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能买得起一百两以上文集的书生还是有限的,上京赴考的书生当中,普通人家出身的居多。
他们就能包揽高端市场之外的所有人,只要能印的出来,薄利多销,挣的钱财就不会少了。
孙璐瑶好奇问道:“皇上就不担心他们几个书局联合起来,不敢卖一百两,就全部卖九十九两?”
皇帝笑眯眯说道:“这事简单,朕先选两家书局来做。
他们定价高了,卖的文集数量太少。
朕就可以认为他们不够用心,能取消他们售卖的资格,换别的书局来做。
当然了,如果他们为了能多卖数量,文集做的质量太差,也得换人来做。”
包装可以简陋一点,但是字迹必须清晰,不然这文集让人看不清楚,还有什么意义?
“取消资格的人要是反省够诚恳,朕十分仁慈,会允许他们在一个月后就能重新售卖。”
孙璐瑶听着心里忍不住赞叹,皇帝这一手真够厉害的。
既让这些人想尽办法在保证质量的情况下,尽量简化包装,降低价钱,卖出去更多的文集。
另外其他因为违规暂停一个月的书局,再重新开始的时候,就需要追赶领先的人了。
这样一来,他们几个书局之间的速度就不同,怎么联手?
先跑的肯定不愿意带落后的,落后的就要拼命追前面的。
他们只会你追我赶,想要表现得更好。
“要是他们做的文集不错,在书生里口碑相当好,朕还能夸一夸,给一给鼓励。”
皇帝都夸了,那书局不得更加鸡血,又赶紧对外宣扬此事,让更多人知道?
书生知道后,只会对这个书局的印象更好,文集售卖的数量就会增加更多。
他们为了维持住这个口碑,就只能保持住文集的这个质量和价钱。
毕竟其他书局都想把人拉下来,一个个盯着呢,一点都不能行差踏错!
这样一来,都不需要皇帝做什么,几家书局就得拼命卷起来了。
他们都想做到最好,被皇帝夸赞,得到口碑后就能挣到更多,也算是良性循环了。
皇帝沉吟道:“还得跟奶娘对御膳房做的那样,先警告他们不能互相使绊子。要是坏了文集的事,朕第一个就饶不了他们!”
他们可以互相比较质量,但是给对方动手脚的事是绝对不能有的!
商人之间的手段有多脏,皇帝虽然没亲眼见过,却也能想象得出来。
他们可能在对方印刷中动手脚,让对方印坏一批,文集就无法按时在书局上架卖了。
也可能弄伤对方的工匠,在印墨和纸张上做小动作。
甚至可能印好后,在库房里动手脚。
反正他们能动手脚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互相使绊子,这文集要怎么上架?
所以皇帝要一开始就说明白,让他们少耍这种小手段。
一旦被他发现,那么就立刻取消对方印刷文集的资格。
而且不是那种一个月能重新上,而是永久取消,才能彻底打消他们这个念头。
孙璐瑶倒是好奇,皇帝不怕他们几家为了能卖得更多,开始打价格战吗?
一家的价钱比另一方少一点,另一方就立刻比这家少一点。
彼此轮流降低,最后降到非常低的地步,皇帝没有事先提醒的话,也不知道他们能降到什么地步去。
后世对价格战会十分警惕,毕竟降到太低,书局就没有利润了。
互相亏本卖,时间根本不能持久。
一段时间后,谁亏大了撑不住,就只能倒闭了。
皇帝听了,乐呵呵道:“朕还怕他们不降低价格呢!奶娘不是还觉得朕定的价格太高了吗?正好他们能多降低就好了。
奶娘也不用担心他们亏得太多会倒闭,那些书局后头都有人,没那么容易倒的。”
言下之意,这些书局,钱烧得起,根本不用多担心他们!
孙璐瑶失笑,原来皇帝等在这里。
他的价格是下不来,就等着这些书局为了卖更多的文集而不断降低价格。
这对那些手头紧的书生来说,还真是一件好事了。
皇帝第二家新书局足足一个月后才开张,位置在城门口,卖的基本上是一百两的文集。
只有十套五百两的文集在库房,是用来成门面的。
南边的城门口靠近国子监,所以没有另外开一家书局。
从西边的城门口进来的,大多是路途更远的学子,他们到京城后,盘缠用得最多。
所以书局卖的是百两的文集,并没有把一千两的精装版文集放过来。
赴京赶考的学子一进城门口看见这家新书局,大多都会进去看看。
掌柜笑眯眯的也不赶人,让他们在铺面内溜达了一圈,发现这么大的书局居然只卖一本文集。
价钱还贵到吓人,很多学子看着爱不释手,还是买不下去,只好低着头恋恋不舍走了。
最后看的比买的多,掌柜似乎也不在意,依旧在柜台后边笑脸迎人。
这让学子们的印象都好了起来,有的还悄悄过来找掌柜讨价还价。
掌柜无奈道:“这是东家定的价钱,无法更改。”
见对方满脸失落,掌柜又小声道:“后院有桌子和文房四宝,只要交一两银子就能誊抄一份。”
书生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掌柜却又说道:“但是必须誊抄两份,一份留在我这里如何?”
得知掌柜会把誊抄多出来的一份装订起来,卖给别人,这书生一点都不介意。
想想这本卖一百两的文集,他只需要花一两银子就能誊抄,多抄一份又如何!
书生还十分聪明,小声问道:“掌柜,在下抄写完后,可以请其他同窗过来吗?”
掌柜笑吟吟道:“当然,只是有一点,字写得不好的,我这边就实在不能收下了。”
书生笑着点头道:“在下明白,这就先写几个字给掌柜过目。”
掌柜点点头,柜台上正好有纸笔,书生果真写了几个大字。
掌柜看过后很满意,让小厮带书生去后院誊抄。
新书局不小,掌柜另外请了两个小厮帮忙招呼客人。
一个带书生去后头,正好这时候书局里头也没书生进来了。
留下的那个小厮不明所以:“掌柜,文集卖那么高的价钱,为何让人去后边誊抄?哪怕是誊抄出来的文集,也卖不了多少价钱。”
他是觉得掌柜吃亏了,又怕掌柜自作主张,被东家知道后吃挂落怎么办?
掌柜是签了契书,东家十分看重他,不会那么容易放弃,但是两个小厮就不一定了。
闻言,掌柜笑笑道:“放心,这事已经问过东家了,东家也是允许的。
你去门口守着,看有没特别的客人来找我。如果来了,那就把人带去后院。”
小厮一脸茫然,什么样的客人算是特别?
等人来了,他就立刻知道了。
对方一看就不是书生,而是同行,是其他书局的人!
小厮一脸警惕,带着人去后院找掌柜。
然而掌柜没在,他只好带着对方在后院转悠了一圈。
对方看过后大惊失色,很快到前头找掌柜的时候一脸恭敬:“还请掌柜的帮忙在东家面前美言两句,事成之后一定重谢……”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掌柜塞了一个荷包过去。
小厮明明白白看见掌柜直接收了,还手一抖,自然而然让荷包进了袖子深处,再也不见。
这动作也太熟练了一点,掌柜这是收了多少次好处了?
宫外两个书局的掌柜每天在宫门锁上之前,都会派人送来当天的账目。
今天送来的时候,靠近城门口的书局不但有账目,连带着还有一个荷包。
这荷包看着绣工不错,显然是上品,也不知道怎么混在账目里头被送来。
孙璐瑶看见后一头雾水,皇帝打开账目外边的信笺后,笑着递给了她:“奶娘来看看,这是其他书局讨好巴结掌柜,特地送的好处。”
这话叫孙璐瑶笑了:“看来就如同皇上说的那样,他们是着急了,迫不及待想跟掌柜搭上关系。”
跟掌柜搭上关系,也就是想跟他们背后的皇帝搭上关系了。
孙璐瑶打开荷包看了看,惊讶道:“真是大手笔,这里有一千两银票吧?”
