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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梁泽明也很快命人准备,到时候班师回朝, 自然得叫将士们风风光光。

温度降得很快, 前几日还能穿得轻薄些, 这几日已经能呼出白气。

幸好在冬日前结束了战争,不然虽补给跟得上,士兵也得受冻。

谷梁泽明出了内阁, 心情不错地回寝殿摸小猫去。

平日里宫殿中都点着地龙, 叫里头也烘得暖融融的,地上铺满了纯白的羊绒毯子, 一脚踩下去,感觉不到一点冰寒。

谷梁泽明日常出去身上会披大氅, 进了宫殿边解大氅上的系带,目光边寻找着里头的辛夷。

辛夷不喜欢有人服侍,里头静悄悄。

手指拨弄间,瞧见里头的辛夷整个人一条猫似地趴在熏笼上, 正舒服得眯着眼睛。

辛夷趴的是平日里熏东西的熏笼,不会烫伤。

只是辛夷变成猫有那么厚的毛,竟也一点不觉得热。

谷梁泽明走近, 见辛夷赤裸着脚,踩在羊绒中, 一晃一晃,更显得脚趾圆润,透着健康透着生气的粉。

倒是很自得其乐。

辛夷也没有骗人,上次跑掉后,就经常蹲在窝里和系统研究。

系统捣鼓半天, 检查来检查去,最后发现辛夷身上纠缠不去的紫气,居然不是因为他和谷梁泽明交缠留下的。

而是因为那个契约,谷梁泽明作为受万人供奉的人皇,身上龙气源源不断地供养着辛夷这只大妖怪。

也就是说,辛夷是被龙气泡得越来越厉害的。

这时间他也觉得辛夷变得更漂亮,毛发顺滑,原来不是错觉。

这么滋润下去,真的和神仙一样。

辛夷尾巴一晃一晃。

原来谷梁泽明还有美容养颜的功效。

他听着系统的话,脑袋上仿佛忽然点亮了个灯泡,眼睛也亮了。

“那可以直接变成世界能量给我吗,不用转换成妖力。”

妖力滋养不了人,但是世界能量可以呀喵。

系统和他说:“世界能量用起来和妖力不一样,你要是用不了的话,等我走了,就只能当十年二十年的小猫了。”

要是被冲傻了,就只能当一辈子的笨猫了。

辛夷尾巴一翘:“辛夷有信心!”

系统很担忧,妖力和世界能力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

而且,还有一个很大的难题。

“可是,你的妖妃值又没有满,你想这么做也做不了。”

辛夷:。

谁都看得出来谷梁泽明如今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可是!妖妃值居然还没有满!

辛夷气得在空气中打出一套猫猫拳。

“可!恶!”他差点要啃熏笼,想起来上次被抓到,蔫巴地又忍住了。

都怪谷梁泽明!

系统猜测:【难道是因为没有孩子?我这几天溜出去玩,经常听见有人说他的皇位要继承。】

辛夷整个人挂在熏笼上,脑袋垂着一晃一晃:“我可以先骗人!骗到就是赚到!”

骗人,猫拿手!

到时候要是任务值一满,之后再掉下去,就不关猫的事情了!

系统欲言又止:“怎么骗?和他说你能生小孩?”

辛夷脑袋一仰:“生小猫!”

他话音还没落下,系统就“嗖”一下不见了。

辛夷觉得事情不妙,紧接着一双微凉的手伸过来,修长捏了捏他的脸颊,捏得他的小猫脸肉嘟嘟。

谷梁泽明叫人转过来:“什么生小猫?”

他显然听了不少,还捏他的手,似乎要看他怎么用人的手打出猫猫拳的。

“骗朕你能生小猫?”谷梁泽明只思索了一会儿就明白了,笑了下,凑近亲了辛夷一下,“辛夷的…都被朕摸清楚了,朕哪有这么笨?”

辛夷被抓包一点也不心虚,反而倒打一耙:“都怪你!猫的琢磨碰上了困难。”

“朕这么厉害?”谷梁泽明:“给辛夷造了什么麻烦出来?”

他将辛夷从熏笼上抱下来,抱到椅子边。

辛夷晃着尾巴把事情说了,谷梁泽明听懂了大概,也就是说,辛夷和别的妖怪打赌,要是赌约不成功,他就不能得到全部的力量,更不能把力量变成自己需要的东西。

谷梁泽明追问是什么赌约,辛夷却不说。

他只很不满意:“你为什么不能被妖力泡泡?”

谷梁泽明无奈地笑了一下:“那辛夷便泡我看看。”

辛夷看他,恐吓:“那你会变成人不人妖不妖的东西!”

谷梁泽明思索了一下:“那等我变成老头,再给辛夷练手,如何?”

辛夷用自己的小猫脑袋给了他一个头锤。

乱说!小猫爆锤!

“辛夷不喜欢老头!”

辛夷开始紧锣密鼓地和系统偷世界能量用。

辛夷现在处于没有妖力的状态,系统偷偷偷来能量的时候,他就变成小猫把不知道哪里的光团啃掉。

光团时大时小,也导致辛夷这段时间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总是忽然变成小猫,或者忽然蹦出来耳朵和尾巴。

有一天辛夷一不留神在徐俞跟前冒出了耳朵,徐俞眼睛都要掉下来了,硬生生假装没看见,同手同脚地出去叫来了谷梁泽明。

为着这件事,辛夷已经蔫巴巴地窝在寝殿快五日了。

谷梁泽明看在眼里,终于在某天早晨把辛夷从窝里刨出来。

辛夷是只很乖的小猫,被薅起来的时候只要没反应过来,就会呆呆的,没有起床气。

谷梁泽明低声说:“昨日不是答应同我一起去迎接大军?”

辛夷困困地说:“可是辛夷的耳朵有点控制不住。”

谷梁泽明摸摸他柔软的发顶:“不要紧。”

辛夷于是在被窝里变成人,穿好衣服,然后被谷梁泽明牵着手一起走到外头去。

辛夷在清晨的寒风里逐渐清醒,眼睛也跟着睁大,努力往远处看,过了一会儿,终于看见天际线边出现道黑压压的黑线。

他彻底清醒了,小猫一样抽了抽鼻子。

四周原本偷偷瞥他的大臣被烫到般收回视线。

旁边徐俞已是心惊胆战,因为他看得清清楚楚,小主子的眼睛的颜色不对劲。

大地传来熟悉的震动,几乎吸引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辛夷终于对着自己养的人类是个皇帝有了实感。

里头有俘虏,辛夷没有看见,反而看见底下人群中的白虎嘴巴里叼着根绳子,另一头牵着个双手被缚的人。

辛夷的表情有点懵,问身边人:“白虎怎么还没有走?”

谷梁泽明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瓦剌人喜欢借白虎吹嘘天命,所以朕同他做了一个交易,瓦剌中驯兽的人都归他了。是吃了还是要把人当做奴隶,都可以。”

谷梁泽明说完,嘴角笑意一敛,随意般淡然道:“本来说好领完路就走,但他听说回来能见到你,说要见你一面再走。”

辛夷也有点儿好奇,伸长了脑袋往下看。

或许是因为早上起来迷迷糊糊,辛夷的眼睛的周围隐隐泛出原本的本色,眸子上那一层浅淡的黑色逐渐散去。

谷梁泽明摸摸他的眼睛,没有提醒。

这次战争荡平了草原上的威胁,瓦剌鞑靼两族残兵西逃,朵颜等几个部落俯首称臣。

等军队靠近,谷梁泽明赏赐了下方将士金银,遣官奏告天地,最后带着战俘去了太庙祝祷。

将士们兴奋得像是紧绷的弦,只有一个人能拨动他们。

谷梁泽明微微一笑。

“去吧,”他说,“带着你们的战利品和俘虏们去游街,让大宣百姓知道,是怎样的英勇的将士在守着他们。”

这支虎狼之军一路回来,收到的都是沿途百姓的欢呼与称颂。此时碰上皇帝的嘉奖,像是引爆了最后的引线,热烈地欢呼起来。

谷梁泽明带着辛夷下了城楼,天空上方的欢呼还在回荡。

他边走边让人去准备宫宴,前头大部分军官游街后会立即回自己的住处沐浴更衣,随后入宫享用今夜的盛宴。

辛夷心情不错,因为他一整天都没有变成小猫,也没有突然长出耳朵尾巴。

谷梁泽明带着人回了皇宫。

路上有些路程,皇帝的车马周围依旧庄严得寂静无声,只有远处百姓的欢呼隐约可见。

辛夷伸长了脑袋看热闹,转过头看看,谷梁泽明倒像是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指尖慢慢地点在窗沿上,露出一点隐秘的兴奋。

