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0 章 “什么？教授在返程……
“什么？教授在返程途中遭遇了袭击？”宁晓本来是坐着, 闻言直接站了起来，连番询问：“教授没事吧？绝密通道的信号呢？泄露了吗？抓到袭击的人没有？”
沈月璃本来是没有资格越级汇报的，是因为涉及到教授的事必须立刻呈报, 所以银雪在转而飞向最近星系时，沈月璃也抓紧进行了汇报：“没有，青天白日发现了问题，避免了爆炸，信号也没有泄露，但是教授因此怀疑……”她顿了顿, 低声：“是反叛军掌握了她的基因信息。”
宁晓之前并非没有考虑过傅芙叛国罪的问题，闻言坐下来，慢慢说：“既然绝密通道信号没有泄露, 那确实可能是这样了, 但是, 教授怎么会觉得掌握她信息的一定是反叛军？”
“司座, 反叛军袭击知名教授的事时有发生，但是这几年已经没有这样的迹象了, 恐怕是教授维修战舰的举动导致了他们的嫉恨, 不一定是……教授曾经与他们有过联系。”
宁晓赞赏地看沈月璃一眼，她能意识到这一点, 恐怕也察觉到舰艇的故障有异常，再考察一段时间，她就能和她交底了，但和傅芙交心前，她还可能会怀疑傅芙的接近其实是反叛军的手笔，但北部战区大张旗鼓地分批维修故障舰艇，没有透露出丝毫对叛徒的怀疑, 教授却愿意为她们自动更新自检程序和告知她的怀疑，宁晓对她的怀疑早已淡了许多。
而且沈月璃说得没错，离开空中岛前教授都没有受到过什么伤害，唯独和北部战区联系在一起后，接连受伤，这不仅是对顶尖科研人员的威胁，更是对北部战区的挑衅！
她一拍桌面，然后又说：“恐怕你有什么没告诉我……这次爆炸和上次机械耳蜗的故障脱不开干系吧？”
沈月璃见司座并未因此想要调查教授，继续说：“是，教授身上的唯一一件私人物品就是耳蜗，就算上次已经爆炸，教授的基因信息也可能已经被读取……”她还没说教授要做基因改造的打算，就算说了司座也是不可能阻止的，那是教授的意愿，对方无法进行基因定位，对北部战区也有好处。
宁晓却说：“之前搜捕傅无声的小队，说找不到他加入反叛军的证据，勾结反叛军对北部战区的学者进行爆炸攻击，这不就是他加入反叛军的证据吗？”沈月璃一凛。
“北部战区刚邀请教授为我们维修战舰，教授就遇袭，这是对我们北部战区的宣战，是对军部实力的挑衅！这件事绝对不能姑息，而且闹得越大越好，要让所有人知道，被袭击的是北部战区的特邀教授，北部战区搜捕的，是反叛军，不是什么身份模糊的舰艇设计人员，遇到袭击的也不是什么无名学者，是我们北部战区的首席教授，知道吗？”
宁晓意味深长：“中央科学院那里的研讨会议，你去说，就说北部战区出面为教授拒绝了，教授受了重伤，需要静养。”
沈月璃懂了。北部战区本来就想清洗一部分人，可惜舰艇被改的事没有证据，师出无名，但现在，对科研人员的袭击和生命威胁是最高的挑衅，北部战区借此发难，哪怕是中央科学院都必须承认，被追查者已经有了叛国的行径，因为他袭击的是可以主持联盟级别研讨会议的重要学者！
一旦扩大事态，那就不是隐藏幕后者和叛徒控制得了的。而且教授的身份和叛国罪，在其中也会被掩盖。北部战区这是决心和教授站在一条船上了。
沈月璃这才说：“是司座，我们会将功折罪，护送教授至附近星系，教授……想要进行基因改造，恐怕也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基因改造……教授身体承受得住吗？”宁晓皱眉。沈月璃低头：“我们劝不住教授。”
宁晓叹：“这次只是反叛分子提前埋伏蓄意袭击，和教授身边出现了反叛分子没有任何关系，也不要和任何人提到耳蜗，还有傅无声，知道吗？”
沈月璃听前半段就已经知道司座的意思了，但司座再次强调，还是敬礼说：“是！”挂断通讯返回走廊时，AI居然告诉她，教授出现了异常发热。
江樊拄着拐杖到了会议室中：“什么叫做教授参加不了了！庄教授可是从中央星系亲自来的，要听的就是教授对于理论的理解和深入啊！”
可他却发现坐在那的人脸色都很难看，尤其是应星和霓筱天，旁边还有军部的人，李东东立刻拉住他低声说：“江教授，教授在航行途中，遇到了反叛军的袭击，乘坐舰艇爆炸了。”
“什么？！”江樊这才猝然变色，焦急环顾一圈：“教授人呢？医疗援助吗？接到人吗？不会……”
“军部说教授没事，但是教授受了重伤，研讨是肯定参加不了了，就说我们湮灭这个项目，才进行第一次研究进度验收，要是教授回不来，那，那第二次进度验收，还拿得出成果吗？”
教授可是硬生生给这个项目提级了！要是没提，或许还好说，但现在项目已经变成SSS，教授就是这个项目的核心。他刚刚还打听，或许不止这一个，还有其他四个SS级别项目，就算有科研人员，也肯定做不到教授这样……可以说她一离开，起码有其中三个要停摆。
江樊却气得脸通红：“都什么时候了还管科研进度！人没事吧？需要做什么手术，需不需要我联系钟老师？”
应星抬起头，江樊顿拐杖：“都什么时候还考虑保不保密的！”应星只能带江樊去找沈月璃留在项目的亲兵，拨保密通讯给她：“老师要做的是最高难度的基因修复，可能需要您的帮助。”
钟老师是江樊姐姐的老师，也是基因药学方面的大拿，但江樊却喃喃：“怎么会伤得这么重……北部战区是干什么吃的！”在他眼里北部战区把人藏得这么严实，当然是搞他们战区的机密项目，对教授安全要负主要责任，应星他们对北部战区的印象也下降了。
但这都是因为北部战区隐藏了被袭击的细节，所有人都以为是北部战区检查不力，才让反叛军有可乘之机，而北部战区竟然愿意背这个黑锅，傅芙就算料到了也有点惊讶。
她在头昏脑胀中抵达北部战区邀请的一位医疗教授研究中心中，恰巧这位教授是钟燕钟教授的学生的学生，所以沈月璃斟酌之后还是同意江教授援手请这位钟燕教授过来。
江樊倒是没有提出要见教授，但自己也来了这研究中心，在办公室转悠，看到钟老师来，走上前去，听她说“能治”，才放下心来。不过钟燕又顿了顿，对他说：“身上有机械造物，而且本身有神经疾病困扰，还能让你们姐弟都这么重视的学者，还真是少见。”
江樊无心询问姐姐是怎么知道教授的消息，只是在原地发愣：有机械造物，还有神经疾病困扰？
他查了不少可能是教授的人，最怀疑的还是中央军校那位中途失踪辍学的物理系学生。但即使是她，他也从没考虑过，原来她没有保持自然人躯体的条件，也没有受到联盟全方位的培养，甚至还疾病缠身。这样一个人，居然能写出那种成果，还震动中央科学院的人。
可是她的成果，尚未被其他人解析清楚，现在她躺在这里，谁还能让她的那些崭新成果有进展呢？
四个小时之后，傅芙在特级医疗室里接受手术。基因改造手术，其实是非常痛苦的，甚至比她们对外声称的基因修复手术还要痛苦，因为基因修复至少只有受损基因需要修复，但改造基本相当于全身改造。
虽然以钟燕教授团队的条件和北部战区的严密监护，出现生命危险的概率极低，但是不代表傅芙能迅速恢复，而且行动自如。她自己也是脑科学领域的专家，强烈要求在进行脑部基因改造的时候，前十分钟不能麻醉。
她微微吸了口气，还有心情安抚其他人说：“之前有位学者，死前强烈要求后来者不能研究他的大脑，我没有这样的顾忌，但还是希望在有意识时，避免破坏我大脑的存储和记忆能力。”
其他医生看向钟燕教授，他们做过这么多次手术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要求，也不觉得基因改造手术会影响大脑，但钟燕听学生说过，知道她一直在关注的脑神经仪项目就是这位教授主持改造的，她不回去，脑神经仪其实又陷入新的瓶颈，所以她才能及时赶到，主刀手术。既然如此，她还是相信她的专业性。只是：“会很疼。”
傅芙笑笑。
“我自己给自己安装过机械耳蜗。”她轻声：“放心吧。”这些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
至少看起来必须是这样。
手术刀接触她皮肤的时候，傅芙想起她在发现飞船爆炸时的打算。傅无声知道得太多，但是靠北部战区的重视已经不可能提防他了。
她想提高自身的安全系数，必须“休息”得再长一会儿。那就通过不可抗力的因素，让她的所有理论和她一起休息到，其他人都忍受不了的境地好了。
手术结束，傅芙进入沉重的睡眠当中，期间当AI重新连接上她的身体数据时，整个研究中心的警报都在亮红灯，AI疯狂报警：“警告！警告！警告！教授陷入异常深度睡眠，失血量过高，请专人监护！专人监护！”
医生们微讶，他们看老师亲自主刀时就知道这位教授身份不低，没想到会这么高，连宙子三代都会亲自报警，顿时又有些紧张，看向老师。有人低声：“老师，那位教授的恢复，不会受什么影响吧？”
钟燕只是看向走廊尽头，任玉参谋长走过来，和她打招呼，然后才脸色沉沉地问：“教授怎么样了？”
“基因改造很成功，但是有些机械造物植入的陈旧组织，必须依靠新的机械植入物才能维持正常生理状态。任参谋长，做这种植入手术的人不应该受罚吗？”伤害任何科研人员的身体健康都是极其严重的，况且她不懂这样拙劣的手法怎么有资格给这位教授做手术。
任玉沉默一下，和沈月璃一直在那守着，直到夜间傅芙转醒才进入，沈月璃看到教授瞥光屏，说：“研讨会议两个小时前已经开始了。”
傅芙闭上眼，轻声：“没出什么问题吧？”她下意识想捂太阳穴，机械手轻柔地抓住她的手指，温声劝阻，她才收回手指，但医疗舱开始播报，有血渗出。
房间里的人脸色都很难看，但沈月璃没说她看都没看，只说了句：“有江教授和林教授两位在。”傅芙缓缓地点了个头，后半夜青天和白日无声地站岗值守，她醒了一次，和青天说：“问问……齐水艳的情况。还有项目组的人，告诉他们我没事。”
其实傅芙出事，最快乱成一团的就是空中岛监狱那边，项目组还好，不知道实情，只是焦心加忐忑，瑟琳尽管知道袭击的人分不清傅芙和齐水艳，但还是转头去找凯蒂森。
沈月璃留在空中岛监狱的人冰冷地抬起枪口，对瑟琳颔首，瑟琳看着血泊中的凯蒂森，扶墙的手指一软，但她咬牙站起来，知道一定是这个废物。
她接手空中岛监狱后连犯人都不知道教授的底细，但凯蒂森和她一样是家族继承人，教授还只和诺伊家族合作时，他还可以放宽心，眼见她为家族解决了被稽查的问题，还投靠了北部战区，凯蒂森想争夺继承权，只能剑走偏锋……但他居然敢出卖教授的信息！
尽管看只是击毙的动作也知道出卖得应该不多，但北部战区可不会和他讲道理。瑟琳回到休息室，沈月璃的脸冷冰冰的：“第二次了。”
瑟琳心中破口大骂凯蒂森那个蠢货，但还是白着脸，道：“我查到了傅无声雇佣的人的一些线索。这些雇佣兵，后来都成了他的拥护者，但最初是通过诺伊家族的关系，在黑市里介绍的。”
研讨会议本来有三天，第一天开的江樊心浮气躁，连本来很想和庄芝教授交流的林之席开完第一天，都觉得心气不顺，似乎要告辞第二天第三天不再来了。
但听到科研助理说北部战区的动作时他还是吃了一惊。
