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钟熠的进阶
另一边,在把握好细节后,洪垚刚望见阳光穿过头顶的树叶,投射出来了不错的树影和光线,心满意足地喊出开机预备。
这一声,吸引了很多人。
郦君都把瓜子收起来,不磕了。三人小团队更是被副导演的一声“全场安静”,吓得噤声。
他们探出脑袋,看到各部门就位后,钟熠把硬塑料拖鞋踩得吧嗒吧嗒,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他低着头咬着手里的碎冰冰,另一只手拎着的小菜早被天气折磨得不再水灵。但他好像不嫌弃,仍自然摆动着胳膊,让小菜晃悠悠地坐上了摇摇车。
他的脚步声很大,堪称嘈杂。吧嗒吧嗒是鞋尾与脚底板撞击的声音,此外因为他抬腿时没用什么力道,鞋底板还在与地面一阵摩擦。
不仅如此,钟熠还咬着碎冰冰的塑料壳,为了汲取底部那些已经化掉的甜水,吸得滋滋作响。
好吵的一个人。
但导演好像很满意,直接喊了“过”,又说换视角再来一遍。
钟熠在第二遍也没做出什么发挥,照例复刻着第一遍的水平。
两遍拍完,就算开门大吉。
照例,开机的第一场戏为了取个好兆头,都会捡容易的拍。在大家眼里,钟熠刚才完成的这场戏便是了。
眼见洪垚刚把摄像头上边的红绸子取下来,指挥工作人员安排接下来的剧情内容,在恢复嘈杂的环境中,新一轮的言论自由开始。
李弘勤说:“刚才钟熠那走路姿势,我小时候跟同学学过。”
唐苹皱眉嫌弃,“看着像个地痞流氓。”
张悠波问他:“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好像不那样。”
李弘勤慢悠悠道:“因为我没过多久就被我妈打了,说那样没有家教。”
几句话一出,三人组不负专业院校毕业生之名,也琢磨过来钟熠是特意这样设计。
还好还好,不是真的没水准。要知道刚才他们可听见了,有个路过看热闹的热心群众如此嘀咕:“这就拍完了?明星的工作可真容易啊,走个路都能挣钱。”
什么走路?这分明是艺术,没品位。
一场走路的戏,再容易,只要经过演员的化腐朽为神奇,那也是表演。
钟熠今天穿在身上的polo衫不像新的,polo的领口有穿旧后的变形,使得他的形象更加不修边幅。
因为衣服的颜色较浅,经过太阳的烘烤,在领口、胸口、腋下等处,还有明显的被汗浸湿的痕迹。结合刚才他在地上拖拖拉拉的姿势,还有那满下巴的胡须,三人组毫不怀疑他是故意。
这种故意又特别的合适。
换做别人,遇到这种戏,不懂行的人会随便走走,重点会放在“走路”这个动作。而内行的人则会像三人组那样去研究,会像旁边的郦君那样去欣赏:苏千在走路。
郦君不愧是前辈,拥有更多的经验,她几乎是一眼看穿,这场走路戏的重点是钟熠能不能走出这一刻苏千的感觉。
洪垚刚正是从钟熠的姿态里看出了他需要的苏千的样子,才喊了一口过。
不然你看这老小子折不折腾就完事儿了。
郦君看到钟熠蹲到一旁的花坛边上开始等戏,想了想,还是走到他的身边。
她没有直接开口搭话,而是好奇地扯了扯钟熠的衣领。
钟熠不自在地伸手把衣领拨回来,又往旁边挪了挪。
这幅逃避的样子,让郦君瞪眼:“干什么?”
钟熠抬起胳膊闻自己,讪笑道:“怕臭到你嘛。”
“你还怪讲究的。”郦君轻轻拍了他一下,并不如他假想中介意。她倒有些洁癖,特意注意了一下和花坛之间的距离,站在他身边道:“你这衣服,不是新买的吧?”
