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猜的这么准?”
斯黛娜颇为得意的绕着她飞了一圈,兴奋中又带点吃味:“因为这个家伙安慰人就会这么一套!”
师明奈:“……?”
“你们两个刚才不还吵的要死要活吗?怎么现在就好了,说的话我都听不懂了。”
锦繁心情莫名好了点,可一双眼还闪烁着不安:“你师姐同意你带我去了?”
想到刚才的谈话, 师明奈收了一点笑,“嗯, 但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所以能留给我们的时间很短。”
“你放心,只要弄到了‘碟’,我很快就能打开这块石头。”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是你有没有想过,见到了你父母之后你要怎么办?”
锦繁点头:“想过,我想带他们去垃圾区。”
师明奈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们可能不知道,垃圾区的存在可以说是这个星球的bug ,周围的空间乱流即使是最先进的飞行器也很难安全抵达,也就没办法大规模的输送军队,也因为一直被视为上区的垃圾填埋场,污染浓度高,居民鱼龙混杂且贫穷,几大财阀的势力也几乎绝迹,所以整个垃圾区的科技水平滞后了起码百年,虽然这么打比方不太恰当,但垃圾区某种意义上也是净土,虽然不能完全阻挡联邦的探查,可这已经是对我而言最安全的地方了。”
斯黛娜轻声说:“所以是因为这样,妈妈才带我去垃圾区的吗。”
锦繁说完,看师明奈露出了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她心里突突跳了两下,“怎么了,垃圾区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也没出什么大事,”少女含糊着说:“就是我不小心烧了108区研究院,弄死了院长和副院长,师姐说军部那群老头非把我说成什么‘第一个敢明目张胆挑衅联邦’的恐怖分子……太夸张了对吧,但垃圾区现在应该也是全区戒严。”
锦繁:“……”
师明奈轻咳一声:“除了垃圾区,你还有其他地方可去吗?”
一张金发蓝瞳的傲然面容浮现在锦繁脑海,她不想再给师明奈添麻烦,虽然这似乎只是一场交易,可交易没有需要赌上性命的必要,这是不对等的,不管怎么说,她都欠师明奈一个人情。
“我有个朋友,如果说在联邦的追捕下谁还有能力帮我,那也就只有她了,等找到了我父母,我会想办法和她联系。”
“她会帮你吗?”
锦繁深思了几秒:“会的,她需要我。”
师明奈有些惆怅,“我也需要你,要不你们就跟我们走吧,怎么说我们也算是经验丰富的通缉犯了。”
“你对我几乎一无所知,怎么会需要我?”
“因为我们志同道合!人生在世,能遇到志同道合的朋友太少了,朝一个目标前进,胜利的时候也不会孤身一人,有句话叫高处不胜寒,就是要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互相取暖,这才是交朋友的意义啊。”
锦繁心里忽然羡慕起师明奈来,她说这话时神采飞扬,仿佛站在没有任何阴霾的天空下,前途不是未卜,而是就在她掌握之中,师明奈的确是异世界人,这块土地孕育不出她这样的人。
“我能麻烦她,可不想拖累你。”
“你对我也几乎一无所知,确切的来说只知道我的名字吧,为什么怕拖累我?”
锦繁一怔,是啊,她好像也变得奇怪了。
如果一天之前有人和她说,她会真情实感的关心为一个只知道名字的人,她只会丢给他一个看白痴的眼神。
师明奈问倒了她,更有种势在必得的表情,忍不住顺手拿起一袋薯片,愉快的嚼着吃。
斯黛娜点评:“奈奈,你这个样子好像那种强抢良家妇女的纨绔。”
师明奈:“……”
她给她塞了片薯片,咬牙道:“吃你的。”
斯黛娜双手捧着,“黄瓜味的……你口味真独特。”
“你尝尝,我感觉还可以。”
锦繁听着她们一来一回的说话,悠闲的好像这件关乎性命的事已经过去了,可直升机已经起飞,她们正在前往93区的路上。
随即又想到,斯黛娜还真是了解师明奈,果然连她这个当事人的想法都没有问,直截了当的做了决定。
那边师明奈不知道说了什么,斯黛娜气的去摇她的衣领,她哈哈笑起来,倒在沙发上就没起来。
锦繁从角落的位置出来,坐在了她们身边,中间隔了一个位置的距离-
从直升机换坐飞行器,几人顺利进入航道,前往93区,师明奈看着一道道空间乱流,絮乱的颜色扭曲混杂,心里在想,在没有灵气的世界能做到这一步,距离“机械造神”也不远了吧,人的潜力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大。
锦繁把背包打开,拿出一个取样器给师明奈:“我一共需要10毫升的‘碟’,装满这个东西就差不多了。”
“好。”
“关于那个开采场我没有多少了解,但我听说那里是‘自然人的禁区’,很可能地底是有辐射,你最好停在外围不要深入,就算里面有人也不要侥幸,那很可能是机器人。”
“不进去那要怎么拿到‘碟’?”
“那就要看你的了。”
师明奈眉头皱了下很快又松开,“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我等你拿回‘碟’,帮你把石头打开再离开,之后的事情就和你们没关系了。”
斯黛娜吐槽:“好无情的小孩。”
锦繁犹豫了一下,她其实想给师明奈准备一份谢礼,只要是飞升者就会眼热,可一旦送出去,联邦那些人就会盯上她,毕竟那个东西,现在只有她能拿出来。
师明奈不喜欢分别,索性跳过这个话题,研究起这个取样器怎么用。
经过几日几夜的航行,飞行器终于抵达93区,斯黛娜已经快把休息区养成了花房,各种植物生机勃勃,纯净的气息无声无息地涤去几人从污染区里带出的灰雾,而在彻底净化的那个黑夜,斯黛娜的那对翅膀下,又冒出了一双洁白的翅膀,她无意识的舒展,四翼羽翅打开,翅尖微拢,像呵护着脆弱的花蕊。
第二天早上一起来,斯黛娜就听到包子的惊叫:“起床了……不对,你的翅膀怎么回事!”
她不在状态地低头一看,眼睛立即瞪大。
“四翼……”
师明奈和锦繁听到声音赶过来,看到斯黛娜异常兴奋的对着镜子飞来飞去,“怎么了,我好像听到什么翅膀?”
“对!奈奈,你看我的翅膀,多长出了一对!”
