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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大个仔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爱情故事》既然在国内市场有了一个不错的开头,接下来只要稳定宣传,这个票房冠军百分百是稳在手里的。

一些公关团队、发行制作公司、艺人经纪公司甚至都不能等,直接原地加班,开始从网上现扒教材,仔细分析,逐帧学习,势必要找到成功秘籍。

他们从品牌方的广告入手,分析《爱情故事》这次在杂志纸媒、电视台新闻、社交平台投广的成本,得出了一个天文数字。又因为不清楚粉丝的配合是否有团队授意,导致草稿本上预测的营销宣传费成倍增加。

这些花费算下来,再叠加上院线抽成,哪怕是《爱情故事》票房破6亿也赚不到钱啊。

这里头有鬼,一定有鬼!

遂又去钟熠的评论区寻找答案。

翻看了没两页,老板们居然大多产生呼吸困难的现象。

实在是这种情况前所未有,且想都不敢想!

这群媒体平台,品牌商家有毛病吧?以往的格调在哪里,排面在哪里,架子又在哪里?明明他们接触合作时,一个个都拽得君临天下似的,怎么今天到了钟熠这儿,就和气生财,毫无架子地排着队在评论区开三连抽奖,祝他生日快乐,一派和乐了?

哦,话术里说的还不是“钟熠生日快乐”,而是“童哥生日快乐”。

童哥生日快乐~

真给人恶心坏了!

那群网友粉丝也有毛病。平日里见谁不挑理?看到哪里有热闹不挑事?今天倒好,一个个清道夫卫道士般,在钟熠的微博评论区帮忙维持秩序,还整出了什么新梗:

“童哥大点兵,评论十二页,页页有谁名。”

过个生日了不起了,来互联网登基来了?

还有,什么叫作,“互联网时代,哪个品牌方没来给内娱无冕之王祝寿,就是不通网,是跟不上流行的,是注定会被淘汰的”,这话是谁说的,这合理吗?

桩桩件件,简直匪夷所思。

简直让人嫉妒羡慕炸了!

当天不知有多少个老板怒极生恨,大力拍桌,下定决心要花大价钱把钟熠挖过来。又无人知晓这群老板被告知中娱正在给钟熠组建个人工作室后,面目狰狞到何种地步。

只有沈万池打了一天的喷嚏,格外响亮,尤其痛苦。

让他忍不住反思:这是有人在骂他?

骂得可响了!

该死的中娱,什么好事都让你占明白了。为了留人,居然敢整出这么个施恩操作,破坏市场稳定!出这主意的人到底是谁,有没有考虑过友商的处境?

不就是个钟熠嘛,这么无所不用其极干什么?让出来给大家分一杯羹不行嘛!

什么狗屁工作室,怎么人家的脑子就这么好使呢?

钟熠可不知道在某些老板眼里,自己都要成能看不能馋的香饽饽了。4月1号当天晚上,他跟着导演前往韩国,准备参加第二天上午10点在汉城的首场宣传。

《爱情故事》在韩取景的事早就被宣传开来,更不用说本土女主角还拿了提名。虽说没获奖,但金艾丽年纪小啊。很多人都坚信,提名就是认可,金艾丽未来绝对可期!

既然如此,无论如何也不能输了阵仗。

根据上映之前的名义调查显示,韩国观众对这部电影的感官都很不错,只有部分人像金艾丽那样对于首映礼没在韩国办略有微词。

观众心里有情绪实属正常,只要不反感,愿意卖票进戏院就好。根据韩国官方统计,昨天4月1号上映,《爱情故事》成功拿下了12万人次的首日票房,成为今年全韩票房总记录,也是韩国引进外语片的第二名。

在汉城宣传日当天,上台后,几乎是按照国内的流程,该走的全都走一遍。观众对这部电影感官不错,很多人在现场举手提问。钟熠照例在翻译后,用中文回答。

韩国观众对他也不算陌生了,期间两位观众还提了轻松向的问题,比如“这次跟韩国演员合作,韩语有没有好一点”,又比如“对金艾丽的表演是否满意,我们家的孩子有没有争气”之类。

钟熠稳重又周全的进行回答,获得了不少掌声。

在现场,钟熠还见到了不少粉丝应援,且都是用中韩双语为他写上生日快乐。

免不了又是感谢一番。

在韩宣传十分愉快。到了下午,剧组再辗转前往京都。这一次站在举办活动的影院里,待遇就没那么好了。

前来拍摄的媒体沉默,粉丝也十分沉默,不知道是否当地特有文化。

观众的提问也不够热情,甚至有人提前退场。

钟熠感觉不对,都未久留,活动结束后走流程拍了照,就以工作繁多为由,直接回国了,没有多余参与任何一项社交活动。

隔天就从金艾丽那里得知了相关事件。

“南川被骂上日推热搜了。”

“啊。”钟熠小小地冒出了一些同情心,出自对同行境况的理解。

金艾丽的语气十分唏嘘,“这也是没办法的。凭借南川的本事,她根本接不到这部戏。公司花了大价钱把角色拿到手,给她拍,她当然只能认下了。”

钟熠点头认同,心说:不仅要认下,还要感恩戴德地认下。

金艾丽说:“在这部题材里,韩国和中国的角度利好,可里面日本的角色是什么形象,看过的人都懂。我经纪人说,实话是能伤人心的。电影拍的那么写实,还要在日本本土放映……有时候我也觉得南川的公司挺勇敢,挺无情的。”

观众们不懂什么投资,只知道抨击台前人物。现在情绪升起,闹了起来,理所应当由南川等演员来承担群众怒火。

钟熠想到拍摄期间,跟机器人一样的南川,忍不住皱眉问:“南川的人身安全没有问题吧?”

金艾丽说:“不知道。刚才她已经开完记者发布会,对着公众鞠躬道歉了。但是我经纪人还是说,她近三年别想在日本国内发展了。”

这不等同于被封杀了?

钟熠当时确实腹诽过南川很僵硬,对角色理解也不够灵活,可不得不承认,她最终还是交出了及格的答卷。

现在却如此下场……

金艾丽没听到钟熠的回复,追问:“哥哥,你在同情她吗?”

钟熠慎重地说:“大家同事一场,很难去说‘都是她咎由自取’这种风凉话吧。不过,都是成年人,当初做的选择,日后会有什么后果,这个应该是要提前预料到的。演员的宿命就是这样,所以才更加需要慎独,需要引以为戒。”

钟熠不评论南川,只对自己当时的选择更加庆幸。要不是他坚持了下来,身边的大佬又都给力,可能被合同胁迫着拍完,如今南川的下场就是他的映照了。

金艾丽听出言外之意,也赞同道,“确实是——啊,事先声明,我们这样讨论只是在讨论这件事,而不是要讨论南川小姐的行为。”

钟熠秒跟,“对,咱们论事不论人。”

互相上了一个保险,金艾丽才哼哼道:“反正哥哥不用对她起任何情绪啦,我听说南川的公司早就跟蒙梭做了交易,会把南川带去好莱坞发展。”

“嗦得斯内~”钟熠恍然大悟,怪不得这样的剧本日本公司也愿意拍,原来是利益给到位了。

金艾丽跟钟熠笑了两声,又约了两句要来一起玩的话,结束了通话。

日本市场如何,钟熠暂时管不到。他料想,国内观众关注的应该也只有国内票房而已。便在歇了一天后,又在国内跑了两周的路演。一天一个,涵盖十四个城市,其频率和工作效率之高,创下了如今内娱的记录。

钟熠辛辛苦苦流出的血汗,可不是为了给人白打工,国内的票房他是有分成哒!

在钟熠这种不要命的宣传配合下,等到电影4月30号下映时,成功狂揽全国票房6.3个亿,再次刷新全国票房总记录。

《爱情故事》成功登顶之时,不少人再一次喊出破喉咙的那一句:“狼来了”。

也有人因此庆幸:还好千禧年后广电就控制了外国片的引进,不然让国际大片杀入国内市场,本土电影还有得活吗?

也有人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什么外国片厉害?那是钟熠厉害!没有钟熠,凭一个“三角恋”的文艺片,真碰上了四月淡季,能有什么建树?

这世上永远不缺少聪明人。奈何就是有人看不透本质,又或者心存侥幸,惊喜于自己发现BUG。

通过《爱情故事》可证,欧美制片公司绝对是看上东亚票仓了。其中又通过这次国内票房可证,内地哪怕有外语片禁令,但只要主演中有中国演员,还是能上。

所以能不能用自家演员,去谈下一些外文片资源回来?

继钟熠毕业时的港圈热后,钟熠获奖后的外文片合作热,再度来临。

钟熠对此并不太在意,此时,他已经进入由港城制作班底负责摄录的电影《大世纪》剧组,开始了新的征程。

早在2月份钟熠去港城时,网上就有关于钟熠与港圈新合作的猜测:

“不外乎又是帮派警匪片咯。拍来拍去,港城也只有这种故事拿得出手了。”

“港城还是不把童哥当自己人啊。据传90年代的港圈顶流,都拍过帮派大佬的传记片,怎么不给童哥也整一个?”

“黑警吗?《黑白之道》里的徐永元不就是了,再拍撞类型了吧。”

“我仔细想了想,发现港圈一直逮着帮派社团那些故事讲,是有原因的。21世纪后,好莱坞就进入了动作片时代。虽说那些大片无法再咱们国内上映,但是有点追求的电影人们都会想着进步,去学习,去模仿。电影屏幕那么大,来点追车、爆炸、枪战等刺激画面,激起观众的肾上腺素,光是这些特效镜头,也会让观众觉得回票价,电影口碑自然一片绿灯。市场如此,也只有选择帮派警匪片,才能把这些热点元素全部合理拿下,所以还真不怪港城不创新。”

“港城不是不创新,港城是编剧人才流失,港城是懒得培养编剧人才,港城的编剧是抄无可抄,才会没落到只会逮着帮派警匪片拍!”

也不知道港圈的决策者是否看到了那些嘲讽,那些怒其不争,钟熠新接的这个《大世纪》终于跳开警匪魔咒,迎来了新题材。

《大世纪》的故事线以主角们发起的经济战为主。钟熠在其中饰演的谭绮山,是一个“资本家”类型的人物。

在剧本围读会对台词时,钟熠的对手演员就这么笑着说了一句:“怎么感觉谭绮山好像反派。”

主编剧邓楠熙当时就说:“不要这样讲啦,谭绮山只是身上的人性过多而已。”

说完还瞥了一眼钟熠,生怕他不乐意。

咖位越大,接起戏来越要慎重。谭绮山在电影里确实有几场“非人哉”的戏,邓楠熙可不愿意触碰到了钟熠的逆鳞,被临时改戏,加以折磨。

钟熠的表现倒还好,不像邓楠熙想的那样容易过敏。他全程表现严肃,没有往日一点儿和气好说话的样子。

中间散场休息时,有人私底下猜测钟熠是已经开始进入角色。有人则猜测:

“一定是看到元哥所以不爽啦。”

道出这个说法的人,显然在三和台工作了更长的时间。

“听说童哥当年刚来拍戏时,跟元哥关系很好的。但是那个时候元哥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婚内跟艾米蔡拉拉扯扯,还被童哥撞见了,童哥就直接打了元哥一顿,把他揍到满脸红光啊。”

“童哥这么猛?”

