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钟熠的底气
要论这个时代对网络的掌握与运用,没人比得上钟熠。李立邗当时被钟熠找来拍视频时,只是觉得这个拍摄思路十分不错。没想到视频才被发到网上,就迸发出了那么多热度。
老李在高兴之余,心里也是一阵舒坦。
他知道钟熠在“冰桶挑战”上@汤子聪的意思,要论人脉,他确实比不上凯文哥。港圈派系林立,山头复杂,李立邗近年也进入了半退休状态,活动转了快两个月,也没人想起他。
不被人提起,李立邗哪怕知道微博这个新东西是好东西,他也没面子自己注册。
现在好啦,钟熠拉着他们《玉楼飞叶》搞团建,他开微博开账号,名正言顺。而且看到评论区那些夸01版拍得好拍得妙的言论,李立邗的心情也美妙得哇哇叫。
没忍住就拉着钟熠和顾光耀吃饭,把旧日往昔忆了一轮又一轮。
期间说起《玉楼飞叶》的另一位导演汪家梁如今在中娱风生水起,一直有活干,李立邗也有些唏嘘。
“当初阿梁找过我,让我跟着一起去找沈先生,可是我胆子小。”
说完,又笑得有些勉强,“钟仔,我那时候还想怂恿你……”
钟熠摇头,“从本质上来说,那是好事。中娱也是在那一次签足了人,后来才能大干一场。”
李立邗缓慢地把后背贴近椅背,语气有一种强撑的释然,“现在这样也好,时代发展太快,我是跟不上了,就应该主动出位,把机会让给年轻人。”
钟熠嘴快,没忍住接了一句:“也得年轻人会拍啊。”
等李立邗望过来,他又笑了笑,“邗哥,有想法的话,可以联系我。”
李立邗刚要露出喜色,顾及到同桌的顾光耀,又生生憋了回去。
顾光耀故意没抬头,只当作没看见那些小表情。
这两天阿花没有时间。等三人聚完,阿花也得出空来,钟熠自然得去拜访这位大姐。
阿花非常重视钟熠,特意请顾光耀把他请到了家里,以家宴招待。
阿花这几年仍旧掌控着星火台的发展。当年,星火台和三和台一心向内进军,在汤子聪的带领下,三和台得了先机,星火台找不到人脉,被挤兑得没了出路,便转头去跟湾省团队合作共赢。
据阿花在饭后和钟熠在花园里散步时,聊到的那些内容可以得知:湾省的公司十分机灵。他们深知港城演员在内地市场的影响力,便采取湾省团队+港城演员合拍的制度,推出了一部又一部漫改、小说改古装剧。
阿花或许是受到了挫折,说话时流露出心力不足,“一部影视作品,获利人群之一就是站在台前的演员。湾岛人也不是傻子,不可能一直把好处让给咱们。”
在模式走向正轨之后,剧组里的湾省演员也成比例逐渐增加。后来为了留住更多的内地观众,他们又签下了很多内地三大院校出身的艺人,用心培养。
星火台就像一只抱窝的鸡,带别家的蛋混着自家的蛋一起孵了,小鸡长成大鸡了,孵蛋的母鸡自然就没用了。
先是自家的导演团队被排除在外。
现在是自家的艺人都工作困难。
虽然在本台,星火台每年还是会推出一些可看性不错的作品,但是放到内地市场,根本卖不上好价钱。
导演退了,编剧走了,演员老了……星火台终于看清了“青黄不接”的现状。
“还好阿耀还争气,能够在电影市场有些地位。”这是阿花唯一的安慰了。
当然,她也不愿一直给钟熠吐苦水。回想起《玉楼飞叶》就不免想到九年前,谁敢相信那时候的小演员会成长为现在的庞然大物?阿花心里没有落差,那是不可能的。
她还是强撑着笑道:“反正对比中亚,我们已经好太多了。”
据说中亚快倒闭了。知名艺人离巢,内部高层各有下家,导演编剧在拍戏争斗下早就四散而光。现在还能支撑,完全是这两年靠着卖以前经典佳作的版权为生。
钟熠听了这么多,终于开口:“没有什么事物能够保证永远辉煌。”
哪怕是现在生机勃勃的内娱,哪一天说死也就死了。
过去那么美好,现在这么丧气,不太好,不是吗?钟熠又笑道:“总会有办法的,只看能不能抓住机会。”
他心里有一些实在的建议,但他不是星火台的人,他没资格说,只能给阿花提供情绪价值。
阿花如何不知?千言万语,竟是无奈。
“钟仔,你就当,我是朋友,在同你发牢骚咯。”
“好,”钟熠笑了起来,“不过家宴都吃了,还这么见外啊?”
阿花也笑,试探道:“你不同我见外,小心有一天我找上门,求你帮忙啊。”
钟仔抿了抿唇,想到那些年自己能这么快出名,少不了这群大佬的能量。他不是想给自己找麻烦,他也不是有多圣人,但是,如果一个麻烦递到他手里,最终结果会对他有利,那他帮还是不帮呢?
港圈没落,但港圈的技术不会死啊,港籍演员的精神也会长存。
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还是不行,得把水搅浑了,大家才有钱赚。
钟熠明晰了这个道理,声音更加轻松,“那就到时候还说咯。”
没有敷衍,反而有一些积极的东西存在。
阿花都有些泪目,又因为不好意思,骂了一声:“死仔啊,是不是消遣我?”
钟熠回头,看着阿花嗬嗬地笑了起来,“没有啊,花姐!”
心里低落地下出了一个决定。
这天没有呆到很晚,钟熠在10点左右就被顾光耀送回了酒店。隔了一天晚上,星火台现任一二线演员和导演都穿戴正式,参加钟熠在游艇上举办的聚会。
阿花送出去九年的游艇,在这天得到了正规用途。
最近几天,港城各大报纸的头条都被钟熠占据。从他落地港城,被顾光耀相迎,记者们就在猜测他干什么。后来得知在星火台摄影棚拍摄的三个小视频在微博上迎来百万转发、评论、点赞量,记者们又化身嘴替,自豪于旧日作品的力量。现在又是拿出老游艇开办聚会,记者们不由得想到:难道是钟仔有意重回港城?