只是让掌柜搭个线,居然一出手就给一千两。
果真像皇帝说的那样,这些书局都不差钱,以后也“亏”得起!
孙璐瑶却不解道:“皇上怎么让掌柜来这么一出,让书生誊抄文集,还只需要交一两银子?”
这让进书局买文集,花了一千两、五百两或者一百两的人怎么看?
皇帝摇头道:“来来去去那么多书生,就只有这么一个人主动去问掌柜。
不是谁都能豁出脸问这件事,足以证明他囊中羞涩但是非常喜欢文集,又相当有勇气。”
孙璐瑶是听出来了,文人爱面子,会这么问的人不会太多。
但是皇帝喜欢愿意主动问的人,所以让掌柜给这些书生机会。
只要他们愿意主动来问,那就让他们誊抄。
抄一本给自己,一本留在书局。
孙璐瑶好奇道:“这誊抄出的另外一份,皇上打算卖给谁?”
手抄本卖给谁都不大合适,毕竟这价格定高了不好。
定低了,又可能影响到文集其他版本的价格!
皇帝笑吟吟道:“还能卖给谁,当然是其他书局的人了!”
孙璐瑶大吃一惊道:“皇上原来打算卖给这些书局的人?”
还别说,的确很合适。
这些誊抄本放在皇帝书局卖不太妥当,但是卖给其他书局的人,就能让他们一页页对着雕版了。
皇帝就没必要把包装好的新书送给他们,还剩下了不少钱!
毕竟这誊抄本,不但没花钱,书生们还要给一两银子!
这一两银,笔墨根本消耗不了多少,还能白得一册誊抄本!
孙璐瑶忽然觉得皇帝当奸商也很有潜质,这事让囊中羞涩的穷书生花了很少的钱就能得到文集,书局不但收到钱还有誊抄本!
看着谁都不吃亏,甚至谁都赚到了!
简直是双赢!
第74章 第 74 章
孙璐瑶感慨,这世上居然有一种买卖,让双方都感觉自己赚到了!
她只能说皇帝这主意实在太妙了,甚至还白得了其他书局贿赂掌柜的一千两银子!
不过孙璐瑶想了想,皇帝这是连掌柜的贿赂都要偷偷昧下吗?
看出她的眼神,皇帝干咳一声道:“这银票先放着,回头给掌柜送的只多不少。”
掌柜也实诚,后边其他书局派人来送诚意,他都笑眯眯收下了,然后转头就送进宫里来。
孙璐瑶也是第一次知道京城原来有这么多家书局,转眼掌柜就送来将近一万两银票!
这样一来,皇帝不但没吃亏,还赚大发了!
他不会早就算计了那几个书局的人,知道他们会贿赂掌柜?
所以一点都不在意让书生誊抄,只给一两银子意思意思?
孙璐瑶忍不住问了,皇帝摇头道:“朕在宫里,哪里能知道这些人贿赂掌柜,居然如此大手笔?
不过总归要给这些书局原本来看着雕刻印刷,但是朕让人做的文集是一本都不想送给他们。”
孙璐瑶懂了,皇帝想让几个书局帮忙印刷,就不能不给文本来雕刻,但是他不太想给。
于是皇帝就想了这么一个折中的法子,让书生出点小钱誊抄,另外再抄一本给其他书局,就不用另外出文集了!
孙璐瑶好笑,又问道:“皇上就不担心这些书生誊抄的文集,回头卖给其他人,或者转给其他人誊抄了?”
掌柜只让在书局后院誊抄,给了免费的笔墨。
但是书生带回去后,直接把手里誊抄的那本借给其他同窗来抄,那连一两银子都省了。
回头书生把这一两银自个吞了,在宫里的皇帝也不会知道,岂不是要吃亏了?
皇帝听后笑笑道:“奶娘放心,他们不敢。”
孙璐瑶想了想,就明白这些赶考的书生确实不敢。
他们赶考是为了考中后当官,最要紧的就是得到皇帝的好感。
如今谁不知道这新书局是皇帝开的,书生傻了才会为了那点小钱毁了自己的前途!
孙璐瑶却想到另外一件事:“那誊抄文集的事,估计书生们都想抢着做了。”
第一个主动提出的书生回去后,告知其他同窗和师长这件事,想要去的人必然很多。
说不定也会跟这些书局的掌柜一样,花钱来贿赂这个书生,借此得到誊抄的名额。
孙璐瑶想到这年头干活,不但自己倒贴钱,还可能要花钱贿赂别人,这也太离谱了!
她一说,皇帝就笑了:“的确有这个可能,就看那个书生会怎么做了。”
他又指着锦盒里头的银票说道:“这些奶娘都收起来,见者有份,奶娘拿走一半吧。”
一半,那岂不是有五千两了?
孙璐瑶连忙摆手道:“无功不受禄,这银票奴婢实在不能拿。”
皇帝不在意道:“反正都是那些书局的掌柜主动送来的,暂时也没什么花用的地方。”
宫里的印刷工坊根本不需要,户部那边的投入已经差不多都回来了。
想想那些价格不菲的文集,每天卖掉不少,回款极快,户部尚书每天都乐不可支。
甚至户部尚书还难得给印刷工坊的工匠一点打赏,哪怕不多,也够孙璐瑶吃惊了。
铁公鸡竟然也有送钱给别人的时候,简直是奇迹了!
工匠们收到赏钱,也更积极干活了,每天一睁眼就是印,等天黑看不清了才收工。
毕竟印刷工坊里头全是纸张,根本不能点灯,容易着火,所以都是天一亮就开始干活,一直干到天黑。
只是他们干活干得热火朝天,却还是供不上书局的售卖。
哪怕文集都限购,每人如今只能买一套,却还是不够卖。
印刷的活字做了好几套,板子也做了很多。
工匠们都不敢休息,却还是赶不上。
好在有这些书局的加入,就能加快印刷的速度了。
只是好几家书局,孙璐瑶好奇皇帝会先选哪一家。
皇帝却说道:“让掌柜来选,他见过这几家书局的掌柜。”
见过人,打过交道,大约能知道对方是什么品性,接着了解书局和背后印刷工坊的规模和其他情况。
比起在宫里的皇帝,就要容易得多了。
“什么都让朕派人去查了,那要掌柜做什么?”
哪怕皇帝这么说,孙璐瑶知道他肯定还会事后派人去核实一番。
掌柜如果被人收买,给对方说好话,事实上却并非如此,印刷达不到皇帝的要求,那他这掌柜就做到头了。
好在这掌柜似乎早有准备,皇帝这边刚发话,那边就递了信来。
锦盒里厚厚一叠写满字的纸张,看得孙璐瑶惊讶:“看来掌柜有备而来,早就打探了不少事。”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这掌柜的确不错,如果什么事都要朕推一下才动一下,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底下人是用来分忧的,又不是个木头傀儡,不吩咐就不会动,那就没什么用处了。
他看过后微微点头,递给了孙璐瑶。
孙璐瑶低头一看,这掌柜写得相当详细。
书局的位置,背后的印刷工坊多大,里头有多少工匠,甚至还附带了书局卖得最好的书册。
可以说除了不知道书局的靠山是谁,几乎都写在里头了。
甚至书局的掌柜什么性情,对待书局里的小厮什么态度,身上的服饰如何等等都写上了。
孙璐瑶看得不住点头,掌柜的性情可以是伪装出来的,但是他对待手下小厮的态度却能窥探出这人真正的性情。
如果差别很大,那对方就很会伪装了,性情看着也不怎么样,不是很好的合作对象。
身上的服饰也能看出这人的性格,如果贵重首饰戴得多,穿金戴银的,此人对待钱财就会格外看重。
对钱看得重,利字当头,对其他就会看得轻了,而且还会没那么容易变通。
不过能在京城开书局,还开了有些年头的掌柜,显然是真有几把刷子的。
除了其中一个显然没开多久,新上来的掌柜不怎么样之外,其他都没什么大问题。
这人相当有意思,给书局掌柜的贿赂是最少的,只喜欢谈交情却不爱谈钱,还喜欢给人说说合作后的前景如何。
孙璐瑶看着很熟悉,这不是给画大饼吗?