“听说童哥很有原则的。他那时候又年轻嘛,觉得做艺人就要好好做,不可以在媒体面前装作贤良,私底下乱搞。听说他最痛恨这种人。”

“年轻仔,就是天真。”

“现在童哥长大了,也没那么天真了,但是你敢在他面前两面三刀吗?”

“大佬,别开我玩笑了。我什么档次,也配被童哥记住名?”

“如果我没记错,童哥当年还是个新人吧?他一个内陆来的,还没混出头,就敢打港城人。元哥就任他打?”

“童哥一开始就被凯文哥看重咯。呐,别怪我没告诉你,童哥打了元哥,下一部戏就去城哥的组里演了《从良》,拿了最佳新人。童哥是凯文哥的心头肉啊,十几年如一日。听说童哥去日本拍戏时,凯文哥还带他去见了乌先生。”

“哇,这么看重,童哥救了凯文哥的命啊?”

“不是,听人说,是凯文哥想让童哥接他的班。”

这些话是私底下说的,自然传不到钟熠的耳朵里。可姚元先路过时,难免会听到一两句风声。

想到会议上钟熠的脸色,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转头去找邓楠熙。

“阿姐,要不还是算了吧。”

邓楠熙极尽安慰,“算什么?你现在想退出,不怕凯文哥扒了你的皮吗?钟仔今天没争对你啊,他都这么懂事了,你还闹什么呢?”

姚元先觉得自己没有闹。

而且,钟熠的无视,才是他更加不能接受的。

十几年过去,钟熠当时和姚元先的那些纠葛,也被业内人传人,传得差不多了。

姚元先对此倒是还好,哪个一线演员没被人传过闲话。反正从那件事之后,他就没有再犯过错误,他能得心安。

且三和台为了安抚他,也是真看重他,一直又让他在挑大梁。这些年里,他电视剧主角,电影的大角都没少演,已经是港圈在职员工凑排名,能坐上第一列的男星。

他确实演技好,形象也合适,又一直兢兢业业埋头做事,公司也是为了奖励他听话,基本上有大项目都会给他留一个重要级角色。

除了有钟熠参与的剧组。

这么多年,台里有意安排,让他再也没有和钟熠有过照面。他对此倒是有些感谢:

他和钟熠有过那样的过往,再见面注定会被灼伤。不见面,反而避免了二人的不自在。

他收心后,把更多的精力都投入到家庭生活与工作中,在凡尘俗世中历练得更加深刻。同时,钟熠的名气也避免不了地传入他的耳中。

钟熠拿了三和台的视帝,主演的电影创下了全国记录,还拿了港城电影节的影帝。

钟熠要回内地发展。

钟熠在内地也混得风生水起,被央视集团青睐。

钟熠在内地拍的戏质量也不错,并被观众喜欢。

钟熠拿了内地最权威的官方奖金花奖。

钟熠二封金花奖。

……

桩桩件件,都不是姚元先主动打听,是这个漏风的世界把他的信息一片片地吹到他耳边。

嫉妒吗?当然不。

他可能被那一拳打坏了脑子,他居然有些自豪。

他还会因为想到钟熠,去照顾,去开解和他一样从电影学院毕业,来港城发展的新人。

姚元先想,就当他是有病,就当他是赎罪,他和钟熠便如此在各自的世界互相安好。

可是没想到世界不愿意轻易放过他。今年3月,在钟熠猛跑宣传时,姚元先握着刚看完的电影票,被邓楠熙找上了。

三和台今年人员流失严重,邓楠熙是少有还在坚守阵地的幕后工作人员。当年,她主笔的《烈焰浓情》让钟熠和姚元先结缘。后来钟熠扩大版图,拍了很多人的戏,却再没有拍过她的戏。姚元先却是相反,他拍摄邓楠熙主笔剧本的次数,坊间称一句“熙男郎”都不为过。

关系都要亲密到“御用演员”的地步,有好事,邓楠熙第一个想到姚元先便不奇怪了。

“这个剧本你一定要演,里面的方富彪是我为你量身打造的,你绝对能演得很好,也只有你能演好。”

“好,我演。”姚元先欣然答应,又被职业习惯驱使,问了一句:“是主角吗?”

“不是主角,是主要角色。主角是钟仔。”

三句话,砸晕了姚元先的头。

“这是钟仔要参与的那个剧本?”

“是啊。”

“这,这不好吧。”

邓楠熙花费一秒,听懂姚元先的意思,搬出圣旨来安他的心,“放心咯,凯文哥开了口的,他也属意你演。”

汤子聪一开口,姚元先想推拒都没有办法。

推掉做什么?按理说,他是最应该求和的那个。现在有机会摆在眼前,他不好好珍惜,只求避让,难道他还敢不给钟熠面子?

没这个道理。

姚元先呜呼哀哉,只求30岁的钟熠不要像18岁时那么冲动,给媒体留下话柄,硬着头皮参与了《大世纪》的工作。

剧组开启剧本围读会的第一天,他更加是上工如上刑,早早地来到会议地点后,就找了个远离主桌的地方坐下,低垂着头不去看人。

姚元先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很窝囊,但是有什么办法?钟熠那时的直接和正义化宛若一面镜子,把他的骨头与神魂照得二者俱明。

他不是恐惧钟熠,而是恐惧曾经的丑陋。

他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却不想钟熠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种对待让他难受极了。

在这天之前,姚元先想过,钟熠成熟了,见面对他三分笑,将往事随风。也想过钟熠还是那个脾气,见面就闹起来——这显然不现实。

在他印象里,和传闻中的钟仔,应该是人情世故皆通,很会在大佬、在媒体面前卖乖,会像爱惜羽翼那样爱惜自己名声的人。

没错,他的想象里,还是更倾向于“握手和谈”。

可现实给了他一闷棍。钟仔摆明了态度:无视。

这种态度无疑带着情绪,说明当年的事并没有在他那里过关。又或者说已经过关,但是钟熠仍旧介意这件事,所以维持原判,不愿意和他来往。

以他现在的地位,他确实有资格这样做。

他的这种态度,也确实证明了,这么多年,他的本性都没有改变。

姚元先便更加欣慰,更加难受了。

姚某人有多难受,钟熠不管。他虽然有意无视他,也注意到他的目光。这世上就是有人这么讨厌,能够清晰的用眼神表达出内心的情绪。还未合作,就让钟熠感受到了姚某人的表现力,让他心里更加不爽。

有天资,会使用,很了不起吗?还是那句话,技术工种靠专业说话,看我怎么压死你。

钟熠在这里想着如何表现,第一天的剧本围读会结束后,就被汤子聪喊去吃饭。

饭桌上,汤子聪对他说:“今天看到阿元,你未闹起来,奖励你今天点菜。”

“这算什么奖励啊大佬?”钟熠嘴上抱怨,手上却执行起来。

他可没有说错,出来吃饭,如何点才能兼顾荤素与营养,是有很多学问的。

汤子聪摆出一副自在人的样子,等待他的发挥,“很久没同你一起吃饭了,也让我看看你如今的本事。”

要不怎么说这世上就汤子聪和沈万池掌握了钟熠的使用方法呢?此话一出,他立马干劲满满,再无半点不自愿。

等待途中,汤子聪也止不住地夸他:“你最近几件事都做得很好。我也忍不住要感慨一声,你真是大个仔了。”

钟熠压住骄傲,含蓄地忍笑:“凯文哥,你太严格了。我记得我25岁的时候,就被港媒认证过,说那时的我已经是大个仔了。”

汤子聪不置可否:“‘大个仔’不是说说而已,是平日里为人做事间有分寸,在工作环境里能镇得住下属,在危险环境里明白如何自保……能在困难的时刻独挡一面,才能称之为大个仔。”

钟熠细细品味,觉得自己在这三种情况里确实做得很好,便领受了。

姚元先加入《大世纪》的事,就这么被钟熠当成消遣渡过了。他无需把他放在心上,对手戏演员而已,他这么多年遇到的可多了,说日本话的都有,有什么可稀罕的?

他的重点还是放在角色分析定位,与表演方法上。

第252章 《大世纪》剧组开机

《大世纪》的剧本被邓楠熙打磨了整整五年——当然不是说邓编在这五年间只写了这一部剧本,而是实打实的花这么长时间,寻找素材。

邓楠熙在剧本围读会上说:“港人好赌,好拼,好理财。从我开始工作收到第一份薪水开始,我就在老爸的指点下投资股票。之后跟着同事买东家,在老板的指点下买西家,这么多年下来,亏亏赚赚,多多少少也算个半个专家。”

《大世纪》既然是港城班底,现场当然以港城演员居多。听她这么说,很多人深有同感。比较活泼的,如徐浩徕更是笑着接话道:“楠姐最近买的是哪支股票,能不能给大家分享下?”

邓楠熙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我最近绿到眼冒青光啊。”

徐浩徕顿时笑了起来。

钟熠没炒过股,对这种话题并未主动参与。但是回落到剧本上,他有话讲:“谭绮山身上是否也有这种独特的港人特色?”

邓楠熙望向他,面色正经,“当然了。”

钟熠思索道:“那样的话,我觉得谭绮山不愧为一个成功者。”

手里刚好拿着笔,在开口之前,钟熠便握着转了一圈。

“我对股市了解不多,就做一些浅薄发言。我认为,股市以幕后消息为先,以玩弄人心为主。买进,卖出,做多,做空,这场战争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谭绮山是个聪明人,他自己敢想敢拼,肯定就能知道和他一样的港城市民会如何对待赚钱的时机。”

邓楠熙点头,“是这个道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钟熠刚要开口,坐在他对面方位的某位年轻演员撇了撇嘴,“还以为能有什么高见。”

声音轻得能让在座每一个人听见。

嘿,这小子,比我当年还嚣张。

钟熠看了一眼他面前的“丁楷乐”铭牌,暗自摇头。

怎么取了个主角名,偏要干反派的事?

《大世纪》是今年全港最大的项目,像汤子聪这么会办事的人,自然不会一口吞下。正好电视台适合拍这种商战片的导演要么隐退,要么撞档期,汤子聪便向星火台抛出了橄榄枝。

港圈进入内地这么多年,又有中亚台的后继无力,三和台和星火台之间的争夺愈少。年轻一辈,如徐浩徕和顾光耀,在二人决策人有心“撮合”之下,也逐渐有了私交。

一听是《大世纪》剧组缺人,阿花哪能不明白这是汤子聪端到嘴边的饭?赶紧点兵点将,把台里最重量级的现代戏导演曹达严抓了过去,又打包了一堆丁楷乐等新生代演员,最后把顾光耀派来压阵,用行动表达出满当当的合作诚意。

既然有老大在,管教人便不用钟熠开口。几乎是丁楷乐话音刚落,坐在他身边的顾光耀就踹了他一下,来了一场“桌底下的问候”。

得到制止,丁楷乐转头望向老大,欲言又止。

顾光耀怒目而视。

钟熠能猜出一些丁楷乐被封之于口,未能说出的言语。

不外乎是老生常谈的电视台之争。

星火台和三和台对外拧成一团,对内却不能一团和气。两家收费台的观众之战维持了三十余年,不少观众吵出了仇恨。

便是如此,才让两家电视台的处境危险——我们这些看戏的当真了,你们这群拍戏的却悄摸声握手言和,这算什么道理?