等回到宫殿,谷梁泽明去更衣,辛夷以为自己不用换,结果过了一会儿,谷梁泽明亲自到了他跟前。

谷梁泽明换了一身的明黄吉服,腕间垂着赤红的珊瑚珠,探出的指节修长,解开了他领口系带。

一旁徐俞惴惴不安抖着手,将尚衣监新制的衣袍呈了起来,像是被上面的织金纹刺到,华丽得他不敢直视。

谷梁泽明道:“抬手。”

徐俞下意识将托盘举得更高。

谷梁泽明:“…”

他扫了徐俞一眼,没说话,只抬了抬辛夷的手。

辛夷没动,只眨巴了一下眼睛,有些不理解:“辛夷可以自己穿。”

而且“嗖”就穿好了。

谷梁泽明摸了摸他的脸颊:“我想为你穿。”

辛夷于是就很乖巧地按照人的指示抬腿抬胳膊。

谷梁泽明手指凉凉的,腕间垂着冰凉珠串,蹭得辛夷也觉得凉飕飕。

他伸手按了按心口,总觉得今天有点莫名的心神不安。

难道是因为世界能量昨天偷吃多了?

辛夷想着,偷偷打了个嗝,这几天偷吃得好多,差不多消化完,就可以和谷梁泽明试试了。

谷梁泽明将他衣袍上每一处都细细抚平,看了一会儿,凑上去亲了亲他。

“好看。”

辛夷捂住了屁股。

还好还好!尾巴没有跑出来!

他被牵着上了坐辇,等到了宴会的宫殿,里头宫殿两侧都已坐满了官员,加上两侧服侍的宫人,后头奏乐的乐师,舞乐同热气腾腾的香味几乎将整个大殿铺得热闹而拥挤。

辛夷原本对这种场景都不是很感兴趣,这次却莫名地多看了两眼。

他认真地数了数,好多脑袋,看得他爪子痒痒,想挨个挠过去。

辛夷身上只有虚职,穿得却是极华丽的孔雀织金妆花缎,不少敏感的大臣都看见了,纷纷偷看这传闻中的少年。

辛夷觉得莫名有点心慌,都没有功夫管底下一个劲往他这里看的大臣。

连系统也觉得不太对劲,但是检查了一遍周围的安全,甚至给辛夷做了一个全身扫描,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系统:【难道是我们太紧张了?】

可是对于系统和猫,这都居然会觉得紧张的地方啊。

辛夷觉得不会,他的毛毛都竖起来了,就是很不对劲!

过了一会儿,听见底下人传来几分躁动,紧接着,几个士兵扣押着几个瓦剌王族等待发落。

谷梁泽明将人流放去内地。

同草原远隔千里,再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紧接着宫殿末端传来躁动,一头硕大的白虎从门口缓缓走了进来,獠牙尖锐,几乎呼着血腥气。

宴会上,大多文臣都是治国的读书人,何曾见过这样的老虎,一时都有些色变。

“护驾——”

“不必,”谷梁泽明懒懒地开口打断,“白虎有人看着,不会发狂。”

大臣中,宗正朝某人使了个眼色,意有所指地看了眼上座无聊得玩手的少年。

“谁能看得住呢!”立刻有人开口,“陛下,这白虎应该放入兽苑才好,若要赏赐,不如多给着肉食,不必接入宫宴啊!”

白虎虽是祥瑞,但本性凶狠,若是在宴会上发狂,谁降得住?

他还想再说,白虎瞅人一眼,猛然张大嘴巴,发出一声咆哮。

这声虎啸几乎震天撼地,叫乐声都颤抖起来。更不用提直面的皇亲已是面无血色,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血盆大口吞吃入腹。

领头将士哈哈大笑,幸灾乐祸地喝了口酒。

“这白虎通人性,只要不近身,就不会攻击人,”他恶劣地补充,“不过倒是而且很记仇,你还是少开些口好了,不然也不够它一口吞的。”

“况且,让白虎来此,说明陛下连老虎的功都记得,如何会忘记人?”

开口的人悻悻然闭了嘴。

说来也奇怪,驯服这白虎的药粉已经用尽,却不知道为什么白虎依旧相当驯服,在军中也不会随意攻击人。

白虎嘴巴里还牵着两个奴隶,看见辛夷,很嚣张又炫耀地瞅了眼辛夷。

辛夷:“…”

他缓缓拉下了脸。

谷梁泽明反而笑了,在后头轻轻 拍了拍他的背:“去摸摸。”

辛夷歪了下脑袋,谷梁泽明是醋精转世,居然会主动让他去巴拉老虎。

很可疑!

辛夷虽然不是很理解,还是从高台上下去了。

织金的妆花缎在火光下呈现出翠绿的光泽,彩丝同孔雀羽线交织,显出一种惊人的华丽,却只为他天人般的样貌增添光彩。

白虎缓缓伏地了身体,喉咙中冒出兴奋般威胁的吼声。

几位老臣屏住呼吸,像是害怕白虎伤人,又隐隐有些期待。

这样他们的陛下就是难得的明君,再不会出现半分瑕疵。

谁知在他们期待的目光下,那只威风凛凛的白虎看着逐渐靠近的人,竟匍匐了下来。

白虎咆哮了一声,在周围人耳朵里听的是凶恶的警告,辛夷却能听见他说。

“好久不见!”

辛夷的耳朵被震了一下,神情一呆,下意识伸腿蹬了他一脚。

好吵。

他的大腿也不够白虎一口的,众人几乎要担心那老虎一口吞掉旁边的人。

谁知白虎咆哮了一声,慢慢地扭身,露出了肚皮。

辛夷抱着它的脑袋,咬了下老虎的厚耳朵。

哼哼,敢吓猫,通通吃掉。

白胡子毛又厚实又暖和,他又啃了两口。

盛宴上安静得落针可闻,有人看见这人的双眸一蓝一黄,竖瞳漆黑,同野兽无异。

老臣道:“…妖孽!”

辛夷抬了头,随后,整个宴席都安静了下来,就连丝竹之声也不自觉停了下来。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他那双眼睛。

将士记得他们曾经看见过的那只白猫,那只曾经把箭矢撞飞毫发无伤,还烧掉了对面营地的猫。

那猫也有一双黄蓝相间,妖孽般的眼睛。

庙堂上逐渐安静了下来,像是所有人都在等一个指示。

宗正两侧的胡子颤抖着,脸色惨白,站起来想说什么,却陡然摔到了地上。

侍人过来扶起了他,一双双手像是铁爪,按住了他的肩。

这是,这是倒行逆施,是先祖预言成真,混账亡国的警示啊。

辛夷在系统的报警声里才知道自己露馅了。

他呆呆地摸了一下眼睛,和谷梁泽明对视了一眼,从城墙上就开始奇怪的心忽然开始怦怦跳。

他下意识想低下脑袋藏起自己的漂亮眼睛,却看见谷梁泽明忽然朝他笑了下。

这一下极为漂亮,叫辛夷想起来自己说喜欢的时候,人也是这样笑的。

“白猫驭虎降妖,助朕治下清平。”

“天降祥瑞于大宣,”谷梁泽明说,“众卿何不击缶欢庆?”

老虎懒洋洋看了他们一眼,在辛夷身边趴了下来,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

身后的管弦之声慢慢响了起来。

片刻之后,周围将士陡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像是热锅泼了冷水,气氛沸腾热烈起来。

“天降祥瑞!天佑大宣!”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猫仙千岁!”

在着震天的欢呼里,辛夷的表情懵了一瞬,有点无措地看向了谷梁泽明。

谷梁泽明下来牵紧他的手,将人牵到高台上。

他声音很低:“这般,辛夷便是整个大宣的猫仙了。”

“再也不用遮掩你的尾巴耳朵,或者是眼睛,”他笑了笑,“只要看见这些的人,都会觉得是自己的荣幸。”

辛夷呆了一下,随后缓缓露出尖尖小白牙,笑了一下。

喵。

他是猫。

【滴,妖妃值+4。】

【当前妖妃值:99。】

消息传得飞快,军营的烧尾宴刚结束,有将士听闻这件事,想起战场上神勇的白虎,得知是猫仙驭虎,也纷纷欢呼起来。

自此之后,天下都知道他们大宣是有猫仙庇护的,他们的皇帝,也是被仙人眷恋的皇帝。

民间办了舞狮舞龙的庙会,有富家子喝醉了,通红着脸撕开钱袋将金银叶子往窗子外撒。

同外头缓缓飘落的碎雪交杂在一起,落在地上时发出金石交错的响声。

富公子看着外头,撩起衣袍踩到桌上,朝外头喊。

“下雪了,下雪了!”