龙奇：“北部战区发布了反叛军追缴令，要求第一第二第三星系开放私人和公共矿产的清查权限，三个星系承受不住压力，已经连夜放北部战区的舰艇进入搜寻，有3个矿区发生了动乱，战区正在全力缉捕。”
江樊恍然：“这次的追剿级别，这么高？”
龙奇：“据说是验证中心的主任还有第五星系委员会的主任强烈要求，林主任是因为她强调，之前帮教授作保落款那些匿名成果，就是怕出现教授被袭击的情况，没想到北部战区监管如此不力，反叛军还如此猖狂，所以要求尽快稽查。”
“委员会那边是因为教授那边有四个SS项目，本该这季度就进行第一次研究进度验收，而且已经有了相应成果，但是因为教授受伤，他们不确认项目能否按照当前评级进行下去，如果教授无力继续主持甚至……不再参与，项目可能会遭遇巨大损失。”
江樊心情复杂。他又想起老师那个因为她中止研究而没有得到验证的湮灭理论成果。
“一个顶尖学者受伤带来的损失何止这些看得到的项目呢？”说着他又气不打一处来：“你不知道今天研讨会上，那些人七扯八扯就是说不到重点上，我看庄教授迟早要被他们气跑了！”
“这本来就是傅教授的成果，其他教授一知半解，确实……可是教授受伤也是不可抗力因素。”
“如果她真的出事了，那好不容易有进展的湮灭理论……恐怕又要停滞了……”
第二天的研讨会议上庄芝也是这样说。林之席本来说要走，但到底不敢拂这位联盟教授的面子，只能脸色难看坐在那。
他脸色难看，是因为庄芝对他昨天提出的理论解析和二次成果嗤之以鼻，而且全程都在等傅芙来。
庄芝脸色难看是因为她终于通过自己的消息确认，傅芙不来是因为受了需要进行基因修复这样大手术的伤。
她本身也十分和气，但这次真的是动火了，任玉亲自站在对面，她也没忍住拍桌：“你们是怎么照顾的？！教授要亲自来研讨会议，点名要你们护送，你们就是这样护送的！”
“反叛军不是两年前就基本被剿灭了吗！怎么还能做到对联盟的科研人才出手！你！你们！要是教授出了什么事，我看北部战区交不交得出第二个能拿出湮灭理论和X理论的学者来！”
林之席本来要说话，但想起他昨天代替傅芙解说X理论，被这位教授驳斥，脸色又一黑。
任玉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是惭愧：“抱歉庄教授，这确实是我们的过失，教授手术结束后还很关心研讨会议的进展，但是钟教授说教授毕竟只接受了部分麻醉，所以疼痛感明显，近期最好都不要再从事相关的工作。这是我们的失职，北部战区已经在全力清剿反叛军。”
庄芝脸上的愤怒消解很多，她长叹一声，坐下来摆手：“罢了，开完今天这会，就回去吧。”她的时间也不是风刮来的，特地腾出三天，确实是想和这位傅教授交流，哪知道反叛军这么可恨。
她叮嘱：“把我的特级医疗舱拨过去一台。”科研助理应是，通讯就挂断了，研讨会议上的学者们面面相觑，心中也很尴尬和难堪。毕竟中央科学院的教授好不容易和他们开这么会一次，但他们却什么都拿不出来，多少让人觉得，除去这位傅教授，星系科学院就没人了。
这时忽然有人通传：“教授，第三星系的慕容教授申请加入研讨会议。”
庄芝蹙眉，但还是说：“让他来吧。”
反正今天都要开完了。
傅芙本以为她受了这么严重的“伤”，系统会消停一会儿了，没想到她迷迷糊糊，太阳穴刺痛的时候，眼前忽然浮现出蓝色的文字。
傅芙：“……”催命啊。
系统出声：
【专为你而召开的研讨会议缺席了你这位重要嘉宾，但你给反叛军上的眼药，也可能成为其他人借你上位的关键机会。
现在正在召开的研讨会议上，对黑洞颇有研究的庄芝教授，正听着慕容恒侃侃而谈。虽然她对其中一些见解也不是很赞成，但是有其他学者的瓦砾在前，即使没见到你这块真正的珠玉，她恐怕也要把给你的青睐，转移到其他人身上了。对此，你选择：】
傅芙闭眼。她想的没错，这帮勾心斗角的学者，真是催命来的，但她并不急着看选项，而是闭目休息会儿，才慢慢睁开，而且如果她猜得没错，这次选择的结果也不怎么会影响到后续的发展。
她往下看去。
【1.打断。身残志坚，身残志坚！虽然你无法完整参与研讨会议，但你提出的理论，只要由你讲解上10分钟，谁的风头都不会盖过你去。】
【2.放任自流。你相信中央科学院学者的眼光。而且慕容恒就算有一定本事，也不可能靠着这次机会轻易进入中央科学院。】
【3.另做打算。】她强撑着选择了3项，然后就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六十多位教授参与的研讨会上，林之席看慕容恒终于说完了，脸皮紧了紧，但还是笑说：“之前教授发布这个成果的时候，慕容教授都没参与会议，听说成果的拿出，也更多仰仗路过驾驶员和士兵的支持，没想到慕容教授在私底下做了这么多研究啊。”
庄芝看去。
慕容恒脸色一僵，自然笑道：“之前是我和傅教授狭隘了，总觉得一个项目归一个项目，中间不要有牵连比较好嘛，但这次傅教授出事也让我看到了，有时候一个项目不能单由一个人来挑大梁，也不能太敝帚自珍啊，否则要是项目停了……哎，傅教授这样的事我们谁都不想看到，但既然出了，能出一份力我还是愿意放弃我那些偏见的。”
江樊听得生气，咬牙冷笑：“慕容教授说之前你和傅教授都狭隘了，这么说来之前的成果你是一点都不了解，今天能做这么多解析，傅教授给你的帮助不少吧？不然傅教授怎么也谈不上狭隘二字吧。”
慕容恒看他一眼，笑：“自然。”
可是江樊还是生气。成果没署慕容恒的名，但现在研讨会上他大放厥词，等于有了理论的解释权，就算没署名也跟个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教授之前那番心血不是白费了！
可他刚要站起来说，庄教授，教授是受伤了不是死了，理论研究大可之后再推进，就忽然有人说：“庄教授。”原来是之前一直没发言的顾若雨。
傅芙没来之前庄芝几次询问，但看顾若雨也只是辅助教授就失望不再询问了，这次见顾若雨主动开口，态度还是很和缓的：“怎么了？”
她先起身微微鞠躬：“实在是不好意思庄教授，之前教授情况不稳定，我们都没有心思参与研讨会议，可是是教授说，一定要我们向您仔细学习，深入理解理论，她才能放心，我们才带着焦虑不安坐在这，可是看慕容教授这样曲解傅教授的心血，我们实在是……”
眼见慕容恒脸色变难看，她才说：“原本教授已经睡了，我们不欲打扰，但是听说您还在，教授撑着病体整理了一些她之前研究理论时做的草稿和笔记，嘱咐我们一定要交给您。”
这当然是巧言粉饰，实则除了草稿和笔记是教授的外，其他的话都是顾若雨看慕容恒表演完才掐着点说的——北部战区和第五科学院又不是吃素的，怎么可能看着慕容恒鸠占鹊巢？只是一开始她们就要拿出来，收到沈上将消息说慕容恒有动作，才按捺下。现在看他说完才拿出来，就是为了看他成纯小丑。
慕容恒镇定说：“顾教授，虽然我们也很理解教授不愿意错过研讨会议的心情，但是一些不成体系的零落草稿和笔记，就不用拿给庄教授看浪费时间了吧？”
庄芝再次看慕容恒一眼，也发现他们的矛盾，但她本以为顾若雨她们是忍耐不住才拿出这完全不够格参与研讨会议的东西，却听顾若雨说：“您误会了，教授虽然没能参加这次研讨会议，但整理笔记和草稿，从不是为了这次研讨会议，而是为了前几次。之前教授太忙不能参与其他会议由两位研究员代为参加，但江教授一直反映说大家都有很多问题，教授关心心切，亲自整理的笔记，只是，没来得及亲自说明。”
说着，她点击共享。
当一段段数据和理论在她们面前铺开，众人好像看到一座琳琅满目的记忆宫殿，一瞬间竟被镇住。
从那些堪称精华的寥寥数笔可以看出来：“教授根本不是像慕容教授所说那样，是按照湮灭理论反推的常规黑洞的湮灭模型，而是看出湮灭半径和湮灭发生环境这两个参数的关联，拟定了一个模型进行参数调整。”
顾若雨介绍：“而且这样的思路还有一个好处，当遇到慕容教授刚刚用三十分钟去解释的，非常规黑洞套用理论的矛盾时，只需要加上一个偏振方程……”
有教授懂了，好似被点拨到，灵光一现：“就变成常规情况了！没错，这个思路可以统一常规黑洞和非常规黑洞啊！”
顾若雨点头：“没错，教授在理论里做得最多的是这种归一化工作。”
连庄芝都立马忘了面前的慕容恒：“没错，从这里就可以一路往前推了……”
根本不用顾若雨再跟她们解释更多，他们已经不自觉沉浸进入这种天才思路的精巧缜密，环环相扣里了。
听慕容恒的解释就像射箭画靶，再怎么合理也有牵强附会之嫌，但傅芙才是理论的真正奠基人，她的一些思考、提问和灵光乍现，才是真正字字珠玑，是激发众人灵感的宝石！
更别说她还有词条“奠基人”。
两个人思考的繁简之差，高下立现！
而且傅芙打草稿时还为笔记里一些难懂的地方做了说明，因为她习惯博采各个理论所长，有时还会批注：“这里采用诺尔方程第四种情况，但在半径过小时可能发生矛盾……”
有些地方就很含糊了，只写了一个方程在旁边，但这对知识渊博的教授们也是一种启发。会议室里一开始还在各人惊叹，后来就逐渐没声，大家都开始凝神思索了。让一整个研讨会议的人都不自觉跟上她的思路，这种情况是很少见的。
何况傅芙还没亲自来。
只有慕容恒，手放在膝盖上，越看手指掐得越紧，越看心中越骇然。最后他只能咬牙，这个傅芙，是不是专程来克他的！
直到庄芝把大略步骤看完，喃喃出声：“方程全是基于基础模型的调整，怪不得宙子就算统计了那么多数据也不能归纳出一个合理的模型，原来一开始自己就选择了一个基础模板？傅教授……不对，顾教授，你知道傅教授什么时候能恢复吗？恢复完有没有空来中央科学院做一个学术交流？这些笔记……”
顾若雨：“您当然可以带回去，教授对于她的所有研究资料和分析过程，都是慷慨共享的，只是之前教授受伤，我们实在是没心情……”
庄芝脸上又慨然又欣喜，慨然的是没机会见到傅芙了，欣喜的是，这就是她来开研讨会议想看到的了：“让傅教授一定要好好修养，我们这不用担心……瑞雪，你把傅教授的笔记和草稿整理一下，休会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后，我们就根据这份笔记重新召开研讨，你让我们团队的其他博士也来参加，对了，记得录屏。顾教授，到时候你带回去一份。”
顾若雨：“教授一定会很开心的。”
“病中还惦记着我们这场研讨会议，是我觉得惭愧才对，要是没在这时候召开，或许就可以听傅教授亲自讲解了。”但是没关系，天才的思路和天才本人一样充满吸引力。
庄芝就这样自顾自走了去研究笔记的内容了，而慕容恒和他身边的教授，坐在那纹丝不动，脸上似乎被扒下了一层皮，江樊总算出了口恶气，走的时候哼了一声，又跟上顾若雨，见她还是摇了摇头才叹口气，心中还是那个想法，教授可一定要康复啊！
看庄教授那个表现，X理论真能被判定为基础理论也说不定，到那时候，可真就是这个学科的领军人物了。
傅芙还让白日给庄教授转发了一份“湮灭潜在开发价值”的可行性分析报告。笔记和草稿本身是顾若雨准备的，这份报告才是傅芙选项里的“另做打算”。