久冻之冰非一朝一夕就能化解。为了不“背刺”观众,两家电视台在港城本地还是习惯性地装出宿敌状,隔三差五还要为收视而来一场骂战,有效调动电视台用户的情绪。

如此一来,电视台内部尚未走进内地的演员,自然会照例视“敌台”艺人为眼中钉。

比如这位年轻的丁楷乐就是如此一位傻崽。

为了避免被敌方拉到同一认知线,钟熠没有搭理丁楷乐的挑衅,继续发言道:“深知两方人心理的谭绮山当然会更加自傲。”

接下来的话,钟熠直接代入角色语气,望着对面的顾光耀道:

“大家都是人,都有头脑。头脑是爹娘生的,人为决定不得,但是后天的习惯,德行,却是与个人有关。我也贪财,我也想赚钱,可是你看,我在股市亏过钱没有?”

“你觉得我凭什么保持长胜?凭我有你没有的消息渠道?凭我有你没有的多倍本金?错,大错特错!你有这种脑子,想什么都是错!只有天真到愚蠢的人,才会把别人的成功看作是天上掉馅饼。”

“我告诉你知,我能赚钱,是因为我能战胜自己,我能克制住自己的欲望。股市赚钱很难吗?买进,卖出,简单操作而已啦。最重要的是什么时候买,什么时候卖。你在最高点买进的时候,我已经开始抛出。你眼见低位还把股攥在手里祈求起死回生,而我已经靠果断回本成功。时机,就是我挣钱的手段。挣大利,而不争小利,这就是我成功的秘诀。”

“你以为这很简单?哼,这个秘诀我告诉过很多人,可是你看看,有多少人像我一样成为亿万富豪?很多人,连自己都赢不了,连与我相搏的门槛都没达到,庸人一个,如笨蛋废柴,凭什么觉得能同我相比?”

钟熠这段话完全是临场发挥。

他最后的重音落下时,击得不少人心头一颤。

这里是剧本围读会,是剧组众人见证演员与角色融合的地方。钟熠此时的这场“表演”,便是谭绮山的出场秀了。

他在说这段话的时候,用了比往日更狂傲的语气。他也特意控制着断句和重音,将整个人的气势放大。他更加重视节奏。这段话层层推进,咄咄逼人,如尖刀剜心。

钟熠早在初略看完剧本时就确定了,谭绮山应该是有一些枭雄气质的。

他十分狂妄,却并非自大,相反是自明。他正是知道自己的成功有多来之不易,才有了更多蔑视旁人的底气。

他这次的角色,就是这样的一个“狂人”。

狂人说话,就需要字字珠玑,字字诛心。

钟熠已经开始预料,这个角色怕是会因为金句过多而直接封神,又在往后的日子里在互联网上迎来多次翻红,年年受网友的电子香火。

该说不说,钟熠在开窍之后,就再也没有对手里的角色判断失误过。他在进行这段表演时,自带海风呼啸的气势,威力慑人。

作为承接这段气势的顾光耀当然不会觉得钟熠在针对他。他把自己放在观众席上,用欣赏的目光接受这段表演。表演完毕,也是他带头鼓掌。

“钟仔,够劲。”

钟熠微微抬头,心安理得的接受夸奖。

等掌声平复,邓楠熙开口提议:“钟仔好像很有准备,不如我们再来对一下词?”

钟熠岂有不应之理,“好啊,用哪一段?”

汤子聪拍板道:“就第一集那一段咯。”

《大世纪》的故事开篇就是男主谭绮山做空股票,踩在千万股民身上,扩大自己的资产。

这种关乎到千万人生计的行为背后,却只是谭绮山的临时起意。

谭绮山创立的“亚圣投资公司”这天迎来了几位新人项目经理。他试图从中筛选人才,挑出日后的得力干将,便在办公室中有此一问:

“如果一个人想赚钱,最快拿到现金流的方法是什么?”

站在谭绮山,即钟熠面前的有三个人。

三和台艺人霍宏知。

星火台艺人丁楷乐、罗兮儿。

钟熠这个主角出来扛戏,配角当然要抓住机会就位。分散坐开的三人不方便交流,便各自按照自己的理解去表演。

按照剧本安排的,霍宏知学着刚才钟熠的动作转了下笔,表达角色的闲适和游刃有余。

“努力打工赚钱咯。”

钟熠乜了他一眼,语气苛刻,“哼,这就是为什么你是员工,我是老板的原因。低端手段,亏你也能说得出口。”

停顿一下,钟熠又把语气放松下来,就像是在闲聊,“打工?人这一辈子,哪怕从12岁开始工作,一直努力做到80岁,能赚几个钱?每个月几千一万,堪堪维持一家人的口粮,又能有什么建树?打工,最低级的做法。”

丁楷乐有些憋闷,因为他此刻面临的,正是与刚才发言类似的句型,“那么谭先生有何高见?”

钟熠微笑,摊手,“抢咯。这世上有什么手段,能比抢劫来钱更快?”

罗兮儿在此时承担了迟疑的角色,“但是,抢劫犯法啊。”

钟熠理直气壮道:“法律,从来都是用来约束有道德的人的。”

这句话讽刺性太强了,钟熠为了增强表现效果,将接下来的话说得随性,“好在这个世界有道德的人比较多,所以蠢人也比较多。为了安抚这群蠢人,我遵纪守法一点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他又露出那副狂傲到极致的样子,对着三人指点,“但凡你们有点经济头脑,就能知道,这世上合法抢钱的手段不要太多。你们运气好,我最近刚好有点缺钱花,请你们免费看戏一场,还不多谢我?”

要丁楷乐说,这世上哪有这种不要脸的人?

谭绮山的人设被描绘得离奇,钟熠演起来也足够理直气壮。

看起来更讨厌了。

然而,像霍宏知这种读懂剧本,且跟钟熠合作过的人却能看出来他这两段表演的含金量。

“是,多谢谭生慷慨赐教。”

他心跳如雷说完这段话,激动得身上都有些燥热。

他敢肯定,和钟熠对戏,就是他需要的锻炼机会。

钟熠对谭绮山人设的把握和理解,绝对是业内顶级。一段自由发挥,一段口头演绎,直接让监制、导演、编剧三人齐齐点头。

这是认可,也是对主要基调的敲定。

邓楠熙看着在剧中扮演谭绮山对手之一的姚元先,道:“童哥这么大势,不知道阿元你能不能撑住啊。”

姚元先微微一笑,望向汤子聪,无声地申请机会。

汤子聪注意着钟熠,见他没有别的表情,点头。

工作就是工作,工作要专业。

钟熠不仅应对了姚元先,还应酬了在剧中扮演重要角色的顾光耀、徐浩徕。

这一次二人的角色都与本人的性格相似,处理起来,堪称得心应手。

就是有个显眼包——丁楷乐唯独在顾光耀发挥之后拼命鼓掌。

钟熠都想叹气了。要是他能像谭绮山那样嘴毒一点,都要评价他:不仅智商低,情商也低。

再这样看不懂眼色,小丁同学回去后怕是要挨骂。

在此,请允许他高歌一曲: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

《大世纪》的剧本围读会进行了一周,等到5月,踩着《爱情故事》票房大捷的消息,中娱联合荣城电影制作公司,在鹏城举行了剧组开机仪式。

《大世纪》在立项时,就被粤东省列为重点扶持项目,享受政策优惠。虽说在港城拍也不是不行,但港人在港城拍港剧,放眼全国,未免局限。又有港城批复外景困难,花费过甚。几番综合,制片方便选择将舞台挪到鹏城,开辟新天地。

有开机仪式,自然会有记者采访。钟熠面对镜头前都有些心虚。

“我都怕观众烦我啊,好像天天只有我一直在上新闻。”

对面鹏程电视台的记者语气轻松:“不会啊,童哥你每次露面,都是有新消息嘛。”

钟熠点头,深以为然:“是哦,反正我一直深耕娱乐板块。发展这样稳定,大家应该夸我才对。”

记者笑着接了两句话,又问了其他问题,最后道:“能不能向大家介绍一下这次演的角色?”

才开机,还不到最佳宣传时候,能怎么介绍?

钟熠直接开启胡说八道模式:“大家好,我是钟熠。此次在《大世纪》中,我饰演的角色叫谭绮山。谭先生是一位经济投资家,他有最顶级的头脑。谭先生同时也是一位环保卫士,深具清理之道。他最看不得目光所及之处有垃圾,每次发现,都会手动清理。”

记者哪能料到未曾揭秘的故事内情?钟熠一本正经地说,她就像是真信了。

“这样的两个属性组合在一起还挺有趣的。”

她将角色联系到现实:“这位谭先生会像您一样,乐忠于慈善吗?”

钟熠一副看到知己的样子:“是的,他可太爱做慈善了。”

长约十分钟的采访结束,钟熠在第一时间对记者解释:“不好意思,刚才有些话涉及到剧本保密,我是乱说的。”

他也怕自己说得太真,让记者误会,一直深信不疑。

记者大方笑道:“多谢您的提醒。其实一开始我也以为是真的,后来就琢磨出味道来了。”

钟熠就知道专业的记者不会差,客客气气地跟人一顿社交。

开机仪式是上午。当天傍晚,剪辑好的视频新闻就在鹏程电视台的娱乐栏目播出。

这段素材播出不到三分钟,网上就有人开贴讨论。

《童哥和鹏城卫视记者的互动笑煞我也》

楼主:一个敢说,一个敢信,演得比真的还假。立贴为证,我就不信这个谭姓主角真像钟熠描述中的那样。搞经济不仅环保还做慈善?这比社会主义还要大同!

《关注童哥,学习如何跑火车》

楼主:关于《大世纪》的开机发布会。记者的问题绝对是踩到保密协议了吧?钟熠你下次骗人的时候能不能眨眨眼,你说的那样真,小心我真的信啊。

除了围观采访乐子,也有观众的注意力放在电影素材类型上。

《虽然不拍警匪故事很好,但是经济故事是怎么回事?》

楼主:娱乐圈能拍好真正的经济战吗?