“瑞雪兆丰年啊!”

下头捡叶子的百姓纷纷仰头,看见了碎雪。

一点也不冷,像是温暖的猫毛,飘飘荡荡洒在他们身上。

京城第一场初雪落下了,还有老人记得年轻时先皇糊涂,冬日难捱,还是太子拨了炭火来。

如今却温暖地缩坐在家里,扎着总角的儿孙在周围环绕嬉笑。

而当年的太子,已经成了今日的君王。

这样安乐的场景,光是想想都觉得幸福,谁知道这辈子竟过上了。

要是他们的猫仙,能庇佑他们的陛下活得长长久久,千秋万代就好了!

后宫中,太后在众将士喝酒畅饮的时候已离席。

她去沐浴更衣,出来后在佛堂静静跪了一会儿。

佛堂只点了几盏蜡烛,火光照映着她同谷梁泽明相似的一张脸上。

等听见外头的欢呼,似乎树叶上碎雪也为此簌簌落下。

太后被女官扶着走到廊下,看着浓黑的天边难得亮着彻夜不熄的亮光。

宫外弛禁,是难得的热闹,有女官进来禀报外头的传言。

太后听见后沉沉叹了口气。

“太过了。”

女官含笑着说:“今日陛下饮了不少,奴婢却觉得,登基这样多年,陛下是第一遭这么开心呢。”

太后颔首,只去佛堂又上了次香,这才让人搀着自己回了寝殿。

佛堂里的香渐渐燃尽。

酒酣之时,底下的将士已开始捉着文官灌酒,有的文官钻到了桌案下,有的一脚踹开了这些人,说着荒唐荒唐把酒倒进了别人杯里。

谷梁泽明只当没看见,带着辛夷离席。

他难得也喝了不少,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被哄暖的春华,像是夜半绽开的幽昙,见有人看见了自己,便努力在他跟前开得更漂亮些。

辛夷跟着他,歪了歪脑袋

谷梁泽明身边没人伺候,就连徐俞也早早退下。

宫殿里一片安静,里头放了热茶热汤,熏笼也烧得正好。

谷梁泽明牵着人到了桌边,喝得有些醉意了,还记得细细给辛夷擦了手。

辛夷乖乖地伸长自己漂亮的手指,被擦完后翘了下,和小猫尾巴似的。

谷梁泽明低头亲他,笑了起来。

辛夷仔仔细细看了看人,凑上去吧唧亲了他一口。

谷梁泽明问他:“辛夷这么开心?”

辛夷身上也沾染了酒气,闻言点了一下脑袋。

“开心!”

以后尾巴跑出来也不用担心了!

他眼睛亮亮的。

连在现代也不能随便做的事情,居然在古代实现了。

他的尾巴冒出来,在空中甩得虎虎生风。

谷梁泽明轻轻笑了起来:“开心就好。”

他牵着辛夷的手,让人坐下,细细地亲小猫,扫尽他唇齿间的酒气。

片刻后问他。

“辛夷偷酒喝了?”

“没有,”辛夷很无辜地说,“是你喝多了。”

谷梁泽明便宽容地揭过了这个话题,不再多问。

他似乎今晚不想做些别的什么,只缠绵地吻着辛夷,等吻到深处,才喟叹般泄露出一两句言语。

“辛夷是只自由的大妖怪了。”

至少大宣还在一日,辛夷就永远不会叫人欺负。

辛夷被他亲得头脑发昏,却把最后一句听进了耳朵里。

他被亲出来的妖怪耳朵竖了起来,奋力挣扎了一下,终于让身上人退开了些。

“不对。”

谷梁泽明轻轻“嗯?”了声,依旧厮磨着他的唇畔:“哪里不对?”

辛夷很得意地说:“养了一只能活得很老很老的人,辛夷就不能当自由的大妖怪了。”

人是好脆弱的动物,猫要是跑掉,人类肯定会伤心的死掉。

所以,人哪里,猫就在哪里。

谷梁泽明听见前头就一怔,似不太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意味,又或许是不敢明白。

他轻轻重复:“活得很老很老?”

辛夷摸摸自己的肚子,确定自己把吃掉的世界能量都消耗完了。

他把肚子拍得啪啪作响,炫耀似的和谷梁泽明说。

“高兴吧,你能活得和猫一样久了,”他说,“辛夷把能偷的世界能量都吃掉了!已经练习完了,你马上就会变得很长寿很长寿的!”

他想说等辛夷找到你这个抠搜怪藏起来的最后百分之一,就可以开始改契约了。

没想到谷梁泽明听见他的话后,眼睫颤了颤。

随后辛夷就听见了他之前做梦也想听见的声音。

【滴,妖妃值+1,当前妖妃值:100】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辛夷:“…”

辛夷好像忽然就被送上考场的考生,慌张得不得了。

猫,其实还没有准备好!

第107章

系统说:【任务完成, 启动能量传输中…】

辛夷:“等等等等喵——!”

【等不了,】系统的声音很冷酷,【世界能量太多, 我也要爆了。】

辛夷只好闭上了嘴巴。

他窝在谷梁泽明怀里, 等了半天, 好像没有哪里不对劲。

他指尖紧紧地扒拉着谷梁泽明襟领,像是试图钻进去。

谷梁泽明衣衫都被蹭乱,看着辛夷的慌乱模样, 像是也被带紧张了, 手按在辛夷腹部,柔软地陷进去了些。

他问:“怎么了?”

辛夷说:“我好像, 现在就要让你变长寿了。”

话音刚落,就感觉不知道哪里涌出来一股澎湃的力量, 似乎顷刻便灌满全身。

辛夷的脸一下子皱起来了。

好饱好饱好饱。

他“嗖”地往谷梁泽明身上窜了窜,目光梭巡,似乎在找一个好下嘴的地方:“我要在你身上下符咒了喵。”

“嗯,”谷梁泽明一怔, 很快反应过来问,“同上次你咬我那个一样?”

“不太一样,”辛夷很坏心眼地说, “丑很多很多。”

谷梁泽明反而笑了起来。

辛夷趴在他肩上:“红烧肉!猫要咬你一下了。”

谷梁泽明便轻轻侧过头,任由小猫蹭上来, 啃了他的脖颈一口。

脖颈一痛,谷梁泽明呼吸都重了半拍。

辛夷呼吸都小心翼翼地放轻了,指尖沾染着温热的血,开始在他脖颈上涂涂画画。

谷梁泽明对世界力量一知半解,因此并不太敢动弹。

这就导致了某个在他身上画画的小猫越发为非作歹。

辛夷趴在他跟前, 把自己琢磨了好久的改进版秘术加上去,一开始还战战兢兢,到了后头,趁着人不注意,顺便加了个冒爱心的小猫头。

这个就是上次他情发时候的灵光一现!

很好很好不错不错。

辛夷看得直点脑袋。

目睹了一切的系统:【…】

他诚恳地发问:【这样的能量链路和直接一笔有什么区别吗?】

“好看喵,”辛夷说,“他身上有小猫!他也会变得好看得不得了。”

系统:【…】

辛夷指尖沾了鲜血,冰凉湿润的液体随着他的指尖滑动。

谷梁泽明感受着指尖移动的痕迹,漆黑的长睫颤了颤,眉骨的阴影打在眼下,更显得面色莹白,竟生出种奇怪的脆弱感来。

有些外族有特殊的癖好,不仅喜欢自己的奴隶打上刺青,就连恋人彼此间也打,大宣人一度认为这是这些外族兽性未退的表现。

倒也不错。

谷梁泽明垂眼,难得思绪紊乱地胡思乱想着。

辛夷兴奋地凑过来吧唧吧唧舔他的脸颊。

谷梁泽明被舔得微微仰起脸,搂了他的腰:“好了?”

他说着,看见辛夷兴奋得瞳孔全被深色覆盖,怎么看都是一个小妖怪。

他摸了摸小猫脸颊,像是想要亲他,却只低低斥了一声:“真是只猫。”

辛夷快乐地蹬了他一下。

谷梁泽明看他这么高兴,难得追问:“怎么不答我?”

