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璐瑶跟林嬷嬷一提,后者点头道:“奴婢也觉得二阿哥吃着少了一点,要是这山药糕能让他更开胃,那是再好不过了。”
紫嫣三两下吃完山药糕,见孙璐瑶看过来,她小脸一红道:“奶娘,这点心甜甜的,味道很好。”
寅哥儿也点着小脑袋附和道:“额娘,这个好吃。”
孙璐瑶看寅哥儿吃得两颊鼓鼓,跟小松鼠一样可爱,不由伸手轻轻捏了捏。
第二种点心则是桂圆红枣糕,桂圆补血安神,红枣补气养颜。
里面没有另外加白糖,只有桂圆和红枣的清甜,吃着不甜腻。
林嬷嬷吃过后却说道:“这点心都是更适合孙奶娘来用。”
毕竟之前孙璐瑶受过伤,需要补气血,这点心就正对症了。
说完,林嬷嬷忽然想到,这不会是那做点心的御厨为了讨好孙璐瑶,才特意送这个点心来的吧?
第47章 第 47 章
孙璐瑶原本没想到这一点,还是林嬷嬷提醒后,她才发现宫里果然全是人精。
御厨这讨好人的方式无声无息的,并不刻意,又体贴周到得很,让人感觉很舒服。
孙璐瑶吃着这点心挺好的,就说道:“御厨一片心意,那我以后也吃一吃,总比喝汤药来得强。”
只要对身体好,她多吃吃也无妨。
毕竟喝汤药的话,是药三分毒,不能长期吃。
药食同疗这种法子,虽然见效很慢,但是长时间吃着,对身体有一点点的作用,不断积累起来。
逐渐就能从量变到质变,也没什么不好的。
林嬷嬷笑道:“御厨是用心了,后宫主子想请他们做什么吃的,都要提前打点才行。”
她说的当然是品级低的嫔妃,这些主子想吃点什么,不提前笼络一下御厨,根本就吃不到。
御厨这么主动送适合孙璐瑶的点心来,实在难得。
不过如今小阿哥以后用不用点心,全在孙璐瑶的一念之间,做点心的御厨能不讨好她吗?
林嬷嬷沉吟道:“早饭如今没了点心,如果要加进来,奶娘觉得要添在什么时候?”
小阿哥指名要早上和午休的时候吃包饭,下午回来勉强还能加一些点心,之后再用晚饭。
虽说能加,但是加不加都行。
勉强加进去,小阿哥的胃口毕竟有限,点心吃多了,晚饭就吃不下去。
孙璐瑶笑着说道:“那就加在早上,包饭的分量再减一点。早饭选择多点,小阿哥吃着也高兴。”
林嬷嬷一愣,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早饭御膳房那边送包饭也送点心来,小阿哥选择吃什么,就看御厨的发挥了。
御厨就必须每天努力变着花样,做得好看又好吃,让小阿哥喜欢。
只做一样,御厨们起初可能还努力,后边就未必了。
但是两样一起做,两边就天然开始竞争,御厨们不拼命努力都不行。
林嬷嬷一时觉得这位孙奶娘真是个不动声色的高手,愣是让御膳房不得不努力起来,做得更好。
他们彼此拼命做得更好,小阿哥吃着好,孙璐瑶也能省心,压根不需要去督促御膳房。
毕竟他们不努力,就可能被另外一方比下去,失去机会,可能就闲下来了。
闲着就没有打赏,渐渐成为御膳房的边缘人,御厨们当然不愿意!
不愿意就只能努力做到最好了,孙璐瑶只需要静静看着御厨们使出浑身解数就行。
跟林嬷嬷说着话,孙璐瑶一时没注意,寅哥儿把大部分点心都吃完了,还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她吓了一跳,这孩子不会吃撑了吧?
孙璐瑶摸了摸寅哥儿的肚子,鼓鼓的,看来是真吃的有点多了。
寅哥儿打的饱嗝都带着甜味,不好意思用小手捂着嘴巴道:“额娘,这些都太好吃了,明天还能吃吗?”
孙璐瑶点了点他的额头道:“明天可能有点心,但是你明天却不能吃了。别说明天,你今天的晚饭就要吃不下了吧?”
寅哥儿用小手摸着自己的小肚子,还真是有点吃不下了,他努力争取道:“额娘,还有一点缝,能吃一丁点。”
他比划了指甲大小的一点,不想错过晚饭的美食。
孙璐瑶失笑道:“不行,你再吃就要克化不了,晚上小心肚子疼。”
她把寅哥儿抱在怀里,轻轻揉了揉他的肚子。
寅哥儿舒舒服服靠着孙璐瑶,小脸通红道:“额娘,我下次会注意,少吃一点点。”
孙璐瑶笑笑道:“你还小,吃不了太多,每样尝一尝就好。
有喜欢的多吃一口,反正明天还会有,不用急着一天非要吃够本。”
小孩子对身体的掌握没那么好,饿了就吃,很难注意到分量,一不留神就容易吃多,得身边人盯着才行。
寅哥儿仰着小脸,乖巧点头道:“额娘,我记下了。”
孙璐瑶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也没有责备的意思。
这个岁数要是能十分自律,还知道吃多少才恰好,那就不是小孩子了。
第二天御膳房果然铆足劲送来两种早饭,二阿哥和三阿哥看到后不由疑惑。
还是林嬷嬷给两人解释道:“是孙奶娘跟御膳房那边提了,这点心对脾胃好,正适合二阿哥用。
另外这杏仁七白糕,吃多了能让肤色变得好看,正适合三阿哥。”
既有一点药用的效果,却好吃不是苦的。
二阿哥尝了一块枣泥馅的山药糕,味道很不错,美滋滋吃了起来。
三阿哥得知是自家奶娘特意交代御膳房做的点心,当然捧场,一连吃了两块糕点。
林嬷嬷连忙又介绍道:“这包饭是御膳房按照小阿哥的吩咐做的,每天的内馅都有变化。分量不多,吃着也不容易撑着。”
点心做成一口一个,包饭也是只有昨天午休的分量一半不到。
做两种美食的御厨虽然想擂台,博得小阿哥的好感,却也明白过犹不及。
小阿哥要是早上吃撑了,上午在尚书房上课的时候昏昏欲睡,听不进去。
太傅得知后未必会责罚两个小阿哥,却会找御膳房的麻烦。
不止太傅,可能太后和皇帝得知消息后也会找上御膳房。
所以御厨们一点都不敢胡来,老老实实每种的分量都很少,一口一个。
只是每一口都不同,在有限的分量内弄出无尽的花样来。
这让小阿哥们还挺新奇的,想着每天早上吃的可能都不同,他们都忍不住期待起明天的早饭来。
对御膳房来说就是甜蜜的苦恼,只能绞尽脑汁来满足小阿哥了。
小阿哥还孝顺,自己吃着好,还让林嬷嬷吩咐御膳房给太后、皇帝和自己的额娘都送去尝尝。
太后上了年纪,胃口不如以前好,吃这山药糕是再适合不过了。
皇帝则是之前病了一场,身子骨比以前弱了,也吃不下什么,可以试试这山药糕。
不过林嬷嬷不确定,找孙璐瑶问过后,孙璐瑶觉得还是找太医问一问。
看皇帝适不适合吃,别是弄巧成拙了。
毕竟如今皇帝究竟有没在吃药,有没吃什么补品,又或者后宫嫔妃们有没送什么滋补羹汤。
别是那些吃食跟点心有什么相克的地方,那就麻烦了。
林嬷嬷点头道:“还是孙奶娘想得周到,是该谨慎小心点为好。”
她们也不能直接问太医,因为皇帝的身体状况是秘密,就连病案都不能透露一个字。
林嬷嬷和孙璐瑶只能亲自去太医院请教,这点心的食材都有什么,小阿哥想送去给皇帝吃,适不适合之类的。
太医对皇帝的身体熟悉,每天都要请平安脉,当然清楚皇帝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
他再三检查过,点头后,再送去皇帝那边就稳妥了。
不过太医却说这枣泥山楂糕对皇帝并不算合适,因为比起脾胃差不好克化的小阿哥来说,皇帝的问题更多在心神上。
皇帝忧思过度,难以入眠,睡得不好,当然也就吃不下什么了。
太医说得很隐晦,孙璐瑶立刻会意道:“那点心改成板栗红豆莲子糕如何?”
闻言,太医一愣,琢磨后点头道:“这个可以。”
林嬷嬷这才放心了,她来之前就担心点心不合适,孙璐瑶特意多准备了,给太医选择,还真做对了!
只是孙璐瑶选了好几个,怎么就挑出这个点心来?
孙璐瑶顺势又问了适合太后、董鄂氏和佟佳氏的点心,来都来了,全问过才能彻底放心。
太后还好办,吃睡都不错,身子骨也可以,山药糕和杏仁七白膏都合适。
董鄂氏最近有点上火,用八味地黄糕更妥当,能温和降火,也就不用喝汤药了。
至于佟佳氏从小体弱,温和补气血的桂圆红枣糕就适合她。
孙璐瑶一一记下,免得混淆了。
回去后,林嬷嬷还疑惑给皇帝的点心怎么忽然就不合适了。
孙璐瑶就给林嬷嬷解释道:“板栗能健脾养胃,红豆和莲子能补血安神,比起山药糕可能更适合皇上。”
她刚刚看太医的样子,就知道皇帝不止吃不下这个问题,估计也睡不好。
外头都说因为他最宠爱的董鄂妃去世,皇帝相思成疾。
他天天想念去世的董鄂妃,能睡得好吗?
睡不好,当然也就吃不下了。
所以让脾胃好克化的山药糕反而不适合皇帝,换成有安神作用的糕点就合适了。
孙璐瑶含糊一说,林嬷嬷立刻明白了:“原来如此,那奴婢这就让御膳房那边准备起来。”
送去的点心各宫都收下了,太后吃着不错,还赏了御膳房。
董鄂氏最近正上火得厉害,正苦哈哈捏着鼻子喝汤药。
听闻是二阿哥孝顺,特意送来的点心,吃着还能降火,董鄂氏就欢天喜地让人不再送汤药来。
儿子特意送来的点心,她怎么都要全吃掉才行。
今天吃了,明天还吃,说不定很快就能好起来。
佟佳氏吃着点心颇为惊讶,毕竟她体弱胃口不好,正经吃食都吃不了多少,点心就吃得更少了。
不过她之前偶然吃过几次点心,吃着噎人,就更不喜欢了。
这次是三阿哥特意让御膳房送来的,佟佳氏再不喜欢也要尝上几口,才算是没辜负小阿哥的心意。
她一吃,就感觉到点心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不但不噎人,也没那么甜腻,还十分松软。
佟佳氏不知不觉吃完一块点心,赏了跑腿的小宫女,得知这是桂圆红枣糕,能温和补气血,最是适合她。
她心里更是美滋滋的,只觉得三阿哥特地选了适合自己的点心送来,是把自己这个额娘放在心上,一直惦记着了。
佟佳氏精力不足,原本想给三阿哥做一套贴身衣裳,却是力不从心。
但是没一点表示,她心里也过意不去,于是断断续续亲自绣了一条腰带,正好这时候送过去。
三阿哥下学后,收到佟佳氏送来的礼物十分高兴,立刻就把腰带戴上了。
他还在孙璐瑶面前转了一圈道:“奶娘,我这腰带是不是很好看?”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是很好看,绣工特别好,颜色也跟衣服很配。”
三阿哥摸着腰带很高兴,得知是送去的点心让自家额娘十分喜欢。
他问了问,知道孙璐瑶还去太医院那边问过,才送的点心,相当体贴周到。
三阿哥就道:“辛苦奶娘了。”
孙璐瑶摇头:“哪里就辛苦了,只不过去太医院跑一趟而已。”
三阿哥却说道:“下回奶娘不必亲自去太医院,让跑腿太监过去请太医来武英殿就好。”
孙璐瑶正想说不大合适,苏麻喇姑这时候却过来了。
她赶紧把苏麻喇姑迎了进来,疑惑道:“姑姑,是太后娘娘有什么吩咐吗?”