钟熠说:“我淘的二手的。”
看见郦君用眉毛挑起额头,他继续道:“关于苏千的服饰,我大概在5月份就有想法了。我本来想的是先把衣服买回来,再自己穿,后来一看行程表发现没多少时间,就拜托公司的人去采购了。”
郦君也是第一回听说:“我只看过古装戏服穿二手的,现代戏的二手戏服……这说法怪陌生的。”
钟熠解释:“不是戏服,是我们公司服装组去工地里找工人买来的。”
郦君瞪了瞪眼睛,“还能这么买?”
“能的,只不过不是很方便。”钟熠心想,也就是现在没有专门买卖二手平台的网站,不然什么都能买。
他又想起了几年前的事:“我大一暑假拍《从良》的时候,就是自己穿旧了衣服去演的。当然,跟苏千的戏服比起来,那个角色的服装不需要有这么大的磨损量。”
郦君也算是明白过来,“怪不得我听人说,你自己掏钱买了戏服,还爱翻来覆去的穿。”
钟熠点头:“新衣服其实没有旧衣服好穿。”
尤其是现在的画质越来越清晰,衣服是新还是旧,一眼就能被观众看出来。
钟熠穿旧衣服,也算是提高观众代入感的一种盘外招了。
就他这种心思,很少有演员愿意花的。郦君看着他忍不住笑道:“你好像长本事了。”
钟熠很自得地“哼哼”笑出来了声,并不猖狂。
不仅仅是这种进一步的思考,还有他刚才的表演。
郦君说:“我大概看出了你想要的东西。”这放在年轻演员身上,不难猜。
钟熠对这位姐姐是绝对尊敬的,也特别愿意听她说心里话:“总得给自己找个奔头。当然,我也需要认可。”
郦君又带着叹息说:“你不算那种天赋型的演员,难得可贵的,是你愿意花心思钻研。”
这句话不好听,但真实。
钟熠也清楚,如果自己是个演技天才,那上辈子他就该登峰造极。如果自己是个演技天才,那么今生再入北影,他就不会在大一学期居于下游。
然则实话终究伤人心。钟熠不愿意让自己太难过,又撇了撇嘴,想到:“之前还有不少人夸过我天才呢。”
所以“天才”之说,应该是没有绝对的。钟熠固执地认为:“我可能在某些我擅长的戏份上,称得上天才。”
这么说也没错,郦君就很认可他演的顾裴瑾。
只不过年轻人逗起来最好玩,她忍不住笑道:“那你觉得刚才那场戏算你擅长吗?”
钟熠思忖后说:“反正我在追求一种更自然,更生活化的感觉。”
什么表演技巧,发音技巧,都是技巧。要把《启示录》的苏千演好,首先得丢开那些技巧。
那是一种返璞归真的境界。
在钟熠的终极理解中,苏千也可以被称为演技派。
无论是在几位手下,还是在他挑选的下手对象面前,他都能时刻装出最能迷惑,最容易获得他们信任的样子。
所以有那么一瞬间,钟熠认为苏千这个角色就是为他量身打造。
他的外表看起来年轻,但他的心理年纪都配去做苏千的大哥了。
而且他面善,他可是港城新世纪里最有观众缘的青年演员!