底下有人回复:楼主你别看不起内娱,更不要看不起港娱。港娱的职业剧称第二,业内没人敢称第一。仔细看介绍,编剧把剧本来回打磨了五年,临剧本围读会之前都在修改。而且还请了很多专业的经济学者,并使用了现实中的真实案例。有这么多保障,不会出错的。

有更多人跟楼:是的,不用担心,资深港剧剧迷告诉你,楠熙姐能力很强的。抛开喜欢写癫剧的90年代不谈,进入千禧年后,她就在转型发展,这几年主笔过不少热剧,彻底脱胎换骨。而导演更是星火台的王牌,拍现代剧很厉害的。监制更不用说,汤子聪啊,三和台的隐形台长。这么多能人鱼贯而出,《大世纪》显然是今年港圈的重点项目,他们不会乱来的。

不仅是网上的知情观众对《大世纪》抱有希望,钟熠这个主演亦是。

一旦开机,他就怀抱着满腔热情。

跟港城团队的合作,没什么细说的。导演对表演得风格要求是他熟悉的,摄像师的拍摄手法是他熟知的,灯光、道具两方略有升级,妆造又回落到意料之中。

2010年,流行风向,有种跨时代的魔幻。

看着洋气,实则土气。钟熠对此使出一字总结:丑。

是那种敢于宣之于口的丑。

听到他这句直接话的人有徐浩徕,有顾光耀。顾光耀跟钟熠同属一个门派,多少能摸准他的路数,当即道:“师兄,不必要这么直接吧?”

钟熠不愿改口:“我没乱说啊,西装都做得丑。有些人真惨,要穿丑衣服。不像我,有旧旧的漂亮衣服穿。”

徐浩徕有些懵:这样子的钟仔,好陌生。

顾光耀帮忙解释:“不是,师兄不是故意乖张,他是在融入角色。”

此招在演艺圈中,有“体验派”之称。

这种方式钟熠用得少,因为用得精太伤身。他上一次使用,还是在《启示录》中饰演苏千的时候。

《大世纪》剧组也是未来可期,小小一个剧组,同时接纳了两位说话直接的人。

如果说钟熠的直接是出于角色体验,那么丁楷乐的直接完全是个性使然。

他性格里的倔强因子或许浓度过高,半点没感受到顾光耀与三和台演员的其乐融融,自个儿上演起了独角戏,仍旧把三和台出身的演员当成了假想敌。

这不,开机一个星期后,他就跟霍宏知闹出了不愉快。

霍宏知不是软乎性子,加之丁楷乐也不是自家电视台的人,来往间便没同他客气。

两个人都还年轻,血气方刚,针尖对麦芒,矛盾于是愈演愈烈。

直到这天激化为肢体冲突。

也是正好,他们在厕所洗手池那里闹,钟熠刚好就在隔间。听到他们的喊声一声盖过,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你们能不能换个地儿?

钟熠脸色不好地推门而出,正好看到丁楷乐抓住霍宏知的衣领,抬手。

“做什么?”他出口打断,语气冰冷。

霍宏知本来都想还手,一看钟熠出现并开口,顿时老实。

丁楷乐也把手放下,拳头虽并未挥出,却在放手时狠推了霍宏知一下。

霍宏知没用力,被他猛的一推,往后退了两步,被赶过来的顾光耀撑住。

看到钟熠也在,顾光耀本来就着急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看着丁楷乐的眼神仿佛能吃了他,“阿乐,你要是不愿意演,可以回去,没必要让大家不太平。”

丁楷乐也极了,“耀哥,你怪我?明明是他们——”

顾光耀直接打断他:“还不收声?我只看到你在丢人现眼!”

没想到被这样一句评价,丁楷乐哑然。

顾光耀可不管他眼睛里有多少愕然,继续冷声道:“道歉。你以为你在谁面前闹?”

丁楷乐平时缺斤少两,这时又能听懂了。他不敢反抗顾光耀的强势,梗着脖子,回身对着钟熠鞠躬道歉:“对唔住,童哥。”

童哥抬眼,看着入目四处都是墙,只感到一阵窒息。

真是没功夫跟你们耍了。

懒得回应丁楷乐,他越过他,直接走人。

霍宏知看着他的背影,轻言细语:“耀哥,我也……”

看到顾光耀稍稍点头,赶紧跟了上去。

“师兄。”

钟熠没走远,他在走廊出口站定,等霍宏知追上来后开口:“需不需要我帮忙?”

霍宏知摇头,语气轻松:“他要惨点。闹到耀哥面前,耀哥会收拾他的。”

钟熠点了点头,“今天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意思是提醒霍宏知下次见到丁楷乐,也不要把这件事拿出来说嘴。

这正是为人处事之道。

“知道。”霍宏知刚开口答应,余光瞥见顾光耀朝这边走来。他很能看得懂眼色,简单两句,提前退出。

等顾光耀走进,发现钟熠脸上并未带着严肃,而是一脸揶揄。

“刚才好威啊,耀哥。”

听着他的怪声怪气,顾光耀知道他的脾气,只剩下无奈,“比不上童哥有势头啦。”

商业互捧嘛,谁不会?

捧完又恢复正经:“刚才的事,对唔住,阿乐他个性冲动,又有些关系,我……”

“咦!”钟熠挥了挥手,“无端端,讲这个。是不是要同我见外?”

还是算了吧,三和台的事情他不方便插手,星火台的事就更加与他无关了。

不讲不讲。

顾光耀失笑,“好,不见外,你大人大量,赏光一起吃饭得不得?”

钟熠答应得毫无心理压力,“好啊。”

顾光耀也很民主,“想吃什么?”

这哪能直说?钟熠咳了咳,摆出架势,“呐,就当我考考你,你猜我想吃什么。”

顾光耀真如了他的愿,认真思考,“听说你上部戏是在北平拍的。内陆待那么久,应该很久没吃过新鲜海味。”

钟熠没那么想吃,找了个理由,“少吃点海鲜,当心痛风啊。”

顾光耀居然能接上他的梗,“这句话你留着对凯文哥说吧。”

钟熠此时的快乐简直超级加倍,“我要告状,你说凯文哥年纪大!”

到底不想为难人,又妥帖道:“叫上阿徕一起啊。”

顾光耀点头,知道目的是为了彻底解决这件事了。

第253章 童哥的排面

钟熠三人吃的这顿饭,美其名曰“叙旧”。

吃得差不多了,就往晚间发生的事上面引。

顾光耀首先开口:“这件事,阿宏没有做错,是阿乐咄咄逼人。”

徐浩徕很给人面子,自省道:“阿宏当然也有不好的地方。与人相处,要讲究方法。阿乐那个人,本来脾气就急,阿宏在最初跟他发生矛盾时,应该提前找我们说明缘由,不应该跟他正面对上。”

钟熠坐在中间,看看这个,瞅瞅那个,乐得当吉祥物。

在这几年里,三个人不是头次合作,但正儿八经坐下来说正事,却未有过。

等两位大哥聊完,他们又纷纷询问钟熠的看法。

“啊,我吗?”

又不是自己家的人,钟熠是不愿意管的。

谁知道顾光耀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师兄,我知你也是那种能扛得起事的人,就不要当看客了。我知道曾经你公司的艺人和旁的前辈撞了礼服,是你当场决断,给她解决的。”

话从到嘴边,不接就有些不给面子了。

钟熠仍旧谨慎,顾左右而言他,“别叫我师兄啦。啊,你好奇怪,以前从未这样喊过我的。”

顾光耀轻声解释:“这段时间天天听霍宏知喊你师兄,我觉得新鲜嘛。”

钟熠抿嘴,偷笑:“怎样,你眼馋还是嫉妒?”

“我才不会嫉妒他。”顾光耀状似口是心非,心里也像嘴上一样不在意。他不动声色,下一句话又把话拉回来,问题提得更加直接:

“钟仔,平心而论,你觉得你算不算港圈人?”

钟熠未第一时间答复。他的余光注意到徐浩徕的眼睛都亮了,显然他也很关注这个回答。

沉默后,他如实开口:“以前是。以前有合同嘛,大家也都给面子,认可我。现在……我也不说见外话,是事实如此。现在算是比较亲密的,战略伙伴关系吧。”

又有补充:“当然,跟沪圈相比,我肯定同这边更亲近。我跟沪圈是利益交换,跟港圈,属于有情也有义。”

一番话,谨慎里透着重视。顾光耀听得神情顿时轻松了,“既然有情,那你就把这件事当成自家的事来评论。”

人家再三相邀,钟熠也没拒绝。只是仍旧保留说话技巧。

“我知道这么多年,港圈一直一直在寻找出路。”

愿意看戏的人变少,圈子里会做戏的人也越来越少。人员流失,一代不如一代。开工困难,开机数量锐减……放到二十年后,港圈现在面临的真正困境,不就是所谓的“影视寒冬”?

钟熠从来没有小看过港圈,哪怕它如今没落。因为至少,他们在这种困难时期,还是带着冲劲,还是没有放弃,还是在咬牙坚持,还是在寻找出路。

“其实一个圈子的荣盛与兴衰,人文因素决定了一大半,也同时代发展挂钩。”

别看现在内地的影视也在蓬发,等资本进场,又有先进科技研发出的各种快节奏,新形式娱乐方式,内地娱乐也会有自己的下坡路要走。

钟熠这时就想起了谭绮山在剧中的一句台词:

“天要他亡,你何必去救?抓准时机趁火打劫才是真理。”

钟熠从不认为自己高尚,他甚至可以很坦率的承认:他最开始在港圈发展,就是想汲取港圈盛世的最后一口血。

有这样一句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是不是?

可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有感情。

其实在港圈工作的那些年,也发生过些许不愉快,但那些都是工作上的摩擦,是人与社会融合时的自然结果。比如说当年在中亚拍《江湖醉卧》,钟熠简直烦透了金锷生。现在时隔多年,要不是还惦念着自己曾经演绎过的角色,他哪里记得老金是谁?

能把这种属于过去的负面情绪随风而散,是钟熠成熟、自洽、自信、积极的表现。

既是如此,他更不能忘记别人对他的好。

他不能忘记港圈观众的支持,港圈品牌的维护,更不能忘记汤子聪等人的爱护。

就像是日后,日后内地影视迎来影视寒冬,已经赚够钱坐稳地位的他,难不成还要潇洒地舍了这盘死局独自逍遥吗?不会的,不可以的。不说他还有梦,哪怕是为了粉丝,环境越是困难,他越是要为观众带来更优秀的作品。

想到此处,再开口便失了一些“理智”。

“我觉得现在港城拧成一团,化作一口气的做法很好。”

钟熠能说真话,让顾徐二人皆松了口气。

钟仔以往都太稳健了,有好多话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是嘛,就要像现在这样,才叫做聊天,谈事。

钟熠没再想藏着掖着,语速也快了起来,“但是在我看来,港圈有一点不好。有些年纪大的叔伯,他们更看重自己的生活质量与精神享受。他们已经年迈,只想在尽可能的时间内维护自己的利益,宁愿去出卖大家坚守的东西,也不愿意为后来考虑。”

徐浩徕一听这话就觉得是在点三和台。

他想,应该是汤子聪对钟熠说了什么。汤子聪那么看重钟熠,绝对会把台里的事当成家事说给他听。

汤子聪对幕后那群叔伯不满意了吗?

顾光耀也觉得这句话是在点星火台。

钟熠提到的“叔伯”,包括他爸爸。当然,他家老头未做过此类固守之事,并且在他深入电视台后,更像是看到了新希望,大肆放权,给他铺路。

可其他叔伯呢?每次开会,都要提各种不同意见。他们都没有去过内地,还自信的对内地市场指指点点。还认为,只要能把港城的观众哄好就万事大吉。老东西想的比小东西还要天真。港城观众难道口味比别人要差,会留在原地等你不成?

