一起开火炮轰郑家,对方是苦不堪言,一时有点支撑不住。
一个靖南王已经够难对付了,还要加上平南王的势力,郑经看着自己这边的局势不大妙,就有退缩的念头。
旧部见郑经想退,连忙劝阻他:“公子,如今退就太晚了,不打就会被全灭。”
不打就得死,如果退,又能退到哪里去?
而且郑家的船队真从台省离开,两王在后边追过来,几颗炮弹下来,他们就要全沉海了!
还不如现在有台省在,他们起码还能占着点优势。
郑经却不认为他们有什么优势可言,只想尽快结束。
打是打不过的,不如投降算了!
就跟旧部说的那样,他们如果退,又能退去哪里,总不能跑倭国去!
这是郑经绝不能接受的,与其跟倭国人低头,还不如投降呢!
旧部也明白大势已去,问道:“公子打算跟哪一边投降?”
是跟靖南王,还是平南王?
郑经沉吟道:“靖南王看着脾气暴躁,一上来就猛追猛打,估计没什么耐心,未必愿意接受我们投降,那就平南王吧。”
他派人在岸上大喊要和谈,靖南王果然不屑一顾,平南王世子却说道:“可以试试,他们愿意投降,咱们也能减少伤亡。”
他派人跟靖南王说一声,然后请郑经的人上船来一谈。
郑经的人松口气,他真担心自己刚离岸就要被炸飞。
还好跟郑经说的那样,靖南王不屑和谈,还是平南王这边好说话一点。
平南王世子看了郑经亲笔书信,转头就让人八百里加急送上京城,让皇帝决断。
这段时间,两边暂时停火。
不过平南王和靖南王的船队都没撤退,离着不远,对着台省虎视眈眈。
皇帝收到信笺后十分高兴:“看来这事很快就能结束了,就不知道郑家人是不是真心要投降,还是拖延时间。”
孙璐瑶在旁边听了就笑道:“他们拖延也没用,并没有什么外援在,总不会去找倭国帮忙。”
高丽虽说离得近,那就更不可能了。
没有外援,就台省那点人手和火器,能撑这么久,估计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皇帝跟孙璐瑶想得差不多,准备顺势收复台省。
他也没想到,只是让两个藩王去清除沿海的海盗,居然连郑家都拿下了。
这样也好,以后就不必费心收复台省的事了。
皇帝吩咐下去,让平南王世子代为谈判,靖南王则是继续围剿周边的海盗。
两边分工合作,靖南王还算满意。
谈判这种事他不擅长,也没耐心,还不如去围剿海盗,又能得到海盗的好东西,何乐而不为?
平南王世子对此也满意,毕竟他谈判成功,顺利哪怕台省也是大功一件。
又不用日夜围剿海盗那么累,甚至伤亡得厉害。
那些海盗犹如困兽,反扑过来一个个拼了命,伤亡很难避免。
两边都满意,两边都好好办事。
靖南王这边围剿十分顺利,海盗无法去台省躲避,只能四散开去。
要么往北去倭国,要么往南去南边小国躲避了。
靖南王直接把船队一分为二,南北两边一起追海盗。
不把海盗彻底打掉,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再卷土重来。
靖南王的人追着海盗打,打得极为顺手,平南王世子这边的谈判却没那么顺利。
郑经有意继续掌握台省,只是换个名头,表面上效忠皇帝。
平南王世子哪里会给郑经这种好事,他本人当然要去京城,至于谁来掌握台省,就需要皇帝来考量了。
郑经打算让长子继承,自己带着次子上京。
平南王世子没表态,两边僵持下来,只等着皇帝决断。
皇帝得知郑家的心思,不由嗤笑道:“他们想得挺美的,还打算忽悠朕,让他们继续留在台省作威作福了?”
二阿哥说道:“皇上,郑家在台省经营多年。如果不答应,我担心他们会对台省动什么手脚。”
换别人去管,底下人经常去闹,这地方就很难整治了。
皇帝不在意道:“这有什么,把台省的人都挪到南边去,不管靖南王还是平南王的地方,随便塞哪里就行。
然后再从南边挪人过去,拖家带口的,再给他们分田地,总有人愿意的。”
虽然背井离乡,但是能得到土地,没有土地的平民必然有愿意的。
这么一交换,人就好管的,当地还能开垦起来,种上粮食。
南边的粮食能一年两熟,只是大多都在藩王手里,皇帝根本得不了多少。
如今有了台省,那就多了个种粮食的地方,还是皇帝自己掌控的。
只要换了人,认真耕种,收获必然不会少。
不过谈判一直僵持着,郑家人不肯走,也是个问题。
皇帝想了想就问道:“郑经是绝不能留下的,他这是有几个儿子了?”
平南王世子把郑家的情况查探过,特地上了折子,寅哥儿看过,立刻说道:“皇上,郑经有两个儿子。长子是侍妾所生的庶子,次子是夫人所生的嫡子。”
孙璐瑶一听就明白,郑经这人还宠妾灭妻啊?
不然怎么长子是爱妾所生,嫡子反而是次子了?
皇帝也听出来了,冷哼道:“郑经想让长子留在台省,把嫡子带到京城来。朕偏不让他如愿,叫嫡子留下,长子跟着郑经来京城吧。”
孙璐瑶明白,次子虽说是次子,年纪却要小得多。
最后掌握台省的,估计是郑经的夫人了。
这位夫人原本是南边按察使的嫡女,跟郑经指腹为婚。
郑经退到台省的时候,她也跟着过去了。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位夫人不跟着走也不行。
只是看长子和次子的年纪,就知道在她嫁过去之前,郑经就已经跟侍妾有了长子。
这还怪恶心人的,所以这位夫人跟郑经绝不会是一条心!