苏麻喇姑笑着摇头道:“是好事,如今孙奶娘管着武英殿,也是一宫的管事了,跟宫里的女官没什么两样。”
她拿出腰牌来,递给孙璐瑶:“主子发了话,以后孙奶娘就如同五品的女官。往后孙奶娘在宫里需要什么,也更方便。”
虽说孙璐瑶如今领着太后的差事,照顾两位小阿哥,身份却是只在口头上。
在宫里大多人未必能认得孙璐瑶的脸,基本上是靠腰牌来确定身份。
如今太后发了话,那孙璐瑶就转身成了有品级的女官。
宫里的女官极为少见,有品级的就更少了。
以后她在宫里行走,就能畅通无阻。
一般的宫人见到孙璐瑶都需要行礼,她要办任何事都要方便得多。
这确实是一个惊喜,孙璐瑶连忙谢恩后接下腰牌,挂在自己的腰带上。
苏麻喇姑又说道:“主子想着孙奶娘这边伺候的就紫嫣一个宫女实在太少了,琢磨着是不是该另外再挑两个宫女过来伺候。”
孙璐瑶摇头道:“不必,有紫嫣一个就足够了。”
她以前独居的时候都能好好照顾自己,更别提如今有紫嫣这个宫女贴身伺候。
另外门外还候着一个小宫女专门做洒扫,一个小太监是跑腿的。
在孙璐瑶看来,已经很足够了。
但是在苏麻喇姑瞧着,却觉得孙璐瑶不骄不躁,甚至有点苦修的意思。
毕竟就苏麻喇姑身边都有好几个宫女伺候,哪怕同是宫人,身份地位不一样的,待遇也就截然不同。
不过孙璐瑶不喜欢,苏麻喇姑也没勉强,问过后就回去给太后复命了。
太后得知后,对孙璐瑶更为满意。
想着孙璐瑶不多要宫女伺候,她就另外给了赏赐。
孙璐瑶也没料到太后这么大方,给的赏赐居然是允许她出宫看新宅子。
她的确对新宅子很好奇,可惜自己不能随意出宫。
如今有太后发话,孙璐瑶就能挑一天,短暂出宫去看看新宅子再回来。
不止孙璐瑶能出宫,寅哥儿也在尚书房那边请假一天,特意跟着她去新宅子看看。
寅哥儿得知自己能出宫看新宅子,十分兴奋,晚上听完三阿哥讲故事后都睡不着,缠在孙璐瑶身边。
他奶声奶气问道:“额娘,明天出宫吗?还是后天?咱们是坐马车出去,还是坐轿子?
新宅子大吗?有武英殿这么大吗?”
寅哥儿好奇坏了,嘀嘀咕咕问了不少。
孙璐瑶搂着他失笑道:“我也不知道宅子多大,等看见才知晓。会先到宫门口,然后再坐马车去新宅子。
明天是来不及了,得后天才行。”
毕竟她还得安排一下,也不能什么事全扔给林嬷嬷,自己就直接跑出宫去。
另外孙璐瑶这边能出宫去看新宅子,便宜夫君曹玺是不是要跟着去?
她也不确定,于是让跑腿太监去内务府一趟,问一问曹玺。
没多久跑腿太监就回来了,还带着一卷画轴,说是曹玺让他带过来给孙璐瑶看的。
孙璐瑶好奇展开,惊讶发现这上面画的是宅子每个房间的样子。
这估计是曹玺专门找人画的,没什么意境,只原原本本把宅子每个房间,每个角落都大概画了出来。
让从来没去过新宅子的孙璐瑶看过后,也似是去走过一遍一样。
寅哥儿看着画惊呼出声:“额娘,这是我们的新宅子吗?”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是,让人先画出来了。”
三阿哥探头看了过来,也诧异道:“瞧着这画技不像是宫廷画师的手笔,也不像宫外那些书生文人所画。”
见孙璐瑶不解,三阿哥解释道:“宫廷画师都是以工笔和泼墨两种画法居多,这张画上两种都不是,必然不是宫廷画师的手笔。
宫外的文人和书生画画,都是以山水和花鸟,很少有画屋子的。”
如果是山水中露出的一点房子,那就是点缀而已。
像画中这样写实,每个细节都画下来的,三阿哥还真没见过。
他歪着头看了看说道:“这画给我的印象,有点像奶娘画的那个。虽说奶娘那个是平的,这个能立起来,作用却都差不多。”
都是能让人一目了然,立刻知道屋内的结构和摆设。
不过孙璐瑶画的那个,朝向、门窗和位置会更清晰,这个就是能对内部摆设更明了。
对方肯定是特意把屋内的摆设都画了,让孙璐瑶没亲自去新宅子,也能知道内里的情况。
孙璐瑶却想到曹玺刚去内务府办差,不可能结交宫廷画师,就是内务府的人可能都没几个熟悉起来。
所以她有种预感,这些画不是别人,就是曹玺一个人画的。
画里没有上色,只有黑白线条。
估计是曹玺去新宅子置办,回来后凭着记忆,把印象中的布置都画下来。
这样两人无法见面,也能告诉孙璐瑶,这宅子布置得如何。
有什么不合心意的地方,孙璐瑶也能转告曹玺,他再去改正。
曹玺想得挺好,但是计划不如变化,他没料到太后竟然允许孙璐瑶出宫半天,去新宅子看看。
这样一来,准备的这些画就没有大用处了。
最多是让孙璐瑶在去之前看一眼,也能先心里有数。
孙璐瑶一张张翻看这些画,每一张的笔墨深浅都不同。
这显然不是一天画下来的,甚至是分了好几天。
所以同一张画上,笔墨的颜色才会有所不同。
估计曹玺得空就画几笔,花不少日子才断断续续画好。
他对新宅子那么上心,孙璐瑶带着寅哥儿去看,曹玺不亲自给她介绍,好像也说不过去。
就不知道曹玺在内务府的差事做得如何,能不能临时请假半天出宫?
孙璐瑶不清楚请假的章程如何,问过三阿哥,他也不大明白。
不过三阿哥说道:“没事,奶娘直接派人跟内务府总管说一声,他会看着办的。”
内务府总管如果做不了主,他就会去找能做主的人,这事就能轻松解决了。
孙璐瑶一愣,还能这么办吗?
三阿哥也不墨迹,直接让身边的太监去内务府跑一趟。
哪怕是大晚上,内务府总管就是睡下了也得起来给他办事!
不过一会儿,跑腿太监就气喘吁吁回来禀报:“三阿哥,孙奶娘,内务府总管说可以。选好日子,让曹大人拿上采买的腰牌就能出宫。”
内务府采买的人,隔几天就要出宫采买。
曹玺只要拿着采买的腰牌,就能畅通无阻出宫。
好几天的话,内务府总管也不敢擅自允许,但是只有半天而已,他还是可以做主的。
事情轻松解决,只剩下告诉曹玺一声就行。
另外就是孙璐瑶决定好究竟哪一天出宫,她打算后天就出去。
拖得越久反而麻烦,还不如明天交代好后,后天直接出宫。
三阿哥叹气道:“我也想跟着奶娘去宫外的新宅子看看,不知道离皇宫多远,又是什么样子的。”
可惜小阿哥在成年之前,没皇帝允许都不能随意出宫了。
尤其三阿哥刚回宫没多久,没事更是无法出去。
寅哥儿立刻安慰他道:“三阿哥放心,我会回来仔仔细细说新宅子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三阿哥更羡慕寅哥儿能出宫,而且还能请假一天不去尚书房上课。
小阿哥是一天课都不能缺,寅哥儿这个年纪小,又是伴读,就没那么严格。
只需要太后派人跟太傅说一声,那就可以了。
听见小伴读认认真真安慰他,三阿哥就笑了:“好,那我等你回来的时候好好听一听。”
孙璐瑶看着时辰差不多了,让三阿哥回去休息,她也牵着完全没有睡意的寅哥儿回了住处。
把寅哥儿塞进被窝,他还双眼亮晶晶的,一副十分期待的样子:“额娘,后天出宫对吧?那我后天早上起来后,再去叫醒额娘。”
孙璐瑶想着寅哥儿如今因为上学,跟三阿哥一样的作息,立刻拒绝了:“不用,你后天不去尚书房,可以多睡一会。宫门会晚点才开,我们不用太早出发。”
寅哥儿点点头,还想问什么,被孙璐瑶轻轻拍了一会。
因为平日都是这个时辰睡觉,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睡着了。
孙璐瑶给寅哥儿掖了被子后,这才轻手轻脚出来,跟林嬷嬷小声说道:“这孩子知道后天要出宫太高兴,都不肯睡了。幸好平日也是这个时辰睡,哄一哄他就睡过去了。”
林嬷嬷笑道:“别说寅哥儿,就是其他人听了能出宫也会十分期待。”
毕竟很多宫人进来后,除非到了年纪,不然很难出去。
能活到出宫年纪的宫人就不多,很多人从进来后,一辈子都在宫里了。
能出宫,当然让他们艳羡了,就连林嬷嬷也一样。
孙璐瑶一愣,连忙说道:“回头我在宫外……”
她想说出宫后,回来给林嬷嬷带礼物。
但是话到了嘴边,孙璐瑶就知道不适合。
不管带吃的还是用的东西回来,都需要检查。
吃的不说,估计很难带进来。
用的东西,也得被侍卫翻来覆去检查,不一定能带进宫。
她想像后世那样,出外旅游回来给朋友带点纪念品。
可是孙璐瑶要给宫里林嬷嬷带礼物,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林嬷嬷看出她的想法,笑着说道:“奶娘有心了,等回宫后也说一说宫外的事就很好了。”
孙璐瑶只能点头道:“好,回头有什么好吃的。我吃过后,让御膳房也尝试着做,就能叫你一起尝尝了。”
好吃的带不进宫里来,难道还不能吃过后,让御膳房复刻出来吗?
按照御厨们的高超厨艺,他们应该能复刻出来的吧?
御厨并不知道后天要迎来新的挑战,林嬷嬷倒是忽然想到一件事:“奶娘帮着问了内务府总管,刚才是不是忘记让跑腿去告诉曹大人了?”
孙璐瑶一怔:“我刚才顾着催促寅哥儿这孩子回去休息,还真是忘了这事!
不过也无妨,今晚来不及说,内务府总管是知道的,明天会跟他提的。”
内务府总管给曹玺说,跟她派人说不都一样吗!
曹玺表示,还真的不一样!
他第二天按照以往那样去染布的院子,如今曹玺已经熟悉了各种染布的方式。
染什么颜色,布料哪一种更合适,要如何染才漂亮,工序都有多少,曹玺已经摸了个透。
内务府总管对曹玺十分满意,这样省心又努力的人,谁会不喜欢呢?
更别提曹玺的夫人还是三阿哥身边的孙奶娘,让内务府总管对他都客气了几分。
今天曹玺忙活了大半天,正坐下来休息,琢磨着送去的画是不是到了孙璐瑶手上,担心她看过后会不会觉得太简陋了一点。
曹玺的画技就一般,勉强能看。
原本他想着孙璐瑶不方便出宫,于是努力把新宅子的每个角落都画下来。
这样孙璐瑶看了,就跟亲自看到一样。
谁能想到,孙璐瑶回宫才多久,这就能得到允许出宫了?