钟熠说:“港城娱乐行业发展比内地要久,对于娱乐的方法,和贡献好娱乐的方法,也更有经验。有经验,是好事。但认为拿着经验就能吃遍天下,是不是过于自信了?”

停下来看了二人一眼,复道:“你们都是去过内地的,知道内地的变化堪称翻天覆地。十年前,电脑在内地都未曾普及,十年后的现在,内地大部分人的手机都能上网浏览网页了。承载媒体的方法在进步,经济也在一路走高,大家手里都有了钱,势必回去追求更高级,更刺激的娱乐方式。如果我们还在用以前的方法制作电视剧,绝对会被抛弃。”

这很容易理解,并且徐浩徕和顾光耀光是在港城市场中,就有如此感受。

你的拍摄班底有技术,你的演员有演技有样貌,但是你的故事难看,整体处境便显得尤为鸡肋。观众不看难受,看了又觉得浪费时间。这样的情况一旦频繁,绝对会伤害到观众对电视台的信任。

所以为了破局,为了产出精品,港区的影视工作者必须破后而立,必须进行文化破圈,弄懂大陆市场那数以亿计的观众喜欢看什么。

无奈这样前进的道路,刚起步就被叔伯们搬来的巨石拦住。

顾光耀呼了口气,说:“阿乐的脾气不好,花姐最初是不想让他来的。”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就丁楷乐那个脾气,在星火台只会更横。阿花怎么会不知道他这样的炮仗脾气出来了会得罪人?但叔伯们开了口,阿花也无可奈何,只能事先跟丁楷乐说清楚,又拜托顾光耀照看。

徐浩徕说:“我原来以为阿乐是不清楚大家准备合作。”

顾光耀摇头,“是阿乐和叔伯们拥有同样的想法,不想星火台和三和台牵扯太深。”

他有对钟熠说:“不管怎么样,花姐非常坚持,她不愿意让星火台走上中亚的老路。”

徐浩徕安慰道:“不会的,星火台还有那么多武侠戏的版权在嘛。”

说完,才觉得这不就是说星火台会像中亚台那样靠卖版权维持最后的体面吗?

赶紧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光耀的脾气可不像丁楷乐那样,简单微笑便把这场口误揭过。

这天晚上,三个人聊了很多。

年轻人不像上一辈人那样世故。他们往远了,天南海北地聊。往近了,各自的苦水能说的都往外说。虽没人开口约定,大家却有这样的默契:出了这个门,该忘的就得忘。

聊着聊着,关于这次的事,也有了定性。

第二天,丁楷乐并未准时出现在剧组。

他今天本就没有通告安排,工作人员都以为是正常通勤,没有觉得奇怪。

又过了一天,一大早,汤子聪向所有人宣布:原定由丁楷乐饰演的角色,换人。

顾光耀领上来一个平头短发男青年。

他叫吴敏坚,就外貌长相而言,就比丁楷乐看上去和气不少。他一点儿不像来救场的,胸有成竹地向别人介绍自己,期间释放善意不停。

被工作人员认识后,他又单独向导演、编剧打招呼。钟熠也接受住了他的一个鞠躬:“童哥,还请您多多照顾。”

钟熠摆了摆手,没从神色显出来对这件事有多意外。

等吴敏坚离了这儿去别的地方,汤子聪往钟熠这边走来。

“童哥对这件事的处理结果是否满意?”

“满意~得不得了啊。”钟熠怪声怪气地拉了个长音,如此自豪:“昨晚花姐亲自打电话给我,讲明缘由啊。”

汤子聪笑:“童哥这么有面子哦。”

钟熠露出骄傲表情:“是啊。”

他歪了歪身子,往不远处霍宏知的地方抬了抬下巴,“这么处理,也让阿宏很满意。”

顾光耀和徐浩徕一起决定,会去找编剧商谈,给霍宏知的角色增加总共半集量的单人戏份。霍师弟如何欣喜笑纳不说,钟熠是觉得这俩人真厚道。

前有小佬尽力安抚,后有大佬亲自出面,钟熠如何能不满意?他再不满意,星火台也不能发起“江湖仇杀令”,还不如给各方留个面子。

左右不是什么大事,做这么绝做什么?

又忍不住感慨世上的事就是这样。你以为你在为了团队的利益冲锋陷阵,实则两方大佬早就坐在一起握手言和。人要是不聪明点,上蹿下跳成为小丑,哪是“难为情”三个字能概括得了。

汤子聪点了点头,给这场插曲拍板定性:“看到你们年轻人这么有主意,我很安心。”

钟熠不傻,“凯文哥你这两天没出声,是想看我们会如何解决?”

汤子聪点头。

“两家电视台日后的合作会更加密切。本来大家做事就要顾前顾后,合凑到一起,从上一代人那里伸出来的绊子,起到的何止是1+1=2的效果?如果连这么小的一件事都不能处理妥善,我想,也不要再提往内发展,往外拓展了。”

汤子聪和钟熠都明白,把丁楷乐换掉,不是因为他曾对钟熠不够尊敬,而是他这种行为本身就代表着不服管教和不满意。

剧组人多嘴杂,拍摄周期和宣传期加起来得有小半年左右。现在港圈从作品到艺人都想出位,都想受到观众喜爱。丁楷乐作为不确定因素,自然会从一开始就会筛选清退。

说白了,钟熠是《大世纪》的男主角,从投资方到提供收视的观众,都是冲着他来的。要是后续被人发现他在剧组被人挑衅,严重点的,会怀疑到他的圈内地位——一天到晚看着牛气哄哄,结果也不怎么样啊。简单点的,观众得知后心里也会蒙上一层阴影。

剧组换人,从来都是常规操作。别说丁楷乐只拍了几场戏,就是他拍到一半,该换还是得换。

《大世纪》的剧情是港人为了争钱夺利而打得头破血流,拍摄现场倒是一团和气。本来还有丁楷乐这个不稳定因子,他走之后,空气宛若一新。

新来的吴敏坚很能适应剧组的节奏。他也知道自己是捡了馅饼,特别配合地挤出时间,把丁楷乐曾经拍过的镜头单人重拍,好做后期替换。

吴敏坚饰演的这个角色原本叫丁领英。演员换人后,邓楠熙顺手将姓氏一改,改成了吴领英。

吴领英在剧中初登场时,以“失败者”的面貌示人。他穿着发旧的西服,在烈日照射下,望着耸入云霄的大楼面色发白,双目发直,呈呆滞状。

在一天前,甚至是更久之前,吴领英还是一位有头有脸的年轻企业家,是多次登上过财经杂志封面的成功者。

你要是听说了吴领英的故事,你也会为他可惜。

吴领英大学毕业后就靠着网页小游戏白手起家,在短短三年内狂揽两个亿的流水。成功来得太简单,顺利化作枷锁蒙蔽了他的双眼,让他产生自己是商业天才的错觉。

人一旦有了自信,想的就是做大做强。不用人引导,不用人下套,单单光靠自己想象,吴领英就沉溺于功成名就的未来中无法自持。

也是他运气不好,欲望推着他来到人生的十字路口,在他寻找让企业更上一层楼的机会时,他遇到了谭绮山。

谭绮山当时刚好在跟死对头方富彪对打,他起手做局,第一网捞上来的就是吴领英。

谭绮山属于貔貅类型的商人。他没道德,他还吃人。他不仅仅吃人,他还会斩草除根地把对方的家财也要吞噬殆尽。吴领英在池底,不懂他咬到的甜头是岸上人特意下的饵料。他大快朵颐,吃了个心满意足。待到酒足饭饱,他才恍然得知,自己不知何时间被人捞了上来,早就成了人家的盘中餐。

他建立公司,挣回身家花了两年。失去这些,只用了十分钟不到。

吴领英不愿意去承认自己的成功只是运气,可从残酷的现实里打下来的闷头一棒告诉他:他以为的成功,在真正的成功者面前就跟小零嘴一样不够看。

在失去一切之时,他没有发疯,也没有吵闹。他就像个不通道理的幼儿一样,不停的在内心问自己为什么。他一定要搞清楚,他想知道他为什么会输。

他经过辗转,终于知道自己是进了谭绮山的套。

这个年轻人他早有耳闻。谭绮山与他年龄相差不大,却是比他名气更大,能力能强,更被业内认可的天才。输给他,吴领英也算是死得其所。

只是,他不服。

他凭借着胸中一口气,硬闯亚圣投资公司。不论是被人阻拦,还是被保安架住,吴领英都大喊着“我要见谭绮山”。他不停地念出这六个字,状似入魔。

这时候,幸运女神眷顾了他。谭绮山刚好有空,心情还很不错。得知是吴领英来了,他抱着欣赏战利品的心态,打电话让人把他带到了办公室。

谭绮山嚣张,狂妄,他没有同情心,也没有同理心。对着吴领英,他毫不客气:

“你来亚圣,是想欣赏你那两个亿?既然敢玩,就别输不起。我告诉你,你那两个亿垒起来也没多少。做人不要太小气,它们跟着我,会比跟着你更有前途。它们现在老老实实地跟我其他的十八个亿在一起。你要想见它们最后一面,得去银行啊。”

但凡吴领英承受能力差一些,听到这句话,都得破防。

可才发过疯的吴领英忍住了。他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谭绮山,忽然向他跪下。

谭绮山十分意外,谭绮山十分爽快。

他往后一样,靠在老板椅上,脸上挂起满意的笑。

“你现在这样,比你那两个亿,有欣赏价值多了。”

吴领英不去理会他的话,发了狠一字一顿道:“谭先生,我现在失了家财,也没了工作。恳请您行行好,给我口饭吃。”

谭绮山没有拒绝,“你会什么?我知道你会做游戏。但是亚圣是投资公司,我们不需要这种技术,我们也不会涉足这个领域。你的能耐不能为我所用,对我来说就是废物。”

吴领英听懂了他的话。方才的狠意顿时化作迷茫,“但是,游戏很挣钱。”

谭绮山嗤笑一声:“现在的游戏行业还在春天,还在生长期,远不到收割的时候。你以为两年赚两亿就算赚钱?对我来说,这笔钱跟路上捡来的没差。”

猖狂的话说完,又语气慵懒,“见到我一面不容易,我给你一个机会,想好再开口。”

自己引以为傲的专业被如此贬低,吴领英又来了倔劲。你不是说我的专业差,你的水平高吗?那就让我看看你有多高。

都给人下跪了,吴领英也不要脸了。他开始给谭绮山磕头,他孤注一掷喊道:“谭先生,请给我一个机会,我想跟您学习操盘。”

谭绮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吴领英磕头的动作不停,谭绮山摆出观赏的姿态,还好整以暇地数起了数。随着他的动作放慢,谭绮山脸上的笑容完全放大,直到他彻底坚持不住。

“精彩,真是精彩!”