最重要的,是他演技好。
苏千的“千”,可以是千王之王的“千”,也可以是千人千面的“千”。
开机当天的第一场拍摄,钟熠认为这是给自己寻找感觉的时间。天热虽然会引人烦躁,但连续三根冰棍下去,等同于给“心火”来了一场灭顶之灾。心思静了,更容易让大脑冷静地指挥各个地方。
今天要拍的这几场戏,钟熠昨天就想好了,不用什么技巧,就玩真的。
把自己放在苏千的心境里,玩真的。
这其实很好代入。苏千是一个已经做到行业拔尖的大佬,他并不缺钱,可以说,他在实现财富自由后实施的所有活动,都是在宣泄自己的欲望。
人不仅仅是对金钱物质有欲望,就像钟熠,如果真有人拿着一本必定得奖的本子找他,他0片酬也要演。
就像《启示录》的导演洪垚刚,他现在还愿意导戏是他享受坐在导演椅上的感觉。
习惯是可怕的。苏千和千术已经融为一体,有时候他的大脑还没下出指令,兴奋地身体就凭借着肌肉记忆完成了一场无懈可击的千术行为。
所以要自然,要落地,要抛开一切表演方法,回归本源。
这些想法,钟熠侃侃而谈,没有半分藏私。郦君听完后点头,认可了他的思路。她还回忆道:“我其实见过那种演什么像什么的演员。”
钟熠望向她。
郦君没有指名道姓,单纯表露遗憾:“是一个姑娘,可惜演错了电影,被封杀了。”
钟熠在脑子里翻了翻,大概知道她说的是谁了。
他并不认同,也忍不住加入自己的观点。
“我不觉得有多可惜。做演员的,要考虑的东西有很多。尤其是进入新世纪后,必须得顾及到方方面面。如果只一味地钻研戏的本身,而忽视了更多象征性的东西,任谁也走不长远。”
他还通过举例说明,增加可信度,“早在世纪初时,美国那边就在把青少年艺人打造成同龄人眼里的偶像。后两年,日韩那边也依靠偶像团队文化,把艺人当做神明来塑造。大家离得这么近,都是邻居,谁也不太敢保证他们那边的‘偶像’哪一天就来到咱们国家,全民皆知了。”
“对意识足够坚定与明确的成年人来说,偶像顶多是发泄情感,和打发时间的对象。但对未成年来说呢?他们会不会下意识地模仿,会不会下意识地向他们看齐?如果让他们把一个德行不够的人当成偶像,几乎可以成为一场灾难了。”
就像钟熠重生前处于的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那时候几乎是个公众人物都能被称作偶像。
可有多少人经得住大众的检验呢?
郦君只是稍微顺着钟熠的想法去思考,就有些后怕。她的身边,她的亲人,也是有小孩子的。
于是改起口来便完全不用顾虑了,“那确实不值得可惜。”
娱乐圈是个大浪淘沙的地方,不管什么原因,退了就是退了。
他们二人聊得愉快,导演那边也很快安排好。钟熠时刻观察着剧组的进度,等差不多了,不用人喊,自己就走进片场。
苏千走过那一段林荫道之后,开始上正戏。
这条路能被洪垚刚选中,是因为路边刚好有一家还算大型的银行——当然,银行要出镜,以防不必要的麻烦,洪垚刚是托人办了手续的。
至于非得入镜的原因,正是苏千在日常回家的路上,看到了一个中年人低着头,从银行大门匆匆走出。
有个公文包被他夹在腋下,他另一只手还紧紧放在公文包上,犹如一道安全锁。
就这样,也不是不能偷啊。只是一眼,苏千心里就制定了能把公文包里的钱变到自己口袋里的方法。
苏千会和团队策划一些大型骗局,但有时候他的“瘾”上来了,他也会随机挑选幸运观众。比如说现在他遇见的中年人,就是新猎物。
被洪垚刚拉来客串“幸运儿”的是剧组里的工作人员。他穿着比钟熠身上更合身的polo衫,配着西装裤,腰间的皮带还在阳光下反光。重点是他头顶微秃,无形中增加了财富值。
这场新的戏十分好安排,但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热,在听导演讲戏时,工作人员一直在不停地擦汗。
讲完一遍,洪垚刚停下来,看到工作人员眼里的紧张,笑道:“怎么,跟大明星演戏,害怕了?”
被他拿来开玩笑的钟熠就站在旁边呢。听到这句话,钟熠十分好脾气,配合着说:“这有什么好怕的?我难道还能故意去压客串演员的戏?”
又道:“还是说,你也想吃碎冰冰?”
这句揶揄一出,工作人员顿时笑了。
洪垚刚也愿意多花点时间安抚他,继续道:“天确实热,你受累,拍完这场我们就转室内。”
工作人员点头,转头看向钟熠:“钟老师,麻烦您多关照了。”
钟熠吓得龇牙咧嘴,“什么老师,您太抬举我了。”
他是听到有很多人喊洪垚刚为“洪老师”,那是因为他本身就是沪市电影学院的老师啊。他,小小钟熠,港台影帝而已,配称作什么老师?