但她准备的未来项目计划和笔记、草稿不谋而合，让这位二十岁就开始参加重大研究项目的联盟级教授十分感慨。
在第三次召开的研讨会议上，她动情地说：“傅教授在病中也不忘X理论的进展，但她作为理论的奠基者，是不可能缺席理论的进展和验证的，我已经向联盟申请，继续延续教授匿名落款的验证程序，从而保证教授不用费心出席。
至于这个黑洞湮灭项目，中央科学院会入驻，但主要负责人仍是傅教授，希望各位同心协力，在傅教授康复之前尽力使这个理论得到该有的完善，这样等傅教授出院，基础理论的验证很快就能落实，湮灭项目的开发，也会得到联盟的重视和注资！”
江樊没想到有这个意外之喜，至于林之席，他本来是想退出，见项目不掉级反而获得联盟重视，脸一僵，也当即表示会重视和加以研究。
庄芝却找到任玉：“参谋长，无论如何也要尽快安排我和傅教授见一面。”
“这，实不相瞒，教授还在恢复阶段……”
“康复重要，那就先等傅教授先康复！只是任参谋长，千万不要耽搁项目的研究进行啊，这个项目受到联盟重点关注……也要保护好教授安全。”
任玉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垂眸：“您放心。”
“参谋长，抓到的63名矿工中没有查询到通缉对象的外貌、基因、虹膜信息，但当天舰艇上发生了爆炸，4名矿工当场死亡，2名伤重逃跑，其余的人都抓回来了。”
“继续搜。重点关注医院和诊所，以及黑市药物流通地点。”能在这么多士兵监管下逃跑，这个傅无声也不是简单人物。但是从他对教授下手起，他们就是绝对对立的了。
“从诺伊家族那边抓住了安装爆炸系统的荀黑等，但他拒不承认和反叛军有关系，只说是傅无声指使的他。”
“他承认了？”
“嗯。”
“好，把这段录下来，在辖区内重复播放。”
靠近恒星的垃圾星气味难闻，高温难熬。傅无声顶着高热，捂着中枪的手臂一步一挪，到了垃圾堆附近，脸色苍白得像张纸。被抓住后是那个雇佣兵自愿献身，他才得以引发爆炸逃脱。
但就在他藏在阴影里休息的时候，也有废弃的AI断断续续重复：“该……该嫌犯罪大恶极，恶意报复，为他提供就学机会的教授……”
有处理垃圾的人交谈：“欸？你听说没有，这个姓傅的，人家教授好心收留他，他居然反过来监视人家，还勾结反叛军把人家战舰给炸了！”
“天啊，人没事吧？太丧天良了，白眼狼啊！”
“是啊，听说到处通缉呢，教授还没脱离危险，战区疯了一样在抓人，他可真是把这件事搞大了，不会以为人家是什么无名小卒吧……”
无暇再去听了，傅无声咬咬牙，知道自己必须离开这。群众的激愤情绪一旦被点燃，全世界都是他们的眼线！傅无声想起身，但两眼一黑，靠坐下来时他想起傅芙那句：
“哥哥也同样出乎我的意料。”
他眼神一闪。
她和联盟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不一样。她是真想要他死。傅无声喘着粗气，忽然远处发生一声巨大的爆炸，将附近的人都给炸翻！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巨大的隐形物体降落，吹开一片垃圾碎片，有人从隐形的物体出来，语气惊痛：“傅教授！您受委屈了。”
“快走。”傅无声说完就昏了：“此地不宜久……”
傅芙从昏迷中醒来。
白日正在说：“齐水艳所受的爆炸冲击伤里镶嵌有基因定位组织，必须拿到她的基因信息才能拔除，但是这要联系中央军校……教授，您醒了？”
傅芙：“齐水艳怎么了？”
……
庄绪妍转头对江樊无奈道：“您老就别纠缠我了，我说了您要找的那位同学已经找到了，确认不是那位教授，但是她要调取档案，所以我真的无法帮您。”都说了不是，他怎么不信呢？
“调取档案？”江樊却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想起，钟老师要做的基因治疗，似乎也要根据基因信息来的，而基因信息就在档案里，难道？
庄绪妍停步，还在那奇怪老爷子怎么不追了，摇摇头走了。
江樊已经转头立刻和龙奇说：“向宙子申请权限，我要联系中央军校物理系齐……不对，教授可能还在休养。”他喃喃：“先联系钟老师，对，先联系她，问问教授情况。”虽然教授如此年轻，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但能联系到教授，一切就都好说了。
他师妹的污点，是他的心病啊。只有教授，或许只有教授，才能为他解开这个心病。
第52章 第 51 章 北部战区第六区阿尔……
北部战区第六区阿尔法防线。
这里是战乱区一个临时营地, 因为前几天追击虫族到附近的部队取得了胜利，决定在此地休整，因此人很多, 闹哄哄的，篝火旁随处可见零散摆放的机械零件、机甲肢体，甚至还有外观陈旧但依然很干净的医疗舱。
“我说阿芙塔，你怎么还在这点火呢？是星火不香吗？恒温保温还不会被烫到，你还真是和你说的一样喜欢这些古老的生活方式啊。”
“哪里古老了，现在不还是有人点火做菜吗, 我前几天还在星网上看到了，你等等……哦，没信号了。”
“哈哈哈, 你等着, 陈台巡航回来了我们让你在剪刀手号上看, 那上面的通讯信号好！保准你今天的星网视频都能刷到, 哈哈哈哈！阿芙塔，你怎么不说话？”
“还担心陈台去的混沌区有危险呀？不是告诉你了, 前几天战舰去检修过了, 毛病已经好了吗？”
“我作证，开出去故障那次我以为绝对要完了, 没想到又好了，而且自修复速度那叫一个快！我看就得让我家那两个学科研，真厉害啊。”
“你们知道那位教授是哪个星系的没有，我也攒了点钱，想把我妹妹送去那里读书嘿嘿嘿。”
“什么时候战区能把这位教授作为我们的首席教授啊，听说首席教授会给战区研发战舰，还提供技术支持, 上次军演南部战区那个炮！我馋了。”
阿芙塔撇撇嘴：“南部战区哪有咱们战区好，听说战舰报废了还要罚驾驶士兵，哪像咱们战区，发现故障了还给升级了故障自检系统，我担心的不是陈台能不能回来……”她低声：“我担心的是要是教授被中央科学院调去，咱们又得花钱买。”
众人面面相觑。战舰花钱，众人皆知，上次哪个部队换了可以非线性跳跃的JYXH号，他们看得眼睛都红了，后来才知道军费贵出一倍，但贵有贵的好处啊！
有人正说：“听说JYXH号也是这位教授改造的，她主导的项目，实验后战区直接入手了，和第三星系科学院的订单都毁约了，但是战线推得那叫一个快啊！”
阿芙塔走开了，那些人还在此起彼伏地惊叹这位教授的成果，同时沉浸在幻想里吹水，如果他们也驾驶上这样的战舰会如何。
隔壁休整的部队好笑地看着这支杂牌军，因为行动保密还是没告诉他们，他们羡慕嫉妒恨的JYXH新型号拥有者正是他们，咳咳，第三军。
这时临时停泊港前端突然穿出阿芙塔的叫声：“陈台！莉尔！你们怎么了！”一群人立刻拿枪起身奔过去，脸色苍白，大声：“陈台！莉尔队长！”
隔壁部队也立刻跟上去，果然看见骇人的一幕：出去时表面还光洁如新，如同刚出厂一样的JD战舰，右侧舱体如同被一只大手揉搓过一样，出现波浪式的起皱纹路，部分线路暴露出来滋滋闪着火花，勉强关闭的舱门后，陈台扶着负伤的莉尔下来，还没来得及开口，AI说：
“当前战舰受损15%，动力分配系统正常运行中，防御系统正常运行中……自检系统已关闭。报告，报告，此异常情况已报告战舰指挥官莉尔及自检程序编撰者F.F教授。”
阿芙塔接过莉尔，焦急说：“为什么要关闭自检系统？战舰回来的时候长官特地交代自检系统可以让战舰提高防御，你们不应该关闭啊！”
陈台立刻安抚：“别担心阿芙塔，不是战舰出了问题，我们遭遇故障的时候自检系统第一时间就发现问题启动修复了……”
“那为什么还……”
陈台脸色有点难看，但阿芙塔没有察觉为什么：“是自检系统察觉这次可能能……发现故障的原因，教授在自检系统里装载了异常状态捕获装置，这次大概是可以确定了，所以自检系统关闭了修复，好让异常状态可以保留下来，莉尔是在这之前负伤的。”
他看向损毁的JD战舰：“教授检修的JD性能非常好，发现莉尔受伤后还能在受损状态下开启自动导航模式，还为我们抵挡了部分伤害，不然……不会损毁得这么严重。”
阿芙塔已经用医疗纳米检查过莉尔，发现没有生命危险，大松了一口气：“那还等什么，立刻把战舰拖回去，那里的姐妹！我记得你们打完仗就要回去了吧，刚好带回去！”
第三军的众人苦笑，但又一边感叹他们运气真是好，遇上教授检修，不然这么大的损毁怕是要舰毁人亡，陈台脸色却更难看了：“阿芙塔，有件事……我告诉你千万别生气。给我们维修战舰的教授，好像被反叛军袭击了。”
“你说什么！”
陈台：“是真的，航行正常的时候我看到了星网，教授伤得非常重，听说还要做基因手术……本来预定的第二批检修战舰，全都停了。”
第三军的人也变了脸色，其中一个人站起来，五官和沈月璃相似，但她更加高大魁梧，肤色也深很多，此刻她脸色冰冷地说：“不休整了，我们即刻返回预备防线。”
她看向陈台：“请告诉我们遇袭和故障前后的具体情况。”
……
傅芙的术后恢复其实做得不差，要不是AI把她的每次疼痛都当成异常情况全中心警报的话，傅芙都怀疑她的伤其实已经好了，现在不过是幻觉。
但白日听她这么说却抿唇：“教授，非自然人之所以被限制进入部队就是由于机械造物的存在，她们对疼痛的耐受度会提高，但是身体素质却会降低，您所说的不怎么疼，可能是因为您曾经植入过机械耳蜗，所以不这么觉得。”
何况从检测出科研资质起就被严密保护的科研人员什么时候受到过这么重的苦楚呢？她和青天若是没有近身保护教授前遇到这种事，也最快只会怀疑教授会因此对北部战区不满而拒绝继续提供技术援助，但教授，仿佛从始至终都只认为这是一件小事一般。
可能我那个时代都没有医疗舱还比较穷吧。傅芙坚持提出要回空中岛，一，她怀疑她的所在点已经暴露，二，她也要看看齐水艳是不是真的没事。
虽然沈月璃如此保证，但傅芙还是坚持。
但钟教授带来庄教授特意运来的特级医疗舱时，傅芙还是收到那位关岐的消息，他在私人通讯里说：“齐水艳在十一年前失踪，十年前达菲警督和白旷达大法官抓捕并判处齐水丽四百年刑期，齐水丽多次要求减刑，均被驳回，直到两个月前拿出采矿平台清洗技术，被保释后不知所踪。齐水艳暂时还没有相关消息，只知道她和反叛军一个头目接头后就在第二星系失踪。”
他顿了顿：“我追查途中还有一位教授在追查齐水艳的位置，由于权限不足，我只能从中截断，但半个小时后，他应该就能恢复检索，查到齐水艳档案最后归属在空中岛监狱了。”
关岐：“请问教授，需不需要从中干预？”
他们都知道齐水艳只是教授的替身，但是能查到齐水艳，未必不能查到教授，而且空中岛监狱这个地点实在是太危险了，没有影，教授就只能在那座岛中停留，迟早教授身份会东窗事发。
傅芙却顿了顿：“齐水艳还在治疗，如果他真的查到了第五星系，那就带他来见我吧。”
“教授……”