皇帝看中的也是这一点,都不需要离间两人,那位夫人必然想保住嫡子的性命和地位。
只要派人跟郑夫人透露郑经的意思,要带嫡子去京城成为人质,留下长子继续掌握台省。
这位夫人为了儿子,肯定愿意跟皇帝合作。
皇帝给平南王世子回信,对方就明白该怎么做了。
平南王世子私下派人联络了郑夫人,告知对方,郑经的打算。
那位夫人果然大怒,立刻答应了平南王世子的要求。
她跟着郑经过去后也没闲着,为了儿子,极力笼络郑成功留下的旧部。
这些旧部如今分成两派,一派是支持郑经的,一派则是支持郑夫人和儿子。
毕竟旧部大多认同的是正统,郑经偏爱侍妾和庶长子的事让他们极为不满。
郑夫人以前徐徐图之,想着慢慢蚕食旧部的势力。
如今机会不等人,她立刻抓紧时间,笼络更多的旧部。
郑夫人这边的动作很快被郑经发现,他十分不高兴,想要质问自家夫人,却被旧部拦下了。
郑经这才发现,郑夫人笼络住的旧部比他想象中要多,叫他心里咯噔一跳,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很快皇帝下旨,要求郑经带着长子去京城,郑夫人和嫡子继续留在台省。
另外皇帝还会派人过去掌管台省,郑家就成了吉祥物差不多。
人还留在台省,却没什么权力。
郑经满心愕然,辗转找到郑夫人,心平气和劝说道:“这样一来,对你我都没好处。还不如让长子留下,领着旧部才能跟皇帝派来的官员势均力敌。”
嫡子还是年纪太小了,那么小的孩子能做什么?
皇帝估计看中的就是这一点,才非要嫡子留下,让长子去京城!
郑夫人冷笑道:“让长子留下,我和儿子还能活吗?说的那么好听,不就是想让长子继承你的势力,你做梦!”
郑经还想劝,郑夫人已经听不下去了:“你之前的做派让多少部下失望了,以为还有多少人跟着你上京?你还是好好谋划一下,别是到时候独自一人上路了。”
这话让郑经气得要命,回去后却发现真的跟郑夫人说的那样。
得知他要上京之后,原本忠心于自己的旧部又走了一些。
只留下两三个对他死忠的,郑经就更生气了。
好在爱妾和长子会陪着他上京,这算是郑经唯一的安慰了。
郑经终于启程,平南王世子护送他上岸,再辗转马车上去,路途遥远。
原本可以更快一点,开了海禁的话,平南王的船队就能直接从南边到天津港了。
但是海禁刚解开不说,让平南王的船队到天津港,离着京城那么近,船上又有那么多的士兵,谁敢让他们上来?
平南王世子也知道皇帝忌惮这一点,并没有提出护送上京。
只把人送到岸上,让护卫送一段路,交给京城来的侍卫就打道回府了。
正好靖南王打海盗也打得差不多了,让人护送一部分战利品上京。
他这次是打得痛快,伤亡却也不小,大部分战利品都昧下了,作为伤亡的补偿。
靖南王这么嚣张,让皇帝极为不满。
他坐在御书房里气鼓鼓的,琢磨着要怎么对付靖南王。
虽说还不是时候,不能心急,要慢慢来。
只是皇帝越想,还是越来越生气,忍不住在御书房里走来走去。
孙璐瑶见了,无奈给皇帝泡了一杯金银花茶,让他下下火气。
“皇上想想好的,起码削弱了靖南王的势力不是吗?”
皇帝想想也是,这次打海盗,几乎是靖南王打的。
他打得痛快,把海盗都快消灭光了。
当然,靖南王得到的战利品也非常多,赚了个盆满钵满。
至于人手伤亡,他回去后再招揽一批人就好了,能够再次补充上,不过需要一点时间。
想到靖南王昧下的大部分战利品,皇帝就十分不痛快。
“虽说如此,朕心里明白,只是依旧有点郁闷。看看靖南王送上来的都是什么,成色一般的宝石,还有字画和木头什么的,最值钱的就是一块龙涎香了。”
这东西靖南王也不敢用,真用了就要被千夫所指了。
所以留下没用,他才会送上京城来给皇帝,也只有皇帝能用龙涎香了。
至于其他的,看着就像是挑剩的,简直欺人太甚!
皇帝又生气了,喝了一整杯金银花茶才算好一点。
孙璐瑶笑着安抚道:“皇上,这次打海盗,平南王也是出力了,靖南王那边难道都没分平南王一部分战利品吗?”
皇帝一听,看着孙璐瑶就笑了:“奶娘说得很对,平南王世子也打海盗了,没道理靖南王一点战利品都不给平南王分,实在说不过去。”
他直接写信告诉平南王的话,这目的就太明显了。
索性皇帝派人去台省,跟靖南王和平南王分别见面的时候,让对方跟平南王含混说一声。
最好是宴席上,对方喝醉酒后说的。
酒后吐真言,听着似是无心之语,平南王总不能跟对方计较,也不会认为对方别有用心!
但是平南王听见后,心里就要对靖南王心生不满了。
皇帝如今对离间两个藩王的手段是得心应手,得知平南王去找靖南王要战利品,靖南王不乐意,两边闹起来,他就高兴了。
靖南王让他不高兴,他就让靖南王更不痛快!
皇帝忙碌了一段时日,想想很久没踏足后宫,就去坤宁宫找皇后了。
孙璐瑶就看着帝后坐在一起吃点心和喝蜜水,沉默了好久。
皇帝才勉强找到一个话题,问道:“皇后平日里都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