只要他嘴皮子足够厉害,画的大饼足够大,忽悠住对方,之后的事就好办了。
至于这大饼能不能画出来,画好后能不能吃下,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孙璐瑶心想他背后的靠山,不会就是被这人厉害的嘴皮子画大饼给忽悠来的吧?
光是想想,她就有点同情这位靠山了。
皇帝对这人的印象也很一般,不过还是打算给对方一个机会:“这些书册印刷看着都没问题,书皮也精美,纸质摸着还好。
那就先让他们印一本文集,再送过来给朕看看。”
至于誊抄的文集,那就等书生抄完了再送去吧!
也不需要等多久,隔了几天后,掌柜就送来十来本誊抄过的文集。
上面字迹工整,没有一点涂改,更没有错字别字,看得出誊抄的人相当用心。
孙璐瑶十分吃惊,前后才几天工夫,书生们就誊抄了这么多本了?
里头还附带了掌柜的解释,第一个书生当天誊抄了一部分后,回去后第二天就带来了五个人。
这五人全是书生的同窗,还写得一手好字。
只是这几人身上的衣服虽然整齐干净,却能看得出洗的次数多,有点发白了。
不用说,他们没多少换洗的衣物,这身衣服估计是最好的也如此,显然家里条件不怎么样。
孙璐瑶又忍不住点头,这书生回去后,没找不差钱的同窗,而是找来这几人确实心善。
看他们几人的家境,不是能买得起文集,却又想看文集的人。
那么这个誊抄的差事,就最是适合他们了。
尤其书生心善之余,也没有烂好心,找来家贫却不符合要求的,又没有愧对掌柜的要求,逼着对方也跟着烂好心。
善,却不是圣母一样的愚善,还真是个不错的人才!
心善不是坏事,但是自己心善,却逼着别人也跟着一起行善。
不愿意就要说对方没有善心,甚至道德绑架。
那就不是善,而是借着善来行恶差不多了。
这书生能在符合要求的条件之下,找来这么几个家里条件一般的同窗,真是把事情做得相当漂亮。
几个同窗得了实惠,掌柜也得了适合誊抄文集的人,这书生两边都能得到赞誉。
孙璐瑶相信肯定会有很多收到消息的人给书生贿赂,他能抵得住诱惑,依旧选了这几个同窗,这心性相当不错了。
皇帝也是这么觉得的,把这书生记住了。
想想书生这么做,也是打算给掌柜和皇帝留下一个好印象。
虽说不一定是无私的善心,可是却实实在在帮到了人,怎么就不算是做了一件善事了?
还你好我好,大家都好,谁都得了好处,不也挺好的吗?
几个同窗得了这么个差事,他们交了一两银子后,当然恨不得立刻把文集都誊抄好。
这书生很聪明,知道誊抄出来的文集必然要送去给别人,也不会是白送的。
掌柜见书生找来的都是适合的人,有意让他继续选人来。
至于怎么选人,就是书生说了算,给了他极大的权力。
选的人是给书生贿赂了,还是另外给了什么条件,掌柜一概不问。
书生接着又带来几个人,这些人的衣着各有不同。
有家境一般的,也有家境优渥的。
不管哪一种,他们的字都写得不错,而且相当勤奋认真。
所以这些人不到几天工夫就誊抄了十几本文集,皇帝随意翻看过后都很满意,吩咐掌柜把这些送去给其他书局的掌柜,叫他们印上一本。
之后皇帝会按照他们印刷出来的文集,再挑选其中两个书局加入进来。
这么多书局,只要两个,彼此都是竞争对手了。
收到誊抄的文集,掌柜们摩拳擦掌,担心被人捷足先登,让印刷工坊立刻印了一本送来!
他们几乎是前后脚送来印好的文集,孙璐瑶拿在手里,看得出这些书局是下了工夫的,纸质和印刷都相当不错。
皇帝看着也挺满意,指着那些印的文集说道:“奶娘看看,觉得的哪两本最好就挑谁。”
孙璐瑶无奈道:“皇上,让奴婢选吗?”
皇帝点头道:“在朕看着都差不多,奶娘心细,估计能辨别出谁印的更好了。”
印刷的工具都是孙璐瑶改良的,她来选书局不是应该的吗?
孙璐瑶能怎么办,只好接了这个差事,打开这些印好的文集仔细翻看起来。
他们刚印好就送来,上面油墨的味道还挺浓郁,用的也都是上等的纸质。
她看过后,最近因为印刷的事也了解过,知道印刷大概的成本。
孙璐瑶估摸了一下,这些书局生怕自己怠慢,印刷得不好,叫皇帝不高兴,所以都用上最好的材料。
不过按照皇帝的意思,是想要让文集的价格更便宜。
他不愿意做,这几个书局就必须做了。
既然便宜,成本就要降低,用这么好的纸质和油墨是要亏本的。
短时间内还好,时间一长,这些书局再是愿意烧钱,后边的靠山就未必乐意了。
做不长的买卖,一开始就没必要做。
孙璐瑶想了想就说道:“这些文集都做得不错,重要的是他们的定价如何。”
皇帝立刻明白她的意思,点头道:“让掌柜去问一问就好。”
这些书局经营多年,工坊里都养着不少工匠,印刷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问题在于,他们打算怎么给文集定价。
掌柜已经暗示过他们,这文集价格是绝不能超过皇帝的书局。
不然他们几个意思,做得是比宫里印得还好吗?
这些书局的掌柜是一口答应,如今被问定价,有机灵的就给了一个很低的价钱,刚好能覆盖成本。
不会亏,但是也没什么赚头了。
但是这样亏点钱,赚皇帝的好感和一个好名声,的确不亏!
有老实一点的,就给了个实实在在的价格。
不亏,甚至能赚点,只是赚得不算多。
也有觉得皇帝的书局定价那么高,显然对这文集十分重视,定价太低了,这不是打皇帝的脸吗?
于是送来的定价是有高有低,低是低得离谱,高也是直接卡在九十九两上。
孙璐瑶见了真是感慨,果然不同的掌柜显然对这件事的想法是南辕北辙。
他们有的觉得皇帝特地派人来问,太低了不好,于是定了个高价。
有的认为这价钱越低越好,才让皇帝看出他们的诚意来。
皇帝看了一眼就放下了,感慨道:“朕估摸着他们会多想,如今看来想得还挺多的。
奶娘觉得哪个价钱更好?朕想着不如中间这个,没亏,能赚一点的最好。”
他虽然想让更多的书生能够看到文集,却也不至于那么黑心,让几个书局赔钱来卖。
纸包不住火,迟早会有人知道。
当面不敢说,心里只会以为皇帝太吝啬。
皇帝不出钱,还让人赔钱来跟着吆喝,实在说不过去。
孙璐瑶忍不住开玩笑道:“皇上不是说过他们赔得起吗?”
所以让他们吃点亏,不是也没什么?
毕竟这些书局不止卖文集,还卖别的书,四书五经和话本也是有的。
这些都不便宜,买的人还络绎不绝,书局只在一本书上赔点钱,确实动不了根本。
皇帝到底脸皮薄,做不出让人赔钱吆喝的事,笑笑道:“虽说赔得起,赔得多传出去也难听,就这个价钱吧!不高不低,也正好。
就是这价钱做出来的书,别是那种太糟糕就行。”
孙璐瑶也笑道:“皇上放心,他们不敢胡来,可以让两位掌柜帮忙盯着点。
不过让书生誊抄文集的事,还要继续下去吗?”