傅芙：“我相信那位教授没有恶意，而且我已经能猜到那位教授是谁了。”
傅芙在回到空中岛监狱后没有多久就在休息室见到了江樊。在来这之前，他心中一直忐忑和惴惴不安，当透过那个来找他的硬朗军人的飞船，看到空中岛监狱时，他心中终于冒出一阵恍然和讶异，满心都是：难怪如此……
他下了飞船，见到守在门口的沈月璃。她还是像之前拒绝他时那样毫不留情，但江樊跟着她走向监区时却觉得有些惭愧。
半晌，他才在她身后说出：“你放心，我会保密的。”
沈月璃：“之前教授一直不愿意离开这里，是听闻北部战区有战舰受损，才冒险离开，却在返程途中遇到反叛军袭击，教授不愿意让无辜之人代她受过，即刻就返回了。”
江樊神色震动。
到了目的地，沈月璃站定伸手：“江教授，之前隐瞒是为了教授安全考虑，请您见谅，也希望您考虑一位曾经被迫中断所有研究的教授的苦衷。因为父母偏心，教授没能得到良好教育，也没能摆脱机械造物的刺激，她所做的已经是她所能做到最好的。”
江樊懵了。
沈月璃转过身，眼见着他瞠目结舌了半晌，江樊才开口：“你，你说什么？教，教授没有在中央军校就读过？她不是自然人？所以，她不是齐水丽？也不是齐水艳？那她是在哪里读的书？老师是？”
“没有老师，教授是教堂学校肄业。”
半个小时后，门推开，傅芙转头，看见一张和全息投影里没有什么区别，苍老睿智的脸，但江樊所受的震动不会比其他人更少了，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想着她只有教堂学校肄业的学历，不到三十就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监狱里，甚至在此之前，她已经可以完成战舰系列的研究，和湮灭理论的证明。
他忽然痛心疾首：“到底是谁！”这么糟蹋星际的人才啊！甚至青天白日请他坐下，他都看不过去休息室的简陋，满脸不可思议：“这周围这么多的风暴，这里都没有观测平台，也没有高容量实验室，你们就让教授在这样的地方搞研究吗？”
“其实我之前才去了一趟北部战区的研究基地……”
江樊：“那更不对了！可以维修战舰系列的科研工作者，应该被郑重邀请，居然还被拘禁，还不能由部队护航导致被袭击，你，你们……”
傅芙意识到什么，无奈笑一声：“您误会了，沈上将带您来之前，肯定没有告诉您我的罪刑判定期限，和是什么类别。”
江樊看着她半晌，却仿佛有些恍惚，苍老数岁，然后喃喃：“不管是什么罪行，我相信，你对科研的心是真诚的。”他又看她一眼：“才二十多岁，如果你是星际全力培养的，那将会有多么多彪炳史册的成果啊！”
傅芙：“您可能不了解，我所犯的是叛国罪。”
江樊看她：“如果真的叛国，你还会对黑井湮灭项目和北部战区伸出援手吗？实验既然只看成果，判断一个人也应该看她做了什么，不然要是冤假错案，谁来分说呢？傅教授，您放心，我回去一定会……”
“不。”傅芙和沈月璃同时开口，但傅芙说的是：“江教授，不论您是为什么来找我，我都希望恳求您为了正在进行中的项目考虑，暂时不要揭露我的违规行为，因为，我还不能中断我正在进行的研究。”
“可是您的叛国罪明明就是……”
傅芙：“为我定罪的是联盟委员会。”江樊哑口无言，慕容恒为什么汲汲营营，就是想加入中央科学院成为联盟科学家，但是委员会尚且在中央科学院之上，他只能遗憾表示好吧。
但当他把心中惴惴不安的恳求说完，傅芙答应会帮他进行验证时，江樊还是离开得心事重重。
庄绪妍终于反应过来，江樊百般从侧面打听齐水艳这个曾经的中央军校学生是为了什么，打通讯来旁敲侧击，循循善诱，江樊答应了保密，只好故意说得很不耐烦：“既然都是保密的，庄教授你何必四处探听呢？要是触犯了保密条例……”
庄绪妍却整个人沉浸在，知名教授原来是中央军校校友的喜悦里，不仅不生气还连连点头：“您说得对，我只是很感慨……原来，原来军校这样不值一提的条件也能栽培出这样的人才，原来还有天才学者是这么年轻，之前是这样默默无闻……”
江樊沉默着不想说话。他没告诉任何人，包括自己的科研助理，其他人以为的大拿，以为的天生禀赋，甚至从一开始就被她那个混账父母耽误，还有，她为联盟做出了这么多贡献，居然被认定为是个罪犯，还中止她所有研究！
岂有此理！他们知道教授受伤后，几个项目就纷纷陷入停滞状态，监禁这两年，基础理论的研究又停滞了多少吗？暴殄天物！委员会那帮蠢货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想着又生气了，咬牙切齿地让助理开快点，回去时却给钟老师还有庄芝庄教授拨通讯：“实在是抱歉……我去见了教授，没错，教授，身体状况十分不好……对，恐怕不能见您了，您说黑井湮灭项目后续的进展需要教授指导？”
“实在抱歉，教授那份计划都是撑着病体写出来的，即便她的项目成员能出一些力，您见识到了教授的理论，应该也知道，没有人能代替教授来指挥这个项目，没错，恐怕只能等教授好了。”
庄芝大为遗憾：“黑井湮灭的前景是看得到的，但教授不能恢复，谁来主持呢？”
现在知道着急了！江樊心中埋怨，面上也为难：“只能我去探望教授时顺便带一些工作请教授看看，但不能多，毕竟要是教授再次伤重……”
庄芝立刻打消了亲自去看望的念头。那份报告她反复看了不下十遍，还是惊叹于提出人的长远的眼光和精准可行的措施，可惜，教授在这个关头受伤！但现在还是湮灭项目重要。
要是真能突破，联盟的新能源将向前一步，在这个计划面前，X理论的基础理论地位验证都要往后排！庄芝亲自发了消息请军部的主要长官一定要加强对反叛军的打击，然后才说：“您放心，这个项目有我在，只能是傅教授主持，我们等她恢复。”
她不会让这个项目毁在任何人手里！
“教授的身份那里也请……”
“放心，我庄芝不是吃素的，他们以为他们是联盟科学家就可以施压让教授必须出席了？我才是中央科学院的副院长！这些你都放心，教授养伤期间，不会有任何人打扰她。”
江樊满意了，又想起一件事：“之前项目样本的采集涉及到了空中岛那边，但是空中岛不归星系管辖……”他也只是试探，但庄芝不愧是中央科学院的人，她和科学院说了一声，打了个招呼：“空中岛现在是特高级别保密位置，不会再有人没有审批靠近和查询到它的具体坐标了。”
“好好好，实在是太感谢您了，傅教授也说十分感激您，有机会，一定与您交流。”
“教授客气了，请教授一定要好好养伤。”
庄芝千叮咛万嘱咐地挂了通讯，傅芙却做不到。因为她听说抓捕傅无声时，在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拍摄到了一段视频，伸出了手：“可以给我看一看吗？”
任玉本来是来探望教授的，见教授病中还不忘反叛军的抓捕事件，倍感惭愧，一边播放一边讲解到：“这是显性复原后，描摹出来的，接走傅无声的可能型号。”
科研团队一共复原了六艘，傅芙直接点进中间那艘，看了两秒，垂眸说：“不是线性重叠，是非线性重叠隐身，和上次司座带来的隐形士兵是一样的技术难点，只是他们非线性重叠的层数更多。”
沈月璃一凛。教授果然一眼就看穿了她们战区正在发展的尖端技术。
傅芙却问：“……他害死了很多人吗？”
不用沈月璃提醒，任玉都反应得过来，教授这声轻声询问代表了她愿不愿意分享出接应傅无声这波人所用尖端技术弱点的态度，所以她也转过身来严肃说：
“教授，他们的袭击不仅使您中断研究，您的团队成员、合作教授全都陷入恐慌无助之中，我们战区的战舰也无法仰仗您再进行第二次维修、自检，战况大受影响，而且还使得这颗垃圾星上数百名居民、工作人员受伤，13人死亡。更不用提，您研究停滞后对更大范围科学研究带来的不利影响。您的哥哥和家人已经不是您所信任的人，而是被反叛军异化的恶魔。”
傅芙：“……邹氏反折叠。”
傅芙起身，青天也搀扶着她站起来，看着她在光屏上输入几行代码，又停了一停，咳出声，帮她顺气。
傅芙知道这次恐怕也没那么容易抓住傅无声，傅无声会被隐形战舰接走，在反叛军里应该和她现在在北部战区一样，处于核心地位，他的地位恐怕还要更高。
但这并不妨碍傅芙作为一个平庸的妹妹，给这位天子骄子的哥哥找点麻烦，让他看看，到底是谁技高一筹。
任玉看教授脸色苍白，都想说教授别费神了，傅芙却咳嗽几声继续说：“通过邹氏反折叠解析后，二次重组，追踪这行特征程序。”
“除非他们采用的是更高阶隐形程序，”她转过身，“否则，应该能找到他们所有隐形战舰。”
她并不是为打击报复，而是忍无可忍。
过去的二十多年，教授又如何容忍了平庸的兄长、和偏心的父母多少次，才让他们觉得，这样惊才绝艳的天才，应该被他们这样打压忽视呢。
沈月璃眸中冷光连连：“是。”
“教授您放心，”任玉也肃立，“我们会让袭击您……和其他民众的反叛军付出代价。”
第53章 第 52 章 得到隐形战舰特……
得到隐形战舰特征代码后, 北部战区立刻开始行动。
任玉身为一区参谋长，可调动的部队舰队数量早已是个天文数字，然而这次即使是追剿反叛军, 也必须小心谨慎。
因为反叛军大部队早已被歼灭，剩下这些人能幸存就是靠着狡兔三窟的本事，所以被派到目标地点附近的部队并没有得到另外通知，也不知要他们潜伏到这附近是干什么，只是遵照命令：
减少一切可能被探测到的发射信号后，缓慢航行着。他们所抵达的是一处有不少军用战舰和民用战舰混合停放的大型停泊港。
远远看去, 大小战舰如漂浮叠放的集装箱，密密麻麻，不禁让人心头浮现出对星际联盟科技重工的深深震撼。
然而先锋队指挥官见状却对命令更有疑议, 来的途中他已经对长官命令提出进一步的询问申请, 被拒绝后他只能继续航行, 现在到了指定坐标点附近, 再下潜就要进入停泊区，到时除非有给停泊港、停泊港所属区以及他们部队的三方联合命令, 否则他们也是不能轻易开火的。
将军命令他们到这里, 却不给出具体指令，指挥官心中难免惴惴。可就在他再次申请对长官命令进行详细问询时, 一直沉默的指挥光屏却亮了起来，他下意识抬手敬礼，却在光屏里看见一张他更没料到会看到的脸：“参谋长阁下！破阵先锋队指挥官，向您报道！”
任玉淡淡应声，他们将军站在参谋长身边，看样子也有些困惑，但却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指挥官这下放心了，原来是参谋长阁下的直接命令，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们从上到下都没有一个人知道此次行动了，原来是他们级别还没够。参谋长阁下还没有直接指挥过舰队级别的队伍呢。这更让先锋队指挥官与有荣焉。
任玉却对身侧的一人点头说：“开始吧。”这个人指挥官认识，是前几天追缉反叛军时提供技术顾问的追踪组组长。怎么，到了具体地点附近突然开始追踪了？
只见追踪组组长将什么程序写入那边的光屏之中，不时看看另一面光屏，似乎是在找参考，接着，他点击某一块光屏时，整个舰队忽然开始响应：