曹玺是又惊又喜,他离孙璐瑶太远,消息没那么灵通,只觉得她可能是办好了什么差事才得的恩典。
这时候内务府总管来了,一上来就笑眯眯恭喜他:“恭喜曹总管,孙奶娘如今得了太后恩典,已是五品女官了。”
曹玺的消息可能不够灵通,但是内务府总管就要灵通得多了。
苏麻喇姑前脚去武英殿,后脚内务府总管就知道这个消息了。
他又是诧异又是庆幸,自己当初对这位孙奶娘的态度一直恭恭敬敬的。
谁都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奶娘回宫后,这才没多久就能走到如今的位置。
曹玺被他恭喜懵了,这才得知孙璐瑶成了五品女官,也十分诧异。
他很快回过神来道:“谢谢总管告诉我,这确实是大喜事了。”
内务府总管顺势把准备好的腰牌递了过来:“明天一早,曹总管拿着这采买的腰牌就能跟孙奶娘一起出宫。
染布坊的事也不必担心,我会另外派人帮忙盯着。一天半天的,也出不了岔子。”
曹玺拿着采买的腰牌是哭笑不得,孙璐瑶竟然把他这边都安排好了。
然而最后知道这些安排的,居然是他自己吗?
第48章 第 48 章
曹玺拿着腰牌一脸茫然的样子,内务府总管立刻察觉到了:“孙奶娘没派人来跟你说一声吗?”
见曹玺摇头,内务府总管尴尬咳嗽一声道:“可能孙奶娘一时忙忘了,也没事,我这边都安排好了。”
曹玺有点意外,内务府总管居然替孙璐瑶说话?
虽说这位总管对下属还算不错,没有过分严厉,语气也算客气,但是会主动维护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看来他的夫人回宫后确实混得相当不错,比自己要好得多了,连内务府总管都上赶着讨好。
曹玺笑笑道:“谢谢总管,我会跟夫人说总管如此费心,安排得极为妥当。”
内务府总管心下满意,就说孙奶娘的夫君也是个会来事的。
虽然刚来的时候,曹玺比较沉默没那么长袖善舞。
不过一段时间下来,他聪明又努力,把染坊打理得井井有条,又跟其他管事相处融洽。
内务府总管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人,拍了拍曹玺的肩膀叮嘱道:“你明天出宫后注意点时辰,在宫门落锁之前,要提前回宫。”
只一天内往返,内务府总管自己就能批准。
超过一天以上,就要往上禀报了。
曹玺笑着应下,把腰牌放好,琢磨着明天要带点什么去见孙璐瑶和寅哥儿。
另一边的孙璐瑶确实忙忘了,早上起来,她发现院子里放了好几个箱子,不由纳闷。
还是紫嫣解释道:“这是内务府派人送来的,之前都是他们管着小阿哥的账本。如今就交给奶娘,这是最近一年的账本。”
最近一年,三阿哥还没回宫,这账本就是属于二阿哥的了。
阿哥小时候吃穿都有属于他们的份例,在皇家有专门的拨款。
他们年纪小,还没领差事,当然也没有年俸。
不过小时候吃穿用度都不需要操心,可以说是衣食无忧。
等十五岁之后,宗人府会跟皇帝奏请赐爵。
有了爵位,阿哥们也就有了相应的年俸和禄米。
不过如今说这些都太早了,两个小阿哥年纪都不大,离十五岁还早。
之前这些账本都是内务府管着,如今孙璐瑶成了武英殿真正的管事女官,就该接手过来了。
她看着两大箱子的账本,打开后拿起一本看了两眼。
这账本事无巨细,全写在里面。
比如二阿哥一天三顿都吃了什么,食材花用多少。
比如二阿哥今天新裁了衣服,用了多少布料和首饰。
再比如二阿哥吃药膳,要用多少药材,花费多少也记录了下来。
只能说什么都记下来了,但是记得乱七八糟的,都没有分门别类。
是有什么就记什么,孙璐瑶看了一会,就让紫嫣准备文房四宝。
她依旧拿出一支鹅毛笔,开始画了起来。
紫嫣一边帮着磨墨,一边满脸疑惑:“奶娘这是要画画吗?”
看着账本,怎么她忽然就画起来了?
孙璐瑶一边画一边摇头道:“不是画画,我做个简单的表格来统计。”
紫嫣听得更迷糊了,孙璐瑶一时也解释不清楚,笑着说道:“等我做好了,你一看就知道了。”
孙璐瑶画得飞快,左边竖着的表格填日期,上边横着的就写上类别。
吃饭、药材、衣服鞋袜、首饰和文房四宝等等,再把每天花费的数量和费用填上去。
先填了一个月的,再统计起来,就知道二阿哥一个月大概花费了多少。
孙璐瑶让紫嫣帮着念账本,她把表格填好后。
紫嫣一看,确实一目了然:“奶娘,这个看着明白得很。只看账本的话,账目左一个衣服,右一个鞋袜。
再有药材和食材什么的,混在一起反而不清楚这到底用了多少。
奴婢早上还想着,那么多的账本,要奶娘一个人看完不容易。
之前苏麻喇姑来的时候说要多来两个人伺候,兴许就是为了能帮奶娘算账的。”
孙璐瑶这才想到苏麻喇姑当时极力推荐她多要两个宫女伺候,自己当时直接就拒绝了。
如今被紫嫣提醒,苏麻喇姑想必是知道内务府很快会送账本来。
孙璐瑶就一个人,看那么多的账本或许会力不从心。
多两个会算账的人帮忙,就能事半功倍了。
甚至孙璐瑶可以把账本推给两人算好后,她只需要简单过目就行,不费多少时间,也能轻松很多。
她这番好意,孙璐瑶当时没察觉得到,如今才明白过来。
不过有表格在,以后都按照这个方式来记录,工作量要少很多。
“如今有紫嫣帮忙就足够了,没必要再来两个宫女伺候。
我其实也不大喜欢不熟悉的人在身边,又没多少事情需要人帮忙。”
孙璐瑶这么一说,紫嫣高兴得脸上都变得通红:“奴婢能派上用场,那真是太好了。”
这话让孙璐瑶笑了起来:“不管在宫外还是回宫后,你一直很勤快,给我帮了不少忙,怎么还觉得自己派不上用场了?”
紫嫣不好意思道:“奴婢进宫前,家里穷,不认识几个字,只会写自己的名字。
等进宫后,也是因为奴婢小时候曾染过天花后,侥幸活过来了。
长大后身子骨不错,力气还大,奴婢才会被派到三阿哥身边伺候。
奴婢不够聪明,在宫外跟着奶娘学字,学会的也不多。”
可以说紫嫣在宫女当中资质平平,也就是因为三阿哥突然感染天花要出宫避痘,不然根本轮不到她。
孙璐瑶却不这么想:“你觉得是侥幸,其实也是一种运气。这种运道不是谁都有的,苏麻喇姑刚进宫的事,你也是知道的。”
紫嫣轻轻点头,苏麻喇姑也是年纪很小的时候进宫,还恰好遇到了经过的太后。
她看着太后长得慈眉善目,就喊了一声“奶奶”。
当时把周围的宫人都吓坏了,以为这小宫女刚进宫就可能被赶出去,或者被责罚。
谁知道太后听了之后却很高兴,直接把苏麻喇姑留在了她身边。
这下子周围的宫人对苏麻喇姑就只剩下羡慕了,谁会想到叫一声“奶奶”,就能在太后身边伺候?
不说没人能想到,哪怕知道的话,也没谁敢真的喊。
苏麻喇姑喊了,太后看着她年纪小,长得圆头圆脑的,十分可爱,又有眼缘,这才叫到身边来。
换了别人,谁知道太后会不会听着不高兴,让人打板子呢!
所以说运气这种事情,不是谁都有,也不是谁都能恰好在那个时候抓住机会。
紫嫣如果更早或者晚一些进宫,或许就不会被选上了。
她正好在那个时候进宫,又恰好三阿哥感染了天花,宫女当中还没谁感染过。
不选紫嫣,又能选谁?
被孙璐瑶这么一说,紫嫣忽然觉得自己真是个幸运的人。
不止她刚进宫就到三阿哥身边,而是遇到脾气温和又待自己极好的孙璐瑶。
紫嫣回宫后,见过不少跟自己一起进宫的小宫女,跟着的嬷嬷要么格外严格,要么就不动声色磋磨人。
也就她出宫后没吃什么苦头,回宫又过得不错。
人非但没瘦,还长胖了,面色红润。
再就是紫嫣独自贴身伺候孙璐瑶,旁人见了她,都因为孙奶娘的缘故客气几分。
哪怕这些人心里可能不喜欢紫嫣,但是面对她的时候都面带笑容,表现得相当和善。
紫嫣很有自知之明,这些人的和善并非因为自己,而是她这个孙璐瑶宫女的身份。
其实孙璐瑶答应苏麻喇姑再要两个宫女来伺候,才符合她如今的身份。
紫嫣心里清楚,如果来两个更聪慧又识字更多的宫女,那她在孙璐瑶这边的地位可能会慢慢下降,甚至被排挤到边缘的地步。
所以孙璐瑶拒绝的时候,紫嫣心里偷偷高兴。
但是见孙璐瑶要独自一个人看那么多的账本,紫嫣又会忍不住心疼,想着如果有两个新宫女帮忙就好了。
只是孙璐瑶如今却说,有紫嫣一个人帮忙就足够了,让她心里欢喜得说不出话来。
孙璐瑶还说道:“谁都不是一开始就会识字,会看账,努力学就能学会了。
你小时候家里穷,依旧努力学会写自己的名字。
如今也可以开始识字,每天只学会一个字,一天天积累起来就多了。”
紫嫣连连点头道:“奶娘,奴婢会努力识字的。”
她毕竟认识的字太少了,孙璐瑶先教会了紫嫣一些比较关键的字眼,先死记硬背。
反复把字形记下来,看过好几遍后,紫嫣哪怕不会写,也能认出来,就能给孙璐瑶念账本。
有些实在记不住的,紫嫣就拿着账本问孙璐瑶。
她刚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问,孙璐瑶就说道:“你扭扭捏捏的反而浪费时间,还不如直接问我。然后你记住了,就能把账本念得更熟练了。”
于是紫嫣一本接一本念,问过的字都记住了,还越念越熟悉。
林嬷嬷过来的时候,见孙璐瑶短短一个时辰就把一大箱子账本看完,还做了统计,不由吓了一大跳。
“孙奶娘怎的不叫奴婢过来帮忙?就你和紫嫣两个,这么短的时间就看完一大箱子的账本了?”
尤其孙璐瑶手边连个算盘都没有,她要怎么算账目的?
林嬷嬷有点担心孙璐瑶可能不太会看账,这也没什么,谁都不是什么都擅长。
孙璐瑶把手里的表格递给林嬷嬷,后者一看,起初还觉得这格子有点奇怪。
只是熟悉之后,发现对应起来很方便,一眼就能看明白所有的账目。
比一本本翻更快,这样写在一起,最后就能清楚看到数目。
尤其每一天都能看见支出,立刻就能发现哪天花费最多,会不会有猫腻了。
又或者哪个月的数目不对,全写在一块,看看就能察觉出来。
林嬷嬷连忙点头道:“这法子好得很,是孙奶娘想出来的?难怪看账那么快,全记下来后,可以说账目是十分清晰。
哪怕是想平账,或者偷偷在账本做手脚的,都能立刻发现得到。”
她对这个格子一样的东西是爱不释手,犹豫着问道:“孙奶娘以后都打算用这个东西来记账?奴婢也能学吗?”