“根本不确定!”辛夷老实地交代,“这个是可以把能量传给你的咒文,但是成不成功,还要看辛夷能不能吃掉这么多的能量!”

他说完就打了个嗝。

辛夷呆住了,又是一个。

谷梁泽明好笑地给他揉肚子,被辛夷蹬开。

好难受!

辛夷原地蛄蛹了两下,又观察谷梁泽明。

谷梁泽明神色如常,看起来一点变化都没有。

谷梁泽明见他凑上来,低头亲了他一下。

这一下有点重,辛夷被亲得歪脑袋,眼睛还一转不转地观察着人。

怎么没反应呢?

“有觉得好饱好饱吗?”

谷梁泽明终于顿住了自己的动作,感受了一会儿,不太确定地说:“比方才精神了些?”

那就是没有效果!

辛夷更焦虑了,变出尾巴来,抱着尾巴来舔自己的尾巴尖尖。

谷梁泽明看着顶端的毛都被舔湿成一缕一缕,伸手解救了可怜的尾巴。

“好了,”他哄道,“怎么这么没信心?是不是那白虎悄悄教你用了什么邪魔歪道,才这么紧张。”

“还开玩笑!”

辛夷愤怒地用头槌撞了他一下,忘记了自己现在不是小猫,撞到锁骨后反而自己捂着额头蔫巴了。

谷梁泽明的骨头怎么这么硬,肌肉也硬,除了头发,浑身上下都硬邦邦。

辛夷逐渐变成憋气的臭脸。

好在谷梁泽明及时亲了亲他的额头,掌心护着他的脑袋:“好,不高兴了。”

辛夷卯足劲拱了下他的手心。

谷梁泽明另一手刚拢起敞开的领口,又被辛夷紧张地扒拉开。

谷梁泽明唇角敛着:“辛夷不像是担心,倒是想占我的便宜。”

他这么说着,嗓音却有些压抑。

辛夷没察觉,哼哼唧唧地把腿也收起来,整个人蜷缩在人怀里:“猫就是很担心。”

他实在是好小一只,仰起脑袋可怜巴巴发问时,不像是个能扛起改命之事的大妖怪,反而像是个刚学会化形,发现自己收不回尾巴耳朵的慌乱妖怪。

谷梁泽明为这无端的联想笑了,辛夷当即凶相毕露,又是一个头槌。

还没落下,就被谷梁泽明掌心捂住。

指尖在他额角轻轻揉了揉,谷梁泽明说:“猫大王这么厉害,怎么会失败?”

辛夷小声说:“没错没错,要是不能用,一定就是世界不——”

话音还没落下,一道雷电突然从天而落,毫无征兆地劈在殿外石砖之上。

辛夷愣住了。

他被吓得冒出猫耳朵,又很快被谷梁泽明捂住。

“劈的是我吗?”

辛夷愣住了,原本竖着的耳朵蔫巴地趴了下来,更衬得垂头丧气。

谷梁泽明把他的猫耳朵捂住:“不怕。”

他手臂收紧,将辛夷牢牢抱住,甚至像是笑了。

他低声说:“看来辛夷没有失败。”

外头的雷云响了第二次。

辛夷像是发觉闪电不进来,眼睛里多了一点神气。

“为什么要劈辛夷呢?”辛夷小声地说,“辛夷只是说了一种可能,只是可能——”

天上恐吓般地又亮了亮,一道闪电游龙般在乌云间闪动,像是在瞄准下方的对象。

辛夷:。

“好嘛。”

辛夷趴在谷梁泽明肩膀上,闭上嘴巴,不说就不说。

然而天上依旧闪过了细细的雷霆,辛夷看了一会儿,铆足了劲,准备什么时候劈下来,就变成猫去把闪电吃掉!

结果几分钟后系统抱头鼠窜地回来:【他劈我!他发现我们偷能量了!他劈了我好几下!】

辛夷:哎呀喵。

系统还带着点余电,碰到辛夷的时候电得他爪子一哆嗦。

辛夷立刻抱着系统缩回了谷梁泽明怀里,一直等天空光打雷不劈闪电地响了好几声,乌云渐渐散去,才探出脑袋。

这下辛夷显然是真的被吓到了。

就连谷梁泽明带他泡在浴池里也是蔫巴巴的可怜小猫,还时不时抬头,看着窗外乌云密布的天空。

谷梁泽明哄了半天,才蔫手蔫脚地在他怀里伸了个懒腰。

谷梁泽明只好把他放在浴池旁边的猫窝,自己下去清洗了一番。

原本还在猫窝里的呆滞小猫四条腿划拉两下,变成了一个脑袋探出来的动作。

眼睛直勾勾盯着浴池,像是终于被人美好的肉体唤回了神。

谷梁泽明出来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

他手上擦拭的动作顿了顿,扔开巾帕,果然看见猫的脑袋也跟着转开了一点。

他往旁边屏风后走去,辛夷变成了人,亦步亦趋地也跟上来了。

谷梁泽明:“辛夷也要洗?”

他此时乌黑长发披散,眉目妖异,比辛夷更像是个坏妖怪。

辛夷看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说:“辛夷要当你的小尾巴了。”

谷梁泽明还记得自己听过这个说法,笑了笑,去牵他的指尖:“来。”

辛夷被抱到了他肩头,嘴里还嘟囔着他忘记在秘术里加什么了。

“怎么担心这个又担心那个?都要成掉毛小猫了,”谷梁泽明失笑道,“我真的很精神。”

谷梁泽明只来得及披上一件里衣,身上还是湿漉漉的,温度很高,隔着里衣都可以感受到底下有点灼热人的肌肉。

辛夷看出谷梁泽明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手指摆脱谷梁泽明的手指,走到他的脖颈上。

指尖点了点:“这里,辛夷下了一个咒。”

他的指尖有点凉,点得那一块皮肤都紧绷了。

辛夷的手指顺着紧绷的肌肉线条移动。

“以后要是我们之间交缠的能量激烈,这里就会亮起来,不过平时不会。”

他忧愁地说:“要是亮起来不好看怎么办?”

谷梁泽明隐忍地拿开了他的手:“那也没关系。”

“不过皮囊,”他抱着辛夷绕过屏风,往寝殿里去,“不好看,辛夷也会喜欢我的,是不是?”

好像皮囊好不好看于他并不重要,能不能吸引妖怪,才是重要的。

辛夷可疑地沉默了一下,在谷梁泽明似笑非笑的视线下,才点点脑袋。

他有点扭捏地说:“要是好看,会更喜欢一点。”

“我知道了,”谷梁泽明道,“看来,我倒是要向母后请教一些保养之术了。”

辛夷哼哼唧唧地蹭着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人拨了拨。

谷梁泽明语气含笑。

“不过,我倒是不知道,辛夷连自己也不喜欢了。”

辛夷:。

他视线慌张地瞥来瞥去,人说什么,猫怎么听不懂。

谷梁泽明淡淡道:“我以为辛夷在我脖颈上画了个小猫头。”

血迹已经隐去,现在什么证据也没有。

“怎么会?”辛夷宣布:“猫超认真琢磨的,才不会给人随便画小猫头!”

谷梁泽明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停下了脚步。

他单手就能牢牢抱着猫了。

旁边桌上放着杯盏,他另一只手倒了茶水,指尖沾着在桌面上画下了那个复杂繁复的纹路。

除了没有能量外,同辛夷画出来的几乎没有一点差别。

辛夷:。

可恶,辛夷这么辛苦琢磨出来的!

一定是因为谷梁泽明平常就喜欢写那些奇形怪状的字,才记得这么快!

谷梁泽明指尖点了点辛夷画的小猫头:“这是什么?”

“是很认真画的,就连胡子都很认真的小猫…”

辛夷说着说着声音渐小,变成小猫翘着尾巴走掉了。

过了没一会儿,谷梁泽明就看见小猫又回来了,熟门熟路地往自己膝上爬。

谷梁泽明伸手接了接:“怎么了?”

“忘记了,”小猫蹲在他的膝盖上,一副老学究的样子,“在我吃掉全部世界能量之前,不能离你太远,不然我们两个的能量链会断掉!”

“辛夷就要撑死了!”辛夷说着,肉垫猛拍谷梁泽明,“你也不想看见小猫翻白肚皮的样子吧!”