洪垚刚不知道钟熠已经把恐惧值拉满,还以为他是在继续安抚人呢,笑了一声后,示意工作人员去银行那边准备。
他决定先让摄像把这段入口处的零散镜头拍完。
包括刚才钟熠拍的那段小镜头,洪垚刚都对环境音有高要求。在录音室收录原音时,片场不容许有一点原声。故而他二人并肩而立,也只是观望。
等工作人员拍完回来,挑着重新收拾的那几分钟里,洪垚刚也关怀了一下钟熠的心理健康:
“我看你好像也很严阵以待,怎么样,是不是觉得给《启示录》的时间留少了一些?”
他是知道钟熠从《江河入海》杀青后就一直在忙的。
放几年前,钟熠这种只用短时间就进组的节奏,是要被圈内人批评的。他们会以为钟熠不够用心,对角色的理解不够深入。
这种说法当然不算绝对,因为同一时空下,港城那边玩的就是无缝进组,玩的就是多方轧戏。
现在影视行业一年比一年发展蓬勃,内地的演员只要有戏,也渐渐走上了那时候的节奏。
洪垚刚能理解,可他也更倾向于组里的艺人能多多钻研,不要拉后腿。
钟熠和洪老师还不熟,没能理解到他得真实想法。他如实地回答着这个问题:
“我是有点焦虑,但是跟戏没关系。我也不是非要在您面前说大话,我觉得我对苏千是琢磨透了的。”
“哦?”洪垚刚想质疑,可想到他还没有正式发挥,又把话吞了回去。
钟熠毕竟不是新人,他不能在他完全开演之前,否定他的一切。
钟熠那边还说:“如果像您说的,真要腾出时间来准备,那就只有我去报个班,把他的千术学一遍的说法了。但是学了有什么用呢?我的重点职责是在讲述苏千的人生,而非他的千术技巧。”
这么说也对。洪垚刚无法否认。
既然如此,那他在不安什么?
时间不够,没办法细聊,钟熠无法告诉洪垚刚,他在寻找一种全新的更高层的表演方法。
但无论有再多的困难,他也会克服。毕竟他已经找到了思路,找到了方向,就差在实践中精进了。
郦君说的能把戏演得很自然的天才他一点儿也不羡慕,自然可以是灵气,也可以是后天的技能和经验。钟熠相信自己可以。
就算《启示录》不可以,在往后的岁月中,他也一定会在哪一年开始而变得“可以”。
《都市骗术启示录》的开机仪式在当天晚上的傍晚被各大电视台的娱乐频道转播。很多观众在得知钟熠又进组了之后,免不了一阵高兴。只是这部新剧的剧名是不是太简单粗暴了?听起来像个记录片。
不过钟熠演的剧,品质有保障。别管什么片了,等播出时看个两集就知道咸淡了。
看完娱乐新闻看中央新闻,看完中央新闻看天气预报。全国天气预报看完之后,很多观众选择来到鲁省电视台,观看《豪情大酒店》的重播。
是的,今年拿下年冠的《豪情大酒店》就是这么豪横,才下央视,就在地方台拥有了黄金时间段的重播。
观众提供的可观收视让鲁省电视台没有后悔自己的决定,而真正促成这件事的,还得是《豪情大酒店》的投资方泛众娱乐。
泛众娱乐最开始促成这个项目,为的就是让公司艺人郑雅晶趁着钟熠的东风,吹向全国。从结果来看,《豪情大酒店》在央一拿下高收视,无疑是胜利的号角。
更值得惊喜的是,这部戏在韩国播的也不错。郑雅晶和钟熠回那边做宣传,还让一些韩国观众认可了他们的银幕搭档身份。
这不禁让泛众娱乐摩拳擦掌,准备和中娱那边再做联系,尝试促成郑雅晶和钟熠的二搭。
策划书还在准备中,泛众娱乐的总经理薛立忽然被财务部经理找上了门,说是公司出现了报税问题。
薛总经理人都傻了,“什么税,你们没交吗?”