孙璐瑶笑笑道:“那是当然,我还想着林嬷嬷学会了,自己就能继续当个甩手掌柜呢!”
林嬷嬷一听就笑了:“那敢情好,不然孙奶娘把账目做这么好,奴婢好像就没了用处。”
孙璐瑶摇头道:“林嬷嬷莫要妄自菲薄,要不是嬷嬷在,我哪能如此省心?”
她给林嬷嬷简单解释这表格要怎么做,林嬷嬷不是第一次看账做账,很快就熟悉了起来。
林嬷嬷索性接过孙璐瑶手里的活计,帮忙整理剩下的账本。
“余下的奴婢来就行,孙奶娘明天难得要出宫,还能见到曹大人,怎么都要准备一番才行。”
林嬷嬷用不惯鹅毛笔,换了毛笔来写表格,还对着孙璐瑶揶揄一笑。
孙璐瑶一愣,想着她还要准备什么?
她只要带着寅哥儿去新宅子看看,然后就要回宫了。
不过难得出宫一趟,确实要准备一下。
比如钱袋子要准备好,碎银和铜板也得备着,出宫后可以带着寅哥儿尝尝外边的吃食。
衣服也得准备,宫里这些衣服是不好穿出去的,要选一件不太显眼,却又不会寒酸的。
不然去大酒楼吃饭,穿得不够光鲜,可能都进不去。
孙璐瑶想了想,还打算带上曹玺的画,拿着去新宅子对照一番。
哪里不合适,当场就能改了。
她恍惚觉得,自己怎么有点像甲方验收一样?
孙璐瑶琢磨了一下,又捡了好几张银票塞进一个新荷包里面。
回头新宅子要置办什么,也得曹玺亲自来,这些银票就是给他花用的。
收拾了一番后,寅哥儿下学回来吃午饭。
孙璐瑶拿着洗衣服给寅哥儿比划道:“明天穿这一件如何?”
寅哥儿点着小脑袋道:“额娘,好看的,就穿这件。我的金项圈也戴上,给阿玛看吗?”
孙璐瑶摇头:“金项圈太大,戴着出去太抢眼,被人抢走就麻烦了。”
财不外露,那么大的金项圈不是瞎子都能看见。
她这瘦胳膊瘦腿的,未必能拦得住贼子抢金项圈。
寅哥儿吓得摇头不敢戴金项圈出门了,又撅着屁股去箱子里翻了翻:“额娘,那给阿玛带这个礼物可以吗?”
他拿的是内务府送的玩具,估计都喜欢,就挑了最喜欢的玩具打算送给曹玺。
孙璐瑶笑着道:“可以,你喜欢送什么都行。”
她第二天一早起来就开始后悔自己说过的话了,孙璐瑶醒来的时候发现窗外天还是黑的。
颈窝有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一个劲蹭着自己,奶声奶气催促道:“额娘,天快亮了,快起来,准备出宫了。”
孙璐瑶伸手摸了摸寅哥儿蹭着的小脑袋,无奈说道:“天还早,宫门没开。刚开的话,街上也没有人,一点都不热闹。”
寅哥儿一愣,想到太早,街上没人,什么都看不到,他小脸上全是失望:“那额娘再睡一会起来吃早饭,换好衣服,慢慢出宫,那时候就热闹了。”
他也没走,热乎乎贴着孙璐瑶。
孙璐瑶抱着寅哥儿这个小火炉,又被他蹭醒,也是睡不着了,索性起身洗漱。
寅哥儿就跟小尾巴一样,孙璐瑶去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孙璐瑶转身的时候,冷不丁就会撞上身后的小尾巴,吓了两次后,她只好把跟着自己团团转的寅哥儿揪住。
“饿了吗?让人送点心来,先垫垫肚子?”
寅哥儿这才乖乖坐在桌前等她,等孙璐瑶收拾好回来,桌上已经摆了几盘点心和包饭。
除此之外,桌上还有一个十分大的两层食盒。
孙璐瑶诧异:“这是什么?”
寅哥儿晃着小短腿答道:“额娘,这是给阿玛带的。”
孙璐瑶打开食盒,发现里面都是寅哥儿喜欢吃的点心,还有各种馅的包饭,估计打算让曹玺都尝一尝。
这孩子有心了,应该提前跟御膳房那边打招呼,让御厨一大早多做了一些送来。
寅哥儿见孙璐瑶没反对,又高兴了起来,吃完早饭后,磨蹭到天亮,两人终于出发了。
紫嫣帮忙提着食盒到宫门,孙璐瑶拿着腰牌,侍卫很快领着她和寅哥儿去了宫门口候着的马车。
孙璐瑶环顾一周,却没见到曹玺。
侍卫说曹玺在宫门刚开的时候已经出去了,打算提前过去新宅子准备。
孙璐瑶只好带着寅哥儿上马车,接过食盒,跟紫嫣挥手道别。
马车很快离开了皇宫,寅哥儿趴在车窗边上,目不转睛看着外边。
他出生后,也就是从西郊回宫看过外面,这是第二次。
孙璐瑶没拦着,还特意吩咐车夫绕路,多走一圈给寅哥儿看看热闹。
虽说天色刚亮,不过附近的小贩都出来摆摊叫卖。
小食店居多,各种香味飘来。
已经吃饱的寅哥儿鼻尖动来动去,分辨道:“额娘,我好像闻到点心的味道,还有包子。”
孙璐瑶失笑,点心就算了,味道可能香香甜甜,但是包子能闻出味道来吗?
“还有肉,香香的肉。”
这次孙璐瑶都闻到了,应该是卤水炖煮的味道,确实很香:“这个可以回去后让御厨试着做。”
寅哥儿双眼亮晶晶看过来,小脸上全是期待。
孙璐瑶笑了,如果回去后御厨做不出来,孩子只怕要失望的。
不过御膳房集齐了最好的厨子,没道理宫外的能做到,宫里就做不出来了。
马车绕了两圈,寅哥儿看够了热闹,就开始好奇新宅子。
于是他们终于到达新宅子,大门竟然已经打开,是一个面生的中年妇人等在门口。
见孙璐瑶带着寅哥儿下了马车,妇人连忙上前说道:“夫人,我是曹老爷请来的管家,姓余。老爷让我在门口等夫人,这边请。”
孙璐瑶知道偌大的宅子没人打理很麻烦,却没想到曹玺这么快就物色了一位女管家。
她跟着余管家踏进新宅子,宅子比想象中要宽敞明亮。
一进去是个小花园,接着是花厅,后边则是厢房,再后边是更大的花园。
各处都布置停当,孙璐瑶如果要搬家,直接就能拎包入住了。
余管家一边走一边给孙璐瑶介绍新宅子的布局,中途还见缝插针介绍了自己。
她原本是五品官夫人身边的管事娘子,只是这位夫人生下第二个孩子的时候难产没能救回来。
后来家里有了继夫人,她这位原本夫人身边的心腹管事娘子的处境就十分尴尬了。
继夫人还寻了个无关紧要的小错把她打发出府,正好曹玺托人在京城找可靠的女管家来看管新宅子。
曹玺见过好几个女管事后,留下了这位余夫人当管家。
孙璐瑶看着余管家对新宅子如数家珍,就知道她过来后十分上心,各处布置都是亲力亲为才会如此熟悉。
曹玺的眼光倒是不错,孙璐瑶跟着余管家到了最后边的花园,才看到亭子里等着的曹玺。
她来之前,还有点纠结要怎么面对这个便宜夫君。
到新宅子门口的时候,孙璐瑶还有点紧张。
她见到曹玺该怎么打招呼,要聊点什么才不尴尬?
如今真见面了,孙璐瑶想着要不上前跟曹玺简单打招呼的时候。
她身边一直沉默跟着参观新宅子的寅哥儿,忽然跟一个小炮弹一样冲向了曹玺:“阿玛!”
曹玺看见寅哥儿也很欢喜,微微蹲身,长开双臂想要抱住他。
然而寅哥儿冲得太快,他最近吃着好,整个人都是实心的。
加上惯性的冲力,他扑过去后,直接把曹玺砸得跌坐在地上。
孙璐瑶忍了一会,还是没能忍住笑。
寅哥儿茫然坐在曹玺身上,小脸下一刻红彤彤的,小声道歉:“阿玛没摔疼吧?是我的错,跑太快了。”
曹玺抱着他站起身,笑着摸了摸寅哥儿的小脑袋:“没事,是我没站稳,不是你的错。”
孙璐瑶笑了一会才上前来:“没摔着吧?”
曹玺脸有点红,摇头道:“我没事,寅哥儿也没事。”
刚摔下去的时候,他就赶紧抱住孩子,寅哥儿也就摔在自己身上。
孩子没摔疼,曹玺就有点疼了。
不过这时候,在孙璐瑶和余管家面前,他都不好表现出来。
余管家很识趣,去厨房送来点心和茶水,就退下了,给一家三口留了难得见面叙旧的时间。
曹玺抱着寅哥儿在亭子里坐下后问道:“夫人刚看过宅子,还喜欢吗?等会余管家会叫来人牙子,宅子里还缺打扫的丫鬟和婆子。”
孙璐瑶点头道:“宅子布置得很好,家具都不错。”
她把荷包递给曹玺道:“这里面还有一些银票,你先拿着用。”
曹玺不想接,被孙璐瑶塞进手心里:“拿着吧,太后娘娘另外给的,我那边还有不少。”
知道夫人还有钱够花,曹玺这才收下了:“其实也不用给我那么多银票,宅子的布置没花费多少,之前给的刚好。”
孙璐瑶接话道:“之前给的你都花完了吧?反正我如今不缺钱了,宅子是我们的,该花的就要花。”
说完后,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幸好寅哥儿忽然想起马车上的食盒,让余管家拿了过来:“阿玛,这些是我特地让人给你做的。快尝一尝,很好吃。”
他塞了一块点心给曹玺,迫不及待看了过来:“阿玛,好吃吗?”
曹玺点头道:“好吃,很好吃。”
他没想到孩子出宫来还惦记给自己带好吃的,这点心的味道很好,必然是御膳房的御厨做的。
想到寅哥儿这么孝顺自己,曹玺就感动得摸了摸他的小脸:“你长大了,也懂事了。”
寅哥儿又给曹玺塞了一块包饭,接着是一块点心,再是包饭。
他的小手努力塞啊塞,曹玺没一会儿就吃撑了。
但是看寅哥儿还拿着一块点心想喂自己,曹玺感觉他还能再吃一点儿。
孙璐瑶赶紧制止了寅哥儿,这孩子让御膳房做了很大的分量。
毕竟御膳房不知道点心是几个人吃,于是特地多做了一些,四五个人吃是绰绰有余。
寅哥儿要全喂给曹玺,真的就要把人撑坏了。
见曹玺吃不下了,寅哥儿小脸上还有点遗憾。
余管家这时候带着人牙子来了,后边还跟着不少丫鬟和婆子,给孙璐瑶和曹玺挑选。
曹玺只让孙璐瑶来挑,她看过后,发现这些人应该是余管家先筛选过一遍。
知道孙璐瑶和曹玺能出宫的时间不多,所以余管家都再三选过,才送到两人面前,就能省事得多了。
宅子暂时也就曹玺偶尔过来,并不能过夜,根本不需要那么多伺候的人。
孙璐瑶最后只挑了门房,三个打扫的婆子,以及一个会做饭的婆子。
曹玺没有异议,人就这么定下来了。
孙璐瑶只在新宅子呆了小半天,基本上都是寅哥儿缠着曹玺乱说话,她偶尔补充几句。
曹玺没想到寅哥儿做了三阿哥的小伴读,还能进尚书房跟着读书,笑着叮嘱他要好好学。
孙璐瑶拿出宅子那些画,问曹玺是不是他画的。
曹玺点头道:“是我画的,很久没动笔了,画得不怎么好……这是什么?”