他说完,就被谷梁泽明捏住了嘴巴:“没个忌讳。”

猫无辜又嚣张地看看人,还伸舌头舔了他一下,意思是已经说完了。

谷梁泽明无奈,只好又问:“非要时时黏着?”

辛夷认真地点一下脑袋:“没有完成前,要好好黏着,越近越好,最远,也不能超过——”

他底下脑袋看了一下,猫爪比划半天,抬起脑袋认真道:“二十个辛夷那么远。”

倒是很精确。

谷梁泽明失笑,指尖拨了拨他的耳朵:“那我们辛夷可要受罪了。”

辛夷:?

谷梁泽明却没有解释的意思,看辛夷今晚闹腾的意思,恐怕是不会随便睡觉。

谷梁凑近,亲了下他的小猫嘴巴。

辛夷:“干嘛喵。”

他问这话时神情还不自觉臭着。

又担心什么去了?

谷梁泽明轻轻叹了口气。

“我真的感觉很好,”他说,“辛夷试试吧。”

第108章

辛夷被抱上了桌子。

他犹犹豫豫了一会儿, 伸出手放在了谷梁泽明胸口。

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鬼鬼祟祟的冒了出来,在脑袋后尖尖的竖了起来:“好吧。”

他嘀嘀咕咕:“让猫来试试!猫研究出来的东西有多厉害!”

谷梁泽明低低地笑,指尖轻轻摩挲过辛夷的脸颊。

“辛苦我们辛夷了。”他说。

“…”

辛夷一开始还没有明白过来这句话, 等第二天一早被从枕头上挪开, 才冒出点不好的预感。

谷梁泽明身为皇帝, 每段时间大小朝会不断,日日都是天不亮就起来,哪怕前一天晚上和辛夷胡闹, 第二天也是照起不误。

虽然昨天只胡闹了一次, 但是他从来不会吵小猫睡觉。

辛夷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干什么喵。”

谷梁泽明已洗漱好,额边充耳轻晃, 显然是知道猫起不来,特意洗漱完才过来叫人。

谷梁泽明问:“不是要黏着?”

被他抱着的猫像是沉思了一会儿, 随后就地一瘫,一副那就算了下次再黏的意思。

谷梁泽明捏他的耳朵:“辛夷睡糊涂了,忘记昨日已定下新的契约,若是分开, 就白费功夫了。”

辛夷像是缓了一会儿,才逐渐记起昨天的事情。

他逐渐露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神色。

谷梁泽明轻轻地说:“是我的错,昨日不应该拉着辛夷胡闹…”

辛夷陡然一个精神, 伸长胳膊奋力圈住了人,吱哇乱叫。

“没关系!”

“辛夷!不能!白被雷劈!”

谷梁泽明一怔, 随后笑了起来。

真是。

可爱死了。

外头天还是暗的,光是宫人进来撩起帘子的时候,外头吹进来的冷风都让辛夷打了个抖。

辛夷的小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有些苦大仇深。

谷梁泽明显然早就预料到了,拍拍他的屁股:“变成小猫。”

辛夷“噌”地就变成了一只小小猫。

好贴心,还特地变成了只巴掌大的小猫。

谷梁泽明看得指节发痒, 把小猫揣进袖袋里抱走了。

小猫睡得暖呼呼,像是手炉,指尖一捏,就陷入细密的绒毛里。

很舒服。

谷梁泽明将猫拢在袖子里避着风,外头寒风刺骨,袖子里倒是温暖芬芳。

辛夷在袖子里睡了很不错的一觉。

谷梁泽明虽耽误了会儿,好在已命徐俞让大臣们在暖阁中换掉了被雪濡湿的衣服,还赏了些吃食。

等到殿中,底下的大臣已排排站好。

谷梁泽明撩开袍子坐下,叩拜过后,就是每日奏对问答。

昨日刚办了庆功宴,此时朝上热烈的氛围还没有褪去,正热烈讨论着对北方几个称臣部族的对策。

龙座今上端正坐着,额前旒珠轻晃,阴影遮去了面上神情,只能叫人远远看见淡金色的袖摆微垂,威严得令人不敢直视。

下方宗正闭了闭眼睛。

人到老年,眼睛浑浊,看远处的东西竟是越发清晰了。

谷梁泽明神情平静地将钻出来的小猫头用宽大袖摆掩住。

辛夷往外拱了一下,发现拱不动后,有点失望,躺在他袖摆下开始和阻碍自己的手指做起斗争来。

他边踹边偷听谷梁泽明和大臣们讲话,听了几个字后就失去兴趣。

还不如猫大王开的猫猫大会,开完后还能挨个舔小猫脑袋。

谷梁泽明任由辛夷抱着自己的手又咬又啃。

等热情过后,自然有些大臣提出了对辛夷的异议。

“陛下,虽为祥瑞,可毕竟非我族类,不若请空觉寺的方丈来一趟,不说辨别奸恶,就是为其祷告也好。”

“陛下,或请司天监司正一探,亦算沐浴天恩。”

这下头的人,有曾逢迎献上奇珍异兽的,也有数次提议请开选秀的。

昨日回去,不少人找了家中曾去上香的女眷求来的护身符放在了贴身锦囊中。

谷梁泽明听着,指尖轻轻点着,并没有发怒的意思。

底下宗正眼中发出了希冀的光彩,随后见陛下身边的司笔太监徐俞上前一步,手中捧着一封竹纸。

“朕理解诸卿心中惶恐,天恩难料,然空觉寺方丈妙空前几日已送来他师祖的信,”谷梁泽明微微抬手,“传诸卿阅。”

徐俞捧着信叫众大臣传看了,上头的内容很简单,这猫是至纯至灵的造物,并非邪异。

妙空师祖曾为司天监前司正,精通术数,可衍天象,朝中不少人都听过他的大名。

大臣们看着那封手写信,窃窃私语起来。

底下人声嘈杂,辛夷被吵得在人腿上磨爪子。

磨了半天,一直到外头响起山呼海啸的告退声,过了一会儿,感觉自己的袖袋摇摇晃晃的。

一个小猫脑袋顶着蓬乱的毛冒了出来,朝他“喵”了一声。

“饿了。”

辛夷耳根冒着粉,鼻子小嘴巴小,就连爪子也是毫无杀伤性的软软一个,边说边软软地踩着奶。

谷梁泽明难以想象辛夷以前就是这幅模样在山林生活

真是可怜可爱极了,就连山涧刮过一阵风,也要担心会不会降小猫咪吹伤了。

什么人看见会不给他吃食,不想把他带走?

退朝,谷梁泽明就带着辛夷去吃饭,哄猫。

辛夷趴在桌上,胃口像是也变小了,没多看其他吃食,反而就抱着一碗羊奶舔了半天。

舔了半碗,就好像吃饱一样满足地在桌上瘫开,像是碗打泼的羊奶。

谷梁泽明伸手摸他的肚子,辛夷就低头用四肢爪子抱他的手猛蹬了几下。

辛夷做出来后也很震惊。

他又不是真的刚出生的小猫,怎么会这么幼稚!

谷梁泽明倒像是很习惯了,被松开后,就含笑收回了手。

回到宫中,谷梁泽明是在忙上了不少。用完午膳,往常都会休憩一会儿,但是谷梁泽明揣着辛夷,召人来议军队之后的调拨。

来议事的有兵部吏部的人,还有几位随军前来的卫所同知。

他们原本以为昨日就是离陛下最近的时候了,没想到今日蒙遇天恩,陛下特召他们一同听议。

这下,他们不仅是只能听从调配的官员,反而因为自己所在的职位能发表几句实际的看法。

几位同知心中激动,看今上更如看着神明般。

也难怪这样的圣明的君上会被上天赐予祥瑞了。

同知想着,垂下的视野中敏锐的察觉陛下指尖抬了抬。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陛下有什么要求,下意识以为是他们几个做了什么越矩的事。

紧接着,一旁的太监就熟门熟路地把猫抱进了旁边的小猫窝里,甚至还往猫身上盖了个小毯。

小猫伸了个懒腰,毯子里露出的粉色肉垫极小极精致,在空中虚虚地踩了几下,简直像画中细细勾勒的神物。

同知几乎看呆了瞬,一直等上首陛下轻轻放下手里的折子,才陡然回神,慌张地收回了视线。

辛夷睡了一觉谷梁泽明才开完,坐在原地边等他醒来边看折子。

辛夷原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把自己伸成了个小猫棍子,在谷梁泽明过来的时候,又骨碌碌滚下了猫窝。

他滚得扎实,谷梁泽明及时的上前把猫棍接住,捏捏它的爪子,将猫抱进怀里。

“辛夷怎么不变回来?”