记者们当然知道钟熠后来会去日本拍戏,但是不上网的读者们不知道嘛。
正要捋起袖子大编一场,游艇聚会结束的第二天,钟熠就把阿花当年相赠的这艘礼物捐赠给了港城旅游局。
他还特意安排了记者采访。
“这座游艇,承载着我的青春,记录了我与这座城市的缘分。它在维多利亚港停了这么多年,早就成了港城必不可少的风景。就像我在星火台,三和台,在港城拍的那些电视剧一样,构成了很多人的回忆。现在我把游艇赠送给旅游局,希望它能真真正正成为港城旅游的一张名片,和港景,港剧,港人一起,被更多新时代的人看见,了解。”
本来妄想着阴谋论的记者们一听这段发言,哪怕是铁石心肠也忍不住动容。
呜呜,钟仔心里有我们。
钟熠捐赠了游艇之后,星火台也很快发表声明,说会联合钟熠一起将游艇打造成纪念馆。
阿花对着镜头说:“前几天钟仔和阿耀拍了几个视频,我看到视频的评论区里,有很多人在感慨星火台对过往剧组的服装道具保存得完好。我当然也知道大家经常说,港台剧组穷,同一个东西用千遍万遍啦。但是楼玉茗的时装是不同的,这么多年只有钟仔一个人穿过,也只有他能穿。”
“一座游艇要成为文化名片,光秃秃的,难免少了点意思。我们高层经过会议商量后决定,就用钟仔的游艇来装钟仔的戏服。”
钟熠在星火台拍的作品不算多,但游艇也不算大,放下那些戏服,刚好。
这样才叫双赢!
记者们如实报道了这条新闻,港城本地的观众都十分激动。
“还是星火台聪明,早该这样了。”
“是啊,港剧是港城的重要名片,不早点展示出来,难道要等死着了再给人家看尸身吗?”
把星火台这边处理好,钟熠无事一身轻,才去找汤子聪吃饭。
钟熠这几天是如何帮助“友商”的,汤子聪看在眼里。但他只是说了一句“衣锦还乡”的调侃,眼里的笑意愈浓。
钟熠也不解释,他知道汤子聪不是小气的人。
汤子聪中午带钟熠去和朱迪、阿香吃了饭,下午就领着钟熠去见“大师”了。
并不是陌生人,而是当年《从良》开机仪式上见过的这位师父。
钟熠不太懂这里的规矩,好在干什么汤子聪都会提醒他。他跟着跪,跟着拜,又抽了签,回答了一些问题,然后大师就带着汤子聪去里间细聊了。
钟熠不敢乱逛,老实地在原地呆着。
半小时后,汤子聪走出来,一脸严肃。
钟熠想笑,但是笑别人的信仰又不太好,而且人家是在为他操心。
他摆正了心态,开口询问:“凯文哥,大师说了什么?”
汤子聪沉声道:“跟我想的一样,你这次出国,会有波折。”
钟熠配合着问:“有解局的方法吗?”
汤子聪点头,“本来我就打算带你去见乌先生的。”
钟熠在这些年月中,听雷蒙说起过几次“乌先生”的名字。乌先生是港城最混乱的那些年,三大定心石之一。他说乌先生的生意做得很大,势力遍布东亚,东南亚。他还说当初凯文哥就是跟着乌先生混,是乌先生的小弟,后来也是乌先生一直罩着三和台。
从90年代起,乌先生就开始做资产转型。95之后,他的势力就已经整顿得差不多了。97之后,乌先生完全退出台前。
汤子聪也不知道钟熠懂多少,给他稍作科普。车子往山上开,他带他去了一座半山别墅。
钟熠今天见的,是年轻一些的小乌先生。在礼貌地喊了人之后,等到汤子聪递过来话头,钟熠说起了《爱情故事》这部电影。
小乌先生很感兴趣,“这么说,这位姓杜的鬼佬还算个好人?”
钟熠露出丁点笑意,想到自己也曾经喊过杜布瓦“杜先生”。知道杜布瓦不姓杜,但是用我们自家的规矩调侃洋人,不行吗?
钟熠的笑没带恶意,遂没被人误会。但是小乌先生很感兴趣,问了一句。钟熠解释了,他乐得哈哈笑,对汤子聪说:“你的小弟很有意思。”
钟熠挠了挠后颈,大眼睛眨呀眨。
谁懂啊,当初在港圈混时没拍上的戏份,时隔多年居然亲眼见到了。
原来论江湖规矩,他居然真的算是汤子聪的小弟。
大哥笑,钟熠也笑,同时回答刚才的问题,把自己心里的猜测全盘托出。
“我觉得不是杜布瓦的人有多好,而是这种题材在国际影坛上,也跟性少数,各类歧视一样,是特定的,具有观赏性的,符合评委心意的特供片。”
小乌先生的脸色不太好,“我们的伤痛,成了娱乐他们的手段。”
钟熠没有没吓到,不卑不亢道:“确实应该生气,但是我想,他如果能拍出事实,这部电影就是有价值,有意义的。有些人的根骨里就缺少了坦荡的基因,他们也敢于不要脸。做过的事情他们不认就算了,还时刻想着颠倒黑白。杜布瓦一个法国人能把这样的真相带去欧洲,我认为,这就是我拍这部电影的意义。”
小乌先生看着他,眼底深处藏着一些深思。
今天晚上,钟熠和汤子聪一起被留下吃了晚饭。
期间什么话都没说。直到回去的路上,汤子聪才告诉钟熠,“乌家在那边有些势力,如果遇到麻烦,他们会出面帮你。”
钟熠这时候才确定了,汤子聪今天带他走两遭,是为了给他求护身符。
他扁了扁嘴,真心实意地喊了一声:“大佬。”
汤子聪才不吃煽情这套,斜眼看他:“没拜过山门,没敬过关公,叫什么大佬啊?”
钟熠把嘴角和脑袋一齐压得更低,“我要做党员的嘛。”
汤子聪笑了一声,又真诚道:“你往更远的地方走,就算帮我咯。”
钟熠点头,吸了吸鼻子,把呼之欲出的眼泪憋回去。
“呐,我要批评你了,这次《玉楼飞叶》的事,你闹太大了。你不怕得罪人吗?”
“我不是那种没风度的人,一定要在网上踩人一脚,是他们把戏改的太恶心人啊。”
汤子聪瞥到他的一脸认真,不免又想起旧事。
算咯,这是为了人戏合一,初出茅庐就敢挥拳打人的傻仔啊。
“尹先生偷偷跟我夸过你。”
“真哒?”
“别对话说啊,尹先生不好表态。”
“我知,他也需要名,也要钱养老嘛。”
“浙台会不会怪你?”
“我不去他们电视台做节目的。”
“他们跟沪市不是一家?”