从画里掉出一张纸来,孙璐瑶一看,居然是她给林嬷嬷讲解的时候随手画的空白表格。
不知道怎么就混进画里来了,还带出宫来。
不过表格是空白的,是孙璐瑶给林嬷嬷演示怎么画表格。
随手画的,不够规整,她就没留在林嬷嬷手边,顺便带走放在房间桌上,竟然跟画混在一起了。
孙璐瑶跟曹玺解释这表格怎么用,曹玺听得眼睛都亮了:“这个做账本十分方便,我也可以用吗?”
她点头道:“当然可以,这是我画出来的。左边和上边能填写,这张画得不够好,你可以带回去参考。”
曹玺笑着点头,把表格小心收了起来,跟孙璐瑶解释道:“染坊的布料类别多,需要染的颜色也不少,很容易混淆出错。有了这个东西,就要清楚得多了。
而且染坊的宫人大多都不识字,每天要染的布料数量并不一样,他们有时候也记不住。
就得反复跟他们说,才可能记得。
但是那些宫人会数数,到时候在这个表格写上每天需要的数目。”
寅哥儿听着纳闷道:“阿玛,他们不识字,写上数目能看明白吗?”
曹玺低头一笑道:“数目不直接写字,而是在上边贴上相应颜色的一小块布料,下边要多少就划一横。”
这样不识字的宫人,就能直观看见要染的布料颜色,以及需要的数目了。
孙璐瑶心知如今的数目并非一二三四,而是壹贰叁肆,不识字的宫人让他们短时间认字确实不容易。
但是只要会数数,每天染的布料数目也不会太多,划一横表示一块,确实是更简单的方法。
寅哥儿歪着小脑袋忽然问道:“阿玛为什么不直接把要染的颜色小布料,需要染多少块就贴几块上去?
这样染好一块,就拿走上边的小布料。全拿走了,那就是当天的都染好了!”
如此只需要早上有人把今天需要染的布料数目都贴好,这样宫人一看就能明白,按照颜色和数量染好,也不会出错了。
曹玺顿时尴尬,他怎么还把事情弄得更复杂了?
还好有寅哥儿立刻发现问题,还给了自己一个解决的办法!
曹玺摸着寅哥儿的小脑袋,心里感慨这孩子真是太聪明了!
“寅哥儿说得对,这个法子更好!”
他又转向孙璐瑶,解释道:“那个表格还是得做账本的时候用着才好,宫人可能看不懂,不大合适。”
曹玺生怕让孙璐瑶误会,以为自己觉得她做的表格不好用,赶紧找补!
孙璐瑶笑着说道:“寅哥儿的法子确实方便,只是如果当天需要染的布料太多,一时也找不到那么多小布料贴上。
划一横虽然能数,但是多了也很容易数错,不如用正字来表示?
一个正字正好是五笔,宫人一看到正字,就知道需要染五次,两个正字就是十次,以此类推。”
这样就不需要一横一横的数,也不容易出错了。
曹玺顿时茅塞顿开,惊喜道:“夫人果然厉害,这确实是个好办法!正字笔画简单,宫人看多了也能认出来。
每个正字就是五次,也很容易记住。
如果不是整数,旁边只需要几笔,加上就行。”
多出来的只会在五个笔划之内,宫人完全不可能数错了!
曹玺越想越高兴,恨不得立刻回宫把这个改良的方法告诉内务府总管!
第49章 第 49 章
在孙璐瑶的设想里面,原身跟便宜夫君曹玺聚少离多。
两人见面后可能相顾无言,哪怕有寅哥儿帮忙热络气氛,也依旧会沉默居多。
刚开始确实是这样,但是后来曹玺看到表格后,联想到最近管理染坊不识字宫人的棘手之处。
三人行必有我师,寅哥儿和孙璐瑶三言两语的,就解决了曹玺一直以来的苦恼。
他就变得话多了起来,不再沉默了。
孙璐瑶看得出曹玺在染布坊那边,虽然因为她的缘故,没被排挤,内务府总管对他也客客气气的。
但是曹玺出现什么问题,却依旧没人会主动给他解决。
为了能尽快在站稳脚跟,曹玺还不能随意跟人请教。
这样会让人觉得他没能力管理染布坊,也降低了他在宫人面前的威信。
所以曹玺只能自己琢磨着解决,身边也无人能诉说。
难得今天开了个口子,还解决了一件一直苦恼的事,曹玺就忍不住开始说得多了。
他还提到染布坊里,有宫人的资历高,呆的时间长,原本很有可能成为新的管事。
然而曹玺从天而降,抢了对方的管事位子。
对方没有直接跟曹玺对着干,却是消极怠工,催一下才动一下。
让染布坊的效率大不如前,曹玺有点拿不住该如何应付。
直接把对方拿下,但是这人又没犯大错,只是没那么积极办差而已。
这并不是把人赶出染布坊的好理由,不够正当。
但是把人留着,又会怂恿染布坊其他人跟着一样消极怠工,让曹玺苦恼极了。
不能立刻把人赶走,留着又是个大麻烦!
曹玺总不能跑去跟内务府总管告状,这就显得有点小家子气了。
还让人觉得他无能,靠裙带关系进的内务府当管事,却连底下人都管不住!
曹玺一时左右为难,却找不到人给他建议。
底下人不捣乱就不错了,给建议是不可能的!
孙璐瑶听后只笑笑道:“我出宫之前,武英殿之前派来慈宁宫的一个嬷嬷……”
她低声把朱嬷嬷的事情简单说了,曹玺听得很认真。
他忽然就明白了孙璐瑶的用意,对方谨慎,那就挖个坑让对方跳进去,就能露出破绽来。
只要露出破绽,那么曹玺就有正当理由把对方赶出去了。
他也不需要亲自跟内务府总管提起这件事,毕竟内务府里哪里都是眼线和耳朵,内务府总管很快就会知道这件事。
不需要曹玺直接动手,内务府总管就容不下这样的人。
小打小闹无所谓,但是差事办砸了,内务府总管是绝不能容许的。
至于要怎么给对方挖坑,曹玺正琢磨着,孙璐瑶已经直接提了出来:“这事简单,对方是老手,对染布坊也极为熟悉。
你作为新的管事当然要多倚重对方,一些不好染的布料就该交给对方,你才能放心。”
曹玺一怔,立刻顿悟,这真是个好办法,还让对方无法拒绝!
对方要拒绝的话,曹玺就能表现出,除了经验最老道的他就无人能接手这差事的样子。
对方不接,其他人想接也接不了,这差事没人来办,总不能曹玺亲自去染吧!
他不是不能做,但是谁也不敢。
曹玺做坏了,那是算谁的?
内务府总管可能就小小呵斥曹玺两句,但是其他人就要跟着倒霉了。
所以对方不想接也得接,不然就要惹来染布坊其他人的不满。
毕竟这染布方式只有经验足的宫人能学,对方推脱不做,这跟拖其他人一起倒霉有什么区别?
曹玺问道:“如果对方认真染布,数量再多都染好了,那如何是好?”
孙璐瑶听后,惊讶看了他一眼:“那不是挺好的?对方要染完那些布料,肯定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还要一丝不苟,不能出一点差错。
他认真办好差事,对你也是好事。他忙着染布,就没心思在染布坊怂恿这个怂恿那个,也让你省心多了。
当然,如果他还是不好好办差,把布料然坏了,或者没能把差事做完,你也有理由把人赶走。”
所以对方不管是做好还是做坏,对曹玺怎么都不亏。
曹玺还是第一次知道,居然有让他一点都不吃亏的办法!
他脸上带着笑,只觉得今天出宫见孙璐瑶,实在是受益良多!
曹玺忽然看着孙璐瑶说道:“你跟以前改变了很多,变得更聪慧更厉害了。”
孙璐瑶心里咯噔一跳,反问他:“你认为我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曹玺摇头道:“当然是好事了,回宫后不如宫外自在,不聪明点厉害点,这日子就没那么好过。”
他巴不得孙璐瑶还能更厉害一点,在宫里就能过得更好了。
寅哥儿突然在曹玺怀里扭来扭去,他听了一会就有点坐不住了。
能耐心听到这时候,寅哥儿已经够厉害了。
曹玺只好笑着把寅哥儿放在地上,余管家适时出现说道:“我带着小少爷在花园散散步吧。”
她当然不会把寅哥儿带出去,离开两人的视线之外。
花园足够大,余管家带着寅哥儿去溜达,既能让两人看见寅哥儿的身影,又不会听见他们两人说话。
孙璐瑶点点头,余管家就牵着寅哥儿去看花了。
曹玺见孙璐瑶盯着余管家看了两眼,就解释道:“不必担心余管家,她签了死契。”
他虽然不会经常来新宅子,需要有人管着这里,就不会随便找一个人。
余管家是曹玺偶然打听到的,人品和能力都不错,就是运气不好。
虽说如此,曹玺依旧是问过对方,要求签下死契。
那么以后余管家犯错,作为主家的曹玺和孙璐瑶就能决定她的生死。
所以余管家不敢背叛,也不会背叛他们。
孙璐瑶知道这样可能不够人道,却也明白两人常年在宫内。
管家一个人守着新宅子,起初可能是好的,但是时间长了,未必不会滋养出别的心思来。
人心经不起考验,也没必要,还不如一开始就给余管家套上枷锁,她就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了。
孙璐瑶好奇道:“我听余管家提到原来的主家容不下她,如今看来,她的处境比说的还要糟糕?”
曹玺也没瞒着她:“的确,我当时托人找可靠的管家。
有个二等侍卫跟这家算是故旧,余管家当时被诬陷犯大错,要被主家扭送去府衙。
我请这位侍卫把人救下来,又出钱把余管家买下来的。”
孙璐瑶笑笑道:“救命之恩,又没有别的后路,难怪余管家愿意签下死契。”
曹玺点头道:“我特意问过,那位继夫人说余管家私下偷了先夫人的一部分嫁妆。
实际上其中一件是先夫人给余管家的赏赐,余下的都变卖给那位官老爷四处打点。”
孙璐瑶听懂了,继夫人那么着急把余管家处理掉,其实也是想把唯一的知情人赶紧抹杀,就不会有人知道自家老爷动了去世夫人的嫁妆。
她就说继夫人怎么能如此理直气壮处理上一位夫人的心腹,原来是枕边人授意的。
余管家不答应曹玺就得死,根本别无选择。
不过曹玺如果不伸出援手,余管家是必死无疑。
想必那位官老爷已经打点了府衙,余管家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曹玺说道:“所以你可以相信余管家,她也不能离开这里。一旦离开,那些人也不会放过她。”
孙璐瑶点点头,就见寅哥儿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过来,扑到她怀里小声问道:“额娘,我想让厨房做外边那种香香的肉,可以吗?”