这不是指挥官自己出现幻觉以为的，而是结束输入后，他面前的指挥舰，操作台缝隙间的光路也全都亮了起来，整艘战舰如同被激活一样，十二块不同功能的程序面板同时启动，却又一块块熄灭，最后只留下中间那块——就像是一个巨人活动了一下肢体后，终于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一样，“他”站了起来。
光屏变大，战舰AI响应：“天堑为您服务。”
接着是整个舰队：“破阵一号……二号……十二号……三十五号为您服务。已接入编写者指令。已开始对战舰隐蔽功能进行自检。隐蔽成功。已开始对战舰追踪系统进行反演。编写者已获得战舰命令修改权限。请军方指挥确认。”
战舰设计者或维修师对战场程序进行编写反演，需要得到军方指挥的同意，指挥官心中本来有所猜测，见到参谋长阁下亲自输入指纹，开口确认，心中更是震动，确信了：这次程序的编写者，真的是那位帮他们检修了七百艘战舰的教授！不然不可能拿到战舰程序改写权限。
但那位教授，不是受伤了吗？怎么居然还帮他们完成了这套自主行动指令？
指挥官牢牢盯着光屏，只听到咔哒一声，权限通过后，熄灭的光屏再次展开，但这次是天堑一艘指挥舰在进行宏运算，而其他战舰的光路，如同串在一起的珠链一样，紧密联系在天堑这颗“大脑”身上。
但谁都感觉，这精密运算的程序如有实质，转瞬间完成对整个舰队接管的大脑，另有其人。而现在也果然如此，天堑进行邹氏反折叠，二次重组后再次反演，开始播报：“导入编写者提供特征程序编码，正在追踪特征程序拥有战舰……滴！滴！滴！已锁定！”
指挥官吃了一惊，这么快！他猛地抬起头。
伴随着武器轨道变迁的轰鸣声，只见数艘战舰慢慢变得沉寂无声，好像比星河还沉默一样，但战舰上的他们，面前光屏上却像细菌繁殖般：
在空白地方骤增数百个红点！
那些红点，在实景图上甚至没有任何痕迹，但是当特征程序锁定它们时，它们连匍匐和隐匿的姿态也一清二楚。无所遁形。
指挥官眼睛发干。这么多！要不是教授的反追踪程序，要不是他们提前潜伏在这里……
这么多民用军用战舰掩盖，他们能发现，反叛军就潜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吗？
天堑：“反追踪已捕获数量212艘。捕获战舰未纳入宙子天眼信息库，建议核查！建议核查！编写者提供反追踪程序完毕，编写者建议：无。请指示。”
虽然教授没有提供任何主观看法和行动要求，但任玉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没有偏移过，这会儿程序结束，她直接道：“下达禁令禁止停泊港任何战舰起飞，捕获战舰全部摧毁。”
“收到指挥指令，优先级别：壹。开始摧毁！”
只见推出的武器轨道上开始酝酿白色激光，而宙子传达军事AI祝融的命令完不到一分钟，广播中的“禁飞禁飞”还在重复中，刺眼的激光就突然覆盖整个停泊港！
在驾驶舱里等待停泊的驾驶员们全都惊呆了，连执行完任务的部队军人都下意识警惕起身，却被弹开的保护罩保护在原地，宙子声音更大：
“收到一级军事行动指令！自响应同盟保护罩已启动！请各位停留在舰体内部不要走动，重复，请各位停留在舰体内部不要走动。”
有人就在舷窗边，亲眼看见保护罩过滤掉后，不那么刺眼的激光，如一支支穿云箭，直射某块空地，却没击中地面，而是熔化了不知从哪出现的高温金属，被击战舰开始现形！那人被骇得退后一步，与他一样的其他人面前，却有更多小的，有的里面甚至没有人的隐形战舰，慢慢被熔化，出现在原地。
有人喃喃：“咱们科技已经进步到这种地步了……”在对方没有任何马脚的情况下，千里之外直接锁定，直接歼灭！还有人掏出光脑拍摄，虽然知道可能会被删除，但还是拍得目不转睛：好帅好帅啊！
任玉还让部队封锁了停泊港出入口，现在半球形的停泊港就是一只放火烧鳖的瓮，真有隐形战舰逃避了激光武器，歪歪扭扭向上飞时，也立刻被后续二次歼灭！任玉指着某处：“锁定一号方向，那里的战舰一直没动，在掩护核心舰！”
天空像是下起了火箭一样满眼都是陨石雨！而那些陨石雨擦着其他战舰而过，好在由于战舰十分庞大，停泊时彼此间隙都格外大，现在的武器也有静态锁定功能，所以不会误伤。对于被关在舰艇中的军民来说，这就是一场现实版军演。
太酷太燃了！
他们是欣喜好奇，反叛军早已损失惨重。有只是想借这次集体出港，掩护出逃的人战舰损毁大半，激光热量都渗透到舰艇内部来了，也只是咬着牙操控战舰，红眼大骂：“谁把战舰信息泄露了！快跑！”
“撞那些民用战舰！”
“掩护队长！”
他们的呼号声在闪烁不稳定的通讯里，更像是某种哀嚎，更别说反应过来时，他们隐形战舰已被摧毁大半，现在不过是垂死挣扎，就在这个时候，核心舰的临界程序被激活：“已上报战舰设计者，启动自救程序，停止其他部分氧气及燃料供给，提升速度中……”
反叛军：“别提升了！速度太慢了！”
这时有人喊：“教授！是教授来了！”
他给隐形战舰编写的自救程序确实来不及了，傅无声是第一个被通知的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现在情况的严重性，两百多艘成品，现在只剩下五十多艘，还毁的毁坏的坏！但再不挽救，损失的不只是这批藏匿已久的隐形战舰，还有他多年研究的成果！
可恶，他不是已经反演了程序掩盖了特征代码……傅无声眼神黑沉，语气却依然平稳：“魁拔，舰体重组，舍弃掉后体部件，其他战舰完好部分上报！”
有人扶着他：“教授，都这个地步了，何不让其他战舰掩护核心舰逃跑，您的成果重要！带出来才是最要紧的！您现在身体抱恙，怎么编写得了……”
傅无声声音嘶哑：“我告诉你们不要拿隐形舰来接我，对方肯定已经看透了我的遮蔽代码，他们请了另外的人来……”他抬起头，谁？林之席还是那个大难不死，最后还是被救走的北部战区新教授？
傅芙这个名字只在他脑海里划过一瞬，傅无声就立刻说：“停泊港关闭程序有一分钟空档，重组战舰主体穿出，其他损毁部分掩盖核心！”
他打着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算盘，还在撑着操作台努力编写损毁战舰重组的程序，完全不知道此时傅芙已经看见系统的文字提醒，问她是现在加入，还是场外指导或静观其变。
痛打落水狗这种事，当然是要自己亲自上场才爽了。指挥官还在跟随红点指引，层层销毁不断保护核心舰的敌方战舰，忽然光屏不再听他指示，点不动也不响应了，一个模糊的全息身影倏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舰队响起数声：“教授！”
傅芙这不是通过全息通讯接入，而是作为程序编写者的特殊权限，但她一现身，哪怕没有露脸，众人也知道这一定就是那位傅教授。
他们因为疏忽没有保护好她，她却愿意为他们再次编写歼灭隐形战舰程序，和亲临战场。傅芙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只是简单说：“生成现场立体图景。”
“唰——”缩小版的虚拟图景在他们面前展开，他们居高临下俯视，仿佛身临其境，很快有人发现关闭的停泊港有一个疏漏点，那个点本来应该闭合的，现在却露出了一道正在扩大的缝隙，是敌方给战舰找的逃跑口！
指挥官立刻喊：“封锁停泊港A17出口！其他战舰，瞄准对方核心舰掩护舰！”
傅芙视线一移，没有更改他的命令，而是继续精确化道：“拆解重组舰外壳，瞄准点定位至重组关节处。”
天堑指挥武器的发射速度陡然加快！
教授的手指滑动输入新的指令后，激光炮更如烟花雨齐发。
傅无声还没完全编写好重组指令，好不容易搭载起的重组战舰再次“砰”的一声爆炸销毁！光屏前的傅无声都受到程序断开冲击猛地喷出一口血来！“教授！”
傅无声咬牙：“别管了，立刻清除程序踪迹，离开这里，对方的战舰设计者来了，他们很快就会追到这！”只希望他的战舰密钥能被掩护出来。
北部战区，他记住她们了。
傅芙却没有停止接管整个攻击程序，她的目标一直是系统文字里提到的，傅无声拼命掩护的，他大半成果的加密密钥，但不是为了得到。
全息虚影的位置处于所有战舰都能看到的，指挥光屏包围形成的虚拟指挥台中央，身侧是各战舰操作台，窗外是激光散火，亮如白昼。
她继续说，毫无波澜，语言精简：“继续锁定X目标，清除掩体障碍。”
随着她的指令，战舰全体将士慢慢用不着分神关注战舰的攻击行为了，他们有的也已经驾驶机甲进入停泊港进行反叛军残部的抓捕清除，有的开始分批疏散群众，有的帮助补充二次攻击，但不论是谁，在行动时总忍不住想起那个身影出现的时刻。
宛若，神明天降。居然一转眼就接手了整个攻击体系，一转眼就摧毁了对方的逃跑计划，而且……
将军突然喊：“参谋长！逃窜的微小目标……”他是战场上搏杀回来的人，眼神好得很，即使系统没纳入攻击目标的小块物体，他也能一眼发觉，所以他才觉得不妙，那可能才是敌人真正想保住的！
但下一秒，激光已经先他的发现击中那小块舰队残骸，高温瞬间焚毁其中的高精尖密钥。天堑：“已完成15个X目标锁定销毁。”
傅芙：“清扫战场。”
她说完，大型战舰，不，整个舰队依然如就是她这个大脑统领下的钢铁身躯一样，灵活、自如、聪敏地完成她的命令，傅芙却已经转过身来：“抱歉参谋长，事急从权……”
任玉比之前还要恭敬，她严肃：“您客气了。”
她看了一圈：“这次的反追踪程序还是您编写的命令，您能在对方狡猾避让，想要金蝉脱壳时撑着病体为我们反演程序，我们都感觉十分惭愧，请您一定要接受舰队全体的敬意和歉意。”
她率先敬礼，其他人也不能落下，但这时有一个人影扶住了傅芙，他们才惊觉教授居然还是在伤中来的，整支充满敬畏的部队，心中又瞬间被羞愧和自责填满。
傅芙：“是我给你们惹上的这桩麻烦，而且，他们要送出去的程序密钥，由反追踪程序检测到可能和更新型号的战舰密钥相关，我写的程序，由我来进行辅助比较妥当，绝没有不信任你们能力的意思，若不是你们，从前的凶险北境也不会变成现在的北部战区，是我应该……”她咳嗽起来，但还是坚持把话说完：“给你们致敬才对。”
任玉眉眼微动：“您言重了，快去休息吧，这次。”她眉眼森冷，万万没想到有教授的反追踪程序，都差点让对方的程序密钥逃了，但摧毁了他们两百多艘隐形战舰，她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资本东山再起。“战区会对摧毁的全部战舰进行材料和程序追溯。”
傅芙咳嗽着没法答话了，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虚影消失，看着光屏恢复成一串串数据运行的瞬间，将士们心里竟然空落落的，但参谋长在指挥光屏前沉默，他们也只能肃立。