皇帝想了想点头道:“可以继续,除了京城,不还有其他地方吗?那边也需要印文集的话,就需要文本。”
正好让这些书生誊抄的文集,送过去,又能省一笔,还叫这些书生帮着抄一抄。
而且还别说,这些文集都是三甲写的,字里行间极为精妙。
不为别的,他们誊抄一遍,也能感悟良多,对学问也有作用。
无论他们刚开始是为了什么私心才去誊抄,不管是为了能便宜得到一本文集,还是为了给皇帝留下好印象。
总归他们实实在在誊抄了两遍,对自己也有好处。
既然是好事,那就继续下去。
其实突然想停了也很难,看掌柜的禀报,想去誊抄的书生络绎不绝。
已经不止贿赂第一个书生,连掌柜都想贿赂了,让掌柜哭笑不得。
他这是收还是不收?
毕竟书生来誊抄,他们还要给书局一两银子!
掌柜哪怕是个奸商想赚钱,看着这些书生出钱又出力,如今甚至还要花大价钱贿赂他来抢这个机会,良心还是稍微有点痛的!
于是他忍不住跟皇帝提议,继续誊抄的事。
正好皇帝也需要有人送文本去其他地方印刷,倒是不介意让书生们继续誊抄了。
定好价,这几家书局卯着劲尽快印刷,都想第一个把文集上架。
定的价钱虽然不高,起码不亏本,尤其能跟宫里搭上线,他们还是很乐意的。
更多价钱便宜多了的文集出来的时候,皇帝这边新书局已经卖过好几轮了。
想买精装版的看不上太便宜的,买不起精装版就能买便宜的文集,目标人群完全没有交集。
所以皇帝的书局跟其他书局根本不是竞争的关系,也更别提是抢生意了,完全不受影响。
于是新书局的生意依旧很好,几家书局的买卖也不错,各得其乐。
几家书局尝到了甜头,掌柜又隐晦提醒他们,皇帝还打算印别的。
这些人当然要跟了,还翘首以盼,就等着皇帝印新书了。
皇帝想印的当然是题集了,已经派人汇总了几届的试卷,还请大儒点评。
因为孤本的诱惑,来的几个大儒得知只需要点评试卷,而不是做别的,当然很乐意。
他们大多不涉及朝堂,就是不沾政事。
如今点评试卷,也只是钻研学问的一种,何乐而不为?
皇帝原本打算在题集后边添上大儒的点评,另外还有状元的卷子,让众人能够从中有所领悟。
这跟给正确答案没什么两样,一时让皇帝有点犹豫。
只给一个人的答案实在不妥,再添上榜眼和探花,以及前十名的答卷要更好。
放在一起,就有比较了,知道为何状元是状元,其他人又因为什么排在后边。
只看第十名的答卷,就已经觉得写的极好了。
然而往前看,就会是能领会到什么叫字字珠玑!
都是人才,但是不同层次的人才,思维的高度还是不一样的。
没看过的人,根本无法凭空想象出来。
这样一来,前面是空卷子,后边每个卷子至少十个人的答卷。
加起来相当厚的合集,却也太多了一点。
这么厚一本,定价就不好确定了。
低了不合适,高了很多人买不起,题集原本的意义就不大了。
孙璐瑶说道:“皇上,不如出一本最近一届,或者上一届的?还有乡试和会试单独出一册?这样分开来的话,每一本就没那么厚了。”
皇帝点点头道:“这样分开来也好,能针对他们各个考试来看。”
参加乡试的可以看看上一届乡试的卷子,参加会试的也能看上一届的。
殿试就没必要了,毕竟都是皇帝出的题目。
皇帝随心所欲出的题目,根本没有规律可言,看过也没什么必要。
看看文集上三甲的文章,这就很足够了。
孙璐瑶还想到一个问题,就是怎么保证这些书生拿到卷子后,不会第一时间翻看最后边的答案?
就连她当初读书的时候,拿到题集都会下意识翻看答案。
孙璐瑶还会看着答案来抄在前面的题目上,完全不思考,只想着偷懒。
如今的书生读书要卷多了,估计不会跟孙璐瑶这样,但是架不住还会有这样的人。
皇帝听后一愣,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奶娘这么说也有道理,题集和答案一起合订看来不太合适,价钱也会太高。
这样吧,先出题集,答案需要时间让大儒点评,就往后放一放。”
等这些书生把题集翻来覆去看好几遍,跟同窗讨论了好几轮,几乎要吃透之后,再看优秀的答案和大儒的点评,才能受益良多。
分开来卖,定价就要容易得多了。
题集搜集起来并不难,所以定价不高,皇帝索性只定了五两,答案定了十两。
这次新书局不打算参与印刷,题集这种根本不需要什么精装版。
皇帝直接让几家书局来印刷,先印题集。
这几家书局正因为文集卖得多,虽说每本的利润薄,积累起来不是一个小数目,依旧赚了。
正高兴呢,听说皇帝又要印新书,他们当然一呼百应。
只是拿到题集后,几个掌柜不由面面相觑。
他们的亲朋戚友当中也有读书人,知道这些题集搜集起来多不容易。
没点钱财和关系打点,根本弄不出来,所以只在小范围内传播。
大家那么辛苦弄来的题集,当然都捂得严严实实的,谁会随便分享出去呢!
如今好了,皇帝亲自让人印了散出去,那些人辛苦弄来的捂着也没用了!
掌柜们不知道该心疼那些打点出去的钱财,还是有点拿不准皇帝的心思?
这题集印好后放在书局,他们都能想象到会引起多厉害的轩然大波!
到时候几家书局被人群起而攻之,真的能承受得住吗?
等等,皇帝是不是知道他们认识那些私藏了题集的人家,才让几家一起印题集的?
这样一来也说得通,他们偷偷先告知那些人,叫他们清楚是皇帝的意思,不能来闹。
这些人不闹,余下那些吃惊的人只会赶紧买题集,生怕买慢了,这好东西就要没了!
如此想来,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光是想一下,掌柜们就清楚这题集能多好卖了!
就是他们都迫不及待打开看了起来,只是翻到最后,没看到任何答案,心里不是不失望。
如果能附带答案,这题集能卖得更好!
只是皇帝的意思太难猜,他们只能老老实实干活了。
几人还偷偷透了口风出去,题集还没印好,闻风而动想买的人已经在书局徘徊好几天了。
他们还催着书局赶紧上,书局也鸡贼,赶紧出了个预订。
叫这些人给订金,给的当然是全款,然后印好后再一本本送到他们手里。
要印多久,要多久才送到,那就是书局说了算!
皇帝让人盯着这几家书局,每家印好的题集还叫人买了送来。
他看过后点头道:“看来书局都没偷懒,做的题集还不错。”
因为定价不高,也没弄太多花里胡哨的。
只是纸质尚可,印刷也清晰就足够了。
每家用的材质都差不多,估计是商量过的,或者是最适合这个定价的材料。
得知几家书局让书生预订还先给全款的事,孙璐瑶只感慨他们不愧是奸商。
这么一来,他们就能尽早收到回款,是一点都不吃亏。
不过这些书局也不敢做出收了钱,却不给题集的事。
毕竟坏了这个差事,皇帝绝不会对他们客气!
李德全这时候上前来小声禀报道:“皇上,索尼大人来了。”
皇帝伸手扶额:“索尼来得太快了吧,估计是为了题集的事来的。”
他不太想听索尼唠叨,却也没借口把人赶走,只好叹着气让李德全把索尼请进来。
索尼果真是为了题集来的,一进来就说道:“皇上,京城这几家书局上了会试的卷子,这不合规矩,该立刻让他们停下!”