余管家一脸困惑跟在寅哥儿后边,可能不明白香香的肉是什么。
孙璐瑶就解释道:“是卤煮,我们过来的路上遇到的,闻着很香。”
余管家这才恍然大悟,曹玺也说道:“这在宫外比较常见的小吃,在宫里是不做的。”
孙璐瑶之前跟寅哥儿说,回宫请御膳房复刻出来。
如今被曹玺提醒,她才想起宫里是不做味道太大的吃食。
毕竟吃过后,嘴巴和身上会沾了味道,不容易去掉。
寅哥儿还眼巴巴看着自己,孙璐瑶失笑道:“那就吃一点,不过厨房现在开始做,只怕是来不及了。”
他们在宫外呆的时间不能太长,现在已经快午时了。
卤煮需要时间,不然就不入味,没那么好吃了。
余管家立刻说道:“我认识一家酒楼做的卤煮特别地道又干净,可以让人送一点来尝尝。”
这位管家是在主母身边呆了很长的时间,在京城的人脉很广。
孙璐瑶需要什么,余管家都有办法弄来,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了。
只可惜原本的主家有眼无珠,愣是把这样的人才赶出来。
孙璐瑶一点头,余管家没多久就让酒楼送了吃食过来。
也不止卤煮,还有很多在宫外常见,在宫里却不多见的小吃。
分量都不多,每一种尝尝也不会撑着,更不会浪费了。
孙璐瑶对余管家很满意,曹玺先夹了几筷子尝了尝,点头道:“味道还好,可以尝尝鲜。”
寅哥儿已经迫不及待,曹玺给他夹了几筷子,小脸埋在碗里就吃了起来。
他一边吃一边还含糊说:“额娘,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
孙璐瑶笑了笑,这么久以来,就没听寅哥儿觉得什么东西不好吃的。
这孩子是真的不挑食,也挺好养的。
他们坐在外头吃,味道就不容易沾在身上。
不过等会回宫之前,还得去去味道才行。
余管家准备了熏香,虽说没能完全去掉,却也能盖住大部分的味道。
等收拾妥当,孙璐瑶和曹玺就准备带着寅哥儿回宫了。
曹玺是不放心染布坊,另外改良的手段也该准备起来,明天就能从容开始用上。
孙璐瑶是觉得再继续呆下去,她都快成了曹玺的职业顾问了。
许久不见的两夫妻碰面后不谈情,只说工作,也就是他们才能做得出来。
虽然这样让孙璐瑶感觉很轻松,也不会尴尬,却还是有点奇怪。
临走前孙璐瑶给余管家留了一笔钱,让她给下人发月钱,另外也做几身新衣裳。
孙璐瑶估摸着之前的主家那么丧心病狂,哪怕碍着曹玺的面上把余管家放了,也不会让她带走任何东西,包括在府里的衣裳和首饰等等。
余管家以后就是自己人了,总不能让她只有两件衣裳替换那么寒酸,还得置办起来。
管家的体面,也是主家的脸面了。
余管家眼圈一红,再三感谢后才收下,又提议给孙璐瑶他们三人做一些替换的衣服。
这样他们下次来,就有衣服可换,不用用熏香去味道那么麻烦了。
孙璐瑶欣然同意,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尤其尺寸方面,余管家居然还会目测,看了看就大概能对上,回头直接让绣娘做衣服就行。
这就让孙璐瑶他们省心多了,可以直接上马车回宫。
寅哥儿坐在曹玺的怀里,对他很舍不得:“阿玛,我们下次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曹玺也舍不得他,搂着寅哥儿低头说道:“虽说不能经常见面,我会一直想你的。”
寅哥儿也说道:“阿玛,我也会想你的。”
孙璐瑶看两父子抱在一起难分难舍的样子,两张有点相似的脸贴在一块,让她有点想笑。
曹玺还抬头对孙璐瑶说道:“夫人以后有什么事,也可以派人来跟我说一声。”
虽然以孙璐瑶的能耐,需要他的机会估计不多。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好,你那边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也可以派人来传话。”
曹玺想到刚才在宅子里跟孙璐瑶滔滔不绝说差事上的苦恼,脸颊就感觉热了起来。
他后知后觉发现两人难得见面,却只有自己一直说个不停,说还都是差事!
曹玺脸红红道:“我回去后就立刻着手整顿,差事办好了,就能更进一步了。”
总不能孙璐瑶那么努力,一步步往上,他还停留在原地,那就太不上进了。
寅哥儿仰着小脸也说道:“阿玛,我也会努力读书,以后也能给额娘分忧。”
曹玺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两父子又黏黏糊糊了一会,马车就到宫门口了。
几人不顺路,只能在宫门分开。
孙璐瑶牵着寅哥儿先走,曹玺在后边看着他们两人的身影,再也看不见后,他才慢吞吞挪着步子回去了。
寅哥儿难得出宫,回来后因为跟曹玺分开,兴致并不高。
两人回到武英殿,紫嫣早就准备好热水,让孙璐瑶和寅哥儿分开洗一洗,然后再换上宫里的衣裳。
紫嫣还准备了点心,不过孙璐瑶午饭吃得多,一点都不饿。
那些小吃的分量虽然少,但是种类多,每样尝一尝就让她吃得很饱。
孙璐瑶坐在浴桶里,舒服地闭上眼睛,随口问道:“我出宫这半天,没什么事吧?”
紫嫣摇头道:“奶娘放心,殿内都好着呢!另外奴婢和林嬷嬷今天把账本都做好了,等会请奶娘过目。”
孙璐瑶惊讶地睁开眼:“都整理好了,这么快?”
紫嫣笑着道:“不算快了,林嬷嬷和奴婢不大熟悉,整理得比较慢。中途林嬷嬷还教奴婢识字,那就更慢了。”
好在她们两人从早忙到晚,好歹今天把表格全都重新整理好了。
“林嬷嬷还说,等奶娘回宫后,就要过来禀报。”
孙璐瑶觉得林嬷嬷可能看出点什么来了,简单泡了一会就赶紧起来。
她这边梳洗好,林嬷嬷就过来了。
紫嫣站在孙璐瑶身后帮忙擦拭有点湿的乌发,林嬷嬷的表情却有点凝重:“账目整理好了,这是总的账本。
分开看没瞧出什么,汇集在一起,就能发现最近几个月的支出尤其多。”
孙璐瑶接过总账本看了看,二阿哥最近一年,最后几个月的支出是比之前要多不少。
大多都集中在食材和药材上,应该都是用在药膳上面,以及平日廖奶娘给二阿哥增加的药材泡茶。
用的都是最上等的药材,价格不菲。
“是之前的药膳效果不佳,所以换了更贵重的药材,支出才突然增加许多?”
孙璐瑶这么一问,林嬷嬷却摇头道:“奴婢特意问过太医院那边,说是药材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换了贵重少见一点的是有,但是数量并不多。”
毕竟是给小阿哥用的药膳,药材的分量当然不能放太多。
是药三分毒,免得二阿哥吃出问题来。
但是这就矛盾了,药材并没有太多,换的贵重药材和食材的分量少,支出却多了一倍,都用在哪里了?
孙璐瑶惊讶道:“林嬷嬷是怀疑,那位廖嬷嬷做了假账,中饱私囊?”
她说完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毕竟之前账本都在内务府手上,并不在廖奶娘的手里。
廖奶娘想做假账没那么容易,也瞒不过内务府那些人精。
林嬷嬷的表情更为凝重道:“奴婢怀疑廖奶娘为了让二阿哥好起来,擅自增加了药材的用量。”
这话让孙璐瑶吓了一大跳,如果真是这样,比起廖奶娘做假账的事就要更严重了!
孙璐瑶很快又摇头道:“这事不大可能,宫里太医给二阿哥经常请平安脉。如果廖奶娘真的私下加重药量,太医怎么都能看出来。”
太医不可能帮着廖奶娘瞒着,毕竟二阿哥的身体真吃出什么问题来,太医也得跟着倒霉!
林嬷嬷的眉头这才舒展开去:“孙奶娘说得对,是奴婢关心则乱了。
只是这些药材必然是真的从太医院那边取出来了,奴婢跟太医院那边对过账,并没有问题。”
药材是真的,数量也是真的,但是二阿哥没全吃,那是去哪里了?
紫嫣小声猜测道:“会不会是被廖奶娘私下卖给宫里其他人了?毕竟宫人看病不容易,真病了无处弄药材,只能私下花大价钱找人买。”
宫人最缺的就是药,有钱都买不到。
廖奶娘如果私下做这个买卖,必定能赚个盆满钵满。
林嬷嬷摇头道:“不会,廖奶娘如果做这个买卖,不会一点风声都透露不出来。宫人哪怕藏得再严实,同住的人总会发现端倪。”
一般宫人哪里能一人一屋,都是跟人同住。
地位好点的,可能两人住一屋。
差一点的就是大通铺,十个八个人住在一起。
那么多人,任何事都逃不过别人的眼睛。
孙璐瑶附和道:“确实如此,所以得弄清楚,廖奶娘到底把药材弄去哪里了。
这事也不能瞒着,得尽快禀报太后娘娘。”
没想到她刚回宫,账本整理后就发现这事。
趁着天还没黑,孙璐瑶就跟林嬷嬷去慈宁宫。
她们先是跟苏麻喇姑说了一声,苏麻喇姑感觉事情很重,又去请了太后。
太后得知后不由皱眉,苏麻喇姑把新账本呈现了上来。
翻开一看,太后就被新账本的格式吸引住了:“这是孙奶娘自个琢磨出来的?倒是看着很方便。”
账本把最近一年每个月各项支出都分门别类总结出来,一目了然。
哪个月哪一样支出多了,都能立刻看出来。
所以最近几个月,食材和药材的支出突然增加,就非常明显了。
如果只是以前的账本,可能看过上个月的,感觉差别不大,就不会发现什么问题。
哪怕觉得好像比之前多了一点,还要重新一本本查账,内务府的人轻易不会这样做。
毕竟是二阿哥,内务府查账这是准备做什么?
只要二阿哥没事,其他就不是什么大事了。
可能一直没人发现,廖奶娘的胆子就大了起来,后边一个月比一个月多。
太后沉着脸放下账本,孙璐瑶低着头说道:“太医经常给二阿哥请平安脉,身子骨没什么问题,这些食材和药材应该没有都用在二阿哥身上。
只是时间长了,也不清楚这些东西究竟去了哪里。”
尤其廖奶娘已经被处置,那就更难发现了。
太后吩咐苏麻喇姑去查个清楚,又夸赞孙璐瑶她们两人:“好在你们整理了账本,发现了端倪,不然我就要一直被蒙在鼓里了。”
两人还得了赏,这才回到武英殿。
剩下的事,就交给苏麻喇姑来查,跟她们没有关系了。
林嬷嬷回来后着实松了一口气,刚才在慈宁宫,她是大气都不敢出。
这会儿两个小阿哥已经下学了,三阿哥见到孙奶娘就特别高兴问道:“奶娘的新宅子如何,好看吗?”
二阿哥也跟着问道:“宫外街上热闹吗?是不是有很多小贩叫卖吃的和玩的?”
寅哥儿立刻点着脑袋道:“有很多好吃的,马车经过后,一路上都飘着香。”
他还吸了吸鼻子说道:“额娘让人送了一桌好吃的,哪个都很好。”
二阿哥更好奇了,拉着寅哥儿问道:“有什么好吃的,给我说说?”
寅哥儿最推荐的就是卤煮,煮得软烂入味。
再有各种甜甜的点心,软软黏黏的,呲溜一下就能滑进肚子里面。
二阿哥听着听着,摸着肚子都感觉有点饿了。
三阿哥忍不住看过来:“可以让御膳房那边做一桌出来吗?”
寅哥儿居然摇头了:“那些味道有点大,阿玛说御膳房不会做的。”
二阿哥和三阿哥听见后,两张脸同时露出失望的神色来。
孙璐瑶看着他们馋猫的样子,不由失笑。
好在今晚御膳房做了一道美味的东坡肉,这道菜酱香浓郁、酥烂不腻,才算是安抚住了两位小阿哥肚子里的馋虫。
吃过饭,两个小阿哥在花园溜达了一会就去书房读书做功课了。
孙璐瑶刚回到自己的住处,就见三阿哥偷偷溜了过来。
三阿哥对她眨眨眼道:“我跟二哥说出来更衣,一会儿就回去。
我刚才见奶娘回来的方向不是宫门,而是北边,是从慈宁宫那边回来的吗?