今日议事的时候,辛夷也藏在袖子里一动不动,还是困了才自己爬出来。

难得的黏人。

辛夷朝他“喵”了一声,似乎只是单纯地喵一声,没有其他含义。

今天大半天辛夷都是这么朝他叫的,谷梁泽明笑了声,哄着辛夷:“知道辛夷今日累了,我们用了晚膳就去沐浴休息如何?”

这还差不多。

辛夷赞同地晃晃尾巴。

结果一直等到晚上,谷梁泽明才察觉不对。

因为辛夷晃晃悠悠地迈着猫步要去窝里。

辛夷方才吃饭时就表现的没有精神,沐浴的时候更是一只远远趴在窝里,除了观察人什么也不做。

难道是难受了?

谷梁泽明蹙了蹙眉,把辛夷抱了回来:“今日睡了一日,不玩一会儿?”

辛夷看了他一眼:“昨天玩过了喵。”

谷梁泽明轻轻地“嗯?”了声,低声哄道:“那睡窗边的那个窝,好不好?离床近些,我的珊瑚串子,昨日也落那窝里了。”

辛夷看着他,又喵了一声。

谷梁泽明这才察觉不对,蹙起了蹙眉看着他:“怎么不说话?”

辛夷:?

谁不说话?

辛夷眨巴了一下眼睛,钻进他怀里喵喵叫。

他毛茸茸顶过来的脑袋热情又欢快,倒不像去难受的样子。

谷梁泽明抿起了唇听了一会儿,仿佛发现了极不好的事,声音低了:“我听不懂。”

辛夷震惊地蛄蛹一下,又朝谷梁泽明喵喵喵了好几声。

“听不懂辛夷说话吗?”

谷梁泽明静静地看着他,眉目间似乎多了些阴翳,显然依旧没有明白他在说什么。

跟着他一起的系统也沉默了。

系统说:【哦豁。】

哦豁什么喵!

辛夷喵了好几声,谷梁泽 明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恼羞成怒地用肉垫猛拍桌面。

他说:“喵喵喵喵!”

好像是骂人,系统觉得自己猫语音包又该更新了。

系统在他旁边飘荡:【你现在不是我的宿主,身上没有妖力,也说不了人话。】

辛夷拉着猫脸:“明明你还在辛夷身边飘。”

【咳…是我在度假,】系统从他厚实的猫毛里飞出来,和定结论:【你没办法跟他说话了。】

【要是你一直转换不了这么多世界能量,那你可不知道要做多久的小猫了。】

辛夷的猫脸上一脸震惊,抬头看看似乎还一无所觉的谷梁泽明。

完蛋,这下,谷梁泽明真的是要养小猫了。

第109章

报复, 这一定是世界的报复。

辛夷气得拿桌沿磨牙,牙齿下发出咔咔的声响,还没啃两下, 就被人从托着屁股从桌边抱开了。

谷梁泽明捏着他的猫嘴看了看, 巴掌一样大的猫, 就敢拿木头磨牙。

好在没事。

他安下心,难得屈指弹了弹辛夷的鼻尖:“做什么往自己身上撒气?”

小猫立刻就抱紧了他的手啃了两下,学得倒是很快, 知道用他撒气了。

谷梁泽明伸着手指。

辛夷啃了半天, 突然注意到了桌上的杯盏,当即一个精神,

他伸长爪子蘸了点水,随后猛拍桌子, 示意谷梁泽明看过来。

谷梁泽明会意地垂下视线,等待他的下文。

辛夷扒拉了一下,举着爪子在半空中犹疑了好一会。

辛夷:。

猫不会写古代的字。

辛夷震惊地发现在古代当个文盲真的会影响猫的生活。

他慢吞吞地,用爪子画了个小猫脑袋。

谷梁泽明像是看出他的困窘般, 轻笑了声。

“画得真可爱,”他把猫抱到自己身上,语含安慰:“不着急, 我慢慢问,辛夷就负责动动脑袋, 好不好?”

小猫认真地点了一下脑袋。

谷梁泽明显然已思索过这个问题,有条不紊地抛出一个个问题。

“是因为昨日的契变成这样的吗?”

辛夷点脑袋。

谷梁泽明轻轻摸他的小脑袋:“对身体有损伤吗?”

辛夷想了想,世界能量太多,导致他能量紊乱,不算。

他摇了一下, 随后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人,怎么一点重要问题也不问!

谷梁泽明终于问出了辛夷最想他问的事。

“辛夷要多久才能变回来?”

辛夷立刻拨浪鼓一样摇头。

谷梁泽明像是没明白他的意思:“一个月?”

辛夷继续猛摇头。

“三个月?”

辛夷摇得都在打转了。

谷梁泽明叹了口气,指尖抵住他的脑袋,叫猫停住动作。

“那看来是不知道了。”

小猫还很没心没肺地猛点脑袋,耳朵因为他猜中快乐地竖立起来。

“这些日子辛夷也只能是这个样子?”

辛夷点脑袋:“现在就等于辛夷的妖力全没啦喵!”

小猫喵喵喵的,嘴里不知道在咕噜咕噜什么。

谷梁泽明没忍住又捏了捏他的耳尖。

偏偏变得这么小。

他没忍住凑过去亲了小猫脑袋一下,亲得他的小猫脑袋一歪,差点趴下了。

辛夷愤怒地跳到他身上一通乱踩,踩够了之后才往旁边走。

谷梁泽明笑着把猫抱回来。

“辛夷是小猫也不碍事,”他说,“养了辛夷这么久,我也能猜出来一些。”

辛夷懒洋洋看他一眼,显然是不太相信,尾巴还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谷梁泽明说:“辛夷现在觉得我在说大话。”

辛夷:“…”

他狐疑地睁大眼睛看了谷梁泽明一眼。

谷梁泽明声音更含笑:“有点儿怀疑我其实能听懂。”

辛夷:。

他有点恼羞成怒地龇牙,被谷梁泽明凑过来亲了下。

“好了,”谷梁泽明道,“正好,辛夷也安心习字一段时间,是不是?”

辛夷垫着脚就往寝殿跑。

有人,要趁火打劫,逼猫学习了!

没跑两步,被人从身后捞了起来,还捏了捏他的肚子。

“怎么这么可爱?”谷梁泽明捏着他的肚子问,“在地上这么跑,像是小猫糕,只是腿只有一点点,快瞧不见了。”

辛夷生气地伸长腿用爪子蹬他。

没蹬着,谷梁泽明这时候像是读不懂他的意思了,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爪子。

辛夷这才喵喵大骂:

“放猫屁!辛夷的腿这么——长,你的眼睛坏掉了!”

次日,辛夷团成一小团被带去上朝用膳后,果然被谷梁泽明捧去了书房。

他的小猫爪握不了笔,谷梁泽明就让人准备了沙盘,脂膏等东西,让辛夷用猫爪刮着写。

辛夷矜持地伸爪子在各种东西里刮刮,发出喀拉嘎啦的声响。

半天,他的爪子才很不舍地从一块已经被抓烂的松木板上移下来,点点香膏。

其他东西被撤了下去,谷梁泽明教了一会儿,察觉辛夷是记不住笔画,就先选了些字形简单些的字词教导他。

辛夷学了一会儿,很不满意地咬他。

学山川江河这些字,要学多久辛夷才能写字和人聊天!!

他用鼻子拱掉这本书,随后伸长爪子扒拉另一本。

谷梁泽明看了一会儿,像是明白了,确认地问:“辛夷要学这本?”

辛夷猛猛点头。

谷梁泽明便伸手翻开了书,里头各种字形长得犹如加密天书,比辛夷偷偷咬过最复杂的佛经还复杂!

辛夷:。

算了。

他伸出爪子在脂膏上涂涂画画,随后挺起胸膛,把膏版推到了谷梁泽明跟前。

根本难不倒猫!

谷梁泽明看着眼皮底下的图案。

猫头,和一本打着叉的书。

“画得不错,”他薄唇轻启,“辛夷的意思是,不想读书?”

辛夷猛猛点头。

辛夷!可以靠画的!