“不是啊,没关系的。”
把事情问清楚了,汤子聪才完全安心。
又免不了唠叨更多。
钟熠原定计划是在港城待足一个星期。解决完这些事情还剩下一些时间,便全拿出来陪汤子聪。他跟着他去了解三和台现在的运营状态,还被今年的台庆剧拉过去客串了半天。
结束后,他直飞北平。
金花奖要开始了。
今年,钟熠带着《江河入海》中向玉民一角再临金花奖,轻而易举拿下了提名。
9月21号,钟熠跟着导演张守青一起出席了红毯。
走完红毯,在站着主持人的尽头,钟熠被问到了这样一个问题:“很多看过剧的观众都说向玉民很苦,作为扮演者,你怎么看待这句话?”
没有分配话筒,钟熠只能就着主持人举着的那支发言。他往前探过身,看着前方说:
“首先很感谢各位观众对向玉民的怜惜与理解,他能够真正走进大家的心里,更加证实了他的魅力。在我看来,别人吃苦是吃苦,向玉民吃苦是品尝苦瓜和冰美式。他因为天性乐观,吃的苦也是带着风味的。”
主持人以为他说完了,刚要把话筒收回去,结果钟熠又张开嘴。
他的声音因此飘忽了一下。
“我希望向玉民的余生不用吃苦,也希望像向玉民这样的奋斗者能有更好的未来。谢谢大家。”
钟熠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让主持人知道他已经回答完。
刚才虚晃了人家一枪,主持人也有些紧张,继续问:“今年角逐金花奖最佳男主的战况十分激烈,请问钟熠,你现在的心情如何?”
钟熠又往前探了探身:“我能够来到现场,就已经是组委会对我的肯定了。”
说完,钟熠往后稍退半步,示意旁边的张守青也需要采访。
主持人当然不会强求,不着痕迹地更换采访对象。
张守青说话还是独属于他的风格。
“我不希望钟熠获奖,钟熠拿了最佳男主,我就拿不了最佳导演,我们的片子就拿不了最佳影片了。”
钟熠在旁边笑得脸都红了。
眼见主持人有些尴尬,一度接不上张导的话,钟熠把话筒轻轻拉过来说:“张导是集体荣誉维护者。”
说完又转头看着张守青开玩笑,“张导,真正的优秀影片都是能够拿大满贯的。”
张守青点了点头,等话筒到嘴边了才说:“我会以此为目标,去拍能拿大满贯的佳片。”
采访环节结束后,钟熠和张守青被带入现场,又是一轮社交。
今年在晚会正式开始之前,现场讨论的话题只有一个:“冰桶挑战”。
迎接了不知道多少个人的攀谈,钟熠也记下了一些想要真正捐款的艺人。他们现场取出手机,互加联系方式,又把已经注册好的微博点了互相关注。
有细心的粉丝看到钟熠微博的关注度一直在上涨,当成乐子,把截图发到了论坛上。
“钟熠已经进内场了吧?好小子,正在疯狂社交,有图为证。”
今天每一位来和钟熠打招呼的人,都是满嘴好话。他们夸赞着他的善心,颂扬着他的成就,仿佛他已经是圈子里了不起的大人物。
钟熠还听到有人跟他说,关于“冰桶挑战”的新闻还被全国要求中学生统一订阅的学生杂志刊登。
这才是真正吃到嘴里的福利啊。钟熠挺起了胸膛:是的,就这样宣传他,让他乘坐者官方列车,把影响力和知名度延续到下一代。
在很多艺人心里,今年的金花奖堪称“明牌”。
果然,当听到钟熠拿下今年的金花奖最佳男演员后,被拍到的共同提名者露出又是佩服,又是无可奈何的表情。
演技这个东西,来到一定的境界,谁高谁低都不好说。
但是题材能说,演员造成的影响力也能说。
《江河入海》本就是被国家提名,被央视重点扶持的项目,钟熠又在播出期间来了一招全民关注的“冰桶挑战”,台上台下的功夫齐头并进,谁与争锋?
钟熠知道自己今年的金花奖不是完全靠技术拿的第一,所以他的获奖词也说的很谦虚。
他说了很多,包括对向玉民的感谢,还有自己在表演途中的领悟。
“向玉民就像千百年来,生长在我们脚底下的那根草,他有些随风飘扬,随波逐流,又脚踏实地,春风吹又生的坚韧品质。我这段时间听很多人说,说在向玉民身上学到了克服困难,重新站起来的能力。我想说,我也从他身上,学到了不忘初心,不忘来时路的踏实与本分。今后我会继续加油,以观众为本,以表演艺术为终点,给大家带来更好的作品。”
钟熠的二封,就此落幕。
事后网上又是如何讨论不必多说,钟熠把奖项带回中娱,接受采访,再收拾收拾,就要准备出发前往日本了。
真正出发之前,他还去了一趟沪市,参与了一个饭局。
在沪圈的饭局,自然是沪圈主持。今天这场晚宴来了很多沪圈的大佬,有几位还在上戏担任院长。他们笑眯眯地跟钟熠交流,言语表情中俱是欣赏。
这种欣赏绝不是空穴来风。
对沪圈巨佬来说,钟熠在“冰桶挑战”微博上挑选李英伦的行为,简直是戳到他们的心坎上。
沪圈老一辈有很多像洪垚刚这样的大拿,最乐意见到的就是自己“桃李满天下”。钟熠@李英伦,重视他,愿意带他玩,简直比直接@大佬本人还要让人舒坦。
从古至今,有“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的说法。能放在饭桌上谈的事,程度可见一般。钟熠今天是单人赴会,他在这群年长的前辈面前,把姿态放得很低。没有点到他的名,他坚决不说话。
当然,东西也没吃,他得竖起耳朵,听大家说话呢。
这场饭局需要表达的核心思想很简单,就是沪圈打算自己组建一个权威性的电视剧奖。
坐在车里,在外头等着钟熠出来的沈万池等到晚上十一点,终于等到了人。
钟熠不是主人,没资格送人,反而是被送的那个,走的便比较早。
沈万池一看到他的人影就跑出来接他。
他虽说是做经纪的,但身上也带着“老板”的身份,从来没遇到过不能上桌的情况。这回人家没带他玩。沈万池秉承着“我的作品有出息比我本人被看得起更让我高兴”的心态,心里没有一点儿不舒服,反而兴致冲冲。
等上了车,知道了内情,沈万池更加激动了,抢话道:“他们难道是想把第一个奖项内定给你?”
钟熠立马横眉冷对,维护上了,“沈老板,你怎么侮辱人呢?”