锦繁抵着下巴,若有所思:“你们之前不是从污染区出来的吗?这是异变了?”
斯黛娜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师明奈正色道:“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斯黛娜满头黑线:“什么嘛,我这是进化了!跟你们修仙的人修炼升级一样。”
说完她无比高兴道:“四翼!我居然是四翼精灵了,‘墙’的污染还是太浓了,进去打转一圈,竟然直接让我长出了两翼!我妈妈都只有四翼!”
包子表情同样激动:“那是不是说,以后我们进污染区不用担心被污染了!”
“这个,应该暂时还做不到,不过清除附着的污染气息,这个应该是能做到的,昨天奈奈不是说了吗,外面还有一个污染源,我有信心,只要一直吃我种出来的东西,绝对不会有被悄无声息污染异变这种情况出现!”
锦繁的震惊没有表现在脸上,这个精灵好像并没有意识到她的能力有多强大,如果当年那五个神祇身边也有这样一个拥有净化之力的精灵,恐怕结局就会大不相同。
既然是好事,师明奈也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走到斯黛娜面前伸手就去捏她的翅膀,这次斯黛娜居然没躲,她指尖轻轻碰了下就松开,“太神奇了,你最多能进化成几翼?”
“我不知道,我见过最多翅膀的也就是我们的王了,王有六翼,也是唯一的六翼,四翼精灵已经很少很少了,王的四位守护精灵也只有两位是四翼,”斯黛娜得意道:“我就说我是天才嘛。”
“你看……”
师明奈的目光放在她紧握着的一双手上,斯黛娜不知道念了一句精灵语,飞到她种的番茄树上,双手打开,那番茄树上忽然下起了小面积的雨,阴云浮在上空,片刻后连云带雨消失不见。
锦繁目光闪了闪,“你能控制自然元素?”
“以前不行,现在可以了,怎么样,姐姐是不是很厉害?”斯黛娜显摆地扇动翅膀,一个小小的风漩在空中形成,飘到锦繁那里自动炸开。
“……”
锦繁拨开被吹乱的头发,自动忽略那一句,接着问:“风雨都能,那电呢?”
斯黛娜愣了下,“这我倒没试过。”
“你试试。”
斯黛娜看着正中央的那一顶小吊灯,集中注意力,双手合拢在胸前,轻声吟诵。
四翼翅膀在她身后缓缓展开。
过了几秒,吊灯的光开始闪动,像是接触不良,最后彻底熄灭。
“可以!奈奈你看到没有!那我晚上睡觉就不用飞去关灯了,太方便了!”
锦繁深吸一口气,看怪物似的看着斯黛娜,这种能力要是被联邦发现,只怕要追杀她到天涯海角。
不过,她看向师明奈,斯黛娜一直跟着师明奈,被追杀到天涯海角恐怕也是迟早的事吧。
师明奈笑着点点头:“看到了,把灯亮起来吧,一会儿我们就要下去了。”
斯黛娜傻了一下,“我试试。”
“……”
“那个,好像不小心弄坏了。”
锦繁闭了闭眼,问包子:“自动照明系统可以开一下吗?”
“可以!”包子非常尽职尽责的履行管家机器人的职能,扮演一个超大瓦的电灯泡,几人开始在包子的照耀下收拾东西。
师明奈的东西是最少的,她一股脑交给包子,自己去了前舱找任风行,任风行正好要去找她,两人在门口撞上,她顺手泡了杯咖啡递给她:“试试?”
“这是咖啡?”师明奈接过来喝了一口,浑身抖了抖,“太苦了,我喝不下。”
任风行逗完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小师妹,郁结退去不少,“奈奈,你想好了吗?一旦下了飞行器,发生什么事情就是我也无法预料。”
“那当然了,师姐现在就要离开了?”
“嗯,那边的事情处理起来有些麻烦,这期间你要照顾好自己,什么东西什么人,都没有你重要,”她不擅长煽情,平铺直叙道:“他们有他们的家人,你也还有我们,师父她老人家很想你。”
师明奈沉默地又喝了口咖啡,“我知道,师姐。”
“我会派人去帮锦繁联系她那位1区的朋友,剩下的事情就不用你插手了,拿到‘碟’,取出石头里的东西就联系方燃,她会留在这里接应你们,带你们离开。”
任风行已经把一切安排好了,师明奈很久没有这样被当做小孩子照顾的感觉,一时有些伤感:“那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师姐?”
“完成这次任务,你应该能在新闻上看到我的授衔仪式,”她笑:“我会先在1区待一段时间,等局势稳定下来再去找你。”
“好。”——
作者有话说:三更!
第37章
93区矿石开采场。
高阔潮湿的地下洞xue,师明奈穿着白色的防辐射装,和几个工作人员站在几条管道中间左右打量,手里拿着一本册子,上面是她这身衣服的主人写的“开采场勘测记录”几个字。
“ F区全体指标正常,菌群数量稳定。”
“这里没问题,去那边吧。”
“那里不是堆放破损管道的地方吗?”人群里有个人声说:“调查那里做什么?”
工作人员的头隐在头盔里,看了一眼说话人的铭牌,声音有点老气,听起来像某个德高望重的专家:“怎么破损的总有个原因,换一次管道很费钱的,你们当然不会考虑这些。”
那人被说的有些羞愧,“是。”
“既然你不想过去看那堆垃圾,那就自己留在这核验吧,中午交份报告给我。”
“好。”
师明奈不声不响地跟在这个老员工后面,看他轻车熟路找到往下的电梯,直通损耗区,她在电梯里看上面标注的电子地图,这里还只是外围,要进去还得穿行几条内部管道,耗损区那就有一条连通的。
出了电梯,几个工作人员来到耗损区开始检查,师明奈正在打量里面的监控,正打算逮着人往死角去,却看到老员工手里拿出了一个眼熟的东西。
和锦繁塞给她的一模一样,只是小了很多,一个指甲盖大小,很浅。
取样器?
他们想要‘碟’至于到这里来取么?