这是一种怎样的屈辱?你把尊严双手奉上,他却当做猴戏欣赏。

吴领英心里迸发出浓浓的恨意——并不是恨谭绮山,是恨曾经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

他想,如果他有机会坐到谭绮山现在的位置上,他会比他更加乖张。

他恍惚间,又听到谭绮山一声喝。

“好,你这种豁得出去的性格,我喜欢。你被录取了,明天你就是亚圣经营部的项目经理,你可以下8楼去找人事录入信息了。从你正式上班那天起,我会亲手教你一个月。能学多少,全靠你的悟性。”

“多谢谭先生。”

吴领英从地上爬起来时,双腿发软,抖动不停。

此时,他的身上才是真的轻松。

在剧本围读会上被汤子聪挑出来,让钟熠试戏的那一幕里,谭绮山面前一共站了三位新人项目经理。

作为其中之一的吴领英拥有这样的过去,霍宏知和罗兮儿饰演的那两个角色也各有来历。这些单人线暂且不提,等吴敏坚补完该补的镜头,就在进组一个星期后,被安排和钟熠拍摄这场重头戏。

换做以往,有关这种办公室的内景,港区一般会选择棚内搭景。可《大世纪》是鹏城的重点扶持项目,哪有寒碜的道理?尤其是钟熠代言的雷鸟通讯还在鹏城盖有大楼!

于是雷鸟通讯专门腾出来一层办公区,让剧组用作谭绮山公司的取景,便顺理成章了。

不仅如此,据说雷鸟通讯还同意让剧组取景公司外墙、公司一楼大厅,公司食堂等各种公共场合。那些允许拍摄点,直让吴敏坚瞠目结舌。

不愧是传说中的童哥,就是有面儿。

又忍不住在心中吐槽丁楷乐:这人真是想不通,他或许是少见识,才不知道童哥真有这么威。又或者还是太蠢。哪个功成名就的大佬能简单?你说你惹他干嘛。

雷鸟如此大方,钟熠感谢,却不会受宠若惊。

他大约猜到,这是雷鸟看到了豪旺酒店的先例。

一部《豪情大酒店》让豪旺酒店全国有名,至今还在吃那部电视剧的红利,这在业内不是新鲜事了。又有默楚的成功案例,导致雷鸟这么些年一直想扩大自家和钟熠的合作宣传力度,却苦于没有机会。

这会钟熠来鹏城拍戏,说夸张点,雷鸟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雷鸟对自家公司的安保系统十分自信。专门腾出一层楼算什么?在剧组入驻之前,他们甚至把雷鸟董事长的办公室1:1复刻了一个出来,专门给钟熠做谭绮山的办公室用。

第一次进入这个景别里时,剧组某些养气功夫不行的员工都震惊了:

你童哥有如此的排面,你早说啊。

第254章 《大世纪》拍摄

钟熠没怎么看过丁楷乐的戏,只是从心里觉得他的运气还是很好的。

如果他没后台,如果剧组的人再坏一点,那就有可能出现让他把这条线拍完再被替换的事。

如果这是黑暗版的娱乐圈,如果钟熠再邪恶点,说不定他还会在这场戏里故意刁难丁楷乐。

他会用权势要求导演命令丁楷乐在现场一遍一遍地下跪,一遍一遍地磕头。丁楷乐自然会被这种近乎侮辱折磨的方式,激起本就暴躁的脾气,他会大闹剧组。到那时,钟熠再安排人把他的失态画面拍下,特意流传出去,彻底断送他的演艺生涯。

深入了这行的人就能知道,要想给一个人使绊子,不要太容易。

知道怎样去做,却没有做。钟熠由此忍不住自得:我真是一个善良的人。

新来的这位吴敏坚,从各方面看,都比丁楷乐通人多了。他提前找到导演沟通演法,找到钟熠对词对戏。通过充分准备,来争取将这条难拍的戏一条过,让自己少受着累。

毕竟待会儿不仅要下跪,还要磕头。如果不跟摄录组和共演演员沟通好,他不知道要多受多少折磨。

吴敏坚显然有出自底层的工作经验。

《大世纪》的导演曹达严本就是星火台出身,自然不会为难吴敏坚。只是这个年代的老艺人仍旧坚持手搓,哪怕按流程来,吴敏坚的表演也很难轻松。

在拍摄吴领英给谭绮山下跪的戏份时,现场的道具组并没有给吴敏坚准备什么绿色软垫,让他“跪的容易”。好在吴敏坚也不娇气,从等戏时就直直地跪在地上,他低头看着大理石地面反射出的自己的倒影,没有半分心理包袱。

倒是让坐在他对面的钟熠有些不自在。

老实人大约就是这样,无法心安理得的应对这种场面。

真是罪过,罪过。

钟熠甚少去演谭绮山这种张狂的人,为了同自己的本性分开,他在老板椅上就位时,还得好好酝酿一番。

谭绮山的自信,他不缺。

谭绮山的实力,他不缺。

就是谭绮山这种“天老大我老二”的精神状态,太难学了。

演员需要有自己的脾气,需要有自己的坚持,可演员太张狂,是会令人生厌的。入行这么多年,他一直在通过各种暗示告诫自己,避免张狂。只要他不张狂,观众欣赏他,自然会让他的票房疯狂。

想到此处,钟熠一点点地放开了自己的肩膀,让其整个打开。

谭绮山可不能瑟缩,尤其是这种时候,他得有气势。

这是一种全新挑战。什么时候写一篇拍摄总结吧,名字就叫《狂人日记》。

钟熠的状态调整好了,导演过来讲戏。曹达严知道钟熠的水平,在他未出手之前,并未对他的表演方式干涉太多。总归,钟熠已经抓准了谭绮山的人物特性,而这场戏又太过简单普通,不必要大张旗鼓。

如若不然,被人看见他每一场戏都对男主角指指点点,好一点的说他认真负责,差一点的说他不信任钟仔演技,好为人师,干涉演员创作。

这帽子可不是他这样的老人能戴的上的。

在这场戏中,谭绮山都坐在老板椅上,基本上没有什么动作。遂曹达严在和钟熠沟通镜头时,也只提出了正脸和侧脸的方案。

曹导算是钟熠见过的善于运用语言表达的导演了。

“反正钟仔你这么威,哪怕是单一的直拍镜头你都能处理好咯。”

钟熠被他夸得嘴角忍不住上翘,“严哥,你别拿话架我啊,我会忍不住把你想象成反派的。”

曹达严笑道:“我是不是反派不重要,你不要演得太像反派才是真。”

钟熠回味着含在嘴里的台词,觉得这个锅应该飞给邓楠熙。

但楠熙姐好像又很写实,信我是秦始皇都不能信那些玩弄金钱的大老板心地善良。

反正在《大世纪》的整部作品里,从来没有探讨过“善”“恶”的概念。是好是坏,还是在作品上映后,任由观众评论吧。

钟熠对谭绮山的态度也还好。因为跟别人相比,谭绮山不过是嘴巴恶毒,重利重欲了一点。尽管他嘴上对道德不屑,可他从头到尾都未做过道德红线以外的事。

不过在股市抢钱这种行为,还是应该骂一声“该死的资本家”。

钟熠想到谭绮山给吴领英三人上的那一课,心里有些戚戚然。

这几年,钟熠无论从谁手里接戏,戏的内核都得过他心里这关。他在考量《大世纪》这个剧本,在理解谭绮山这个人物时,也特意去反问过自己,饰演这个剧本这个角色,他能给观众带来什么?

能带来的东西可多啦。

邓楠熙打磨了五年的剧本,不仅运用上了她多年的炒股经验,她还各处采风,去采访财经界名人,将世界上出现的几大股市震动和经济危机的形成,研究了个门清。她把现实中的案例化用到故事中,不仅增加了情节的厚度,实拍出来,待观众收看后,也能收获一个警醒作用。

比如说,谭绮山出手教育吴领英三人而发动的股战,灵感来源就是1990年,给日本人带来灭顶之灾的那场股灾。

在剧中,还有很多关于这类经济陷阱,经济玩法等案例。这种戏一旦播出,对这个年代的网友而言,堪称“法治在线”“经济实录”“今日牛市”等各类科普节目。

或许《大世纪》拍好了会像《启示录》那样,能发挥寓教于乐效果,给不通股市的人科普这种经济形式,又利用血淋淋的案例,逼退那些本来想玩,胆子却不大的人。

钟熠自己也是个小市民,他不通经济,他确实想赚钱,可除了几个月前跟着李英伦的内幕消息玩了一把后,他多年从未涉猎。

关是那一次他就心惊肉跳,他就看清了自己,遑论其他?

赚钱的方式有很多种,投资的方法也多种多样,不一定非要去股市里当散户割韭菜——这是钟熠在看完整个《大世纪》剧本后的想法。

在剧本围读会的时候,他提出谭绮山了解普通人的生活,便是他将这段经历化用做出的了解。通过钟熠的经验和能力,谭绮山的狂,就这样一点点地凝出实质性。

他谨慎对待着谭绮山的每一场戏,他并不知道自己放肆地演起来有多吓人。

吴敏坚这个演员正是24岁的年纪,他进入星火台也才两年,因外形优秀和老实听话受到花姐看重,今年年初刚杀青一部男主角戏。

才入行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担任男主,这是何等殊荣,吴敏坚却从未因这份看重而张狂,因为不算优秀的家庭条件让他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慎重对待他人的好意,更不要说在星火台里,他并不是独一无二受到看重的艺人。

一梯队的,顾光耀足以遮盖大部分人的光芒。

从身份上来讲,他是台里股东的儿子,他在千禧年左右入行,他是从训练班毕业的根正苗红的艺员。

从个人能力上来讲,他为了更好的走进内地,花费四年时间在内地专业院校进修成功。他还十分敬业,武打动作都是亲力亲为,从来不用替身。听说在拍某部电影时,从六楼跳下的特技动作都是自己上。

跟顾光耀一比,像丁楷乐那样的二梯队,多少有点不够看了。

吴敏坚是个小人物,但小人物也有傲气。星火台的年轻一辈他谁都不服,就服顾光耀。

这一次能捡漏来《大世纪》,他也是得到顾光耀钦点。

吴敏坚最开始很激动,后来得知顾光耀不是男主,心里又产生一点不忿。

他的经纪人大约看出来了,也怕他步入丁楷乐的后尘,在见花姐之前拼了命给他分析。

“你不要做井底之蛙,坐井观天啊。你以为我们电视台和三和台是爱好做慈善的人吗,会随便挑个人来压自己人一头?”