哪怕心里想的都是生意,最上能这么明晃晃说出来吗?
沈万池嬉笑着赶紧掌嘴,“瞧我,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是?”
坐在副驾驶上的雷蒙翻了个白眼,眼见着这两个人又演上了。
钟熠这会儿的表情傲得很。他捏着领带结调整了一下松紧,下巴微抬,整体就是一个目中无人。
“大佬们说邀请我坐评委席。”
沈万池的眼睛瞬间亮了,“有这种好事?”
说完才去细想。钟熠身上的奖项可不少,电视电影,内地两岸都有涉猎,那可都是实打实的男主角奖。他今年蝉联金花奖,到了明年还有一部《启示录》呢,金花奖要是愿意抬举,让他“连中三元”也并非不可。
况且,钟熠每一部作品的收视率,影响力可都不低,遑论他现在还要走向国际。
钟熠这次参与的《爱情故事》项目,那可是把欧洲、日韩一网打尽。他今年28岁,即将步入中年,他有这么多成绩,坐个评委席怎么了?
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沈万池觉得,这评委席,钟熠早能坐了。
想到这里,沈万池口风一变,给钟熠竖起大拇指,“那我就恭喜你得偿所愿了。”
去年才许愿说的评委席,今年就拿了下来。就这行动力,钟熠不成功谁成功?
钟熠也高兴,只可惜这个评委席要到明后年才有得坐,不然这回赴日,他会更有底气。
第222章 抵日
准备好一切,钟熠带着乡亲们的殷殷期盼,赶赴日本。
这会子微博还在注册新用户的高峰期,钟熠为了多“捞”点粉,继续跨时代操作,录制了一个Vlog。因事前有规划,这个视频只会比当时韩国的那个视频更详细,更长。
到达京都的第二天下午,他的微博就更新了新一条动态。
观众一点进这个18分钟的视频,首先看到的是穿着白色丝绸睡衣,坐在床上发懵的钟熠。
顶着略微凌乱的头发,钟熠看着镜头发了五秒愣,然后莞尔一笑,掀开被子起床。
“早上好,起床啦。”
在轻松快速的鼓点纯音乐中,钟熠凑过来抓住了拍摄工具,下床,穿鞋,来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沪上江景顿时被镜头捕捉,视线的尽头正是一点日出。
后期在这里还把视频放大,拉进,追踪江上的一艘游船拍了两秒。
“这叫什么?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大家都是努力生活的早起人。”
下一秒转身,钟熠找到手机,以风景图为屏保的锁屏页面显示时间5:33。
“今天要赶飞机去日本,真的得起很早。”
钟熠带着手机来到洗漱台盆前,对着镜子臭美摆着pose臭美了两下,然后原地一蹦,落地后的下一帧出现的就是换好衣服的状态。
白色宽版短款的休闲式衬衫,下面是灰色的阔腿休闲裤。钟熠还往镜子前凑近了,给大家看衬衫领子尖尖上的刺绣小猫。
“这件衣服是前天新买的,给你们看我一定要花这个钱的原因,这个刺绣小猫是不是很可爱?”
手机又被晃回来,继续拍出整体,“这样穿略普通了一些,不符合大明星的水平,别急,待会儿看我操作。”
机位被固定好,钟熠一点儿不见外地在大家面前刷牙,刮脸。刮完胡青搓脸,为了搞笑,他还故意发出了吭哧吭哧声,主打的就是一个“虎啸龙吟”。
这是后来互联网博主需要统一学习的秘技:视频要做出个人特色,必须给到观众一个独特的记忆点。
当然,钟熠作为这个时代“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他的一举一动都是记忆点。每一个环节结束后,比如展示自己洁白又整齐的牙齿,和白皙水润的脸蛋必不可少。
“这里,”敲敲牙齿,“广告位招租。”
刮胡青的环节也来得巧妙,正是他摸完下巴之后。
“又剌手了,得做一下外墙养护呀。”
洗漱环节结束,钟熠又把头发打湿重新吹,随便捏了捏发型,再往身上戴几件配饰,做整体风格的突出。
“今天要出门,所以我还准备了一顶帽子。”一定浅棕色的渔夫帽,加上棕色的异性墨镜,实用性和搭配性二者俱全。
但是才盖到脑袋上就后悔了。
“哎呀,我的造型。”
“算了,不重要,重在参与。”
展示了整体了Look,钟熠把墨镜收起,搭在帽子上,然后带着拍摄工具是找自己的行李箱。
“行李是昨天就收拾好了的。”把镜头靠近给俩行李箱来了个特写,“这次出门不是一个人,有助理,还有翻译,保镖,经纪人也会全程陪同。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工作,多带几个人不过分是不是?”
互联网都在手心里了,钟熠决不可能把把柄落在那群媒体手里。之前喝个咖啡就是崇洋媚外,现在多人随行,不提前说明,“耍大牌”这个标签他是戴定了。
死心吧,不可能轻易地被你们蛐蛐到的。
不到7点,钟熠拉着行李箱跟着一个穿花衬衫的背影走出房间,乘坐电梯下楼。往机场去的一路,关于沪市路边的风景都被镜头捕捉。
“这个时候还不堵,车很好开。”
钟熠这句话话音刚落,旁边的助理就问:“早上吃什么?”
钟熠轻声回复他,“不是说吃三明治吗?”
镜头也给过去,给到助理翻包的一个背影。他掏出来一“坨”东西,“压扁了。”
“没事,不影响进嘴。”钟熠凑过去看了看,说:“你好像刚好把酱料和面饼混到一起了。”
助理又把三明治放回包里,“但是我不想吃,我想吃点本地菜,我把这个留到那边去吃。”
“会坏吧?”
“有包装的。”
两个人很日常地就早餐吃什么讨论了一下,等到了机场,钟熠一边拍队伍行进一边说:“我们刚才说好了,就在机场吃一餐。”
机场的东西,可不便宜。点餐时,钟熠把镜头往上,给大家展示了一下机场菜单的价格,笑声响起:“好贵。”
不是愉悦的笑,而是强颜欢笑,听着有点命苦。
东西贵,上的倒是很快,卖相也不错。镜头展示了一圈,钟熠才夹起一筷子,吹了吹,用几乎是贴脸的距离吃了一口。
他抿着嘴嚼吧嚼吧,双眼一点点失神。
他的状态太搞笑了,助理都问了,“怎么了?”