师明奈看这群人的眼神忽然变得诡异。
同样看到老员工手里东西的还有一个工作人员,他像是和师明奈想到了一起,立刻就要去按报警器,却被其余三个人同时按住,拔下头盔往里面塞了什么,然后再度给他套上。
过程行云流水的,看的她目瞪口呆。
做完这个人,老员工眼神微眯,目光盯着她,那三人也面色不善的看来。
师明奈现在还有哪不明白,在他们要动手的前一秒,大大方方,慢悠悠的从兜里拿出了她的取样器。
众人:“……”
老员工黄豆大的眼看着她的作案工具,敌意没有刚才那么明显了,“你也是偷盗者?”
“嗯,差不多?”
他眼神沉沉看了眼前这个少女一眼,忽然笑起来,那德高望重的声音变得为老不尊,“小姑娘胃口倒是不小,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吧,不过我告诉你,就算你把所有管道都刮的干干净净,也装不满你那一瓶。”
老人奇怪道:“你是被骗了吧?”
师明奈:“……”
什么偷盗者,她还以为真遇到“同行”了,刮管道上的“碟”,怎么看都让人联想到舔盘子的老鼠。
师明奈神色一怔,看他们的表情隐约有些变化。
她以前从来不会把人和老鼠联系在一起,在这个世界待久了,她居然也受到影响了吗。
“下次来记得带小容器,这个刚好卡到量刑标准,你带这么大的,被抓住百口莫辩,新账旧账全算你身上,那你就得去吃牢饭喽。”
站在旁边的人说完,专心致志的去刮上面的残留灰烬。
师明奈说:“你们不怕被发现吗?”
“你放心,这里很少人来的,靠近开采场核心的区域都是高危地带,穿着防辐射服都不能久待的。”
“你们去过核心区域?”
老头叹一口气:“如果你是抱着这个想法去的话,我劝你还是死心,钱是重要,可也没有命重要,之前有个偷盗者闯进去,不仅没找到‘碟’,回去之后三天不到就死了,问他什么都跟傻了一样。”
师明奈皱起眉,说实话,一开始她本来是打算硬闯进去挖了“碟”就走的,结果被锦繁强烈反对,科普了很多辐射相关的东西,她就退而求其次,想来个威逼利诱,只要有人在那,不管是自然人,仿生人还是机器人,总能替她进去,在这里工作,总有保命措施。
可听这人说,那个偷盗者能顺利进去顺利出来,说明,里面是没有任何什么人的。
那她要怎么拿到碟。
师明奈没了和他们闲聊的兴趣,自顾自地找到那条连通的管道,淡淡说:“今天早点走吧,你们说对了,我还真想干票大的。”
老头看她一头扎进管道,心里一个激灵,骂骂咧咧的手下动作快出残影,扫荡完立刻带着人离开。
师明奈很快畅通无阻的到达一个巨大的透明圆罩前。
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她把手放上去感受了一下,用了点力,居然纹丝不动。
里面的景象毫无遮拦的出现在她面前。
矿洞密密麻麻,不断有褐色的东西在里面进出,挖掘,像是蚂蚁,两条触角发着幽绿色的光,像是路边遇到的盘踞在巨大食物面前的蚁群,只是这些蚂蚁个头庞大,爬在矿洞上却比师明奈还高,锋利的牙齿闪着寒光。
“工作机器人,”师明站在透明圆罩狭窄的通道前,面前是一道数据流形成的萤绿色的门,再往里看起来是个圆罩一个材质的透明门,“蚂蚁么。”
锦繁在她来之前给她做了不少功课。
比如采矿基地里通常会使用机器人来代替人力,通常是兽形态,头脑简单,好操控,目标单一,专注力强。
师明奈总结:“就是智商不高的意思了。”
“没错。”
师明奈在圆罩门前站了一会儿,如果是仿生蚁群,那一定保留了蚂蚁的习性,不然兽类机器人和其他机器人有什么区别呢。
不能进去,那只能让它们出来了。
她很快把视线放在距她不到十米的地方,那里有一只仿生蚂蚁正在掘洞,两条触角垂着,巴掌大的眼睛一动不动。
师明奈想了想,拔出不晚,试探的刺进透明门,好在这种材质虽然特殊,却并不怎么坚固,比起不晚来还是软太多了。
不晚很快飞了进去。
那只蚂蚁抬头看见不晚,似乎正在奇怪这是什么东西,可随即一滴水滴在了它的触角上。
小蚂蚁浑身颤了颤,兴奋的触角一阵战栗。
不是水,是品质上等的机油。
青草味的。
不晚在它面前两步的位置再次倾斜,不多不少一滴机油滑落在地,小蚂蚁马上冲过去舔舐,舔干净了,前面又有一滴,它兴奋的沿路舔过去,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门口,那个奇怪的东西现在被一个人握在手里,那人手里的瓶子里散发出浓郁的青草味。
小蚂蚁眨巴了下眼睛:“人,我还想吃。”
师明奈笑眯眯的沿着缝隙给它倒了一半,小蚂蚁愉快的吃着,“人,你真好!”
“那当然,见过我的人都说我是大好人,”她面不改色:“你刚才在那干什么呢?”
“挖石头。”
“碟?”
“嗯嗯。”
小蚂蚁一灰心丧气,两条触角就垂下来,“今天再挖不到足够的‘碟’,我就吃不到饭了,还好遇到你,大好人。”
师明奈居然有点心虚,“为什么挖不到,你们应该有办法探测到‘碟’的吧。”
“因为那些家伙比我强壮!我是一只孱弱的工蚁,是族群的拖油瓶,只能在边缘干杂活,永远得不到蚁后的青睐。”
“所以是领地问题,不是探测不到,”师明奈试图理解它的话:“肥沃的地方都被其他蚂蚁占领了,对吗。”
小蚂蚁点头。
师明奈想了想,“既然你都说我是大好人了,那我再帮你个忙,让你今天采的满满的回去见蚁后,怎么样?”
小蚂蚁羞涩的扬起触角,“怎么帮?”