现在网络没那么发达,信息也没那么流通。很多事,不被耳提面命,根本不能知道。比如说此时的吴敏坚也只是道听途说:

“我知道钟仔能厉害啦,我也知道钟仔曾经是港城人。但,那也只是曾经嘛。”

哪怕再过十几二十年,有些艺人也是不具备大局观的。

好在吴敏坚有一个肯教他的经纪人。

他简单地把港城如今的困境说了,又提到:“你眼睛里只看得到耀仔,那你知道,早几年钟仔演《黑白之道》的时候,就有资格跟刘祖丞平番了。只是那个时候他一直记得阿丞提点他的恩义,没有开口抢这个理。有些事,做一次就够了。阿丞的个性厚道,你以为日后钟仔再同阿丞共演,钟仔还会让,阿丞还会允吗?哪怕钟仔肯,他的公司也不肯啊。”

不是说钟熠一定要反过来高刘祖丞一头,而是说若再合作,刘祖丞片头一番,钟熠片尾一番的态度必须得拿出来。又或者,通过排版弱化番位,宣传时只称男主角,不称有男一号……用种种形式来表达对钟熠的认可。

“例子”就是这样用的。吴敏坚本来还在为顾光耀抱不平,一提到刘祖丞,那点不愉快顿时消散。

因为轮到顾光耀跟刘祖丞共演,不会有平番的说法。哪怕再过十年二十年,他也是二番。

经纪人看吴敏坚这样,心中又是一声哀叹:怎么得了。现在港区艺人的眼界这么浅,还在用本地艺人的水平去丈量全国艺人的水平。

当然,经纪人也没有拔苗助长之心。他认为,让吴敏坚进《大世纪》剧组,对他而言就已经是一种历练了。

去看看吧,去看看内地年轻一辈排名第一的艺人是什么水平。

如经纪人所愿,吴敏坚进组没多久,先被钟熠的粉丝震慑到。

主演进组后,花钱请全组工作人员喝水,这是默认的行规,为的是让剧组里的每一位工作人员都知道你从今天开始来上工了。这种事在港城并不少见,甚至说,这种风气还是港城带到内地去的。

可什么叫“已经开机一个星期了,钟熠还在给全组买水”。

而且出手的还不是钟熠的团队,而是钟熠的粉丝后援团。

吴敏坚听到有人说:

“哇,今天是鲁省的后援团送来的水果拼盘。”

“这家后援团很会选啊,每一个果盘里都有超大的西瓜。”

“现在还不是吃西瓜的季节,这种反季水果,很贵哦。”

“现在内地的粉丝这么有钱吗?”

“咦!少见多怪。我听人讲童哥上个月上映的电影,他的粉丝都自掏腰包,包了好多场。”

吴敏坚稍微问了一下熟人,才知道从开机到现在,每隔一天,就有钟熠一个省份的后援团在请剧组喝水吃零嘴。

“比如说第一天,就是粤东省的后援团请大家喝甜水,还附赠一盒潮汕鱼皮小吃。第二天是湘南省的后援团,请大家喝奶茶,吃草莓。第三天……”

这些花样听得吴敏坚眼花缭乱,忍不住问:“港城没有后援会吗?”

那人回道:“有啊,但是听说是为了尊敬东道主,把港城后援会安排到压轴了。哦,最后一天是东北后援会,那是钟仔的家乡嘛。”

吴敏坚脑袋都大了,他的认知在此时经受住了巨大的攻击。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什么时候粉丝可以以省为单位在剧组里支持艺人的工作,连送礼物都要排期。

全国那么多省份,要是电影像以前那样拍得快,岂不是有些省份还没轮到,就杀青了?

老大,外面的世界好夸张。

“那钟仔呢,什么都由粉丝送,钟仔没表示吗?”

“钟仔有啊,开机那天,他给每一个人都发了大红包。哦,那个时候你还没来,你的那份被阿乐拿了。”

红包什么的,倒是不用在意。按照惯例,不过五块十块。

“钟仔好大方的,每个红包里都是红色钞票。喂,你知道一百块在内地有多值钱吧?”

吴敏坚觉得丁楷乐拿着也未必会开心,他能不能去找他要回来?

吴敏坚吃着后援会送来的果盘,还没回过神,又被雷鸟的手笔震慑到。

对港城商界来说,代言人那是什么东西?是工具,是玩具。那些个有钱富豪,谁瞧得上他们这群艺人?

可内地,好像很不一样。

《大世纪》剧组进入雷鸟办公大楼取景当天,不仅来了百十家媒体,雷鸟通讯的总经理还亲自接待,且全程都对钟熠十分客气。钟熠的应对也特别有度,他不恭维,不谄媚,不轻浮,也够尊敬,让整个剧组的人都开了眼界。

吴敏坚在事后还听到了这样的讨论:

“听说钟仔代言的每个品牌都好给他面子。”

“我以前都觉得有钱人好有格调,今天才知道,原来是一样的势利。”

“钟仔真的好有型了,原来他这样有面子,他从来未在我们面前倨傲过。”

吴敏坚也还记得前几天刚进组,他毕恭毕敬地去给钟熠打招呼,钟熠也是很随和地摆摆手。

看到了这么多,经历了这么多,此时此刻,吴敏坚跪在谭绮山办公室的地面上,内心一片火热。

阿耀哥,对不住。从今以后,你在我心里还是星火台的一片天。但是离了你,我还看到了更广阔的远方。

钟熠正想着谭绮山搞出来的大仓把普通散户股民搞得倾家荡产,家破人亡,天台排队跳楼的缺德事呢,一垂眼,对上了吴敏坚火热的目光。?

他咋啦?

钟熠还没搞清楚,片场助理就拿着一根点燃的香烟过来了。应钟熠要求,这支烟以烟托夹着,更显档次。

钟熠要把谭绮山打造成新时代Bking,不精致点怎么行?

他没用过烟托,这玩意儿拿在手里,他还回来试了几下,增强熟练度。身边的助理也没走,就满脸带笑地站在旁边,盯着他一举一动。

等钟熠把动作做完,他抬头望向助理:“怎么样,不会觉得很生疏,显得我像是第一次用吧?”

助理摇头,脸上已经笑出了一朵花。

之时,导演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以破风之劲传来,“全场准备——”

钟熠紧盯着香烟的燃点,看到上面残留的烟灰有些多,伸手在道具组准备在手边的陶瓷盘上抖了抖,不动声色地把老板椅往后滑了滑。

他和他的香烟都要以最好的状态出现。

又撞上吴敏坚目不转睛的眼神,钟熠回以微笑。

哥们,别太爱了。

哥是你注定得不到的男人。

爆棚的自信心透过身体喷涌而出,钟熠的眼神逐渐有力,谭绮山就这样一点点地进入他的身体。

曹达严一回头,本来想按流程询问钟熠准备好没有,一看到他的状态,OK不用问了。

“阿坚?”

吴敏坚不说话,举手回了个OK的手势。

他已经摁着膝盖又跪下了。

“全场收声——”

“《大世纪》第十一场第三镜,Action!”

钟熠没做反应,因为在这个镜头里,吴敏坚被安排最先开口。

“谭先生,我现在失了家财,也没了工作。恳请您行行好,给我口饭吃。”

就新人而言,吴敏坚的天资和发挥都不错。在说这一句台词时,他情绪的层次也十分清晰分明。钟熠克制不住挑了挑眉,眼里带了一些欣赏。

这份欣赏放在角色身上也是能说得通的。谭绮山并非不可一世,就凭借吴敏坚被自己坑掉身家,还能拉得下脸来求自己,这份心态就值得人佩服。

他游刃有余地打量吴敏坚,嘴角的微笑蓄势待发。

吴敏坚看懂了他给出的反应,开始磕头。

一下,两下,三下……

余光注意到镜头移动,钟熠微眯起眼睛,把烟托送到手边,吸了一口。

这条镜头十分完美的一条结束!

听到那声“cut”,吴敏坚没有起身,他撑着绷直的大腿,一顿头昏眼花。

他抬头望向钟熠的位置,钟熠已经消失不见。他一回头,看到钟熠在旁边跟导演进行交流。

是对戏有什么新的想法?

吴敏坚想靠近去听听,他也想看一下刚才拍好的那条戏。偏偏他的经纪人过来关系,打断了他的计划。

“怎么样,阿坚,我看你刚才叩头好用力,没有磕到吧?”

“没有。”

吴敏坚仍旧盯着钟熠,他注意着他的嘴唇,从嘴型领会到他刚才说到了“谭绮山”三个字。

钟熠正在跟曹达严聊谭绮山出手击破经济泡沫的那场戏。

一开始曹达严是拒绝的,“那场戏不是现在拍啊。按照计划,要半个月之后了。”

“那不是很好,提前沟通,我提前准备嘛。”

那场戏一直萦绕在脑海里,不舒缓一下,钟熠表示会频繁走神,影响状态的。

曹达严一听,也不无道理。加上镜头调整要一会儿,就跟钟熠浅聊了两句。

那场戏在曹达严的构想下,分为两部分拍摄。

第一部分是谭绮山在办公室里运筹帷幄。

第二部分则是那些无辜受难的老百姓的日常。

反正《大世纪》的故事背景又没有明确标注,邓楠熙下起手来便没个轻重。

在这场沟通中,曹达严表示,他有根据谭绮山的台词,对第二部分有非常详细的构想。

谭绮山说:“如今经济环境好,很多年轻人怀抱着‘及时享乐’的心理。好一点的,月月光,再进一步的,身上不贷个两万块钱,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都市人。”

“对我们来说,一两万算不得什么,可对普通人来讲,那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群人太傻了。经济,是这个世界上最难以琢磨的东西。我虽然不认可存钱这种愚蠢的做法,可对普通人来说,储蓄意识就代表着抗风险意识。有存款,就意味着不会有债务。没存款,则意味着债台高筑。经济情况好的时候,拆东墙补西墙,尚能还的起。当经济情况不好,呵,这个人离出卖自己就不远咯。”

谭绮山认为,一个社会是能够透过超前消费的现象,看出本质的。

比如说,随着近期的平均股价指数的越来越高,民众对经济发展就越来越自信。他们认为,日后的经济形势绝对会比现在还要好。

然而在谭绮山这种懂行的人看来,这更像是末日来临前的狂欢。一旦雪山崩塌,多少民众会因手头现金流不够而走上人生极端?

但是他们的死活,跟他有什么关系?

人可以死,钱你得留下。

敏锐如谭绮山,早就准备好了20个亿来迎接这场泼天巨富。

曹达严在这里说了个有些损的冷笑话:“第二部分我会去港城拍摄。上天台嘛,港城的股民很有经验。”

直接把钟熠的一口气堵在心口。

导儿,您对自己人下嘴也这么狠呐?