“没味道。”轻轻摇头,叹气,钟熠眨眼睛的频率都不对了。
后来的剧情是他去别的地方讨来了一些辣椒面,才呼哧呼哧把东西吃完。
吃饱了,戴上墨镜,钟熠又对着镜头自拍,比耶。
“离登机还有十分钟。”
身边的助理虚握着拳头,做出采访他的姿势:“现在心情怎么样,激动吗?”
“还好,还好。”钟熠小手微抬,“到时候看我操作就可以了。”
两人闹了一轮,没多久,钟熠就抓着相机去登机,后续如何起飞,空姐如何服务,还有中途要签名,都被钟熠记录了下来。
没别的:虚荣。
等到了日本,观众又迎来了二十几秒的风景照。
拍过放行李,以及酒店房间展示的部分,钟熠直接坐到了餐厅里。
“现在是11点,我来吃点东西,然后回去休息会儿,下午就要去见导演了。”
钟熠在日本吃的第一餐,没挑什么地方,就是在酒店吃的“怀石料理”。
等菜时他和助理还就着这个话题聊了聊。
“这种料理是从提供听禅茶点演变出来的,说是很具有观赏性。”
“是吗?那意思就是高档小吃。”
助理笑了一声:“我不知道高不高档。”
钟熠的话说得特别浅,“是不是很贵,贵的话应该就高档吧?”
助理小哥把菜单拿过来,一算汇率,他小声说:“我们这一顿,一万。”
钟熠看着镜头,指指他,指指自己,意思是说两个人。
因为是在别人的地界,两个人说话压低了声音,难免有些鬼鬼祟祟。
尤其是开始上菜后,钟熠浅浅一闻,如此感慨:“资本主义的味道。”
助理直接笑出了声。
服务员上的第一道菜是盐渍墨鱼,很小的碗装的一份。钟熠给大家看过后,拿起尖头筷子夹起放进嘴里,只说了一句:“很鲜。”
两口吃完,又有别的小菜上来,还有汤品。钟熠很显然兴致不高,在这时补充了一句:“虽然说很贵,但是是剧组请,吃免费的,我们也不能太挑剔是不是?”
助理这时候开口,又像是在给大家解惑:“你好像不是很喜欢吃海鲜。”
钟熠幽幽叹了一口,“我现在只想吃口大米饭。”
离开家乡才不到三个小时,开始想家。
甭管钟熠是什么心情,秉承着对食物的尊敬,午餐他是好好地吃完了,也做出了体面的总结:“很有地方特色,能让我更深刻地了解当地文化。”
接下来午睡不必多说,钟熠还真的把拍摄工具带去了工作现场。他不仅拍到了杜布瓦,连《爱情故事》的几位演员的背影一晃而过。
之后他就把镜头对准自己,还剪辑进去了一些自己的工作状态。
他看着前方不知道是谁那么说:
“服装方面我是这么设计的,我找了图,放在人物小传里了,您可以看看……对,成套的,正式场合,休闲场合,都有。如果有什么遗漏的地方,您可以补充。”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觉得他不一定会穿……对,他都那样了,怎么可能会……”
“现在就很好啊,这个季节。等到下个月,叶子黄了,出外景会特别好看。”
钟熠在工作时的状态很不一样,脸上没有那种在镜头前需要维持的微笑,他十分严肃。他用肯定得语气说话时,还带着一点强势。语言不通不妨碍他侃侃而谈,有时候听人说话,他也会边听边记,脸上若有所思,十分专业。
在这个视频透露的氛围里,他很受重视。
等到工作结束,镜头才重新晃动,观众能听到很多日语构成的“工作辛苦了”的声音,钟熠在拿起机器时,一晃而过,是有一双腿停在他面前,向他鞠躬,“您辛苦了。”
钟熠笑着回应,“你也辛苦了。”
没有特意用日文,仍旧是中文。
接下来,钟熠又带着大家去吃了一顿晚餐。或许是他中午没吃好,晚上他和助理,还有翻译、经纪人一伙,直接来吃中华餐了。
等菜时,坐在窗边的钟熠还把镜头切过来,用自拍的方式给大家看了看身后的街道:“我们现在就是在华人街哦,因为需要摆大桌子团建,所以我们自费来这里用餐。”
钟熠又拍了几道菜,记录了一下大家吃饭时的两句闲聊,而后散场,上京都的夜景,抵达酒店。
视频的最后,是钟熠坐在镜头前给大家汇报情况。
“这次的拍摄工作,大家有提前关注的话,就知道导演预定是10月25号开机。嗯……之所以提前过来,是我们几个主演之间,还需要做一些小品排练,磨练我们之间不同的个人表演风格。”
“这很好理解对不对?现在世界上公认的表演体系,只有两种,通俗点说就是所谓的体验派和方法派。当然,这两种派别我也认为只是暂时如此规定,未来肯定会有更优秀的表演方法被提出,被认证,比如我们国家的戏曲,从舞台和服装的美学,到表演方法,就有很多值得研究的地方。”
“话说回来,虽说大家的表演方法殊途同归,各国的从业人员也一直有在向更优秀,更国际的方法进行学习,但是……我一直觉得表演是很个人的事,就像我们国内,剧种不同,就像喜剧片和生活片,演员阐述主题的形式就有不同。”
“这次是……我觉得杜布瓦导演很大胆,他敢把三个国家的优秀演员集聚一堂,去进行融合,缠绕,把大家混在一起去诠释同一个故事。所以,是为了观众也好,是导演要求也好,我们演员在表演的时候,必须有一个,整体的感觉,我们不能够有哪一步没接上,让大家看得出戏。”
“我们需要在前期准备时,花一些时间,去寻找,去调整这种感觉。”
说这些专业性内容的时候,钟熠的语速很慢,等这部分说完,他的语气又轻快起来。
“不用担心,能够参与进《爱情故事》这个项目的工作人员,都是能把看家本领拿出来露两手的实力派,我们绝对不会耽误开机。只不过这个故事的景色对季节的要求比较高,杜布瓦导演又是那种爱好精益求精的导演,可能就是说,拍摄战线,会拉得有一点长。”
“我一定会努力完成工作,早日回去跟大家再见的!”
终于信心满满,元气满满地朝着镜头挥手,用笑容跟大家告别。
整个视频看下来,就像看到了一个简易版的记录片。
在圈内的同行还在震惊“原来还能这样玩”的时候,钟熠的评论区迎来了拥挤。
“恭喜童哥进组,希望童哥早点收工回家。”
“童哥怎么每次起来都在臭美,童哥是不是被自己帅醒的?”
“这话就没有道理了,我要是长这么帅,我也骄傲。”
“童哥身上一水的奢侈品,还惦记着人家牙膏呢?/笑哭,牙膏老板请得起你吗?”