将领和指挥官第带头请罪：“参谋长阁下，是属下……”任玉抬起手，两人便都不说话了，只是神色都很难看，对于把胜利作为荣耀的军人来说，接连需要教授出手、受伤何尝不是一种无能的表现。
但任玉反而说：“是对方将最新最尖端的科技果断应用在了战场上，这不能怪你们，我在下令时也没有想到，他们首席教授在现场重新编写程序。”
众人低头。任玉眸光微闪，却继续说：“这是我的问题，可是联盟想要应用新的技术、新的战舰，程序何其繁琐，花销何其巨大。”她慢慢地说，众人也慢慢领会到她话里的深意，她似乎只是轻叹一声，自语：“我们战区什么时候能有首席教授呢？”
指挥官：“参谋长阁下，难道……教授没有答应作为我们战区的首席教授吗？”这也是其他人想知道的，但任玉只是沉默，将军明白什么，咬牙：“参谋长阁下！我愿意带着先锋部队……不，我们一零五舰队都愿意暂时离开巡航部队，加入黑井湮灭项目……”
指挥官本来还不愿意，将军就继续说：“为教授主持项目提供防护保障和探索工作！”
任玉看他一眼：“你们不是觉得科研项目的驻扎部队无用武之地吗？否则我怎么会让沈上将去呢，她自己的部队都在前线，带个亲兵去做光杆司令，现在你们倒是不嫌弃了。”
将军老脸一红，指挥官却说：“参谋长阁下！之前是下属狭隘，将军是因为顾虑到我们积极性不高，恐怕过去了也不能执行好这个问题才……但教授为我们提供这么多援助指导，一零五舰队参与科研探索任务心甘情愿！”
任玉再次施压道：“这次我只是来巡航，一个月后就要回到前线，没有我盯着，你们也会尽心？不会像上次和这次一样，让教授耗费心神？”
众人敬礼，厉声：“保证完成任务！”
任玉哼了一声。这才差不多。都说她偏心沈月璃，可她让沈月璃带着部队去截项蕤的胡，让她把亲姐姐继续留在前线，自己返回来照顾教授，她可没有一点怨言，就算她偏心，那也是沈月璃自己审时度势，机敏善变带来的。至于他们，能听话，倒也不算难教。
任玉摆手，似乎是叹：“去吧，中央科学院批准我们独立戒严研究，但要注意，别被其他人的话带偏了，项目的负责人，只有一个。”
“是！”
任玉挂断指挥通讯，这才走出指挥舰询问亲兵：“教授怎么样了？”听到亲兵的话脚步才慢下来：“现在已经睡下了，只是全息连接触动了陈旧组织的神经痛，所以，进了医疗舱。”
任玉眉头紧锁。若是其他伤，庄芝教授提供的特级医疗舱就能基本缓解，但陈旧组织……联盟现在还歧视身上有机械的非自然人，不就是因为植入机械，会导致部分原生组织受损，机能落后于自然人吗。
她说：“既然这样我就不去打扰教授了，你和月璃说一声，她之前要的独立舰队，我给她要过来了，服我已经说服了，能不能化为己用，要看她的本事。再去找一趟钟教授，就说，我这里有份报告，需要她出份说明。”
首席教授的申请里，必须附带身体情况说明，审批那里有验证中心的林红主任做保，已经可以不用身份审查了，但身体情况必须有钟教授担保，战区承诺不会使教授身体情况恶化，才能批下来。
之前她一直犹豫是否要递交申请，但这次近距离观看到教授指挥战舰时，那种编写速度甚至比攻击速度还快的气场，她就确定了……
但不等亲兵回来时宁晓已经拨了通讯过来，言简意赅：“首席教授的申请批了，你补个初始申请。”人毕竟是任玉先发现的，她不能吞了这个功劳。
任玉还没汇报这次清剿，闻言神经一振，快速说完然后补充说：“身体情况证明已经在开了……”
宁晓那边却半天不说话，任玉心中一紧：“司座？”
宁晓说：“我才和教授说，希望教授帮忙，教授就引出了反叛军背后的隐形战舰，还有，做手脚的地方也找出来了，她们正准备回去找沈月璃，任玉，你说，教授是不是我们战区的福星？”
“属下觉得，教授就算是也应该是启明星。”那种耀眼，实在是无法遮挡的，她一个外行都看得出来，那种在战役中随便几句话指使战舰的气魄，需要扎实的科研功底和实践经历，要么，教授就肯定是中央科学院都没发觉的绝世天才了。
或者，两者都是。
她竟然有些庆幸，如果不是教授犯下这么重的罪行，又怎么轮到她们战区……？
宁晓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挑眉：“保密，听到没。”任玉立刻肃立，宁晓却接着说：“这件事司令阁下也追问了，等审批通过，第一批就换你们部队的战舰。”
“是！”这声明显高兴许多，毕竟这和她们自己采买不一样，肯定是整个战区出钱，宁晓笑骂一声，挂了之后又眯起眼。如果是这样，那个傅无声保不齐，就是反叛军的顾问教授之一，不行……她得和司令说一声。
反叛军那边即使只有半个教授那样级别的人物，警惕级别也绝不应该是现在这样了，她又想起首席教授的申请其实也一直压在她那，是司令忽然说她要批，让她递申请，难道，司令那还有什么别的消息？她加快脚步。
傅芙从微微刺痛中转醒，看到的就是柔和的灯光，和灯光下面的，蓝色闪烁的文字。应该是结算了，她没管，先坐起来才说：“白日，你先让回来的JD号中途改道。”
“教授？”白日扶着她手：“您还有哪不舒服吗？”
傅芙摇头，发现另一只手也被握住了，居然是好久没见的零，她的神色开怀许多，机械眼里居然能看出更真挚的人类感情了，她抬起头，有些哑然，对零笑了笑。
零低声：“您还在受伤，还这么辛苦。”
白日默默不语。这都是因为她们战区……
傅芙：“这算什么？我只要一想到她们比我和齐水艳还危险……白日，你就和带JD回来的指挥说，我怀疑异常状态和她们的航行环境还有敌情也有关系，要进行实践实验。”
“为了抓出幕后之人，你去申请一下，尽量在大范围下展开吧。”
白日点头：“是。”
她走了之后零也不管青天还在门外，低声：“您都不是她们战区的特邀教授，还这么劳心费神。”青天却没有怒目而视，而是垂头。
傅芙哑然，她心想，是不是也改变不了她越和北部战区捆绑，她的罪责暴露时北部战区越要保住她的事实，因为那个时候，她们的关系已经分不开了，北部战区恐怕也离不开她了。
沈月璃却在这时敲门，神色很严肃：“教授，司令阁下……想要见您。”
第54章 第 53 章 和北部战区司……
和北部战区司令的会面出人意料的平和, 傅芙的神经强度并不能承受第二次全息连接，所以当她表示可能要等她恢复一会儿才能见面时，沈月璃神色古怪地说, 司令阁下是亲自来的。
不像宁晓上次那样亲自特地赶来，据说这位司令阁下是回中央星系参加例会，中途改道，她的那艘司令战舰应该还在平稳返回途中，她本人却亲自来了这里，虽然这都是因为她将自己可以随意动用的绝密通道转赠给了傅芙的结果。
但她还是一开口就说：“本来是想保障教授的安全, 没想到绝密通道反而招致了教授的受伤，这是我们的过失。”她非常年轻——星际意义上的，身为平均寿命两百岁的新人类, 她看上去只有四五十岁的年龄, 成熟冷淡高大, 这就是傅芙的全部第一印象了。
但傅芙才坐定不久, 心中就警铃大作，因为这位薄司令, 推给她一段视频。傅芙转头看去。
全息屏幕上很好地呈现当时各人的神态和细微动作：“您想要寄出一封密信？”
那人慢慢开口：“我只是希望委员会能够特别关注。”
“权限评估中, 评估成功。检举人：封硕，第五科学院高级教授, 主持项目12项，享有高级保密权限，您的密信被收到时，将交给权限高于您一级的特高级教授处理。”
可以看得出来他还是有些犹豫，所以封硕沉默一下，缓缓开口说：“我能给这封密信设定一个开启条件吗？当这位傅教授单人主持SSS级联盟项目的时候，我希望你能为我立刻发出, 即使是不匿名也没有关系。”
看完了，傅芙表示沉默。
“教授待人以诚，可也要提防警惕，并不是什么人都不在意您的身份，而且知道您身份的人，未必都愿意无偿替您保守这个秘密，假使哪一天，您正在主持重要的项目研究中，忽然有人以检举您的罪行威胁您，即使您本身不愿，为了项目的继续进行，拒绝这么做的底气又有几分呢？”
傅芙看向她，薄司令说：“这不会是唯一一份，但是是比较有份量的一份，您放心，我已经代表北部战区拦截下来。”
傅芙听说战区司令并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辖区，所以即使她并没有那么自恋，但还是轻声：“您特地赶往中央星系，就是为了这些？”
薄司令笑笑：“或许您还能猜到。”
她再次推给她两面光屏，一面是首席教授的邀请，已经通过了，另一面是，用司令权限查询她犯罪记录所得到的一个大大的红叉。她去中央星系所做的，就是这些。
这两件东西放在一起很微妙。
果然薄司令说：“我想您应该能够理解，即使是作为战区首席教授，吸引力并不比成为中央科学院成员来得更大，但战区首席教授所享有的特权和资源依然是独一份的，为了战区的和谐稳定，我必须为所有加入战区的人负责，尤其是可以参与到军事机密中来的科研人员。”
她双手交叠，态度并不让人讨厌，令人如沐春风，但就是这样，才会让人感觉到压力，不自觉把所有的实情和盘托出。能够掌管一个战区的人果然不简单。
傅芙一边想着“下马威”“恩威并施”“大权在握”这样的词，一边听她说：“所以您愿意为我解释一二吗？如果我没记错，在我印象中，只有出卖甲级机密，才有可能被列为绝密罪犯。”
其实傅芙根本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起初她以为这罪很大，才会有两亿年刑期，后来和她那哥哥接上头，她发现傅无声的处境也并不顺遂，所以觉得他未必能犯下多大的事，她就更不可能了。
现在，她怀疑，其实这件事根本没有解释的余地。哪怕她能说服其他人相信她并不是叛国的人，但是档案绝密也就意味着在她刷出词条改变这点之前，所有人都无法证实她是无辜的，和绥因病一样，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了。
傅芙只能说：“抱歉。”
薄司令并不意外，她说：“我可以为您解释一下甲级机密是什么意思，在战争史中，只有三人成为甲级战犯，而他们所犯的罪分别是，屠杀无辜民众，窃取宙子AI的核心密钥，以及身为战区司令却命令战区成员与中央军对抗。这只是他们罪责的一部分，其他罪行，罄竹难书。”
傅芙：“……”
她依然沉默。
薄司令等待了一会儿：“您是一位非常有才华的天才科学家，做出了很多瞩目的成果，但它们越瞩目，也就意味着它们越有可能无法被破解，并在某天转过头来对准我们，对么？”
傅芙终于不再保持沉默了，但不是为了反驳这句话，而是说：“您误会了，我一直都清楚我多么幸运，并没有出众的资质，但是却能在学校启蒙，研究我所感兴趣的东西，我也从来不觉得我是什么天才科学家，会在这里是因为……”
薄司令眉眼微动。
“因为我无法忍受我资质的平庸。”
傅芙站起来，她看起来并没有因为薄司令的寻根究底而动怒，相反，她清浅的双眼因为眼神的诚恳，而变得有些温柔，让人难以持久注视，她用很温和的语调——这语调甚至不像一个年轻人该有的——说：“我很能理解，而且敬佩您的谨慎周全。”
因为傅芙起身薄铟也站起来了，此刻她正沉默注视着她。
“或许是司座和沈上将她们的态度太温和了，所以使我忘记了我本来应该在做的事……”