孙璐瑶在旁边见索尼咬牙切齿的样子,哪里只想让他们停下,恨不能叫书局把印好的题集全烧了!
皇帝早就知道索尼为何而来,听见他的话也不意外:“爱卿别着急,先坐下来,李德全去上茶。”
李德全应了,去泡了碧螺春送来。
索尼却没有喝茶的心思,却不得不拿起茶盏喝了一口,被烫得倒抽一口气。
他一肚子的话,被热茶烫得缓了好一会才再开口道:“皇上,会试原本就是为了选拔人才。如今让他们事先看过题集来猜题,对其他人并不公平。”
这题集只有京城才有,其他地方的考生没看过,岂不是吃亏了?
皇帝笑笑道:“爱卿,最近上京赴考的考生几乎都到京城来了。”
言下之意,只要书局印得够快,在京城的书生很快就会人手一本题集了。
这样一来,怎么就不公平了?
如果说那些没到京城来的书生,没能看到题集会吃亏。
但是今年的会试定在京城,不能来的,要么不想来,要么就是来不了。
不管是哪一种,他们原本就不打算参加会试,没看到题集又怎么不公平了?
索尼被皇帝的话说得哑口无言,依旧不放弃劝道:“这些人看过题集后,只会围绕题集来学习,就会学得窄了,完全是走捷径!”
皇帝摇头道:“爱卿是不是没看过会试的题集?除了一些常规的题目之外,策问占比更多。”
策问怎么走捷径?
钻研不够深,学得不够广,就根本写不出来!
八旗子弟并不需要参加科考,他们很多家世显赫,直接被推荐入朝。
索尼当然没看过会试的题目,只是听说这件事后,担心科考变得不公平,于是立刻进宫来劝阻皇帝。
如今看来,皇帝显然是深思熟虑过,也清楚这些考题都是什么。
索尼一时觉得自己太心急了,应该先看过后再进宫。
如今再说这个已经太晚了,他却依旧觉得这样提前透露题集并不是一件好事。
皇帝却说道:“让这些学子知道会试考的什么,也让考官明白不要每年随便糊弄题目。
毕竟以后每一年都会出题集,考官不就能更用心出题了?
这些学子也清楚,只死读书是不够的,策论也不只有四书五经,还有民生难事。
以后他们考中后是要当官的,五谷不分,不知民生,要如何当好父母官?”
他出题集的态度很明确,就是让这些考生明白,民生在考卷上占比相当大。
光会死读书,很难能考中。
顺道也敲打考官们,让他们不敢偷懒。
别是跟上一届差不多的题目,糊弄一下就算出题。
每年的题集一印出来,所有人都会知道考官是不是随便出的题目,题目是不是有什么不妥之处了!
第75章 第 75 章
皇帝这方方面面都考虑好了,既提醒考生们不要死读书,更要去了解民生,以后为官后也不至于一窍不通。
另一边也敲打了考官,别随随便便出题,出的不好,就可能成为天下读书人的笑话了。
索尼根本找不到反对的理由,只勉强说道:“读书靠自己,如今借了外力,未必能学进去。”
皇帝笑笑道:“爱卿放心,书局先印的题集都是空的,并没有答案。
让学子们先思索,再讨论,然后寻找属于自己的答案。
之后再放出大儒的点评和三甲的答卷。对比之下,就能知道自己的不足之处。”
这原本是孙璐瑶的建议,皇帝觉得挺好就采纳了。
如今这做法居然还能用来堵住索尼的嘴,皇帝就更高兴了。
索尼见皇帝思虑周到,实在想不出其他阻拦的理由,只好退下了。
他一走,皇帝就笑眯眯道:“还是奶娘的提议好,不然索尼就有理由拦着朕了。”
孙璐瑶笑着摇头,她也是经验之谈,是曾经做过很多题集的人了。
不过她这样,算不算是当初没淋过雨,但是顺道把别人的伞都撕了?
对勤奋努力的学子来说,这答案还得等好久才拿到,心里估计痒痒的,每天都要翘首以盼了。
对想偷懒的人来说,这犹如晴天霹雳一样。
拿着空的题集,不会有师长不想让学生都做一做。
做得不好,估计就要挨骂了。
甚至没有答案,他们还得自个琢磨,反复琢磨得不好还得反复挨骂。
不过这种题海做法,对墨守成规的人来说简直是偏门左道,所以才会让索尼来劝阻皇帝。
可惜连索尼都铩羽而归,后边蠢蠢欲动的朝臣也只能闭嘴了。
连索尼都劝说不了皇帝,他们怎么可能成功?
与其被皇帝厌烦,他们还不如安分一点,静观其变。
没人阻拦,书局那边十分顺利,简直是卖疯了。
印刷工坊不得不增加人手,不然根本不够卖。
预订都排到一个月后了,还在不断增加。
有些预订的学子还会每天去书局催促,让他们搞快点。
不然其他人先拿到,他们就要落后很多了!
几家书局痛并快乐着,一来卖得多赚得多。
哪怕每一本题集的利润单薄,架不住数量非常庞大。
加上还有订金,这资金周转根本毫无问题。
就是工坊再大,也供应不上满京城的学子,只能到处找熟手来加入。
但是哪里有那么多熟手,只能从半生熟的学徒和杂工,全都加入进来帮忙。
二来不止要参加会试的考生,就连其他家里有子孙读书的人家也来买。
这么一来,需要的数量就更多了。
印刷工坊的工匠恨不得八只手,后来几家书局得知宫里的印刷工具更好,就想要采买,问到新书局这边来。
掌柜当然发信来问皇帝,皇帝见了,啧啧称奇道:“他们的消息还真灵通,竟然知道朕这边有更好用的工具。不过他们卖题集赚得不少,如今还想空着手要朕的好东西?”
孙璐瑶见他气鼓鼓的样子就失笑道:“皇上,商人重利,脸皮还厚,反正问一问。
如果皇上心善,真给他们用了,那是大好事。不给的话,他们估计就会换一种方法来求。”
皇帝好奇道:“他们会怎么求朕?给钱吗?还是给别的?”
他还真有点想知道,这几家书局能给什么东西。
孙璐瑶眨眨眼道:“奴婢也不清楚,他们可能手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又或者跟皇上说的那样,给皇上分利?”
皇帝就派人去打听了,几家书局的掌柜发现有机会,就打算把题集除开成本之外的收益全部送过来。
他们不赚钱,只求新的印刷工具!
孙璐瑶暗暗摇头,他们这诚意看着挺足,却是太鸡贼了。
新工具好用,不止印这次,以后都能用。
他们只需要用这次题集的收益,就能换来以后无穷无尽快速印刷的工具。
还挺会要的,脸皮也是真的厚。
但凡皇帝好忽悠一点,估计就真让他们得逞了。
可惜皇帝年纪虽然小,却一点都不傻,哪里看不出这些书局掌柜的心思,都要气笑了:“他们还真是得寸进尺,奶娘说朕直接要这些书局得了,省得他们继续作妖!”
反正这些书局的靠山再大,能比皇帝还大吗?
孙璐瑶无奈道:“皇上这样一来,可能会有人背后嘀咕,说皇上与民争利。”
皇帝冷哼道:“与民争利?如今不是民要跟朕争利吗?他们都大胆到觊觎朕的东西了!”
他气哼哼了一会,依旧不服气道:“既然朕不能收,那就让别人收,不如就放在奶娘的名下,那他们就不会说是朕与民争利了。”
孙璐瑶大吃一惊道:“皇上,这样好吗?”