“童哥不是那种奢侈的人吧,他身上这件短袖我好像有同款,就是路边商场买的,才148。”
“不儿,真路边买的啊?”
“小猫可爱,童哥也可爱,萌之,都萌之!”
“童哥的这个视频做得好好,从来没坐过飞机的孩子第一次看到了机场的样子和坐飞机的流程,就当我也坐了吧。”
“我也是,没去过大城市,童哥把沪市拍得好好看,还有日本。我相信我以后一定可以凭自己去这些城市看看的!”
“童哥这孩子真就长了一副不爱吃饭的样子,上次去韩国也吃不习惯,这回吃日餐更是,看得出来为了国际友谊,很努力在忍耐了。”
“但是你看,他吃沪餐也吃不惯。”
“不说难吃,只是吃不下,这就是童哥的情商/滑稽”
“哈哈,沪餐这个事,他在拍《孤灯谍信》的时候就吐槽过了。”
“阿门,希望这次不会有人追着童哥问日餐好不好吃。”
“怀石料理真的有那么难吃?”
“是童哥吃不惯海鲜吧,食物是无罪的。”
“但是这么贵,还这么小份,还好说是剧组请,如果这是童哥的钱,我会跟着一起肉痛。”
“对对对,我理解你,机场那两碗面我就跟着肉痛了。”
“童哥笑死我了,全程都在提‘我们这个整体专业’“大家都有两把刷子”,其实夸别人是假,暗戳戳夸自己是真吧?”
“童哥是一点儿也不见外啊,这都把咱带进去剧组了。”
“哈哈哈国际大导站在那儿好像我们外语专业的教授。”
“笨蛋,你凑上去拍啊,我要看我们小雪!”
“不能拍吧,日本好像很注重这个?”
“很棒,这个视角很棒,我看童哥就很满足了。”
“哇哦,童哥工作时好帅。刚才有一个眼神凶凶的,好像看到了徐Sir!”
“我就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最后这小子要来吃中餐,他就是铁中国胃。”
“是湘菜味,童哥湘南省长大的,没辣椒不行。”
“他要在日本待多久啊?这么长时间,吃不惯怎么办?”
“只能克服了,或者他有钱,可以找人定制。”
“如果别人享受,我可能会不爽,童哥都捐了那么多了,就让童哥爽吧。”
“是啊,这么一说,童哥也可以把‘冰桶挑战’带到国外去,渐冻症是全世界的病症不是吗?”
“@钟熠,看看这里!你机灵点啊,让杜布瓦也去挑战。”
“好的,我就知道结尾处有工作汇报,批准了批准了,好好拍,最好拿个奖回来。”
“我也准了,你就当戒戒网瘾,去跟日韩两国高手过招吧,不要辱没了为师的名声。”
“有人跟我一样吗,现在看童哥,跟看家里的小孩出去上大学一样,你得好好表现啊/笑哭”
……
钟熠的Vlog视频在下午4点准时发布,到了晚上8点,已经达到了六位数的点赞量。每一秒,评论区的评论都在增加。等到了9点,在07分这个毫不起眼的时间,诸多微博用户突然卡顿退出了软件,并一度点不进去。
网友们不明所以,直到十五分钟后重新进入软件,看到官方号发布的公告才知道:刚才访问服务器(播放视频)的人数太多,服务器冒烟了。
童哥,一个首个让服务器卡死,让普通网友们知道原来软件也是会崩溃的男人。
“罪孽深重”的童哥第二天知道这个消息,笑出了一声极具特色的鸭子叫。
就当是我给你提个醒了,不用感谢!快点去买服务器吧微博,以后用户会越来越多哒!
虽然钟熠拍了个视频,但是很多内容都没在视频中体现。
比如说在第一天上班的现场,钟熠居然还见到了熟人——饰演樱子的哥哥藤原正吾的那家伙,正是今年拿了东京电影节最佳男配的演员小川拓马。
那小奖杯还是钟熠递给他的呢。
小川显然比钟熠更早知道这个事实。他进入会议室后,先跟一群工作人员鞠躬打招呼,然后站到了钟熠面前鞠躬:“钟君。”
钟熠一不留神被他拜了一下,赶紧站起来和他握手,“你客气了。”
身边的日语翻译赶忙上岗。
他把钟熠的话翻译过去,又反过来翻译他刚才的那句招呼,“他喊你‘钟君’。”
钟熠顿时想到了“忠君”二字。
这多封建啊!
也还好日语的“钟”发音时不一样,不然他的脚趾头就该运动起来了。
在经历小川的客气之前,钟熠就有被饰演女主角樱子的南川鞠了一躬。现在小川走完这个流程,他去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时,南川还起身向他鞠躬。
钟熠回头看翻译:“这就是他们的礼仪文化,是吧。”
翻译点头,“您理解,尊重就好。”
钟熠摸着下巴,有一点不理解,“我听说小川跟我同年的,他为什么要给我鞠躬?”
翻译利落地拿出手机一查,“童哥,您是4月的生日,他是6月生的。”
晚两个月,也是前辈。
而且钟熠能在东京电影节上给他颁奖,证明在业内看来,钟熠的地位就是比他高。
梳理完中间的逻辑,钟熠对翻译说了一句实话,“日本的这套我还真干不来,但是如果惠及自己,我挺愿意的。”
翻译也笑,“没事儿,您不用学。您是外国人,不跟着他们的文化来,他们能理解。您真的去学了,没学好,他们还要嘟囔你。”
钟熠“啧”了一声,深以为然,“所以我为什么要带你呢,就是这么回事。”
他的日语已经入门了,他不仅能将台词毫无口音地练习下来,日常对话交流他都能说。他很聪明,很刻苦吧?嘿,可他就是不往实际里用。
打的就是翻译描述的这个主意。什么规矩,什么习俗?我外国人我不懂啊。
还有一点,是沈万池前两天才打听到,《爱情故事》确实是由法国蒙梭公司组局,可后续他们还接受了日本GIE公司两千万美金的投资。
花了钱的就是大爷,在洋人眼里更甚。杜布瓦明明不太满意南川的样貌,却还是首肯她做女主角,就是有金钱的力量加成。
无论是南川还是小川,都是GIE力捧的艺人。如此情况,钟熠和金艾丽反倒像蹭车的了。
不过钟熠也没受多少打击,他觉得自己未必比不上GIE的那两千万。
杜布瓦能真因为简单地“合眼缘”才“力排众议”选他做男主?屁,分明是这群老外看上内地市场了。
世纪初后,国内为了发展自家电影,对外语片一概“婉拒”。起初,北美和欧洲市场并不在意,因为那时的东方市场确实缺少活力。直到后来国内市场的票房逐年增加,钟熠那一部2亿,一部4亿的真实数据打出去,让人不得不重视这片土地的能量。
可问题随之而来:他们的片子想被引进,可政策不收啊。
于是,对策就这么来了。
一部国人担任男主的电影,你广电能不放?