谷梁泽明没说什么,只是收起了那本对于辛夷而言过于晦涩的书,然后把猫抱到腿上。

他拉开抽屉,从夹层里拿出了本薄薄的册子,随后像是叹了口气:“那我给辛夷读话本。”

谷梁泽明自幼受皇祖同大儒教导,看得都是圣贤书,哪里看过这种话本子。

辛夷却眼睛一亮。

学习时间快活地结束了,其实话本子上的字辛夷认得不少,辛夷一下就学会了“登徒子”“红蕊”“白芯”怎么写。

谷梁泽明面无表情地掩上话本子,叫来了徐俞。

真是,不成体统。

辛夷其实学得飞快,折子上的用词大多晦涩难懂,让他看些民间话本倒是一通百通。

只是辛夷平时犯懒,大多时候只趴在桌上,谷梁泽明说什么,他喜欢的就猛猛点头,不喜欢的就假装听不懂。

谷梁泽明叹了口气,看着被啃出牙印的笔身:“辛夷,说了不能用木头磨牙。”

上次被木刺扎到,痛得眼泪汪汪地来找他,把他吓了一跳。

辛夷朝他舔了下鼻子,假装没有听懂。

谷梁泽明语气重了些,同他说:“若是之后再啃断了,我就停了你的鱼干。”

“听见了没?”他低声说,“点头。”

有一点凶。

辛夷点了一下脑袋,随后从旁边扒拉来属于他的胭脂盒,在上面用爪子勾勾画画半天。

写完就把爪子偷偷在谷梁泽明的袖子上擦擦。

等谷梁泽明看完一封折子,就看见辛夷伸长爪子把盒子推过来,自己则远远地躲开了。

他接过,脂膏上头是个四不像的长脚长蛇,神情尤其凶恶,像是凶兽。

谷梁泽明:“是朕?”

辛夷猛猛点头。

一凶就会变成丑八怪的人!

“不错,画技有进步,线条灵动,深浅得当。”

谷梁泽明却颔首,显然很愉悦地把玩了一会儿。他收下了,还叫徐俞放到了冰窖里。

辛夷:“…”

人!!!

这么过了一段时间,辛夷逐渐发觉点不对劲。

动物修炼出的妖力可以用来压制兽性,但是他现在浑身上下都是用不太来的世界能量,根本没法用来压制兽性。

就连听话本的时候,他也会不受控制地去玩谷梁泽明手上的串子。

那可是听话本的时候!

辛夷觉得不太妙,要是等兽性都回来了,那他靠本能炼化完这些世界能量真的要个十年八载。

辛夷紧急从自己的毛毛中翻出了系统。

系统这次完成任务特意申请了高端的感官模式,还在沉迷每天窝在辛夷厚厚的皮毛里,被舔出来时才慢慢地漂浮起来。

辛夷戳戳系统:“你可以帮我和谷梁泽明说话吗?”

【原则上不行,】系统说:【这是违规。】

“可是你在度假,”辛夷满眼泪汪汪,“度假又不是在上班,和猫朋友的伴侣聊天,怎么算违规呢?”

“还是说,你不是小猫的朋友了吗?”

系统:【…】

一刻后,谷梁泽明耳中响起了鬼鬼祟祟的声音。

【我是辛夷叫过来帮忙的妖怪】

谷梁泽明一怔,立刻反应过来了。

他低头看了眼辛夷,看着辛夷猛猛点头,才问:“怎么了?”

系统说:【辛夷要我和你说,他要全心全意地吃掉世界能量,可能没时间管身体了。】

谷梁泽明眉头一蹙:“什么意思?他会一直睡着?”

系统被他反应快得梗了一下:【不会,但是你可以理解成他的思维都用来闭关了,身体只有本能操控。】

【也就是说,你要养一只真小猫了。】

辛夷欢快地在谷梁泽明身边蹭来蹭去,显然是等着他的反应。

也不知道和真小猫差别在哪里。

谷梁泽明不言语地摸着他的脊背,等辛夷开始抱着他的手指啃的时候,才说了“好”。

“要多久?”

系统纠结了一下:【短则一年,长则,三年五载…?】

他说得很迟疑,因为世界虽然劈了他们,但是慷慨地给了很多酬劳。他也不知道辛夷消化掉这些世界力量要多久。

谷梁泽明却没说话,照常抱着辛夷去睡觉去了。

第一个月还算好,辛夷不太放心,偶尔会出来看看。

只是越到后头,出来的越少,系统又帮忙传了次话,说辛夷和能量打起来了,因为世界能量发现他边啃还边开小差,试图溜出来找谷梁泽明玩。

这下打得很凶,你死我活。

谷梁泽明沉默了一会儿,在辛夷下次溜出来的时候,同他说了,可以不用陪着自己。

辛夷当时狠狠咬了他一口。

第二天,辛夷醒来后难得地没有凑过来。

谷梁泽明以为猫生气了,同他说话,辛夷也只顾着玩没有搭理他。

谷梁泽明蹙起眉,喊了一声辛夷。

辛夷立刻抬起脑袋往这边看,但是一张猫脸上是纯然的茫然。

谷梁泽明垂眸同猫迷茫的眼睛对视了一会儿。

“辛夷不认得我了,是不是?”

猫看他两眼,忽然很喜欢地抬起上身,整只猫扒拉在他脸上,像是凭借本能般吧唧吧唧热情地舔他的脸颊。

谷梁泽明被舔得脸颊湿漉漉。

他安静了一会儿,轻笑了声。

“看来,虽不一定认得我,但一定很喜欢。”

说不定当初第一眼见他,也很喜欢。

“…”

辛夷变成只纯粹的小猫,谷梁泽明担心的就是他会忘记要黏在自己身边,直接跑掉。

这么安然无事地过了两个月。

第三个月的时候,辛夷果然还是不见了。

谷梁泽明蹙眉,还没命人去找,徐俞就面色纠结地回来了。

“小主子就在庭院里,但是,好像寻了只母猫。”

谷梁泽明起身的动作顿住了,随后匆匆走到了门外。

门外头,辛夷一点也不心虚。

见谷梁泽明来了,他更像是炫耀一样,叼着小猫转了一圈,给他看自己白白的尾巴,还有黑猫黑黑的尾巴。

黑猫,丑!

谷梁泽明看着那只被他叼来叼去的小猫崽子:“做什么?”

他心中狂跳的心脏慢下来。

他缓缓蹲下伸,捏着辛夷的小猫爪子问,“跑出来这么会儿,就给我找了个小猫孩子?”

辛夷被捏得用爪子蹬他,喵喵喵不知道在叫什么。

谷梁泽明听了一会儿,只听出来一个意思。

好像是在骂他。

虽这次辛夷没有走远,谷梁泽明还是有些担心。

思索再三,便给猫戴了个链子,松松地缀在脖颈间,另一头系在自己手腕间。

他准备了各种各样的链子,不要牢固,只要美观。

辛夷一向讨厌和狗一样,怕辛夷不高兴,到了晚上便把链子掉个头拴着,这般辛夷若清醒过来也不会生气。

辛夷倒是适应良好,显得很喜欢这串子 ,甚至兴奋地拖着串子在宫殿里上蹿下跳,碰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当天就报废了三个玉串子。

春去冬来,辛夷当了快一年的小猫。

谷梁泽明已经习惯出门有个沉甸甸暖呼呼的东西窝在袖中。

好在辛夷虽然当小猫,但似乎也记得喜欢他,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热情地把他舔醒,作息也变得和谷梁泽明一样。

只是不再说人话,有时候,更像是一只只喜欢自己玩的小猫咪,对他热情一小会儿,就失去兴致自己舔毛去了。

是只相当独立的小猫。

只是有时候实在气人,谷梁泽明看着什么也不懂的小猫无奈,只好自己记下来。

深冬,辛夷玩雪,结果因为太白,没被侍从发现,喵喵叫跳出来吓了好几次人也没人发现,自己玩和自己生气了。

用小金链子哄小猫到深夜。

次日推迟小朝一次。

见留京大臣,辛夷扑出来吓人,没吓到,反而差点被捧走了。

自己一点也没有慌张,还蹲在别人手里摇尾巴。

记坏事一次。

过年节,城外放了焰火,吓坏猫了。

用小手串子哄小猫。

手串子被辛夷翘着尾巴叼走了。

看来辛夷很喜欢,采买可以增加。

谷梁泽明记完,这才上床准备入睡,还没躺下,就发现旁边趴在枕头边的小猫眼睛亮晶晶,显然很期待地看着他。

往常这个样子,就是在他床边藏了些什么坏东西,半死不活的蛇,蜥蜴。

谷梁泽明已经习惯了。

他下床看了一圈,没找到,轻蹙了下眉,难道是藏到床上去了?