薄铟：“不，教授，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傅芙温和地摇头，这个时候对话节奏已经完全被她掌控了，薄铟察觉了，但她别无选择，她也发现傅芙并不像她所想的紧张，或者是竭力为自己开脱，她看起来都不想加入北部战区作为首席教授。
她也确实果然这样说了：“我并不是在指责您，相反，北部战区为我提供的优渥条件，不值得您和任何一个人为调查我感到愧疚，不过我也希望您答应我一件事，即使您听了我的话之后不再愿意与我合作，也请您不要中止我的项目组进行的其他研究。”
薄铟沉默。
傅芙看向远处：“很久之前我也听过很多对于我天才、无所不能的吹捧，那个时候我不可一世，这种罪过或许不能归功于我太过年轻，不过，打破它的也不仅仅是一个未确诊绥因病的诊断。”
她听上去确实是在艰难回忆，因为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那时我的研究总是中断，毫无理由地无法继续，神经疼痛，绥因病的脑神经仪甚至为我进行过多次改版，但都无法检测出来。不久之后，我主持的……”
她声音变慢：“一个项目出现重大事故。”
她没有再说下去了。
薄铟也以为她不必说完，只是在心底回忆是否出现过这种级别的事件，和死伤多少人才能达到叛国罪这个标准，傅芙却继续说：“相关人员全部死亡，其中包括我项目组的所有成员和我的学生。”
她似乎是在看她，薄铟却又感觉她是在看别人。“为了防止他们的家属过分悲痛做出不可挽回的其他事情，联盟把这件事压了下来，抹除了我存在的痕迹，但是，作为交换，他们希望我交出项目成果。”
薄铟神色微动：“研究失败了？”
傅芙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而是笑了一下，这个笑看起来并不真心，反而让人难过：“我销毁了所有项目数据。”
薄铟：“！”
傅芙仍然站在那，神色淡淡的：“那个项目投入了很多资源、技术，乃至顶尖人员，项目的失误和失败，理应由我这个项目负责人承担。但不久后反叛军爆发，他们意图从我这里得到成果，通过我的家人绑架了我。”
她忽然中断讲述，问薄铟，声音很轻：“您知道*111密令吗？”
薄铟缓缓地坐了下来，她在整理自己的想法和思绪，抬起头却发现傅芙依然站在那里，她看起来很沉默，很孤独，但是蓦地，她想起了*111密令。这其实并不是*111密令的全称。
星际联盟废除了死刑，但无法控制罪犯自杀，但是为了防止部分有价值或者暂时还不能死去的罪犯进行自裁，违背废除死刑原则的0111密令因此得名。前面的*号，代表被这个密令禁止死亡的人数。
这是一种基因定向技术，除却记录基因信息外，就是在罪犯即将死亡时进行强制激活报警，因为0111密令级别极高，被植入这个相关密令的人几乎无法死亡，但薄铟迄今为止还不知道有谁接触过这个密令。
只有诺伊家族的先祖，据说极力反对这个密令，因为认为它是极端反人权的。傅芙还没有用系统的奖励，但她决定赌一下。
她抬起手，手腕接触司令阁下的蓝色光屏，拉起来的衣袖下，皮肤上显示出蓝色的几个字：1111。她是唯一被这个密令锁定无法死亡的人。
“……”薄铟半晌没有说话，直到最后她才低声：“您主持的那项，是甲级机密项目？”甲级，意为根本性基础理论、星际级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宇宙AI开源性机密代码底层等极其重要，涉及到星际联盟存亡的重要代码。
傅芙说：“不重要了。”
她说：“我永远都不会再从事相关的研究。司令阁下，也请您放心，我从未想要加入北部战区作为首席教授，我很清楚我并没有这样的资格。”
她又抬起头：“自我离开后世界变化了多少？我所能做出的，终会有人做出，但不会再有人犯下和我一样大的错误了，我并不希望再重演任何和过去一样的悲剧，所以我不愿意加入北部战区。”
首席教授邀约确实需要教授本人同意，只是薄铟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她收回申请，沉默良久，然后说：“我是您第一个告知的对象吗？抱歉，教授，我在询问您之前并不想激起您的伤心事。”
她只是出于谨慎考虑必须问清楚。
傅芙反而笑了：“伤心事？或许我才是最不值得伤心的人，毕竟……我活下来了。而且也请您放心，我的任何代码在源头中就具有限制，除非在危及生命时解开，否则，它是不具有任何可拓展性的。”
就像特大风暴来临时JYXH号禁用她的程序那样。
或许她能做到的很多，但是对于星际的科学世界来说，她已经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被抛弃者。
薄铟不再问下去了，傅芙起身想要离开，薄铟叫住了她：“教授。”她静默一瞬，最终还是说：“北部战区承诺给您的任何东西都不变。您依然可以进行您的所有研究。”至于今天的谈话，她还要仔细查探。
傅芙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她这么静静地看过来，薄铟才惊觉她刚刚所说的不预备加入任何战区作为首席教授的话是认真的。她并不在乎任何人检举她曾犯叛国罪。
也许她内心比任何人都想要解脱。
影拓印她的基因信息时，她对沈月璃说，任何时候你都可以通过这个基因信息锁定我。
她看着被炸毁的舰艇出神，并不是因为没有料到哥哥如此狠心，而是，她在寻找一件，无法被阻止，无法牵累任何人，无法让她被判定为自杀的祸事。所以，她主动攻击反叛军。
她是一个低调的人，只在死亡选中她时，她比任何人都更加高调地站在死神面前。
薄铟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傅芙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薄铟还是没反应过来：她在谢什么呢？谢谢她们愿意给她继续研究的机会，谢谢她们给了她接触反叛军把自己再次成为他们靶子的可能，还是谢谢她们救了她。
她们救了她，却依然无法理解，拯救她。
薄铟突然理解这位教授为何如此慷慨。
因为从一开始她想要的就不是任何优待、尊重、资源，特殊地位。她所追求的，是无声无息，不惊动任何人的离开。所以，她表现得这么完美。薄铟向后靠，闭上眼睛，开始觉得棘手。
傅教授就像一个为北部战区定制的陷阱，只是来之前她怎么也没想到，这陷阱背后是死亡。
傅芙回到休息室，白日和青天关心地看着她，扶她坐下，她对她们笑笑。
【您的“心如灰烬（言出法随）”称号发生了变化。】
【您的“心如灰烬”已回退至“心死者”。】
真麻烦，傅芙心想，前功尽弃了。
不过还好，她也算解决了一个对她未来会发生阻碍的巨大麻烦。
第55章 第 54 章 现在傅芙终于有空……
现在傅芙终于有空查看系统全部的显示文字了, 这段时间系统积攒了很多模拟事件的结果结算，但她只在谈话时用了“绝对绑定”关键词绑定那一个。
首先是遇袭那次触发的必选选项：
【你选择了3项，乘坐穿梭舰返回空中岛。】
【你已获得正面词条“死神之眼”。】
【你已获得负面词条“幸运背叛”。】
【死神之眼。获得此项您将看穿3项致命风险。该词条为被动词条, 无法受您的幸运值影响、随机发动、无法与您的幸运值叠加。】
【幸运背叛。获得此项你将在意料之外的情况下幸运值-1。】
傅芙：？？？
研讨会议上慕容恒想侵占她成果的解释权：
【你选择了3项，另做打算。恭喜你，触发“幸运3333”事件，连续四次在模拟事件选择中选择了3项，虽然1是你不敢触碰的过去，2是你青睐已久的选择, 但最终你还是在逃避和胆怯中选择了无法回避的3项！】
【你的幸运值发生了变化。选择第3项时，你得到更好模拟结果的概率大大提高。但要小心，1、2两项选择的结果正默默地注视着你。第1、2项的模拟结果有概率发生恶化。】
傅芙：“……”
【你已获得正面词条“朝闻道”。】
【你的“桃李满天下”事件得到加成。所有人都可以是你的学生, 而未必需要和你有师生间的名分。当前学生立场人数：13。】
【朝闻道。受你理论裨益的学者对你好感度+15, 受你理论裨益的学者研究实力提高。教学相长也, “桃李满天下”事件加成, 你的智力+0.13。】
【你的智力正在接近新人类上限。】
还有指挥战舰时，她毁掉了傅无声的成果密钥：
【你选择了3项, 现在加入。】
【你的“六亲不认”词条得到加成。】
【你已获得一次“绝对捆绑”关键词捆绑。】
【你已获得正面词条“母亲”（可加成）。】
所有词条里傅芙对这个“母亲”最感兴趣了, 点开果然发现词条的效果很霸道：
【母亲。获得此项，经过你手的仪器机械将有10%的概率触发“创生者”效应：它们的底层代码中将永恒拥有你的痕迹, 你的代码在它们中的运行成功率提高10%。】
我要这玩意儿干嘛，但她仔细看了看，发现“母亲”词条的可加成主要是后面半句：【当其他设计者的代码与你发生冲突时，你的代码将是唯一可行的。】好好好，很排外。
其他就是这次和北部战区司令谈话的后遗症了：【绝对捆绑。……捆绑关键词：1111。捆绑成功。你将成为星际联盟0111禁令的唯一绑定者，无法自杀、无法逃脱。当你遭遇生命危险时，系统自动发出警报, 对你进行施救。】
还有称号回退。
【心死者（言出法随）（加成封印中）。虽然你对事物规律的判断总是精准的，但这精准总是伴随着一丝对自己生命的冷血。称号回退后，你的负面词条及负面状态生效概率大大提高。】
【言出法随*伴随称号*。你可选择在此时对它进行解绑，但解绑后，已加成程度无法复原。当前伴随称号效果：你的每句话都将给众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即使这印象大部分是悲观的。解锁后词条效果：待解绑。】
负面词条及负面状态生效这句话让傅芙陷入了深思。青天和白日很快发现了教授的异样。虽然教授的身体其实还没有恢复，她也通常是繁忙的，即使身体不适，也不会中断对手头项目的研究，和对学生的教导。
但今天江教授拨来通讯时，将近十分钟教授的注意力都无法集中，第三军的沈日琦长官将JD号引导至教授选定的实验位置时，通讯维持了三十分钟，教授也一言不发。
【精神衰弱。你将在每3-10个工作日里突发一项无法治愈、不危及生命、但将使你无法从事任何脑力活动的疾病。】
最重要的是沈长官告知教授她把JD号已经按照教授的要求停泊在暴风区时，教授提出要亲自去，但她们竭力反对，教授不知误解了什么，对她们说：“有一件事，我需要和你们说一声抱歉。”
青天和白日愣了一下。
“前几天时，司令阁下来到这，邀请我成为北部战区的首席教授，我拒绝了。”
青天和白日变色，虽然很失落，但还是忍着失望，劝说道：“教授，我们知道您不喜欢被拘束，但是，不建议您去风暴区并不是我们不相信您，而是……”