师明奈看了眼不晚,说:“去。”
不晚立刻冲进圆罩,一阵潮冷的风带着矿土呼啸而过,忙碌的工蚁等待风暴停止,继续赶路,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师明奈只是小小的做了个尝试,看到这群工蚁在不晚划出的圆圈里滑稽的打转,她面上一笑,对小蚂蚁说:“现在去吧,快点,没人会妨碍你了,等你采完,我把剩下的机油也送你。”
小蚂蚁迷迷糊糊的照做,一路上果然没有蚂蚁拦它,奇怪,它们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以前它是不被允许去富集区的。
顺利采满了一杯,它高兴的想要去向蚁后邀功,但很快想到给它机油吃的大好人,几条腿一转,飞快地冲向门口。
师明奈靠门等着,看着它手上的东西,反握住不晚,笑道:“对不住了小蚂蚁,有机会再请你吃一顿。”
小蚂蚁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被敲了下,它感到眼前一阵眩晕,昏了过去。
师明奈让不晚取来它手里的杯子,里面满满一杯“碟”,弄掉石头应该绰绰有余,于是将剩下的塞进了小蚂蚁的手里,不晚将它重新推进去。
这次师明奈出手堪称温柔,以至于没有任何人察觉,装备了机械枪药的工蚁久久找不到出口已经处于暴走边缘,可很快,矿场核心区域的几个圆圈消失,躁动的蚁群渐渐平息。
小蚂蚁醒来,看着手里的‘碟’,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也许真遇到了一个大好人呢,今天采够了,它能吃个饱饭啦。
开在街角的胶囊旅馆霓虹灯牌有半圈接触不良,不知名的虫子围着灯光盘旋,周围卖什么的都有,无一例外的逼仄。
师明奈换上了一件简体恤,头发披着,黑色鸭舌帽下一双漆黑的眼微微抬起。
推开门牌号503的门,什么都还没看清,她后脑勺就忽然掠过一阵恶寒,身体反应极快地往后一弯,那子弹险而又险地擦着她的面门过去。
师明奈:“……?”
“包子,那是奈奈!你开什么枪!”
“对不起对不起主人!!你没事吧?”
“锦繁你手抖什么,刀要砍到奈奈了!”
门背后的锦繁走出来,和惊魂未定的几人一起大口喘息。
师明奈扶着门框,看着这兵荒马乱的一幕,皮笑肉不笑道:“差点被打死的是我吧,你们一个个的干什么呢,说真的,刚才可比我去偷‘碟’要惊险多了。”
众人:“……”
第38章
包子满头大汗的解释:“主人, 从我们住到这里开始外面一共飞过七艘巡逻车,两次警卫查房,一次地下教团打劫……”
师明奈听得好笑扶额, 先进了门, 推开包子来到锦繁面前,“是这个吧?”
取样器里银色的液体静静流淌,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没有温度的岩浆,蕴含着某种狂暴的能量。
锦繁有些诧异:“没错,你怎么回来的这么快,那边有人发现吗?”
“应该没有,”师明奈摘了帽子倒在沙发上,斯黛娜抱着帽子飞到她脸上,她使坏暗戳戳拉着帽沿往下用力:“那里没我想象中的看管严,还经常进贼,监控已经被我弄掉,不晚收的尾,就算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锦繁想到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语气里似乎带了点嘲讽:“过度信任机器就是这个下场,第一届联邦选了‘伊甸’为主系统,后来的人却忘了为什么。”
斯黛娜感觉帽子越来越沉,低头一看发现师明奈的手,气的收了翅膀一脚踩在师明奈手指上,师明奈哎呦一声,笑着拿开了。
“你成天一身牛劲不知道往哪使是不是!”
“就想试试你的四个翅膀的臂力?”
“……”
包子着急忙慌地拿出医药箱,“主人!你有没有受伤!”
“包子你也太偏心了,她能受什么伤,你怎么不问我脚踩的痛不痛!”
“噢噢,那你脚痛吗?”
“……”
锦繁忽然觉得在这几个人里自己正经的有点不太正常,嘴角却不自觉扬起,说了句:“晚饭可以的话帮忙送到我房间里来,现在你们谁也别靠近我房间。”
师明奈倒在沙发上笑说:“哦,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没有了,其他的东西我这里都有。”
锦繁逃出去之前带了不少好东西,都在她的黄色书包里。
最里面的房间门打开又关闭。
师明奈干脆睡在了沙发上,斯黛娜和包子也挤在一起,三人没有开灯,室内一片昏暗,只有锦繁的房间从门缝里流淌出一点类似于油灯的昏黄,绚丽的灯景时不时在巡逻船的防护罩里闪过反光,数以千计的巡逻船夜以继日的在93区上空盘旋,像等待猎物的鹰隼。
潮暗的街道,几个穿着长袍的男人或坐或站,一个头挽莲花冠的男人眼带阴霾,盯着仿生人搜查团在小巷里穿梭。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居然花这么多功夫把我们聚在一起,是不是太兴师动众了?”
拿着鞭子的男人长长的笑了一阵,在众人看来时轻飘飘抛出一句话:“清元仙君都没说什么,我们几个算的上什么兴师动众。”
头戴莲花冠的男人浑身一僵:“清……清元仙君?”
“怎么可能,他不是坐镇1区的五大飞升者之一吗?他也来93区了!”
“那五位不是从来不管这些事的吗?”
“那个叫锦繁的小孩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先是弦月上将,现在又是清元仙君?”
在众人被这个消息炸开的时候,一道温和的笑声从耳边传来,那笑声挨的极近,像就贴在身边,空气里似乎都能感受到胸腔的震动。
“谁!”
“谁在哪?”
一个穿着雪白道袍,仙气飘飘的青年从阴影里走出,他嘴角含笑,礼貌说:“那孩子身上……是有些秘密,这次就劳烦大家费心了。”
“清……不,仙君!”
“您太客气了……”-
师明奈蓦然睁开眼。
几秒后,又缓缓合上。
“……”
直到锦繁用笔敲了敲她的头,眼角抽搐片刻:“往后面看。”
师明奈打着哈欠坐起来,手臂搭在沙发背上,睡眼惺忪:“是你啊,东西拿出来了?”
锦繁轻轻“嗯”了一声,把手里的东西拿出来。
“这什么?”
师明奈接过来,落在手心里的是一枚芯片,她疑惑道:“你给我一张芯片干什么?”
这个时候斯黛娜和包子也被吵醒了,目光划过芯片,不明所以地看向锦繁。
锦繁双手插进兜里,那身家居服被她穿成了白大褂,“这枚芯片使用的是t-278架构,现在已经不常使用,最风靡的时候在几十年前,大规模用于高级杀伤性武器……换句话说,这是一枚保存良好的旧芯片,来自最少五十年前。”
师明奈的心脏忽然狂跳不止,不可置信地看向锦繁。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锦繁说:“你师姐说的没错,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是‘神遗物’,但更准确的说,是祂的’芯片’。”
神的芯片?