皇帝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如今奶娘是有品级的女官,在宫外有点产业怎么了?朝廷大臣在外头也有不少产业,不过没记在自己名下,免得被人说是与民争利。
他们大多挂在管家身上,奶娘也可以这么办。”
反正管家都签了卖身契,根本不会背叛,毕竟背叛的下场是他们不愿意想的。
“想要朕的东西,那就用他们的产业来换!”
除了书局,还有书局后边销售和运输的路线,通通都要!
孙璐瑶见皇帝打定主意,已经吩咐李德全派人去办这件事了,也是无可奈何。
看来这次那几个书局的掌柜是真惹恼了皇帝,至于他们不想出手,也是不可能的。
毕竟连他们背后的靠山,也是不敢当面拒绝皇帝。
他们想闹也没必要,虽然经营了好几年,就这么拱手相让有点肉疼,却也不至于动了根基。
为了几家书局跟皇帝撕破脸,谁会做这种傻事呢!
几家书局的掌柜没想到,皇帝压根不讨价还价,直接叫他们让出书局来。
这样就能用新工具印刷,毕竟都是皇帝的产业,用皇帝的东西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们几个都傻眼了,还能这样?
但是皇帝这么说也没毛病,属于皇帝的东西,就得是皇帝的人能用。
背后的靠山安静如鸡,压根不愿意沾手这事。
掌柜再不乐意,书局都只能想让,连带印刷工坊和运输的路线都要给出去。
唯一的好处,就是这几个掌柜还暂时保留他们的位子。
他们如今是皇帝的人了,好好办事还能继续留下,不然之后就得换人了。
几人哪里跟怠慢,战战兢兢开始干活,生怕被换掉!
不过新工具确实用上了,的确好用,印刷的速度提高了很多。
这算是唯一的好事了,题集总算是勉强追上了预订的速度,不至于天天有学子来书局三翻四次催促了!
书局的主子换了人,基本上没什么人知道。
不过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索尼得知后,只觉得皇帝霸道了一点。
年纪小,这出手有点粗暴,只是对方也有错,几家书局而已,不算什么事。
索尼唯独不满的是,皇帝竟然把书局送给孙璐瑶,挂在她的名下。
这位奶娘对皇帝的影响实在太大了,她一天在皇帝身边,就可能会左右皇帝的决定,还得尽早让孙璐瑶出宫才行。
其他几个辅政大臣对皇帝最近印这个那个的,没太在意,只觉得皇帝年纪小,有点孩子气。
看见喜欢的就要印出来给别人看,文集是这样,题集也是。
至于惹恼了皇帝,几家书局换了东家的事,他们几个就更不在意了。
区区书局而已,再多送几家也不算什么。
遏必隆只觉得皇帝还是年纪小太心软,惹恼了他的几个掌柜居然不换人,还让他们继续做掌柜,实在不应该。
就该杀鸡儆猴,把掌柜的脑袋都砍了,让其他人明白皇帝的东西不是谁都能沾手的!
因为皇帝把几家书局送给孙璐瑶,于是他们的账目也送到孙璐瑶这边来了。
这几个掌柜也乖觉,早早就学会了新账本,送来的时候都整理好了,没浪费孙璐瑶的时间。
她看着短短一个月,文集和题集就卖掉的庞大数目,不由微微点头。
虽说这几个掌柜贪心了一点,不过做事确实麻利,该做的都做了。
就不知道他们能坚持多久,刚开始紧张会勤勉一点,时间一长发现没什么事,他们可能就要琢磨别的心思来了。
最好的办法是换人,不过熟手不好找,尤其做到掌柜这个位子的。
而且仓促找来的人还可能不如这几个掌柜,所以才暂时没换他们。
当然他们几个要是冥顽不灵,非要作死,那孙璐瑶也不会客气,怎么都要把人换掉的。
暂时看着还行,不过得给他们找点事,忙起来才好。
孙璐瑶琢磨着要给他们找什么事做,就收到管家的来信。
她看完后就有点想笑,旁边的林嬷嬷见了不由吃惊道:“这是谁惹得孙姑姑不高兴了?”
孙璐瑶虽然在笑,只是笑得相当渗人,林嬷嬷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这叫孙璐瑶又笑了,这次笑得就跟以往一样,没那么可怕:“就是有几个不长眼的人,非说读书人的事不该由一个女子来管,这圣贤书真是读到狗肚子去了。”
林嬷嬷难得听到孙璐瑶骂人,无奈道:“有些读书人读书多了,脑子反而不好,还十分迂腐,孙姑姑很不必放在心上。”
孙璐瑶垂下眼帘道:“我是没怎么放在心上,就怕他们被有心人利用,回头闹得更厉害,影响了书局的买卖。”
文集和题集都是皇帝精心准备的,就这么被人搅黄了,岂不是一番心意都打水漂了?
还得被人借题发挥,指指点点的,孙璐瑶就不乐意了。
林嬷嬷紧张道:“有人要闹事?那是要小心点为好。”
孙璐瑶点点头说道:“他们的衣物还是女子做的呢,也没见这些读书人觉得衣物不合适不能穿。他们要觉得书局被女子管着不好,不去书局不就行了?”
但是他们偏偏要去,还非要指手画脚的,就叫人不痛快了。
孙璐瑶很快写了回信,让几家书局的掌柜拦着这些书生进去买书。
理由也是现成的,他们觉得不好,那就不买,就不会坏了他们的名声。
不然他们拿着女子改良的工具印刷的书,读不进去,考不上的话,是不是还要埋怨她了?
这个黑锅,孙璐瑶才不要背呢!
几家书局的掌柜很快得了信,拦着这些指手画脚的书生。
书生们不乐意了,他们拿着钱进书局,掌柜怎么还不让人买书了?
掌柜就把孙璐瑶的话转述了一遍,几个书生脸色都变了。
他们是觉得女子管着书局不好,没想到这印刷的新工具竟然也是孙璐瑶改良的?
这就尴尬了,他们可以让书局换人来管,总不能把印刷工具换回老的吧!
不是不能,而是换了的话,印刷的速度就慢了,数量少了,就更难买了。
如今预订的人都要等一个月才能拿到书,再迟的话,会试就要结束了!
别人看过题集,他们还没看,这不就吃亏了吗?
换了工具,题集只会更少,买不到的书生能撕了他们几个!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他们原本只是抱怨几句,觉得皇帝太信任他的奶娘,竟然把读书人的事交给孙璐瑶来办。
他们的学问一般,这次考中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如果能努力为皇帝谏言。
说不定皇帝听到后,十分欣赏他们几个,接着有破格录用的可能?
光是想着有这个可能,他们就心动了。
几个人可能不够,但是他们这么一提出来,就不信其他考生不加入进来。
人一多,肯定能传到皇帝耳边。
而且这么多学子提出来,就是民意,皇帝很大可能就会接受!
谁能想到,印刷的新工具竟然是孙璐瑶让人做的,这还怎么反对?
他们总不能说孙璐瑶只动了嘴皮子,做工具的是工匠吧?
这跟孙璐瑶只管大方向,其实都是底下人管着书局,有什么两样?
他们不能追究新工具的事,这管书局的事岂不是也一样?
这下就尴尬了,几人怎么都想不到,孙璐瑶管天管地,怎么连工具都会改良啊!
他们被掌柜拦着不让进书局,原本还想嚷嚷几句,如今只能灰溜溜走了。
其他书生一开始被煽动,还觉得有理,认为管着书局的该换个人。
皇帝身边那么多人才,怎么就挑了孙璐瑶这个奶娘来管了,甚至还记在她的名下?
书局这进项虽说不可能全都给孙璐瑶,却也肯定会给一部分。
哪怕只给一成利,也数目也相当庞大了!
这让不少人都心动了,正好见几个书生要闹事,就打算静观其变,等待出手的机会。
几人闹起来,煽动其他书生支持,事情就容易闹大,皇帝哪怕不想换人也得换了。
到时候,不就是他们取代孙璐瑶的机会来了?