是出什么事了,奶娘刚回宫就要去找皇玛嬷?”
孙璐瑶不得不感慨,三阿哥年纪不大,却极为敏锐。
在她和林嬷嬷回来的一瞬间,他居然只凭着两人回来的方向,就猜到孙璐瑶是去慈宁宫见太后。
第50章 第 50 章
既然瞒不住,孙璐瑶也没打算瞒,就跟三阿哥提起整理最近一年的账本后发现了问题。
三阿哥回宫没多久,账本出问题必然是二阿哥那边了。
他皱眉道:“还是那个廖奶娘?幸好皇玛嬷很快就把她挪出宫,没继续留在二哥身边。”
在三阿哥看来,廖奶娘不安分,还不大聪明。
二阿哥还没怎么样,她倒是先嘚瑟起来。
可能在廖奶娘看来,三阿哥出宫几年没回来,最受宠的四阿哥刚出生没多久就夭折。
剩下几个小阿哥更不受宠,年纪还不大,二阿哥又是最年长的。
这么看来,二阿哥成为储君的几率更大,廖奶娘的地位也会跟着水涨船高,于是就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幸亏二阿哥警惕,发现得早,不然廖奶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祸事来,还会因此连累二阿哥。
孙璐瑶轻轻叹气,谁说不是呢!
廖奶娘这手段不算隐秘,也就是账上没太大的问题,内务府那边不敢得罪二阿哥的奶娘。
尤其每个月增加的幅度不算太大,一点点增加,廖奶娘起初还是很小心的。
但是后边可能胆子大了起来,增加的数目多了。
内务府那边居然还是没察觉,算得上是失职了。
又或者对方察觉了,却依旧不敢跟二阿哥的关系闹僵,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不管如何,这事被发现后,就没那么容易不了了之。
以太后的性子,肯定会一查到底,把所有失职的人都一锅端了。
三阿哥知道真相后,只安慰孙璐瑶道:“奶娘也不必担心,皇玛嬷会好好查明白,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玩忽职守的人。”
他出来久了,也不好叫二阿哥察觉,赶紧又溜回去书房。
孙璐瑶想到三阿哥是因为担心她,才偷偷摸摸过来问,她心里不由暖暖的。
还以为账本的事需要查一段时间,不过两天之后,苏麻喇姑就过来一趟,跟孙璐瑶说已经查出来了。
真相比孙璐瑶想得要简单,原来是廖奶娘养在宫外的孩子生病了,眼睛渐渐看不见。
换了很多大夫,也换了很多药方都没有效果,反而病情越来越严重。
廖奶娘想着二阿哥那些药膳也全是对眼睛好的,还都是宫里上等的药材。
她怀疑是宫外的药材不够好,孩子吃了那么多药却没能好起来。
于是廖奶娘贿赂了内务府出宫采买的宫人,把药材偷偷带出去。
孙璐瑶听着都惊呆了:“那宫人疯了吗,竟然把宫里的药材带到宫外去?”
被人发现的话,他不说丢差事,还得丢掉性命!
廖奶娘究竟给了什么好处,让对方能这般铤而走险?
苏麻喇姑摇头道:“廖奶娘无意中得知负责采买的太监跟一个宫女私下有来往,可能是对食的关系,就借此威胁。”
孙璐瑶顿时明白了,廖奶娘有把柄在手,对方就不得不从了。
如今宫里禁止对食,被发现后,双方都要丢脑袋。
那采买太监估计是为了护住另外的宫女,才会愿意为廖奶娘铤而走险,偷偷送药材出宫。
“难怪账本上的药材数量能对上,二阿哥的身子骨却没什么大事,原来是廖奶娘偷了一部分的药材。”
不幸之中的大幸,是廖奶娘还顾忌二阿哥的身体,没有胡乱加大药量。
那就不是治病的药材,而是害人的东西了。
任何东西过量后,都犹如砒霜一样可怕。
孙璐瑶迟疑了一下:“那孩子……”
廖奶娘被处置了,她没有孙璐瑶那么幸运,丈夫早早去世,孩子也没有得到恩典能带在身边抚养。
孩子只能养在宫外,廖奶娘也只能托人得知对方的消息。
苏麻喇姑叹气着摇头道:“廖奶娘的孩子养在家里,原本是托爹娘看顾。只是他弟弟定亲,准备下聘,聘礼却没凑够。
恰好孩子病了,他们一家就想了个法子,递消息进宫,让廖奶娘想办法送钱送药材出来。”
起初廖奶娘确实把手里的积蓄陆陆续续送出去,后来给得差不多,实在拿不出来,就只好偷摸着送药材。
“孩子后来病没了,这家子也瞒着廖奶娘,药材转手卖出去,聘礼就凑够了。”
孙璐瑶皱眉道:“都是一家人,他们这样也太过分了。只是那送药材送钱的采买太监,该是知道这件事的。”
他隔三差五送东西上门,一次没发现,那么多次都没察觉到吗?
宫里都是人精,孙璐瑶就不相信这采买太监真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苏麻喇姑点头道:“就如孙奶娘想的那样,那采买太监后来发现了,却因为怨恨廖奶娘威胁他,也没透露半点,叫那一家子一直瞒了下来。”
后来廖奶娘犯错被处置了,那采买太监再没过去,那家人还几次托人来问,可惜什么都没问到。
他们只以为廖奶娘察觉到了,不愿意再送钱送药材来,根本没料到廖奶娘是犯事被处置了。
孙璐瑶看了苏麻喇姑一眼:“如今廖奶娘不在,她贪下的药材被变卖,是拿不回来了,也得折算一番,把银钱加倍还回来才行。
不然一个个以为偷摸着把东西送出去,却什么事都没有,不就叫他们有样学样了吗?”
苏麻喇姑微微点头道:“孙奶娘说得对,这事的确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看得出来,孙璐瑶是看不惯那家人的做派。
廖奶娘是犯错,却也是因为廖家连自己女儿都坑骗,实在太过分了。
就这么放过他们,孙璐瑶心里都要不痛快。
药材要不回来,那就要钱,还得双倍赔回来。
苏麻喇姑问道:“如果廖家拿不出那么多钱,那该如何是好?总不能把人扭送去官府,这事不好传开。”
宫里的东西竟然被人偷着送出去好几个月都没人发现,传出去不就要被人笑话了吗?
太后当然不想让人知道,所以廖家人绝不能大张旗鼓送去府衙。
孙璐瑶笑笑道:“姑姑是担心他们赖着说没钱,实在给不出来拖着吧?
其实这事也简单,先把那家儿子抓起来,就说他犯了事,需要一大笔钱才能赎出来。
老两口当初为了儿子的聘礼,能坑骗宫里的女儿,当然也会想尽办法为他筹措足够的银钱。
只让府衙的人配合一下,也不必仔细说是什么大错,含糊过去就好。”
百姓对官府的人十分忌惮和害怕,官府不说,他们也就不敢多问,很容易糊弄出去,就不会被人知道真相。
这样既符合了太后的要求,又没让那家人好过,确实是一举两得。
苏麻喇姑挑眉道:“如果那家子真筹措了足够了钱财还回来,就这么放过他们了吗?”
孙璐瑶叹息道:“他们要筹措这笔钱,想必得卖房卖地,家里值钱的东西全变卖了,都未必能凑够。还得四处借钱,甚至会想动那笔聘礼。”
苏麻喇姑立刻明白了:“这样那家人辛苦坑骗过来的东西不但白忙一场,全要填进去,这亲事也得搅黄了。”
谁家愿意把女儿嫁给这样的人家,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还想把聘礼要回去。
女儿嫁过去后,对方岂不是连她的嫁妆都想动?
但凡疼女儿的人家,都不会把女儿推进这样的火坑,亲事是必定不成了。
廖家人谋算一场,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哪怕儿子放出来后,一家子无家可归,身无分文,这比直接杀了他们几个还难受!
苏麻喇姑忍不住看了孙璐瑶一眼,她以前只觉得这位孙奶娘实在太软和,脾气好。
如今看来,是没谁惹着孙璐瑶而已。
她一旦生气起来,这手段也是够狠的。
比起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这种慢刀子才更折磨人。
而且由奢到俭难,廖家人借着廖奶娘过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
如今他们一朝落魄,只怕要过得生不如死。
死罪能免,活罪难逃,的确是惩治这些恶人最好的办法!
苏麻喇姑回去后跟太后禀报,太后听了,笑着点头道:“孙奶娘这样很好,聪明有手段,该动手的时候也毫不手软,还顾全大局。”
这惩治办法,既不会把宫里的事宣扬出去,又整治了恶人。
不说孙璐瑶,就是太后都看不惯廖家人,直接杀了都觉得脏了自己的手!
“就按照孙奶娘的意思去办,余下那些知情人都处置了吧。”
苏麻喇姑应下,让人把采买太监拿下,另外几个玩忽职守没发现问题的内务府管事都丢了差事,还永久不被录用,感觉天都要塌了。
内务府总管受到牵连,好在太后清楚他并不知情,只罚了他半年的俸禄。
吓得他急忙跑到慈宁宫来请罪,保证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太后不忘敲打一番:“知道你管着内务府,事情多,却也不能太忽略了底下人。以后再犯错,就不是这么点小惩了。”
内务府总管连连告罪,就差指天发誓了。
太后只让他以后继续好好办差,就把人打发走了。
苏麻喇姑从门外进来说道:“主子,内务府总管往武英殿去了。”
太后笑道:“他还是挺会来事的,知道这次如果不是孙奶娘整理账本发现了问题。以后再查出来,时隔太久就更难查,这些缺漏就要内务府补上了。”
不管怎么看,孙璐瑶都给内务府帮了大忙。
内务府总管也是这么想的,赶紧来武英殿,亲自跟孙璐瑶道谢。
孙璐瑶笑着摇头道:“总管客气了,我也是整理账本的时候误打误撞发现了问题,当不得总管这么大的礼。”
内务府总管都想给她磕一个了,如果不是孙璐瑶整理账本立刻发现端倪,他就要倒霉了。
要表达谢意,总不好只靠一张嘴皮子,一开一合说一句“谢谢”就够了。
但是内务府总管也清楚,如果无缘无故给孙璐瑶送一叠银票也不大合适。
于是他说道:“曹管事提议的新法子很好用,让不识字的宫人也能顺利完成每天的差事,不像以往那样总会有些差错。”
内务府总管心想曹玺之前一直没找到好办法,出宫一趟见了孙璐瑶就有了。
不用说,当然是孙璐瑶帮曹玺琢磨的。
他心里不由羡慕,曹玺的运气还真好!
“这法子在染布坊用了两天极为不错,这阵子打算在内务府其他工坊也推一推,就能事半功倍了。
曹管事立了大功,理应奖赏。已经禀报给太后娘娘和皇上,想必很快他就能更进一步。”
曹玺因为改良了管理工坊的办法,就要升职加薪了!