斯黛娜感觉身体在颤抖,像是接触到了某种终极:“谁?”
“海神波塞冬。”
室内安静的如同一滩死水,师明奈也被惊的迟迟没回神。
锦繁把灯打开,刺眼的灯光照在身上,几人才缓过来。
师明奈感到心惊肉跳:“等等锦繁,据我所知,这几位神祇身上应该都没有被植入芯片吧,他们是自杀,现在这张芯片难道是……”
“除了祂自己同意,没人能往祂身体里植入这个东西。”
“芯片不碎……”
锦繁接过她的话,轻描淡写说:“就能无限复活。”
斯黛娜和包子倒吸一口凉气。
锦繁由衷笑道:“神不愧是神,必死之局也被解开,不出意外,和海神波塞冬同时自杀的那四位神祇,也留下了自己的芯片,祂们从来都没有陨落,只是在精神被污染前,舍弃了被污染的身体,终有一日要归来。”
师明奈看着手里薄薄的芯片,难以想象这居然是一位神,她看向锦繁:“你能复活祂吗?”
锦繁耸了耸肩:“术业有专攻,这不是我研究的方向,普通的也许行,我去啃几个大部头书就能搞定,但神的芯片……这还是要等专业人士来。”
师明奈也没失望,她的芯片就是出自三师兄的手笔,那是他专攻的方向,师明奈马上尝试和师姐通讯,但意料之内的没有接通,那边信号微弱。
算了,等师姐的任务做完了再说。
斯黛娜咽了下口水,“奈奈,你不会是想把神也拉下水吧。”
师明奈兴致勃勃,漆眸雪亮:“……那叫一起奋斗!”
“……”
为什么从师明奈嘴里说出来,她会感觉荒谬里有一丝合理。
“敌人的敌人,那就是我们的朋友,就算祂有祂的想法,那先放出来给联邦添堵也不错,等我们把外面的污染源找出来摧毁掉,事情就好办多了。要是能暂时合作,那就更好了。百里而无一害的事情,为什么不去做?”
师明奈做决定的速度很快,笑道:“何况‘时也命也’,海神的芯片落在我手里,那就是天意,我决定等一出93区,就继续找剩下的四枚芯片!”
斯黛娜说:“你知道去哪找吗?”
“不知道,找就是了!”
“……”
“对啊,找就是了,主人的话,一定可以做到的!”
“包子,你为什么每次都对她这么自信……”
“你不也是吗?”
“我才没有!!”
又吵起来了……锦繁轻轻叹一口气,再次看了一下腕表,已经凌晨3点了,等到天亮,她就要离开,明明才过了几天,她却觉得好像和她们认识了很久。
有些奇怪的不舍。
师明奈在斯黛娜无语的视线中把芯片塞进了自己的剑鞘,芥子戒用不了,她随身携带的也就不晚了,这样放不是很合理嘛,再回头,锦繁已经回了房间。
稀薄的日光逐渐从窗外照进来,锦繁只是略微合了下眼,身体里似乎有个闹钟,在感知到光线时自动苏醒。
推开旅馆的玻璃门,斑斓的灯带打在她的脸上,玻璃上凝固的灰白雨痕却倒映出几张笑脸。
锦繁愣了一下,紧接着肩膀上按下一只手,指甲修剪的干净圆润。
“走吧。”
“走……什么?”
斯黛娜不客气的飞到锦繁肩膀上,翘起腿,“当然是送小蝌蚪回家喽。”
锦繁看着斯黛娜,比起师明奈,她对她的态度更让她吃惊。
“不用,”她呼吸有些不稳:“我自己可以,你们该走了。”
“少废话,你爸爸是枫林街的艾迪,妈妈是怪物街的妮娜,有一个哥哥还有一个姐姐,结婚之后住在曲沿街23号,旁边有一家蛋糕店,卖青草味的蛋糕。”
斯黛娜问:“‘对吧?”
锦繁看她的眼神有些微妙和茫然,她只说过一次,这只精灵看上去笨笨的,又那么讨厌她,竟然都记住了。
师明奈已经从包子那里找了面包来吃,迈步出去气势如虹,脸上挂着六亲不认的笑。
“对的,师父教导我要尊老爱幼,来都来了,不和叔叔阿姨打个招呼就走,那可太失礼了,这不是我的作风……”
包子紧跟在师明奈和斯黛娜身后,斯黛娜犯难的挑起了早餐,完全忘记等她的回答。
锦繁忽然想到,在师明奈说要去93区的时候,斯黛娜一句都没有反对过。
眼看快要走到巷头,锦繁没法管住这三个人的腿,犹豫之下出声:“这么走出去,不出三分钟就会被抓住,带上这个。”
师明奈接过来,发现是一个形似硬币的东西。
斯黛娜和包子手上也是一样。
师明奈朝锦繁晃了晃:“这是什么?”
“屏蔽器,可以暂时躲避巡逻船的地毯式搜寻。”
锦繁的表情有种做错事的心虚,不自在地偏脸。
师明奈笑了笑,“那就谢了!”
锦繁没有问她们为什么要跟着去。
所以她也不会问锦繁,为什么做了四个屏蔽器。
太阳从东边升起了。
第39章
曲沿街位于93区东南的居民区, 远离区中心,未干的雨水在破旧的路面上积起一个个水洼,每隔几秒就被各种样子的鞋底踩碎, 师明奈戴了一张简易的面具, 贴合面部皮肤,完美融入肤色,即使凑近了也看不出任何瑕疵。
她身体里的芯片无法定位也无法录入警报系统,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她的脸, 毕竟她的通缉令早就传遍上区了。
至于斯黛娜和包子,一个是多年逃亡的黑户, 一个是已经进入垃圾场回收的“报废机器”……三个人可谓是一个比一个藐视联邦律法,所以沿路设置的识别装置对他们基本没用。
锦繁在知道93区全区戒备之后就在捣鼓这些东西,所幸全都派上了用场,三人一路走到曲沿街23号门口, 街道人潮拥挤,熙熙攘攘, 看起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师明奈站在门口没动:“你不觉得太过顺利了吗?”