谁知道这几人刚开始就熄火了,别说煽动其他人一起支持,自己都只能灰溜溜离开。
围观的人真是又可惜又无奈,到手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孙璐瑶并不知道多少人觊觎着自己这个差事,她总算想到怎么让几个掌柜忙起来了。
这几个书局的情况,她花了几天时间彻底了解。
除了在京城的总店,另外在全国各地都有书局。
分店数量最多的,当然是读书人最多的江南了。
这里确实是文人汇集之地,也是卖文集和题集最适合的地方。
不过暂时只在京城售卖,也是印刷工坊达到极限了。
京城的都印不过来,当然不可能分货物去分店。
这就有点可惜了,孙璐瑶又觉得他们太不知道变通了一点。
京城的工坊印不过来,难道不能去江南开印刷工坊吗?
而且分店还是太少了,可能以前的靠山在京城,去各地开分店就没那么积极。
如今孙璐瑶却觉得很需要了,这些文集和题集卖得越远越好。
京城也就是会试和殿试的考生,乡试还在各地。
这会儿的题集只有会试的,以后肯定还会出乡试的题集,不把分店铺开,实在不合适。
总不能到时候印完了,才开始铺开更多分店的事。
这跟吃饭了,才开始挖灶台有什么区别?
孙璐瑶不喜欢这种被动的做法,她又不能出宫,这些事就只能让几个掌柜代劳了。
他们也不好离开京城,但是身边总有心腹和徒弟,那就让这些人去开分店。
要怎么开,这些人不熟悉,那就掌柜手把手教。
路上遇到什么事,写信来问,掌柜回信隔空继续教导。
几家书局的掌柜收到孙璐瑶的信笺,得知他们要去各地开分店,尤其去江南开印刷工坊,他们都傻眼了。
毕竟如今已经够忙了,每天要催促印刷,要在书局里安抚一堆预订却没收到题集的书生。
这会儿还要开分店,开印刷工坊,要选人,要赶紧让人出发,还得先教他们如何应对一些事。
掌柜们更忙了,忙得都没心思想别的,恨不得三头六臂来处理这一堆事情!
皇帝得知后哈哈大笑道:“还是奶娘有办法,让这几个掌柜能安分起来。”
不安分也不行,这差事没办好,他们就要滚蛋了,谁敢掉以轻心?
他们也不傻,很清楚孙璐瑶在皇帝心里的地位。
这事究竟是孙璐瑶的吩咐,还是皇帝的意思,那就不好说了。
哪怕只是孙璐瑶的决定,皇帝不反对,那就是皇帝拍板的,他们能反对吗?
他们只能做得更好,就必须尽快挑选适合的人选,让人尽快出发。
至于在江南那边设印刷工坊的事,几个掌柜还厚着脸皮来写信问孙璐瑶,能不能请曹玺帮忙。
曹玺到江南上任,虽说是在江南织造,跟印刷工坊毫无关系。
但是他到底在江南为官,有曹玺帮忙盯着,在那边开书局分店和印刷工坊的事也能顺利得多。
而且曹玺还是孙璐瑶的夫君,也是自己人。
孙璐瑶管着书局的事,让曹玺来帮忙,她也能放心。
换做别人,可能就是想要分一杯羹,选曹玺就要合适得多了。
孙璐瑶想着这些掌柜的心思还真多,不过这次倒不是坏事。
曹玺刚到江南任职,根基不稳,跟人打交道也不容易,当地的消息也不太清楚。
书局这个地方,文人聚集,消息就要多了。
曹玺要是能从这里得到不少消息,办起事来就能事半功倍。
不过孙璐瑶还是问过皇帝的意思,皇帝不在意道:“那就让曹玺帮忙盯着点,换做别人,朕也不能放心。”
江南离京城实在太远了,并不好控制。
皇帝派曹玺过去任职,其实也是想让他打探当地的消息送回来。
他原本还琢磨着让曹玺慢慢融入,再一点点跟当地官员和豪绅打交道,探听出消息来。
孙璐瑶这下好了,直接从书局下手。
读书人多的地方,书局是必不可缺的,从他们身上打探消息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切入口。
而且孙璐瑶觉得天高皇帝远,派人过去接管,但是底下人还得在当地选。
总不能在京城选太多人过去,不是不能做,而是没必要。
不说两地口音不同,习惯也不一样,小厮招呼的方式可能也不相同。
选当地人来招呼,就能避免很多麻烦。
不然还得重新了解,那得多费时间?
另外当地哪里的人流最多,铺面最合适,印刷工坊的选址也妥当,当地人更清楚。
京城派去的人,总不会一路打听过去,等全部准备好,这黄花菜都要凉了。
所以孙璐瑶决定换个方式,那就是加盟店!
让当地商人开书局,铺面和人手都是他们的,孙璐瑶只需要建印刷工坊。
销售的事就全部交给这些商人,成本能压低不说,加盟就要先给一笔钱。
然后进货全都是从孙璐瑶这边来,印刷工坊就不必担心文本会流落出去,还能收回不少钱。
甚至不用担心如何融入当地,也不必琢磨怎么售卖。
比起在书局里打探消息,从这些消息灵通的商人身上更可为。
当然两手都要抓,虽说让他们加盟,也不能全部交出去,自己也得建几家大书局。
书局一上,这些商人必然就能差距到文集和题集有多受欢迎。
不需要多宣传,他们就会主动上门来加盟了。
正好曹玺在那边,如果主动接触这些商人,费时间费精力不说,还得费钱打点。
哪怕这样,还不一定能从这些商人嘴里得到多少真话,实在太被动了。
他还不如先不接触,帮忙开书局后,这些商人自然而然就会登门来,主动跟曹玺打交道。
他们想要打动曹玺,成为加盟商,就要反过来讨好巴结他。
曹玺想要什么消息,商人也就不会多隐瞒。
当然他们嘴里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又或者半真半假,就需要曹玺自己判断了。
起码让他少费点事,尽快在江南立足。
打定主意,孙璐瑶就写信给曹玺,让他帮忙选铺面和印刷工坊。
这两个最好是连在一起,在一块比较大的地方。
这样管理起来比较容易,以后有加盟商,也能直接从大书局的仓库里提货。
印刷工坊就在后边,仓库也在,书局每天点算就方便得多了。
皇帝对此十分支持,尤其是孙璐瑶提到打听消息这一块更是眼睛一亮。
他有意让曹玺去江南打探消息,却知道没那么容易。
不花个三五年,估计都很难跟当地人打成一片。
哪怕曹玺如今成为江南织造,跟不少商人打交道,却没那么容易亲近。
但是孙璐瑶这个法子,就立刻拉近了跟商人之间的关系。
不是打感情牌,而是隐晦透露出来的利益。
这些商人的鼻子足够灵,嗅到赚钱的经营,立刻就会涌上来。
他们想要从中脱颖而出,成为被曹玺选中的人,就必然会使出浑身解数。
商人之间平日很团结,那是为了彼此的利益。
一旦利益出现冲突,他们就立刻各自为战。
必要的时候,他们甚至还会对其他商人下手。
只是出卖其他人的消息,对这些商人来说不算什么事了。
这么一来,曹玺就能从商人这边找到突破,很快掌握江南的消息。
对皇帝来说,这真是一件大好事,自然相当支持孙璐瑶的想法。
孙璐瑶的信笺也用最快的速度到了曹玺手上,让刚上任正琢磨要怎么跟商人打交道的曹玺看完后都愣住了。
他这边还在琢磨,孙璐瑶连办法都想好了,直接送过来了吗?