原本这事还没确定,不过应该差不多了,内务府总管算是卖个好,提前告诉孙璐瑶。
孙璐瑶笑笑道:“托总管的福,曹玺进染布坊后很快就能上手。如今他能立功,也有总管的一份功劳才是。”
她这也不是谦虚的客气话,或者哄内务府总管高兴,而是说的事实。
曹玺从侍卫那边转到内务府,可以说是一个全新的陌生领域。
他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能熟悉染布坊的流程,除了自个足够努力上进之外,必然是有人帮忙。
上一个管事肯定没那么好心,手把手教导曹玺这个接替自己的人,那就只有内务府总管了。
听说他当初也是从染布坊的管事开始,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应该没有谁比总管更熟悉染布坊的流程了。
内务府总管笑笑,他就知道孙璐瑶是个聪明人。
自己不需要大肆宣扬帮了曹玺什么,又帮了多少,孙璐瑶就能心里有数,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轻松。
孙璐瑶笑笑道:“不过我还是得提醒总管,该断则断,不要太心慈手软了。”
内务府总管笑着拱手道:“孙奶娘说得对,有些火苗是该尽快掐断,不然容易引火烧身。”
孙璐瑶知道内务府总管是个聪明人,那个采买太监能偷偷把东西送出去,就不可能是他一个人就能办到的。
他必然还打点了各处,收买了不少人,才能不动声色把东西悄然无声送出宫。
这些人当然肯定会有内务府总管提拔的人,或者信任的心腹和手下。
如果他要包庇这些人,也不是不可以,却就跟刚才说的那样,很容易引火烧身,连累到自己。
内务府总管辛辛苦苦爬到如今这个位子,掉下去就未必能再爬上来了,实在得不偿失。
再舍不得那些精心培养的下属,也只能舍弃换掉了。
内务府总管回去后,果然仔细查清楚后,直接把名单送去慈宁宫给太后过目。
名单上甚至有几个他亲自提拔,又是心腹的下属,。
他们都收了采买太监和廖奶娘的打点,帮着隐瞒此事。
这几人是苏麻喇姑短时间内没查出来的,内务府总管主动把人上交,让太后不由另眼相看,对他颇为满意。
苏麻喇姑有点惊讶,觉得内务府总管不是会大义灭亲之人,不知道是谁给他提醒了,倒是十分聪明。
哪怕这事真的跟内务府总管有关,他这样犹如自断双臂,毫不犹豫交出心腹来表态,足够让太后息怒。
他这位子也能继续坐得稳稳当当的,丝毫不受此事影响了。
不然回头苏麻喇姑查出来,再把人拿下,跟内务府主管主动把人交出来就不是一回事了。
到时候内务府总管就不止罚点俸禄那么简单,这差事怕是要做到头了。
他这样当断则断,确实让太后很满意,还让内务府总管自行把名单空出来的位置添上。
这是给了内务府总管安插自己人的机会,对方也识趣,补缺的名单先送过来给太后看过才把人提拔上来。
太后就在名单上看到曹玺的名字,转头问身边的苏麻喇姑:“我记得这是孙奶娘的夫君,之前从侍卫调去内务府当差来着?”
苏麻喇姑笑着点头道:“是,主子记得不错,这正是孙奶娘的丈夫。
他去了内务府的染布坊有一段时日了,听说上手很快。
还提了一个建议,叫不识字的宫人每天办差也不再容易出错。”
太后得知那个办法后也不住点头:“的确简单易懂,宫人也容易记住了。”
宫人不识字,就只能死记硬背,但是并非所有人的记性都好。
真记性好的,大多都在主子身边伺候。
染布坊那边的,真聪明的话早就跳出来了,能一直留在那边的都是脑子不大灵光的。
教他们识字不合适,只能让人努力记住,记错了就容易出错。
如今这法子确实解决了不少问题,太后点头道:“曹玺相处这么好的办法,的确该提拔。”
知道内务府总管没徇私,故意提拔孙璐瑶的夫君来讨好她,而是曹玺的差事办得好,太后就点头了。
名单上其他人,太后并不认识。
但是有曹玺在,得知他是因为什么提拔的,太后对内务府总管的名单就颇为放心。
这就让他顺顺当当提拔了不少自己人,心里对孙璐瑶更是感激,待曹玺就十分照顾了。
曹玺去染布坊这才没多久,居然就被提拔,成了染织坊的大管事。
大管事牵扯到廖奶娘的案子里头,被撤职了。
内务府总管只说看好曹玺,提拔他为大管事。
不只管着染布,还要管着织布。
两边工坊的新管事,甚至还让曹玺来任命。
这下工坊里的宫人都沸腾了,一个个讨好巴结曹玺,还想把积蓄和攒的好东西塞过去,都想让他选自己。
曹玺当然不敢收,也没有立刻决定。
而是观察了几天,他在两个工坊来回转悠,看看谁干活最麻利,跟其他人的关系也不错。
聪明,会来事,最好能识字。
哪怕识字不多,会一点,还肯学就行。
看来看去,曹玺才做了决定,把名单先呈上去给内务府总管过目。
总管看着名单就笑了:“如果我没记错,这个是染坊的老人了,在里头很多年,之前还为难过你,怎么就选他了?”
那么多人选,曹玺居然挑了个曾经的刺头。
虽说曹玺回宫后,改良了法子,又暗地里把刺头整治了。
让那几个想倚老卖老的,不得不干更多的活计,还要做好,不然就可能被撵出染坊了。
这就是其中一个人,布料染得极好,也很会来事。
虽说他不是带头跟曹玺对着干,而更像是为了合群,不得罪人才加入进来,也没有怎么为难过他。
但是曹玺提拔他后,就不怕这人暗地里又做什么,把染坊弄得乌烟瘴气的吗?
曹玺还真不担心:“总管,我观察过这人几天,染布做得好,跟其他宫人的关系都不错。”
哪怕跟那几个刺头,也是称兄道弟的,却也不会欺负其他宫人,反而偶尔还会帮把手。
作为管事,手头的技术让人服气,又长袖善舞,此人最适合不过。
曹玺不计前嫌,却也不至于真是圣人:“我是觉得他合适,如果他当管事后做得不好,再换人就行了。”
反正又不是定下这人,就非他不可。
提前告知对方,做不好就换人,就会好好做了。
内务府总管拍了拍曹玺的肩膀:“不错,就这么办吧。”
既然说了交给曹玺来选,他挑的人选的确不错,内务府总管就没更改名单。
管事的人选一出,染布坊的人都惊讶了。
曹玺的表情很平淡,只让对方好好干。
他又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新管事做不好就可能再换人来做。
底下人顿时摩拳擦掌的,都打算盯着新管事,要是对方做得不好,自己或许就能取代他了。
新管事立刻明白曹玺的用意,不需要曹玺盯着,染布坊所有人都会盯着他。
他只能努力做到最好,不然曹玺就有理由把自己换掉!
新管事上任后十分拼命,人管得好,自己的活计做得更好,给曹玺省了不少事。
让曹玺把更多心思放在熟悉织布坊那边,尽快都熟悉起来。
曹玺被提拔的事很快就传到武英殿,三阿哥得知后很高兴:“奶娘,今晚是不是该让御膳房多做两个新菜,庆祝一番?”
孙璐瑶失笑,曹玺被提拔,哪里有资格让三阿哥帮着庆祝?
不过是三阿哥想要新菜的理由,她就笑着点头道:“哪怕不庆祝,御膳房今晚确实准备了新菜。”
三阿哥好奇道:“奶娘,是什么新菜?”
孙璐瑶对他眨眨眼道:“等晚饭的时候,三阿哥就知道了。”
三阿哥不满地嘟囔道:“奶娘怎么开始卖关子了?”
不过离晚饭时间也不远了,他抱怨两句后,见二阿哥回去洗脸洗手换一身舒服的衣裳,并不在这边,三阿哥小声问。
“奶娘,账本的事要告诉二哥吗?”
他觉得事情过去了,廖奶娘都离开那么久,没必要再提起,让二阿哥不高兴。
但是不说的话,以后二阿哥从别人那边听到这件事,还是最后一个知道,似乎也不好。
三阿哥有点纠结,只好来问孙璐瑶了。
孙璐瑶想了想问道:“换做三阿哥,是愿意听到真相,还是很久之后听别人提起?”
三阿哥立刻说道:“我当然想立刻知道真相,被人蒙在鼓里特别不好,尤其大家都知道了,就我不知道……”
他抹了一把脸道:“奶娘,我明白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不喜欢被人瞒着,就不该瞒着二哥。”
“瞒着我什么?”
二阿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恰好听见最后一句话。
三阿哥面露尴尬,小声把孙璐瑶整理账本发现问题的事说了。
只是他说完后,发现二阿哥面上丝毫不惊讶,显然早就知道了。
三阿哥一愣:“二哥已经知道这事了?”
二阿哥苦笑道:“这事闹得大,内务府不少人因此丢了差事,额娘那边也听到风声。”
孙璐瑶顿时明白,二阿哥估计是去见董鄂氏的时候,从她那边听说了这事。
见二阿哥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孙璐瑶推测董鄂氏对她可能有所不满。
三阿哥也察觉到了,意外道:“如果不是奶娘细心,也不会发现此事,就让廖奶娘瞒天过海了,怎么你额娘还不乐意了?”
二阿哥见他生气,连忙摆手道:“我额娘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得事情闹大了,可能对我的名声有影响。”
廖奶娘之前是借口病重被挪出宫的,私下跟二阿哥说的那些话没人知道,只董鄂氏隐约知晓。
所以人弄走了,董鄂氏还是很高兴的。
但是孙璐瑶整理账本,把廖奶娘私下偷拿药材送出宫的事闹到太后跟前,内务府因此发落了不少人。
哪怕太后有意瞒着,消息灵通的人大多都知道了。
他们或许会觉得廖奶娘胆大妄为,却也可能会觉得二阿哥连身边的嬷嬷都管不住,甚至丝毫没察觉到廖嬷嬷的所作所为。
传出去,大多人只会觉得二阿哥管不住人,还愚钝得很。
甚至可能说二阿哥有眼疾,看人的眼神也不好什么的,这是董鄂氏不愿意看见的。
她当然不敢在太后面前说孙璐瑶的不好,只能跟二阿哥抱怨两句。
二阿哥年纪小,脸上藏不住事,就让孙璐瑶和三阿哥看出来了。
“孙奶娘让事情查明白了,我心里很感激。额娘也是关心我,才会想把事情尽力压下去,就不会有太多人知道了。”
三阿哥听后却摇头道:“二哥,这样做的话,跟直接纵容这些恶人有什么区别?
他们欺上瞒下,理应受罚,怎么能为了顾念名声,就放过这些人?
尤其做错事的是这些人,跟二哥又有什么关系?
那么多人联手起来瞒着二哥,二哥能察觉到才奇怪了。”
三阿哥拍了拍二阿哥的肩膀道:“二哥也不用想太多,证据确凿,该罚的都罚了,谁都挑不出错来。
至于别人怎么想,私下怎么说。只要不在咱们跟前当面说,那就当不知道。”
他歪着头,忽然嘿嘿一笑:“二哥,做人难得糊涂嘛!”
二阿哥原本板着小脸,赞同地点头。
最后三阿哥忽然来了这么一句,把他逗笑了:“三弟说得对,我也该让额娘以后少点胡思乱想。”
三阿哥点头道:“这事简单,娘娘估计平日没事做,闲着就容易想多了,二哥可以这样跟你额娘说……”
两孩子头挨着头小声嘀咕,孙璐瑶离得近,听见三阿哥嘀嘀咕咕:“二哥就说身边伺候的人做的荷包不好看,腰带也不合适。
你还想要香囊,你额娘亲手纳的鞋底也更舒服什么的,反正就让她忙起来。”
孙璐瑶忍着笑,三阿哥这是让董鄂氏把二阿哥浑身都包圆了,恨不能给他做两身衣服吗?
还别说,这样一来,董鄂氏如果亲自做,真要忙上好久才能做得完了。
不得不说,这还真是个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