锦繁说:“93区是我出生的地方, 但他们也不清楚我到底会不会回来,所以……”
“行了,”斯黛娜看着面前的白色小栋独户,莫名瘆得慌:“你说这些话自己信吗,真不像你,还不如直接说,你知道这是个陷阱,但还是想跳进去。”
锦繁难得被噎的说不出话反驳,说:“我现在不想和你吵架。”
斯黛娜不在意地“切”了声,自动躲在了师明奈的衣领里, “奈奈,我们也要进去吗?”
师明奈“嗯”了一句:“门口和门里,我觉得也没什么区别,要是网,早在我们进93区的时候就被笼罩了。”
门铃响起,里面传来女人温柔的笑声:“谁啊?”
锦繁心里微恸,从站在93区的土地上开始,她就没想过自己会见不到他们。她的家庭关系太简单,联邦不可能不做准备,但正是因为这样,她才确定一定能见到他们……即使是诱饵。
但等真正见到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远不如想象中那么冷静。
锦繁清了清嗓子,抓着口袋边缘:“我是锦繁。”
里面的脚步声忽然停了,但很快,更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门“嚯”一下被拉开。
女人看了站在门口的几人,很快把目光落在矮个子的锦繁身上,她手微微颤抖:“小……小繁,是你吗?”
锦繁抖着睫,几次张开嘴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我是妈妈呀,小繁。”
锦繁被她蹲抱着,把额头靠在她肩膀上,无声掉泪:“妈妈……妈妈……”
女人连连应了两句,哭了好一会儿才拉起锦繁的手站起来,她眉目温柔,眼角有淡淡的细纹,但举止优雅得体:“你们是锦繁的朋友吧,快都进来坐。”
师明奈笑眯眯的叫了句阿姨好,斯黛娜和包子有样学样,老老实实进去,一起坐在沙发上。
妮娜去厨房给她们倒茶,她身上围着围裙,刚才似乎在做饭,眼梢一片喜色:“你们先喝点茶,饭很快就好了,遥控在沙发上,想看什么电视你们自己调。”
说着看向窝在沙发里的锦繁,女人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迹,微微哽咽:“小繁,你能回来妈妈真是太高兴了,我看到你的通缉令的时候都快担心死了。”
锦繁说:“对不起妈妈,让你担心了。”
妮娜摇头,很温柔地摸她的鬓角:“和妈妈说什么谢谢,一会儿我就去和你爸爸还有哥哥姐姐打个电话,他们也一直很想你,知道你回来了,他们肯定很高兴。”
锦繁垂眼:“想我,为什么不和我联络呢?”
说完,她意识到自己说话的方式有些生硬,可她平时就是这样,一时改不过来,妮娜听了反应很大,怔怔道:“小繁,你是在怪我们吗?”
她低头喝茶,没有说话。
妮娜看了一眼师明奈几人,悠长地叹了口气,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擦掉泪进厨房忙活去了。
吃过饭没多久,锦繁的爸爸,哥哥和姐姐就回来了。两个男人都穿着一身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是很普通的上班族打扮,女人和锦繁长得有五六分相似,留着长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很热情地招呼他们:“你们好,我是锦繁的姐姐安西娅。”
“这是我爸和我哥,你们就是送锦繁回来的朋友吧?”
师明奈点头,随便胡诌了个名字,他们说话时一直往二楼看,简单寒暄了会儿就上了楼,似乎迫不及待去见锦繁。
斯黛娜吃着零食,电视打开,她盯着里面的人说:“奈奈,你说锦繁是怎么去到研究院的?”
师明奈看她:“为什么这么问?”
“我刚刚听到了一点她们的对话,别这样看我,我是不小心的,咳,那个……”
这个时候,门铃忽然响起。
包子想了想:“锦繁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吗?”
斯黛娜的话戛然而止,“没有吧,有的话直接进门就好,没必要按门铃。”
话说着,师明奈已经过去开门,门打开,一个白衣青年站在台阶上,他手里拿着一件雪白的风衣,上面绣着一只仙鹤,师明奈莫名想象了一下这件风衣穿在青年身上的样子,有点像道袍。
青年声音温润,看着师明奈,很有礼貌的问:“我是这家主人的朋友,姓清,他们在家吗?”
师明奈打量了他一会儿,说:“在,不过现在有点事,你有要紧事吗?”
“也不算要紧事,我可以等他们忙完。”
“哦,进来等吗?”
“谢谢。”
姓清的男人并没有和他们一起坐在沙发上,而是站在了窗户边,拿起一本书看,似乎很有闲情,并不着急。
楼上,锦繁坐在阳台的摇椅上,妮娜正拿着衣服在她身上比划:“好像买大了一点,要是小一个码就刚刚好了。”
锦繁看着妮娜,说:“我小时候是不是有一件上面印着向日葵的衬衫?我记得是在西街的超市里买的。”
妮娜撑着脑袋回忆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我记得,那件衬衫只剩下最后一件,当时你穿那件衣服还太大了,有一个小女孩也看上了,她比你先到,穿的还比你合身,但你非要,还躺在地上打滚,那个小女孩就把衣服让给了你。”
锦繁目光软和了些,“妈妈。”
“好孩子,妈妈一直觉得你是个懂事的孩子,除了那次,还有这次。”妮娜继续笑着。
“这次怎么了吗?”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妮娜坐在床边,半拉起的窗帘把她的身体藏在阴影里,她把衬衫叠好,微笑:“你不是一直想要成为研究员吗?小时候的梦想就是进入中央研究院,说想要为联邦效力,成为引领下一个时代的人。”
锦繁不记得了。
她的记忆里虽然很好,可小时候的记忆却有些模糊。
她的梦想,居然是进入中央研究院吗。
“我和你爸爸很疼你,你真正想要做的事情从来不会干预你,就带着你去做了测试,结果还没有看到测试结果,你就被带走保护起来。”
妮娜的声音有些空灵地响在耳边:“所以,为什么要逃走呢?小繁。”
一道雷从天空中劈下,锦繁怔愣住,再抬头,熟悉的脸孔一张张出现在她面前——是爸爸,哥哥和姐姐,她挨个叫了人,被他们亲密的抱在怀里,锦繁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如同在看一场默剧,忽然不明白自己出现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她勉强笑了笑,听着自己的声音说:“妈妈,我想出去逛逛,一会儿回来吃晚餐。”
雨还在继续下。
锦繁从楼梯下来,失了魂似的往外走,走了一会儿,闻到蛋糕甜腻的香味,她抬头,看到了一家蛋糕铺,锦繁进去买了一份蛋糕,咬了一口,熟悉又陌生的青草味。
这条街自她有记忆起就存在,不管是哪都能对的上,锦繁却觉得自己走进了一座记忆迷宫。
为什么会一模一样。
天底下没有一模一样的树叶,却有一模一样的街景。
有冰凉的液体从她脸颊滑下。
客厅里,清元知道锦繁离开,也并没有跟着出去,彬彬有礼地和师明奈三人说了一句,就上二楼去找人。
妮娜和艾迪看到他并不意外,只是有些惶恐地将椅子拿来请他坐下,清元没有坐,笑着说:“劝的怎么样了?”