财务部经理脸色极其不好,说:“不是咱们的问题,是郑雅晶那边,她有几笔税没报。昨天下午单子才寄过来,门卫一看跟财务有关,就拿到我们那儿了。”
薛立的表情顿时涨得通红,既是恼,又是羞,“她能有什么税没报?她的工作都是咱们经手,该交的早就给她缴清了。她难道还接了私活不成?”
财务部经理见他都要砸杯子了,赶忙解释:“我查到了,是去年8月13号和15号的那两天,郑雅晶在商场里有两场走穴活动。您后来说她小姑娘背井离乡来打工,不容易,拿钱就让人直接转给她了。她可能忘了,年底就没报税。”
薛立此时最不愿意听到的就是有人给郑雅晶找借口,“见了鬼了,这能忘?做演员怎么说拿的也是高薪了,年年报税,年年能忘?”
说完立马被说服,忍不住骂了一声:“这群老外就是不守规矩,一群孙贼!”
时不等人,薛立抬头,严厉地对财务部经理说:“小问题下面通常隐藏的是大问题,既然发现了,那代表她这样干绝不是一次两次了。你好好查查她的税务问题,顺便把公司其他几个外籍艺人也带上。如果真有,你划账去补,然后把条子打到我这里。”
薛立已经打算好好地找这群打工仔谈话了。要知道,泛众跟她们只签了六年的合约。他可真怕到时候合约到期,这群人跑了,留下一堆地雷,连累公司被秋后算账。
薛立越想越气,他敢拍着胸脯发誓,他可没亏待过她们。哪怕不看那点香火情,从做人方面来说,你不能在公司刚起效果的时候出这种小问题啊,那不是坑自己人,害合作方吗?
薛立又一阵发冷。想到现在正在鲁省电视台重播的《豪情大酒店》,他的手都在哆嗦。
他一定要护住这部剧!钟熠的剧,那是能够被拿出来七轮八轮,十几年后还能创造收益的!要是被郑雅晶害得就地掩埋不见天日,泛众可赔不起那个违约金!
第207章 有愣头青
钟熠在开机那天拍的戏只能算个清粥小菜。等到媒体走了,周围静了,洪垚刚又从钟熠身上看出来了些许内容,便开始安排第一个大案:电话诈骗。
说起来,钟熠愿意接这部戏,也有这个单元故事的促成。
现在的手机通讯才发展起来,就有很多脑子灵活的人在经济开发地区依靠着电信诈骗赚钱。钟熠作为后来人知道,十来年后,这行业能发展到一个恐怖的程度。将那种规模与今天的例子进行对比,如今的行情似乎只能算个小打小闹。
然则早一刻让民众提高警惕之心,早一刻积累无量功德。
钟熠见过很多惨烈的后果,面对这个案子时便没有半分戏谑。他或许比深入了解现实的编剧更清楚,官方发布的案情统计字数后,是无数个家庭。
他怀抱着敬畏之心,日常都顶着一颗严肃的脸。
这让旁边的李英伦十分欣慰。
这剧组您就瞧吧,第一天现场里,两个老的跑去睡午觉,郦君躲懒嗑瓜子,另外三个年轻的凑在一块儿叽叽喳喳,说说笑笑,轻浮得很。李英伦往哪里看,哪里难受。
李英伦觉得自己可小心眼了,他就不愿意自己说的话不被人重视。还好有钟熠在,才不至于让他黑化。
《启示录》的整个故事讲述结构采用倒叙的形式,全程都采取苏千交代犯罪现实的第一视角来展开。李英伦致敬了这个设定,对每个故事的安排也进行了连接。
他的目的是普法,是要提高观众的警惕。他创作的是文学作品,所以他没有粗暴地把故事单独拎出来,而是采用文学手法,像包饺子一样把想法融入剧情中。
《启示录》一共四十五集,这么长的篇幅,足够让每一个成员的故事得以展开。而“电信诈骗”这个单元,与胭脂虎有关。
苏千的团队不是一直保持着七个人的状态,就比如胭脂虎,她就是最后加入的。
故事的开头,是警察询问胭脂虎加入团队的契机是什么。苏千的回答也特别城市:“她原本是烈枭的货。”
“什么货?”对面记录的女警皱起眉,非常厌恶这种贬低性的词汇。
李英伦在描写苏千的时候,对他投入了很多感情。比如在这里他就十分详细地写到:“苏千冲着女警笑了”。
实拍时,钟熠直接在排戏阶段把这个动作舍弃。
他没有加多余的表情,用很平静的语气回答:“不管男人女人还是小孩,在我们眼里都是货。这是我们行业内的说法。”
李英伦一看他没照着剧本演,就有意见了。当然他是不敢指导钟熠演戏的。他来到洪垚刚身边蹲下,小声询问他:“这里不笑,没关系吗?”