曹玺无奈,他这位夫人过于能干,显得自己有点太没用了。
好在孙璐瑶也有要他帮忙的地方,不然曹玺就要更郁闷。
让他办的事情很简单,甚至对自己大有助益。
虽说给孙璐瑶帮忙,更像是她给曹玺指了一条明路。
曹玺都能想象得到,那些商人看见书局的盛况,很难不动心。
他带着孙璐瑶给的银钱,不差钱根本不需要迟疑,选择了最热闹的一条街道上最显眼也最大的铺面。
铺面足足有两层,原本是个茶楼,如今被曹玺改为书局。
这茶楼后边还带着一大片地方,原本是几个单独的院子,供给客人喝茶看戏用的,如今改成印刷工坊再适合不过了。
地方宽敞,又符合孙璐瑶的要求,还足够热闹显眼。
这茶楼易主,也引来当地人瞩目。
曹玺如此财大气粗,买下茶楼,竟然要改成书局?
江南是文人汇聚之地,书局更是多到数不清。
各大书局各有特色,也积累了不少客人,口碑极好。
不是曹玺随随便便开一家足够大的书局,就能赢过他们,引来书生的青睐。
当地打算看曹玺笑话的人不少,想着他开书局后门庭冷落,那就尴尬了。
曹玺很快安排了京城来的工匠进印刷工坊开始印书,另外还有掌柜们派来的高徒。
这些徒弟勉强可以做江南新书局的掌柜,但是当场印书需要时间,总不能开门后书局里却无书可卖。
所以他们还从京城带来了一部分库存,起码能支持后院新的印刷工坊开工,把库房重新充盈起来的时候。
茶楼的修缮很好,只需要把桌椅搬走,添上书架就足够,新书局就能开张。
曹玺没弄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开张方式,安安静静,直接开门。
不少好奇的人得知新书局开张后,一个个都派人来打探。
看到里面售卖的书籍大同小异,只有两种书是江南没有的。
看到文集,不少人就走不动路了。
对读书人来说,能看到三甲的文章实在不容易。
但是对江南的人来说,就要简单多了。
他们很多师长都有办法弄来,可是能弄来几份就不错了。
如今竟然有这么全的文章,谁能抵得住这个诱惑呢!
第一天开张,文集就卖疯了。
好在曹玺按照孙璐瑶的吩咐,要求限购,一人只能买一本。
不然的话,一天下来,库房就要卖空了!
除了文集,题集也被人发现,很快也人手一本。
这样的好东西当然要告诉亲朋戚友,于是刚开门还有好奇的零星几个人进去,后边就人山人海,连门槛都快要踩烂了。
曹玺看着时辰,让掌柜按时关门。
没买上的人,就让他们明天早点来。
孙璐瑶早就猜测到这样的盛况,让曹玺雇了一批护院,毫不留情把人请到外头,干脆利落关门。
压根就不管书局有多热闹,反正到时辰,该关门就关门,丝毫没一点舍不得。
后边赶来晚了一步,没买上的人都要疯了。
有些在门口徘徊不想离开,曹玺压根不在意,只要他们不闯进来就行。
他让掌柜先清账,看看今天卖出去多少。
数量出乎曹玺的预料,库房直接空掉三分之一。
估计只能坚持三天,后院印刷工坊的工匠已经轮流印,根本不敢停,也不可能三天内印出来。
于是曹玺一边写信给孙璐瑶,希望京城再送更多的库存和工匠来,另一边吩咐掌柜道:“明天限购,不止每人一本,而是卖够三百本就关门。
客人问,你就说库存不够,明天请早。”
掌柜嘴唇一动,这样做真不是赶客,还把客人逼疯吗?
不过曹玺说了算,掌柜只能照做,甚至担心客人太激动会打他,不管去哪里身边还带着护院。
掌柜看着卖得差不多后,就开始赶人,后边的不够卖了。
果然客人都要疯了,一个个想涌进来抗议,被护院都推了出去。
这边书局早早关门,得知消息的当地商人都摸不着头脑。
曹玺这开书局是想赚钱,还是不想赚了?
居然还会做出把客人推出去的举动,这是疯了吧?
不过也有机灵的商人立刻嗅到商机,明白曹玺这样做,可能真的是库存不够。
这样的话,他们的机会就来了!
孙璐瑶不久后收到曹玺的回信,上面言简意赅提到江南的商人登门来了。
她笑了笑,把信送去给皇帝看:“皇上,这些商人上钩了。”
皇帝看过信后笑眯眯道:“曹玺做得不错,还知道欲擒故纵。”
商人带着礼物登门,想要分一杯羹,曹玺没答应,却也没拒绝。
他们只以为给的筹码让曹玺不满足,送来更贵重的礼物。
这个送了,那个为了把前面的比下去,送的更多更好。
曹玺按照孙璐瑶的吩咐都收下了,不收的话,这些商人就不容易上钩了。
果不其然,商人们轮流登门送过礼物后,曹玺就装模作样犹豫。
他只说开书局是皇帝的吩咐,不好让外人插手之类的。
商人们当然就恭维曹玺一番,只夸赞他受到皇帝重用等等。
但是曹玺已经接了江南织造的差事,忙不过来,他们很愿意为曹玺分忧。
曹玺只说考虑一二,过了几天,看着书局的买卖越发火爆,得知消息赶来的人多,买不到的人就更多了。
商人们一个个看着眼红,只觉得曹玺拒绝的不是人,而是钱啊!
他们巴不得能尽快接手这个买卖,必然能比曹玺做得更好,赚得更多!
商人们比曹玺还着急,只好再次登门。
这次曹玺留下其中一两个商人一起用饭,还透露了加盟书局的事。
听说加盟的话,铺面和人手都是商人自己出,书都要从曹玺这边拿,还要给全款订金。
这就算了,加盟后卖书得到的利润还要分给曹玺一半。
一半!这简直是狮子张大口!
曹玺什么都不出,却要抢走一半的钱,他这是想钱想疯了吗?
偏偏曹玺提出要求后一点都不着急,这个商人不愿意,那就找别人,总有愿意的。
江南不缺钱的人多,印刷一本书才多少成本,添上金银书衣才多少,最好的精装版文集就能卖到一千两。
商人们拿货的价格能低一点,却能卖得更高的价钱!
这中间的利润十分庞大,他们很难不心动。
哪怕要给曹玺一半,他们赚的一半也十分可观!
被留下的两个商人,其中一个还想着能不能讨价还价,一半减少到四成也行啊!
另外一个商人就不犹豫了,却假装离开后,再转身回来答应曹玺的要求。
曹玺也没料到对方居然刚离开,转头就回来了。
不愧是奸商,他们居然连同行的人都骗!
曹玺也不在意,跟对方签下契书。
对方立刻爽快送来订金,铺面也是现成的,名下就有一家书局。
曹玺就说这人怎么签得这般痛快,原来早有准备。
库房里的书一送,对方第二天就能开张!
同行的另外一个商人第二天就发现了,气得想打人。
但是打人哪里有抢生意重要,这人立刻去找曹玺也签订了契约。
两人起了头,曹玺这加盟的买卖就十分顺利。
后边接着来了不少商人要加盟,曹玺都来者不拒,却提出了别的要求。
印刷工坊的工匠不够了,外边买的都不是熟手,只能从其他工坊抢了。
这些商人名下很多都有书局和印刷工坊,曹玺就让他们送几个工匠来工坊帮忙。
这一送,曹玺以后扣下了不还,该如何是好?
然而商人们也不能拒绝,拒绝的话可能就加盟不了,只能捏着鼻子送工匠过去。
孙璐瑶都能想到,这些商人私底下对曹玺多咬牙切齿了!
她之前在信上提醒了几句,曹玺如今看来比自己意料中做得更好!
甚至可以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孙璐瑶以为自己提出加盟,商人不能私下印刷,只能花钱采买曹玺手里的文集和题集已经够黑了。
曹玺竟然还能更黑,直接张口要抢这些商人卖书一半的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