第255章 电影节上见闻

如果说,丁楷乐在剧本围读会上的“以下犯上”还能代表一些港人的态度,那么剧组开机半个月后,以吴敏坚这类人为例,再无任何其他声音。

粉丝不间断的应援,雷鸟的大方与慷慨,还有各种媒体排着队等着采访……很多港人从黄金时期走来,什么场面没见过?可哪里知道一件事放大了,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最绝的是,钟熠在此期间什么都没做。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他进组拍摄后的固定日常。

就是这样的日常,给大家展现他如今的能量和手腕。

自我认知偏差产生的怀疑促使这群人登录内网。他们抛下自以为的想法,终于从各类娱乐形式中看到,天色已变。

原来钟熠这类新世纪的顶级艺人,和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很多人甚至这时候才后知后觉,他们一直认为钟熠的电影能取得那么多的票房,靠的是导演,编剧,动作,靠的是后期宣传……现在来看,似乎只要有钟熠一个人站在那里就可以了。

无知即无畏,当大家知道潭水有多深时,就知道怕了。

《大世纪》剧组一下安静了下来,再也没有挑衅的言论和躁动的心。

这是汤子聪等人乐意看到的。他私底下对钟熠说:

“港城与内地交流了这么多年——说是有这么多年,其实根本没有起到多少效果。港人故土情节重,部分艺人更是看重家庭。我们电视台的还好,部分深耕电影行业的艺人,哪怕是去了内地工作,也不会久留。如果是在粤东省取景,更不了了,巴不得坐飞机当天去,当天回。”

钟熠对这个世界港城人的固步自封也有些认识。

就拿互联网举个例子。除了年轻一代有注册内网,很多二十五岁以上的,用的都是外网。

也不是不能理解,因为周边圈子用外网的多嘛。可日久天长,这在无形中就形成了一种障壁。

不同的网络环境会孕育出不同的网络用户,不同的文化也难以产生同频的交流。眼看着内地与港城的文化交流要频繁起来了,这边一退,两方偏差一生,嘿,结果情况又缩回去了,这如何不能叫人苦恼?这种隔阂再不快点消除,以后捡别人剩下的都没得吃!

汤子聪将内地、港城两地影视打通的计划,便是受到了这样的阻碍。两边观众爱看的东西都不一样,戏怎么拍?

钟熠此时也琢磨出一些味道来了,“所以这回才有《大世纪》这个本子?”

股票嘛,港人逃不过的话题。只要能拍,他们肯定喜欢。

汤子聪点头,这同时也是他一直有在努力争取让鹏城官方加入进来的原因。

如果可以,凯文哥真想抬起胳膊在电视上高呼:乡亲们,都别只看着自家那一亩三分地了。新时代来临了,为了赶上时代的列车,我们要北上,北上,北上!

汤子聪说:“我想让港人的目光多注意内地,多来内地发展。有钱了,港城的经济好了,娱乐环境也就好了。”

钟熠点头,又从汤子聪这儿学了一点宏观思想。

当然,剧组的运营用不到这个诀窍。

演员老实了,工作人员收心了,进度也随之快起来。

和《启示录》一样,钟熠在《大世纪》里学到了很多东西。什么平仓强平爆仓填仓穿仓,每一个专业名词背后都有血淋淋的案例。还有那什么二倍杠杆加杠杆,什么叫做追缴线,他深刻的认识到股市里的金钱和人命有多廉价。

像《大世纪》这种题材,尤其主角还是一个灰色人物,按理来说,是无法立项的。但《大世纪》的剧本妙就妙在他采用了一个模糊的世界和年代,且邓楠熙也十分小心,使用的现实案例都是二十几年前的,这就极大规避了卡审核的可能。

而且,资本主义社会的股市和咱们国家的股市能一样吗?他们有国家调控吗?就算这部戏拍了,也不会让人觉得是在影射自己。

所以有什么好拦的。

钟熠也是在这个过程中了解到了不少政策,更加让他能够甩开包袱。

没有压力,钟熠与谭绮山融合的越来越好。

5月底,钟熠请了两天假。他离组北上,来到东北,参加今年国内金兰奖电影节颁奖典礼。

钟熠今年是以《爱情故事》男主角的身份而来,杜布瓦也是给面子,特意从法国过来,来到现场。

在上红毯前,钟熠和杜布瓦还有过交流。这次见面,钟熠发现他诚心了很多。

不诚心不行啊,事实案例已经摆在眼前了。

老外办事比你想象的还要谨慎。在《爱情故事》之前,已经有欧美的制片公司投资了更适合日本(韩国)市场的电影。哪怕是拿哪两部电影的表现跟《爱情故事》里的华语市场相比,也是比不上的。

这一次《爱情故事》的全球票房里,放眼整个东亚票仓,内地是实打实占了大头。中日韩三处一起拼票房实力,其他两国根本不够看。

现实如此,杜布瓦还有什么好挣扎的?

本来他拍《爱情故事》也只是为了名和利。

钟熠自己不打算往欧美发展,但他十分清楚“多位朋友多条路”的道理。他也不能代表别人,把国际化的这条路堵死了。就算不做演员,什么动作特技特效,以后和外界合作的机会多的是呢。

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钟熠在看到杜布瓦的那一刻还是热情地喊出了一声“导演”。

杜布瓦的态度也十分温和友善,在红毯上接受记者采访时,更是极尽说钟熠的好话。

钟熠在面对记者时也给杜布瓦捧出了一台花轿子。

“太感动了,真的。因为刚才杜布瓦导演跟我说,他其实手里正在准备别的工作,但是一想到国内的观众那么喜欢《爱情故事》喜欢他的作品,他还是义无反顾的来了。”

《战火中的爱情故事》今晚提名了最佳外语片。尽管这不是金兰奖第一次颁发这个奖项,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今晚这个奖非这部影片莫属。

都拿了欧洲三大,票房还破了记录,又叫好又叫座的,拿不到一个最佳外语片奖,闹呢?

杜布瓦今天既然来了,当然是他上台领奖。没了这个曝光,等同于说,钟熠今天的出席,就是来给金兰奖的红毯增加星光的。

记者们可不要太惊喜能在这种场合遇到他,纷纷询问他最近的工作近况。

钟熠没有瞒着,他是不会嫌弃自己的新闻多的。

“对,最近在拍《大世纪》。这部电影能拍很快,因为跟对手演员,跟幕后的工作人员都很熟悉。”

不过还是会有记者挖坑:“时隔多年再拍港片,有没有哪里陌生的地方?”

钟熠歪了歪头,“陌生?”他理解道:“真要陌生的话……鹏城吧。”

我的亲亲代言商,接好吧,流量来噜。

“这一次非常高兴,能被邀请到鹏城拍摄。然后也非常感谢雷鸟通讯,提供办公楼来给我们剧组取景。我是第一次去鹏城,也是第一次见识到鹏城科技区园的规模。可以说是……完全颠覆了我想象中的样子。真的,那里特别的先进,还有特别多的高科技,离得近,也有空的话,大家可以多去看看。”

记者眼见钟熠开始做城市代言了,又下大力把话题拉回来。

“除了城市,剧组呢?这么多年没进港影剧组,港城那边有什么新东西吗?”

图穷匕见下,钟熠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有多恶毒。

你这跟把黑锅直接往我脑袋上扣有什么区别?

知道他们想干什么,钟熠反倒不怕了。

“有啊。这一次的剧组就采用了最新的拍摄技术……”

想借我的口说港城老旧?偏不如你们的意。天真,有他童哥加入的组,怎么可能老旧。

钟熠聊了很多,采用的都是引起观众兴趣的解法。

旁边的记者见他化解了这一招,又出现了一个新点子,刚要开口,钟熠像是预判到他的行为,直接转头望向别人,回答起了另一位记者的问题。

一次两次就够了,还想来第三次?真以为他脾气好了?

到哪儿都会有想搞事,想弄条大新闻的记者,钟熠没有为这种事上火生气。结束了采访环节,他又去见了见粉丝,然后才跟着礼仪小姐的引领,进入会场。

钟熠被安排了一个极好的位置,他也十分满意,去位置上稍坐了坐,就与旁边的人社交起来。

既然拿不了奖,为什么钟熠今天请假都要来?

第一,是组委会相邀,说他来的话,杜布瓦导演不至于生疏。

第二,他得为预计明年上映的《大世纪》提前公关。

和之前金花奖拿奖之前一样,钟熠没怎么来过,多少也得来一次,在组委会这里混个脸熟。而且人家都开口了,不能不给面儿。

说来,今年也是奇了。奖项提名里,有不少钟熠的熟人,比如说最佳摄影组的范天生,又比如说最佳导演组的贡北。

范天生这回是以一部纪录片成功入围。钟熠只是在嘉宾表上看到了他的名字,范天生却是在钟熠进入现场后全程注意。

他等了有一会儿才等到一个机会。一看到钟熠身边没了人,范天生立马来到钟熠身边,借了他身后的位置扒着他的座椅靠背,小声问他:“我听说人艺要重启的《推销员之死》,选了你。”

钟熠和他初遇时,正是范天生拦住他的去路,神神叨叨地在他面前提起这部作品。

不想时隔多年,钟熠真和这部作品有了缘分。

钟熠也没被他吓到。他仰头回望着他,眼神因回忆起过去而变得温柔:“你猜我这次演哪个洛曼。”

《推销员之死》描述的正是洛曼一家的故事。由爸爸威利,妈妈琳达,哥哥比夫,小儿子哈皮,四人组成。

威利已经确定演员,不容更改。适合钟熠饰演的,便只剩下了两个儿子。

范天生不做犹豫,“比夫。”

他这么快速直接,正证明了他一直幻想让钟熠饰演比夫。

比夫的人物形象十分丰满。

比夫在少年时期是一位风光的橄榄球明星。他的成功和出息,让父亲威利把他视为希望。然而造化弄人,比夫这位体育生有着显著的毛病,他轻视文化课,尤其在数学一门课程上半点不用功。不仅如此,他还遇到了一位不讲人情的数学老师。老师无视了比夫橄榄球明星的名人效应,在升学考试中严格阅卷,导致他数学挂科。

屋漏偏逢连夜雨。比夫挂科后,本来想请父亲去向数学老师说情,不料他却发现了父亲出轨的事实。从此,父亲的形象在他心目中崩塌,他也再也不相信英雄。他不再追求精英,开始了“摆烂人生”。

用后来的网络用语评价这样的比夫再合适不过:摆烂何尝不是清醒的一种?

钟熠对范天生的脱口而出很感兴趣:“为什么你会觉得我适合演比夫,因为橄榄球明星?”

范天生答:“因为我想让你痛苦,因为你的样貌特别适合洋洋得意。”

试想,钟熠先是为自己的成功自傲,而后在遭遇挫折后,发现自己的信仰崩塌。那种崩溃,那种纠结,那种暴怒——用他的脸做出来,那会是多么美丽的画面。

钟熠因为无语而卡了一下壳,“……你这想法挺变态的。”

范天生微微点头,“谢谢。”

脑回路十年如一日。

他又有些着急地握住了钟熠的肩膀,“你还没回答我是不是。人艺的人不会那么没品,让你去演哈皮那个轻浮的家伙吧?”

钟熠可生怕这哥们儿再口无遮拦说出得罪人的话,连忙道:“是的,是的。”

他必须得跟他说清楚原因。

“是我觉得比夫这类的角色我没演过,所以我更倾向于接过这个挑战,不为别的。”

范天生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自顾自地露出了满意的表情,“我就知道。”

又说:“到时候你们排练,我会去捧场的。”

范天生家里在圈内有些底蕴,说不定人艺就跟他家后花园一样。他来看钟熠的排练,还真有可能。

钟熠望着他,还没说话,他就拍了拍钟熠的肩膀,起身走了。

钟熠用目光追随着他,半路上看到了另一位熟人。

这位可不能等着他主动过来。

钟熠跟身边的人打了个招呼,主动挪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