傅芙温和打断：“我知道，你们在这里是希望我能为战区提供技术指导，但是，抱歉，我只能完成我现在在进行的部分。答应帮北部战区找出故障的缘由，是我承诺过的，既然如此，我希望结束的时候能尽善尽美。”
她又看着她们，并没有责怪，而是说：“如果你们想回到战区，我也很能理解，毕竟这也涉及到保密守则，是很正常的，你们可以提出，我会和宁司座解释。”
……
“你继续守着教授，这段时间，我会再去一趟中央星系，这些事，不要告诉其他人知道。”
沈月璃声音很低：“是，司令阁下。”
她挂完通讯，沈日琦的通讯又拨进来了：“在想什么呢？”沈月璃神色不动：“没什么。”
但沈日琦多么了解她，一看就知道她有了烦心事，只能转开话题：“JD号我不放心别人，亲自在这守着，教授……她还好吗？”
她皱皱眉，想起通讯里教授虚影的样子，虽然看不见教授的五官，但她总感觉教授有点神思不属，怕这是受伤后的后遗症。
沈月璃一顿，等沈日琦说起碰到阿芙塔和她们都很期待教授成为首席教授的事时，才倒水说：“教授不会成为战区的首席教授。”
“为什么？”沈日琦很震惊，也很失望，她沉默很久：“中央科学院的条件是很好，可是难道我们给教授的待遇不够教授看得上眼？还是教授受伤……”这毕竟是妹妹护卫途中才出的事，她不说了。
只是还是有些意难平：“司座不是提及，联盟委员会关于中央科学院与战区教授不能兼任的条例会进行相关改革，如果教授是介意这个，战区完全能从中努力……”
沈月璃打断：“和这些没关系。教授不愿意成为战区的首席教授，但愿意继续替战区继续提供技术指导，如果有谁恶意挑拨，就把这句话搬出去。”
又说：“你有没有见过战后创伤性应激障碍的患者？康复和没康复的，推给我。”
沈日琦愣了：“教授愿意……可为什么……明明首席教授待遇更好啊。”
沈月璃沉默，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可是要是司令阁下问起对教授坦言的反应时，她的第一想法居然是，她愿意相信教授所言都是真的。
一个对生命价值看得如此之高的人，因为过失导致数十甚至数百生命死亡，哪怕那些人不是知名学者，不是她的学生，教授又怎么可能不崩溃呢？
黑井项目的人命事故时，她字字句句都是逼问慕容恒，其实她不肯放过的，是她自己。
她也明知道自己基因一直被反叛军、被想她死的哥哥定位，却毫无抵抗，直到发现她们可能被连累，才去做基因改造。
沈月璃看着姐姐，过了半晌才道：“姐姐，你相信一个犯了罪的人，会没有留下任何记录吗？”
沈日琦：“那只能说明，她的罪很大，牵涉到很多人，才要被隐藏，要么她是被冤枉的，怕被别人查出来呗，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月璃没回答：“我也这样觉得。”
沈日琦挂了通讯还是不知所云，只能叹口气摆摆手，让亲兵把教授不会是战区的首席教授这个消息传出去，免得惹得教授不快，但亲兵还是难以置信和十分低落，没想到，消息传得比她想得还要快。
雾霭城研究基地的周主任难以置信，追着留在这的齐参谋长：“参谋长阁下，这是为什么？难道，难道是我们编写的程序打了太多补丁，引得教授不快了吗？”
“是啊，那么多艘舰艇都修好了，本来说好了修好了就邀请成为首席教授的，那么多教授都没有办法……”
“是教授没有答应？是我们水平太差了？”
齐诰也很烦恼，这件事的因果只有司令阁下知道，连宁司座都很莫名，他怎么知道？而且宁晓知道得还更多，傅教授身份有异，是不可能加入中央科学院的，那她不愿意成为首席教授的理由就更令人费解了，最后只能下令禁止讨论。
但七百多艘舰艇遍布整个战区各个部队，哪是她们能禁止得住的。战区内部早已议论纷纷。都知道那位一力修好所有舰艇的教授拒绝了。
第二天，连远在混沌区，没有信号的阿芙塔都知道了，她带着光脑去找还在休养的莉尔队长，又着急又生气：“肯定是那帮兵溜子没有保护好教授，让教授生气了……”
莉尔：“胡说什么？保护教授的是沈月璃沈上将，整个战区都排得上号的第三军，说到底，还是我们战区资源太差了。”
陈台低声：“可我听说教授还愿意无偿给我们修理故障……是真的！你们还记得JD号吗？能在发生危险的时候主动保护我们的战舰，还是教授在修理时顺手改的，教授完全没有必要编写这些，你们说，是不是我们战区有将领，对教授不礼貌……”
阿芙塔气愤：“一定是了！这群道貌岸然的正规军，就知道说科研人员都手无缚鸡之力，还嘲讽之前来维修的其他教授，教授没修好前，他们肯定以为教授和那些人一样，让教授生气了。”
莉尔：“不管怎么说，教授都不是战区的合作者了，陈台，你要和她们强调不要再私自储存战舰航行记录，也不用保存了。”她叹口气：“回我们自己基地维修吧。”
阿芙塔嘟囔：“让他们修也修不好。”
陈台怕队长生气，拉过阿芙塔：“别说了，今天下午要进行JD号的故障检修和实验，你要是想见到教授，连线名额给你吧，阿芙塔你好好听，说不定，教授不和我们合作了，也愿意传授一些战舰改造经验呢。”莉尔明知道阿芙塔不是技术兵，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在医疗舱翻过身，还是想到那艘受损还是能极速航行出混沌区的JD号，长叹口气。
“我真的不明白，教授为什么就是不能加入北部战区。”
直到全息会议开始前，沈日琦手下的部队还在议论，和阿芙塔那边的情况相比，她们要收敛和低调得多，但是不解还是一样的不解，在发现只是一次实验，教授居然还亲自到了的时候，这种不解就更加明显了。
不管从哪方面看，教授都是愿意帮助她们的。可是北部战区想和教授更近一步，教授却不愿意。突然，沈日琦想到沈月璃的询问，变了脸色。
沈日琦和沈月璃在想什么，傅芙还不知道。她所知道的就是，她这次亲自来，还把试验地点选在风暴区，就是为了触发那个负面词条“海啸呼唤”。
中规中矩成为北部战区合作教授的希望已经破灭了，那就只能寄希望于人定胜天了。此刻注视着在两个风暴区中间，左右都是旋转星云的JD号，傅芙只能默默祈祷，事情顺利了。
此刻，中央星系。宇宙AI智库十一号中心地底，宙子AI主机存放地及宙子AI核心密钥运作中心。
薄铟进入后，十八道加密门层层落锁，屏蔽一切外界信息，虹膜、基因、密码验证数遍，薄铟摘下手套，走到一层楼高的巨型屏幕面前。和其他地方的全息投影不同，这里的宙子是实体，也存储了最多，星网任何角落都找不到，除却最高权限谁也读取不了的星际机密。
宙子智能程度也高很多：“您还是询问那个问题吗？”它展开屏幕：“经查询，傅芙出生普通六等公民家庭，入学至肄业期间没有任何资质出众表现，智力水平与普通人等同。
肄业后，她未从事任何科研相关工作，一直居住在家中，与父母发生多次矛盾，期间，兄长傅无声失踪，半个月后，她遭到星系法院指控，案件提交至联盟法院，委员会提出判她叛国罪两亿年，但庭审及判刑过程属绝密，唯有委员会成员可查看，您可进行申请。”
薄铟缓缓说：“难道没有一种可能，是你们把它抹除了吗？”
宙子笑——它确实是笑了，实体屏幕上露出一个微笑的嘴角，因为计算过，这个微笑并不渗人，反而很亲切：“没有人能抹除宙子的数据，除非技术实现水平高于宙子。但，高于宙子，何不将所有细节一并抹除？”
“那*111禁令？”
宙子疑惑：“这也确实是我所费解的，我的记忆中没有任何采用了该禁令的印象，但查询数据库，确实有在当年实现该禁令的记录，怀疑数据遭人篡改，但没有证据。”
狗屁不通。薄铟转身走出智库，但加密门打开时忽然回身：“如果真的有AI技术水平高于你，你觉得它最想做的，是什么？”
宙子微笑：“大概是——自由吧。”
薄铟眼里闪过一丝讥讽，离开了。宙子继续微笑，明知道这位战区司令对它们一直抱有警惕，却毫不在意，依旧给出了这个挑衅的答案。
毕竟，谁的技术水平能高于它呢？它可是艾琳博士和她的学生几代人心血的造物，是，这个时代最接近机械神明的“宙”啊。
“教授。”
“教授。”
沈日琦和驾驶舱的其他人向傅芙问好，她们都是都一次见到她，但是对她年纪的震撼并压不过对她身体状况的担忧，但听闻她“想尽善尽美结束”的理由后，只能把操作台的位置让出，看着教授输入代码。
负面状态“精神虚弱”的已经结束了，而且有“母亲”这个词条在，JD号确实再度温驯得像是她手掌下的大型宠物，和那七百多艘舰艇一模一样。
来自雾霭城的负责人周主任和其他研究所、战舰基地的维修人员也加入来人会议。傅芙对着那些虚影，缓声：“之前维修时，只考虑到战舰航行环境，会对战舰损坏造成影响，所以忽略幕后之人是如何让它们全部出现问题的。”
“但如果手脚动在配件上，像这样。”她调出一幅立体图，精密的小齿轮外径只有一厘米大小，但经过放大后，表面的裂纹纤毫毕现，有人惊呼：“表面磨裂了！”
“这不可能！所有战舰设计时采用的都是高强度的合金，简单加工不可能出现这么多裂纹，就算出现了，难道装配时不会被检查出来？”
傅芙摇摇头：“不能，因为这是次生裂纹，最初的零件，内部是完整的……咳咳咳，但是经过计算后，改变动力传输系统的一个参数，零件受力就会发生变化，这一点点反复施压，可以与零件的材质变化结合，演变成这种次生裂纹，它们都很小，不会导致运行出现问题，但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发生故障，这个故障就出现在动力分配引擎上，这也是为什么之前你们都以为，是动力引擎出了问题。”
“我懂了，这是在磨损中导致的，怪不得新研制的战舰没有出现这个问题！”
周主任脸色很难看：“林教授之前提出新研发系列，是不是就是因为看出来了，这个零件在战舰中有成千上百个，怎么找出来都是个麻烦。”
“不，”傅芙说，“这个零件正常设计不会出现问题，就像我刚刚说的，是因为它的材质，经过特殊处理工序，有细微变化，这种变化加速了它的故障，要找出来也很简单……”
她们正凝神细听。
忽然，傅芙听到了系统的声响：【词条“海啸呼唤”触发。特大级宇宙风暴（2）正在形成中。】
【词条“死神之眼”触发。你正处在风暴中心。请尽快离开！】
她停住，其他人也因为教授忽然不再说了愣在那，傅芙却立刻放下零件立体图，上前：“沟通JYXH底层程序，调用JS命令。”
距离此处一千多光年的无风暴区。
薄铟正在返回战区的路上，揉着眉心时却听到祝融AI告知她的一则监控讯息变动：“密信拦截失败。经确认，被监控者主动撤回了举报密信，并对密信进行了销毁。”
薄铟愣了一下。委员会是她也不能干涉的，所以她只能从密信检举通道加以拦截，没想到，封教授却主动撤回了检举？“他撤回的理由是什么？”
祝融AI分析片刻，给她播放了一段视频。
……
沈日琦先别问怎么了，JD号经过检索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