妮娜斟酌着说:“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她很亲近我,就算一时没松口,时间久了也会答应的。”
清元说:“锦繁做的事,联邦那里不是无可转圜,抓她也不是为了惩罚……怎么说也是那几位看着长大的孩子,孩子到了叛逆期,想家了,闹脾气回来看看,也不算什么大事……”
他笑着:“我是说,如果还回去的话,就不算什么大事。”
“我们知道的。”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她离开3区太久了,这是我能等的极限。”
“好的好的,您请放心……仙君。”
雨小一点的时候,锦繁回到了家。妮娜正在给她收拾床铺,听到她的脚步声,动作加快了一点,温柔道:“回来了,刚才去哪了?”
“不,让妈妈猜猜,你出去吃蛋糕了对不对?我闻到奶油的味道了。”
女孩看起来心情好了一点:“嗯,去外面吃了一块蛋糕。”
“你还记得隔壁那家店呐?我记得你小时候很爱吃。”
“嗯。”
妮娜收拾好了,拍拍床头的位置,示意锦繁坐过去,锦繁乖乖坐过去,她抚着她的额角,亲了一下,怜惜说:“这些天是不是很害怕?”
锦繁摇头,“害怕这种情绪,什么都解决不了。”
妮娜觉得她说话太老成了,没有一点她同龄人的天真可爱,还想说什么,锦繁却忽然问:“妈妈不想知道我这些年过的好不好吗?”
妮娜愣了愣,“当然想。”
锦繁看着她的脸说:“我过的很好。”
妮娜仿佛松了一口气,面带微笑:“像你这样的小天才,联邦政府怎么会不好好对你,你看你这次调皮跑出来,他们连上将和……都派出来了,可就算气成那样,也不准谁伤到你。”
“妈妈见到他们的人了?”
“嗯,你别生气,那些叔叔伯伯都是为了你好,外面太危险了,被卷进污染区了该怎么办?”
锦繁从她怀里坐直身体,忽然笑了一下,左手搭在右手的手肘上,伴随着一道轻微的声音……
女孩柔软的胳膊被卸了下来。
锦繁左手拿着右手,右手手指轻轻抚摸女人惊恐后退的脸,神色柔软。
“妈妈,你的脸……好冷。”
第40章
“小繁,你的手……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锦繁有些吃力地单手爬上床,熟练地拆卸,不一会儿,印着漂亮向日葵的鹅黄色弹簧床上摆着一双手臂,两条腿,和胸腰部往下的大半具躯干。
这个时候,锦繁仍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似乎她还是一个正常的人。
妮娜的反应比锦繁想象中还要强烈,她吓的摔在床边,起伏的躯干,微微活动的手指,仅保留头部的女儿脸上还带着雏鸟般的眷恋。
“你……你,变成义体人了?”
锦繁歪着头,“不完全是,妈妈,就像你说的,他们觉得我很聪明,所以没有人动过我的脑袋。”
说着,她像是陷入了迷茫。
“应该……没有的吧。”
这些,怎么会是假的呢。
小时候的事情历历在目,那是她为数不多觉得快乐的日子,让她感觉自己是一个正常的小孩,而不是一台实验机器。
“如果小时候我的心愿是进研究院,那么后来的事,都是我自找的吗……在我九岁生日那天,他们说要送我一份礼物,麻药推进我的脊背,很奇怪,我还能睁开眼,他们像切猪肉一样切下我的胳膊,给我换上最先进的义肢,事后我问为什么,他们笑着说‘不是觉得实验做久了手累吗,换上义肢要方便很多’。”
“那之后我做实验的效率果然快了很多,我在想,一定是我的进度太慢了,只要我做出更多成果,那样的事情就不会发生,可是,”锦繁目光空洞:“不管是手,还是腿,我都没有保住……不过,我真心感谢过我这具四分五裂的身体,不然,我怎么逃的出来,见到妈妈呢?”
妮娜抑制着内心的恐惧,将锦繁的头抱紧,“小繁。”
锦繁说:“妈妈,你怕我吗?”
“我……我怎么会怕你,”妮娜的手在颤抖,她试探着拂开锦繁的头发,“你是妈妈的宝贝,妈妈心疼你还来不及。”
锦繁眼角滑下一滴泪,她不说话,享受着妈妈的怀抱。
妮娜抱着她很久,门外一闪而过几个人影,是艾迪和她一对儿女,她张了张嘴:“这就是你逃走的原因吗,小繁,你更喜欢自然人的身体?”
女孩没有说话。
“那妈妈去和联邦的人商量一下,再给你换上自然人的身体?现在有这样的技术,缝合之后痕迹很小,你又是正常的女孩子了。”
锦繁抬头,妈妈的脸在暗下来的天里有种无知的残忍:“好吗?”
自然人的身体,从哪来呢。
锦繁想起自己一次次躺在手术床上的画面,支离破碎的身体,屠夫穿着白大褂,看客拍手叫好,她是待宰的猪羊,有一张脸仿佛和妈妈重合。
她不说话,泪流满面:“我是人啊,妈妈。”
妮娜温柔的笑了:“你当然是人,妈妈怀胎十月生下的你,只是换具身体,你还是研究员,怎么比妈妈还保守呢。”
“你想在这里动手术吗?”她问:“我在家里给你布置一间手术室怎么样,这样你应该就不害怕了吧?”
妮娜亲了亲她的额头,亲昵的问:“就在你的卧室,就在这里,妈妈陪着你做,好吗?”