我用的就是你们现在单人总票房最高的男主,你东方市场怎么着也得给我表示下吧?
GIE是蒙梭的财神爷,钟熠也是蒙梭的财神爷。都是财神爷,谁看不起谁呢?
第223章 思想扛住不滑坡
《爱情故事》的工作环节正处于前期准备工作中,钟熠每天并不忙。
杜布瓦可是从更先进的欧洲而来,怎么会奴役艺人?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钱,场地费之类的都有投资公司和当地协商,特意留出时间的演员们更不会在档期问起上做多口舌,没钱了继续找人要就是。
我可是要把你们的文化带去欧洲,这你不支持?
进组第一天,杜布瓦就规定:演员们每天早上9点上班,11点半下班,中午2点半再上班,5点再下班。
超绝朝九晚五,松弛感直接拉满。
听说周末还会给一天假,让钟熠大呼安逸。
但隔壁的两个本地人就没那么好运了。听说南川和小川从这边结束后还要回去录综艺。按照本地工作环境,节目录完了还要跟着主持嘉宾喝酒,维持社交,天天差不多是凌晨四点才结束。
就这样了,还有人不满意。有一天钟熠去接水时,就听到剧组的工作人员闲聊:
“刚才南川的样子你看见了没有?她都要睡着了。”
“真是丢人呐。”
“她的经纪人真差劲,不把人管好,让中国人和韩国人误会我们日本人很懒散,该怎么办?”
“是是,那个中国人的眼神有时候很吓人。”
“听说在国内地位很高,杜布瓦也宠爱他,怎么样都不会觉得他冒犯。”
“他昨天反驳了宫村的意见吧?呀,真大胆,宫村也是没用,那么一把年纪了,还要被年轻人教训。”
本地的工作人员以为钟熠听不懂,并没有避着他。钟熠把话听了一耳朵,回来后开始靠在椅子上沉思。
宫村就是饰演樱子和正吾父亲藤原正光的演员,是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很整洁的中年人。钟熠也确实当面反驳了他,不是针对他,而是对戏提出异议。
不能说吗?这种情况明明在国内很常见,他还经常呛导演呢。
而且他有被杜布瓦宠爱吗?杜布瓦支持他,难道不是因为他说的都对?
钟熠现在可不缺少专业自信。
还有南川要睡着了……
后续工作时钟熠额外注意了一眼,发现南川有时候确实会点一下脑袋,但她很快又会重新调整姿势,坐好。
南川知道自己背后被自己人蛐蛐吗?
不,那种需要被经纪人带着道歉的地步……钟熠撑着下巴,感慨原来日本的职场这么严苛,连遭到公司力捧的艺人都能被其他人随便嘴。
这要是换了自己,不得郁闷死?
看着瘦小的南川居然有一颗强心脏,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呐。
钟熠和南川景雪不熟,日常交集仅限于二人面对面对词。南川的性子很恬静,她对外表现很“高冷”,日常都没什么情绪起伏,眼神也没有太多起伏变化。跟她面对面,很多人会误会她摆臭脸,实际她只是懒得给表情而已。
南川有一个技能,就是她能面无表情地说出情感充沛的台词。
当然,也有可能是钟熠对日语还不够了解。
既然不熟,那就没理由去关心了。人家在这种环境里生活了这么多年,肯定有自己的处理方法,不一定非要他多管闲事天降正义。
而且钟熠也怕自己多嘴问一句,害得南川真被经纪人带着来向他道歉,那多尴尬。
不说南川的水深火热,另一位女主金艾丽与她的性格完全相反。才在一起工作两天,钟熠就发现了这个女孩在社交时的惯用招式:龇着一口牙笑。
配上她的小圆脸,还挺可爱。
金艾丽不是那种偶像出身,她从出道起就是电影演员,所以能像钟熠一样一直留在日本,不用飞回去处理什么工作。
她的经纪人是个偏胖身材的中年人,很惯着他,日常还能看见金艾丽向他撒娇。
一个星期后,眼见大家都熟了,金艾丽也会向钟熠撒娇。
她还会在休息时跟他通过翻译闲聊。
“哥哥,我看过你和雅晶姐姐主演的《豪情大酒店》,那部剧的爱情真的好浪漫,我现在还一直记得,许为钧和罗桑彩在初雪的夜晚牵手散步的场景。”
翻译把话译过来,又补充:“‘初雪’对韩国人来说,有特别的意义。”
钟熠的脑子里已经唱了起来:“2002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来的更晚一些~”
咳。
人家这么支持,当然不好敷衍啦。
钟熠对金艾丽说:“你也很厉害,我看过你拿奖的那部片子,故事好,你演的也好。你的那场三分钟哭戏,我看过很多遍,层次,情感,有很多值得人学习的地方。”
金艾丽听完后连忙摇头,“哥哥的获奖作品我也看过,能够靠着喜剧拿到大奖,哥哥才是真厉害。”
这小姑娘的本事真是从戏里完美到戏外,别看她年纪不大,就已经熟练掌握了“商业互吹”,钟熠认为她的未来必定无可限量。
大概是钟熠跟本国艺人有过合作,又以友好的态度去过本国,金艾丽对钟熠十分热情。有她的主动牵头,之后的每一天,她都会跟钟熠热情地打招呼,然后找机会闲聊。
人家还小,钟熠不可能跟她聊些没营养的。他控制着话题,把范围圈定在电影赏析和剧本分析两个固定范围中。
他们的交流由翻译传达,再光明正大不过。
进组第一周的假期马上来临,金艾丽提前邀请钟熠出去玩。一听要去什么神社,哪怕不是认知中的那个,钟熠也连连摆手拒绝。
别来沾边,这些个地方怪得很。
听到翻译传达的拒绝的信息,金艾丽若有所思。这时候她的经纪人又在旁边说了什么,她一听,马上提出新的点子:“那我们去清水寺参观吧。那里是导演选定的拍摄场地之一,应该没有问题。”
这样一说,提前去拍摄场地踩点也好。
钟熠在上半年时,有在雪地里模拟过卫国身处的冬景,关于寺庙里的秋景,他倒是无从构建。
二人都是喜欢提前做准备的人,便当场相约好了时间。
剧组是在正常周末放假,不过这里是日本,认识他的人少,钟熠没做多少掩饰,和雷蒙一起搭伙,轻装从简,快乐出行。
游玩小队里本来就算上了翻译,现在多加一个雷蒙,金艾丽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在清水寺门口拍摄游客照环节,她看到钟熠拍完了照又给雷蒙拍,表情有些讶异。
这种情绪在雷蒙不想动,钟熠跑腿去买了两个冰淇淋来时,达到了高峰。
比起冰淇淋,雷蒙选择喝冰水,钟熠手里另一个便是给金艾丽带的。金艾丽礼貌地接过后,忍不住问:“哥哥,助理先生是你的私底下的好朋友吗?”