他同辛夷对视一眼,露出了无奈的神情,他没在被褥下找到,就将目标放在了枕头下,准备着等会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般辛夷就会高兴得不得了。

谷梁泽明想着,手上微微一使劲,将枕头掀了起来,随后神情真切地一怔。

因为枕头下面,正躺着他今日用来哄辛夷的串子。

辛夷开心地像是小飞鼠那样跳了起来,尾巴竖的高高的,但是等谷梁泽明要伸手摸他的时候,又飞快地扭开了。

第二日,谷梁泽明在记录候,在前一日的日记末端,补了一句话。

朕甚想念你。

趴在旁边的辛夷猫鬼祟地看他两眼,没说话,继续窝着了。

谷梁泽明没察觉辛夷的不对劲,第二天一早,依旧是照常地上朝,议事,用膳。

太和殿外种了一紫一白两颗玉兰树,已是盛开的状态,偶尔有一两硕大的花苞,在寂静无声中坠落下来。

谷梁泽明从书案前正看见掉下来的一幕,无端想起去年,也正是落了花的那次,辛夷黏着他要吃辛夷花酥。

谷梁泽明想着,唇角便微微笑了起来,心情也变得不错。

似乎只要辛夷在他身边,就算是漫长而没有尽头的等待,也显得宁静温柔起来。

一直等傍晚沐浴,辛夷才陡然从他的袖子里蹦跶出去,窜到了外间。

谷梁泽明失笑:“今日不捉你洗澡。”

躲到外头的猫影只露出半个钩子似的尾巴,像是回应似的晃了晃。

谷梁泽明放下心来,结果沐浴完披了件寝衣绕过屏风时,就发现屏风旁的小尾巴不见了,后头空空如也。

谷梁泽明面上的笑消失了。

他走到了殿外,听侍卫已叫人跟了上去,猫是回了寝殿。

他蹙着眉,命徐俞去找人守在寝殿外,不叫辛夷乱跑,自己一路沿通往寝殿的路而行。

辛夷虽变成了猫,却难得自己乱跑。

难道是困了?

谷梁泽明越想越忧心,面上的神色自然更冷。

腰间环佩作响,一路走到了寝殿外。

谷梁泽明回到宫殿中,却敏锐地察觉了一些不对。

宫殿中过于安静,甚至就连外头本该驻守的内侍也不见了。

谷梁泽明心脏莫名加速起来,像是有什么秘密就藏在寝殿之中。

他定了定身,拾阶而上,跨过门槛,听见内殿有动静,看过去的时候,呼吸滞了瞬。

龙床上坐着个漂亮的人,浑身雪白,就连头发也是白雪一样的颜色,缎子一样披散在身上。

谷梁泽明脚步一顿,像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过了一一年,他几乎觉得床上的人影有些陌生了。

谷梁泽明唤了声:“辛夷?”

床上人便“哇”地吓人般扑过来。

“辛夷在!”

谷梁泽明稳稳地抱住了人,辛夷立刻手脚并用地挂在他身上。

“有点不习惯耶,”辛夷晃晃悠悠的,“不太会用人手人脚了。”

这么说着,他果然逐渐在往下滑,立刻只哇乱叫地扒紧了谷梁泽明,扒得他寝衣松散,同辛夷肉贴肉地靠在一起。

安静的寝殿内像是一下热闹起来。

谷梁泽明收紧手臂抱住了人,声音压得很低:“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因为辛夷吃完了,变成了更厉害的大妖怪!”辛夷黏糊糊地靠在他怀里,边说边舔舔嘴巴,显然有些意犹未尽,“现在,世界能量能滋养你了,你能活成一个老不死!”

谷梁泽明:“…”

他叹了口气。

“辛夷为什么跑?可知道把我吓成了什么样子?”

谷梁泽明说着,看见床下扔着个金链子,应该是辛夷用猫身一路拖过来的那条。

顺着谷梁泽明的视线看过去,辛夷立刻露出了一个威胁的,龇牙咧嘴的凶狠表情。

“别以为辛夷不记得!”他说:“你居然给小猫栓链子!”

谷梁泽明听见这话,反而轻轻地笑了起来,指尖插进他纯白的发间。

辛夷眼睫皆白,比以前更像精怪,几乎美的惊心动魄。

谷梁泽明低声说:“辛夷既然记得这个,也应当记得晚上我是怎么睡的。”

因为彻底变成小猫的辛夷半夜喜欢跑酷,所以有时会把谷梁泽明扯醒,好几次在他脖颈间留下了红痕,第二日上朝时,甚至要用脂粉遮盖。

辛夷宣布:“这个就不记得了喵!”

他说完,哼哼了两声,像是终于放松下来,变成一滩黏糊糊的水,紧紧扒住谷梁泽明,恨不得渗进他的骨血。

学着掌握世界能量和猫啃小石头也没有什么区别,可是辛夷每天都有很努力地学怎么啃小石头。

辛夷说。

“猫好想你哦。”

谷梁泽明顿了顿,整颗心像是融化了。

他低声说:“我亦很想你。”

“那当然!”辛夷伸出手指,一根根数过去,“辛夷用了好久,一个月,两个月,好久都没陪你。”

“怎么算很久?”谷梁泽明像是笑了笑,亲他的脸颊,“辛夷睡着的时候是冬日,醒来也是冬日,一日也没有错过。”

辛夷用那双明亮漂亮极了的眼睛撇他:“哼哼喵,以为辛夷不知道,现在已经是春天了!”

“嗯,是春天了。”

谷梁泽明轻轻吻着他,“辛夷回来了,是不是也很开心?”

辛夷晃着尾巴,很嚣张地说来回说:“还可以!”

谷梁泽明笑了:“可我开心得不得了。”

辛夷:“那你很沉不住气了!”

谷梁泽明说:“辛夷变成人见我,不是想给我一个惊喜?”

辛夷继续瞥他:“你养好了一只猫,猫就会变成人喜欢你了,这怎么算惊喜呢?”

好吧。

怎么变成了一个嘴硬小猫?

谷梁泽明无奈,只好凑上去,浅尝了一番辛夷的嘴巴。

好在,还是软软的,还很乖。

接下来,无论谷梁泽明怎么问,辛夷都是很傲娇的样子,回答全是“不要,勉强,一般般!”

谷梁泽明最后轻轻叹了口气,凑上去轻轻亲了他的一下

“还好我很喜欢辛夷。”

“…”

夜色渐深,辛夷兴奋地感受身体里充沛的力量,在宫殿里外狂跑了两圈,等吓了一串的玄镜卫后,才慢吞吞地回到了龙床边。

谷梁泽明心结解除,这一觉居然睡得格外得沉,就连辛夷在旁边蹦迪了一圈都没有惊醒。

辛夷过去,用鼻子拱了拱谷梁泽明的脸颊,小声叫他:“人,你睡了吗人?”

谷梁泽明的呼吸有点轻,但是没有醒过来。

辛夷安心了,很高兴地往他被褥里挤挤,然后掉头出来找自己放脑袋的地方。

谷梁泽明的手正好伸过来了!

辛夷立刻一扎,尾巴愉悦地在温暖的被褥中一晃一晃。

“猫是很慷慨的动物。”

他说完后,立刻屏息凝神,观察了一会儿,才确定谷梁泽明没有醒来的意思。

辛夷极轻,极小心地把脑袋拱过去,鲜红的舌尖舔了舔人类胸口。

底下是心脏沉稳跳动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

辛夷张开爪子数数,数到自己的爪子不够用了。

以后还会有无数下,数到毛毛也不够用为止。

辛夷兴奋得尾巴一翘,爪子开花似地打开,在虚空中踩了几下,才在人胸口的位置盘成了一小团。

他还是保持了之前小小的模样,尾巴一盖,正好遮住脑袋。

“猫是很慷慨的动物,”辛夷才小声地,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你喜欢小猫,小猫就爱你。”

静悄悄的,辛夷靠在他胸前,安心地打起了小呼噜。

好累哦,好在以后,累的就可以都扔给人类了!

“养人,真是太累了咪。”

好在猫足够强壮!人!偶尔可以靠在他舒服的胸膛!

谷梁泽明的眼睫颤了颤,什么也没有说。

往回看,才会发现小猫的喜欢表现在方方面面,从来不遮不掩,看起来和平常一样。

小猫的爱很纯粹,你在万千只猫猫中很有眼光地选中了小猫,小猫就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