锦繁面色惨白,麻药过后的剧痛仿佛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做完之后,妈妈送你回3区,你12岁了,不能再任性了。”
“这是妈妈的心愿吗?”锦繁问。
“是啊,小繁,你不听妈妈的话了吗?”妮娜眼神受伤。
锦繁看着女人温婉的脸庞,感觉浑身力气都在泄掉,很奇怪,她好像无法拒绝妈妈,难道她其实是个机器人,不能拒绝妈妈已经写入了她的底层代码?
“好。”她最终靠在了妮娜的怀里。
天彻底黑下,不知不觉,玻璃窗上满是巡逻船的双闪光,像深海里找到食物的鱼群。
“很晚了妈妈,”锦繁说:“我的朋友们该离开了,我想去送送他们。”
妮娜没有犹豫,她似乎已经完全战胜了恐惧,拿起锦繁的手,找到接口,替她安上,像小时候给她穿衣服一样妥帖细致。
“早点回来,小孩子不能睡太晚。”
奶白色的大门推开,师明奈走出来,斯黛娜坐在她的帽檐上,双手托腮,像个老太太似的叹气:“你真想好了要跟那群家伙回3区吗,那以后我们不就是敌人了嘛。”
包子:“那个,是不是太直接了。”
锦繁说:“我们难道是朋友吗?”
斯黛娜手肘一滑,差点摔下去,恼羞成怒说:“谁是你朋友,我才没有像你这么傻的朋友,我告诉你,帮联邦做事是没有好下场的……”
锦繁是第一次被人说傻,可意料之外的不生气,她走下台阶,习惯性双手插兜,“我有。”
斯黛娜目光一滞,师明奈摸着下颚,揶揄说:“你说她这是夸你还是损你?”
斯黛娜:“……”
损吧,完全没有交到朋友的兴奋呢!
锦繁莫名勾了下嘴角,在他们看来时才意识到自己在笑,奇怪,她怎么还能笑出来。
“走吧,这是你们离开的最后机会了。”
师明奈也没打算继续劝她,既然她已经做了决定,她也不能像个强盗似的把人掳走吧……呃,虽然她是这么想过,可是她不配合的话,现在操作起来难度太大,起码得在她把剑鞘里的芯片成功交到师姐手里之后。
她心里盘算着,跟着锦繁第一次坐上电车。
四通八达的轨道像建在城市骸骨上未干涸的血管,93区的夜景比起垃圾区来更加瑰丽,庞大诡异,难以想象出自人类之手,让她想到了某种妖兽的巢xue,或是某种危机与机遇并存的秘境。
巨大全息投影的工作人员穿着深蓝色制服,优雅地站在电车出口,数据流形成的手比电车头还要大。
走出站台,锦繁说:“有人接应你们的吧?”
师明奈略一点头,系统在她脑袋里铺开的地图上显示,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距离方燃很近,她没告诉过锦繁这件事,她居然能把他们准备离开的方位计算的这么准,实在厉害。
“那就此别过了,”师明奈潇洒的转身,走出两步,朝她挥手:“有缘再见。”
锦繁没动,依旧插兜:“你没什么话对我说的吗?”
斯黛娜莫名想起了八点档的狗血虐恋,“咦”了一下,“什么情况,突然这么肉麻。”
感觉锦繁似乎又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她,斯黛娜抱胸轻哼。
师明奈想了想自己还能有什么事,无果,犹豫着开口:“好好照顾自己?别想我们?”
“……”
“你不再劝劝我吗,”锦繁平静地说:“如果是你劝我,我可能会跟你走。”
师明奈琢磨着她的意思:“怎么劝,其实我不大会劝人?”
斯黛娜:“……”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你先试试。”
“那,锦繁,你愿意和我们走吗……直到这个世界末日来临。”
锦繁身上的混乱感消失了,她仿佛重新在时间这条长河里找到了自己的坐标。
“我愿意。”
与此同时,站在锦繁卧室阳台的清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妮娜端来红酒,他接过抿了一口,雷光劈开天幕,照出四张僵硬的,如同被卸下电池的人脸。
“还是被发现了么?”他自言自语:“天才就是天才啊。”
“妮娜”的表情僵硬,似乎想辩解,可下一秒,脸部零件像流沙一样掉落,露出里面漆黑的钢铁骨架,鬼气森森。
清元恍若未觉,微微一笑,“为什么不能好好听话呢,蝼蚁也敢来觊觎她的力量……真是可笑。”
风声猎猎,离电车站口不远,嘈乱的人群中间像有人投下一颗炸弹,刺耳的尖叫声在巨树般的大厦间产生回音,无数巡逻船正在往这里开来,鸣笛声声急促。
遥远的光影照亮师明奈的脸,她置若未闻,若有所思地盯着锦繁的表情,“你不是说想当个寻常的小孩,和爸爸妈妈待在一起,安安静静过完这一年吗?”
“都是假的,”锦繁仿佛已经将所有情绪剥离:“我的记忆被动过手脚,我真正的亲人应该已经死了……要么根本就不存在。”
师明奈一时没说话。
斯黛娜和包子也沉默着。
锦繁望着地面,水洼里映出来的他们的身影:“没有你们这样拉拢人的,这个时候我的心理防线最低,你们应该乘胜追击……情感方面,我现在急需转嫁这份痛苦,想和你们一起离开发自本心,可从理智的层面来讲,我应该犹豫。”
师明奈说:“犹豫什么?”
锦繁半真半假地说:“也许我脑袋里面有个定时炸弹,一旦背叛联邦就会被炸的粉碎。”
师明奈认真了一点:“你说真的?”
“开玩笑的。”
斯黛娜:“……”
“我猜他们曾经这么想过,但应该出现了分歧,”锦繁笑着说:“……或者舍不得我死。”
包子皱眉:“说起来,你的通缉令上好像没有‘死生不论’这四个字。”
师明奈看着锦繁尚显稚嫩的脸,轻声:“你到底在研究什么?”
“我的研究方向啊……”
锦繁拉开拉链,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她将黑色的盒子放在师明奈的手里,目光沉静,“能量转化。”
一股庞大而熟悉的气息汹涌而上,灵魂仿佛都在为此战栗……师明奈震惊地脊背发麻,浑身鸡皮疙瘩涌现,不可思议地紧盯着锦繁,双目微微泛起激荡的红。
“我能把电力转化成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