洪垚刚反问:“你写苏千笑的动机是什么?”
李英伦便明白了,导演也是不赞成苏千“笑”的。这让他更免不了问一声:“为什么不能笑?”
洪垚刚思考了一瞬,给他解释道:“苏千是一个靠察言观色吃饭的人,他如实地交代犯罪经过,有没有可能是想得到轻判?”
李英伦不傻,立马悟了,“他已经看到女警对此不愉快,所以不会刻意地去激怒女警。”
洪垚刚点头:“他说的那句话是回复,而不是张狂。”
苏千到底是个老大,不是一般的小混混,他又一直在读书,在标榜素质,他身上不该有那种“耀武扬威”的行为出现。
李英伦想到了一句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很巧,钟熠也想到了这句。
如洪垚刚想的一样,钟熠就觉得苏千在这里笑得没有理由。苏千确实很骄傲于自己的成就,可现在人都被逮了,哪怕是死刑改无期呢,他也得努力一下啊。
而且老老实实的,也能侧面烘托出“依法治国”。《启示录》的背景和上个世纪那群港城帮派电影不一样,能允许黑老大冲着警察拍桌子。
还好李英伦没当面问这个问题,不然钟熠非得在心里吐槽:您是不是看港剧看多了?
哪怕跟李英伦吵起来,钟熠也不会照着他的安排演。他心里的苏千根本不会无故乱笑,而且这个时候笑,总让他想到罗丰贤。
苏千是法外狂徒,不是变态,好吗?
在苏千向警察交代的内容里,“胭脂虎”吴千最初也是个老实姑娘。她的家庭条件不错,父母都在工厂上班,是劳动工人的子女。
吴千家教很严,她被父母管束严格,自小在家里没有一点话语权。甚至未来都不由她决定。她职中毕业后就被父母托关系送到厂里上班,做着并不喜欢的工作。
青少年时期的“失权”,成为改变吴千人生的一道隐雷。
严格的教育捶打出乖巧的脾气,禁锢不住一颗叛逆的心。吴千表面听话,其实暗里地早就生出反骨。情感骗子烈枭抓准了他的心理,引导着她一步步走向了万劫不复之地。
吴千首先为烈枭掏空了自己的工资,后来又回家偷钱。被父母发现挨了一顿打之后,她固执地听信烈枭的谗言,转头又把自己讨厌很久的工作卖了。
吴千讨厌的是工作吗?是父母的控制。
苏千如此评价吴千:“烈枭其实没做什么,真算起来,他不过是说了两句话。”
警察以为他在脱罪,特别严厉地说:“两三句话,毁掉了一个家庭!”