钟熠舔了一口冰淇淋,眼睛一亮,还挺好吃。
不不不,不能这么快下决定,再吃一口。
“是啊,我们认识快十年了,是好兄弟。”
听到这个解释,金艾丽恍然大悟,“我之前还奇怪,你对他好像很客气,你居然会帮他做事。”
钟熠听翻译一说,就明白过来了。韩国那边也是玩等级的,艺人和助理之间是明显的上下级,不可能像他和雷蒙这样相处。
钟熠想了想,说:“其实,艾丽和你的经纪人,看起来也十分要好。”
金艾丽摇头说:“我对经纪人很尊重哦,我还会给他鞠躬,我一直有在说敬语。”
钟熠点了点头,如此理解:“对长辈尊敬一点没什么不可以的啦。”
这世上有几个人会像他一样邪恶,把“蹬鼻子上脸”当常规技能使用?好孩子千万不要尝试,会被收拾的。
今天来清水寺游玩,沈万池虽说没跟来,但他安排妥当,找来了一位会说中韩双语的本地导游,带领二人入内参观。
才听导游介绍了大门,钟熠就忍不住点头:来这种人文景点玩,没个导游介绍,真就是走马观花了。
他也没忘记今天出来玩的目的,耳边听着导游的中文翻译,脑子已经开始把自己代入角色与场景中了。
卫国跟着樱子回到日本后,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恋爱期。钟熠总结这几天的会议记录后确定,杜布瓦就是是想往甜蜜里拍。
悠扬的乐曲,美好的情感……他要用艺术加工出来的轻松,去掩盖日落之前的黄昏。
10月已经是秋天,太阳光线没有盛夏时那样带着刺目的白光。钟熠看着已经开始变色的树木,认为这一整条道路都很适合樱子奔跑。
恋爱中的樱子是个十分活泼的女人,她喜欢跑,喜欢闹,喜欢笑。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和抚子”,反倒是卫国时不时流露出东方的含蓄与柔和。
钟熠撑开大拇指和食指,将远方的景色框入左右手形成的结界内。他想象到时候樱子甩着包一路跑到树下,拄着文明杖的卫国姗姗来迟。
往旁一转,金艾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对了,别忘记这个小跟屁虫。淑子可是樱子与卫国的“爱情记录者”,摄像头必须在旁边有一席之地。
清水寺供奉的是观音,听说很灵。导游说,清水寺游客繁多,一般情况见不到佛像。钟熠来之前,在网上搜过大殿的照片,虽说不见佛像的影像,但他见过国内的,可以灵活替换。
这样一替换,情绪又上来了。
在那场战争中,国内有多少瑰宝被毁,又有多少佛像失去了自己的宝像?卫国跟着淑子来这里祭拜时,想的一定是中华自强。但他能够预料到不久的未来,家国被毁吗?
钟熠缓慢地吐出一口长气,觉得自己不能这样继续想下去。
不能用上帝视角代入角色——这是他早几年就意识到,并且从未犯过的错误。他现在是在做什么?他饰演的是一个受害者,而不是复仇者。他的职能,他的目标,应该是让那段历史得到真实记录。
可恶的超兽居然还伪装起来影响我!
钟熠花了一些时间安抚自己,继续跟着导游游览。
又往旁边走出一段距离,导游灵活地带众人绕路:“前面好像有剧组在取景,我们绕开一下。”
一说剧组取景,两位演员都很感兴趣。金艾丽人小,腿快,说话之前就跑了出去,很快她又回来,带着一脸大新闻。
“哥哥,我看到了南川姐姐在工作。”
哇,那可真是社畜了。想到终日睡眠不足的南川,钟熠又想到了当初在港城拼命的那段岁月。
金艾丽往前凑了凑,仔细地观察了钟熠一轮。
“哥哥,你不会觉得姐姐很可怜吗?”
“为什么会可怜?”
“很辛苦啊。”
“事业上升期能拥有这么多工作,南川只要目标明确一点,应该是乐见其成吧。”
钟熠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又用诡异地笑容说出港剧名言:“想轻松地活着,回去嫁人不就好了?”
带着舞台剧感说完这句话,钟熠又回复正常:“你看过港城的电视剧吗?这就是里面经常出现的,用来呛人的台词。当然,生活的重担各有不同,我并没有表示嫁了人就轻松的意思。我只是认为,不管对谁来说,有能够拼搏的机会,都会努力抓住吧?”
金艾丽哑然失笑,她不得不承认,钟熠有些特别。
她没忍住,说起了自己的情况,“我很少经历这么高强度的工作。之前我是未成年,我妈妈会跟着我一起去剧组,这种加班情况并不多。”
三言两语,金艾丽的背景好像也不简单。
钟熠点点头,没有跟她深入去聊,只做阐述:“以后会有机会的,那是一种靠意志和肾上激素活着的感觉。”
“一直疲累工作,大脑还能正常使用吗?”
“所以演员一定要修炼出在片场随时随地睡着,补充精神的技能啊。”
不得不说,旅游是很能打发时间的。整个清水寺逛完,一上午过去,并且已经到饭点了。
他们的导游好像很有人脉,带他们去吃早就定好的斋饭。
没有别的技术含量,就是凉拌海草,然后放了一颗梅子的圆顶米饭。
钟熠端着冒尖的米饭,手足无措,这都堪比某些忆苦思甜饭了。
但还是好好吃完了。
下午没有安排,钟熠便和金艾丽分开,各自开展行程。
钟熠没有回去,而是围着街边走了起来。雷蒙看出他在酝酿情绪,没有出声打扰,只做跟随。
街道上的嘈杂和自然里的蝉鸣鸟叫,给钟熠的精神世界提供了白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