苏千说:“那是因为吴千的家庭本就岌岌可危——不过你们说得也对,这世上最可恨的,就是戳破窗户纸的人。如果烈枭不出现,或许吴千会继续按部就班地听从父母的安排,结婚生子,浑浑噩噩地过完普通人的一生。”
苏千的看人功夫不愧为顶尖。故事的最后,是吴千的父母被她气死。吴千走投无路,在看清烈枭的真面目后,求生的欲望让吴千迸发出绝佳的智慧,那一刻,她从猎物转为猎手,她以示弱的方式央求他收留自己。
烈枭或许也生出一些恻隐之心。回到团队后,他向苏千下跪,并拍着胸脯担保:“千爷,您就收下她吧。”
李英伦早就说过,他写的坏,就是人性,就是纯坏。他笔下的吴千就是怨怪父母,就是有一颗阴暗的心。所以父母死后,什么报仇都不存在,她只想自己活着。
她还跟着烈枭学习如何去骗其他人的情感,她想要看看这世上是不是只有她这么“蠢”。
钟熠认为,苏千正是看出了吴千的“没心没肺”,才觉得她是个人才。
一个连父母都不顾的人,能是什么好人?这样的人,简直是天选犯罪分子。
“胭脂虎”的个人经历是能够起到警示作用的。洪垚刚早就计划好,要请来两位德高望重的演员,好好地拍出悲剧和宿命感。只是那两位演员现在没档期,他只能把这单元的拍摄计划往后延期小半个月。
拍不了前情,可以拍后续啊。洪垚刚在搭出来的木房子里拍完钟熠的单人戏后,立马就找到饰演吴千的唐苹,再一次提醒她:“你现在是正在接受入职考验的新人,你得演出那种不安和卖力,懂不懂?”
唐苹不懂也得懂。
一个良人要加入一个犯罪团队,需要“投名状”。苏千在团队眼中向来德高望重,以谋算过人。面对烈枭的哀求,他没有为难吴千,而是给吴千布置了一堂考试。
洪垚刚安排在第二天拍摄的内容,就是这场面试戏。这场戏的主要人物有苏千,胭脂虎,烈枭,和吴千。虽说只有四人,可放在这几天零零散散的戏份中,已经算一场大戏了。
为了演出风采,唐苹当晚还找来同学,三人在房间里试了一遍。
李弘勤演的自然是自己了,唐苹请张悠波来演苏千,自己则分饰两角,一会儿芙蓉狮,一会儿胭脂虎,自己给自己配戏。
对这种分配,李弘勤表示轻轻松松。可能是太轻松了,他还调笑张悠波,“小波,你这么大个儿,演苏千,可以说是猛虎嗅蔷薇了。”
张悠波才没有为他上气,“去,钟熠不也很高的个儿?”
李弘勤用双手描了个曲线,“但是他瘦啊。”
唐苹也提点道:“咱们看钟熠演戏也看了好几天了。小波,如果你觉得难,你模仿钟熠就好。”
“行了,”张悠波瞪了两人一眼,“看不起谁呢?”
几个人都是和钟熠饰演的苏千有众多对戏的人,他也是科班出身,他难道能比同学演的差?
当即就坐下了,撑着腿,大马金刀。
“唐苹,你就当是试戏,你别管我怎么演。今天你训练的重点,是你个人对吴千的掌握,而不是考验我怎么演苏千。说白了,我演的苏千要是与钟熠不一样,对你才有好处呢。”
唐苹一听,完了,好像是这个道理。
张悠波看起来傻憨憨的,心思居然这么灵活这么细。
被同学点醒了,唐苹便不再执着。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和李弘勤一起来到门口。
三人一起忙到了晚上11点。
这场戏是室内戏,室内戏不拘泥于时间,场务便安排大家正常早八上戏。钟熠一大早来到剧组搭好的景别里,在忙碌的剧组中,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坐在角落里吃着三明治的郦君。
他笑了笑,直接过去,凑近了才问:“君姐,才吃呢?”
郦君把东西拿开,嫌弃了一下他不经意间露出的北方口音。她用手指沾了沾嘴角,回道:“吃早了容易饿嘛,现在刚刚好。”
论“吃”之一道,郦君可以说是专家了。
等钟熠在身边坐下,她顺势问:“你呢,你吃了什么?”
钟熠说:“吃的酒店的早餐,面条。”
“好吃的伐?”
“没什么滋味。”
《启示录》是沪圈搭的团队,自然是在沪圈开机了。剧组对钟熠的招待也费了一番心思,特意给他挑了环境、安保都排得上号的五星级。
钟熠也不挑,环境再差的招待所他都住过。只是这家酒店的吃食,让他有些苦恼。
郦君眼睛一瞥,就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不由得“嗤”了一声:“大夏天的,你还吃那么多辣,小心内火带燥,晚上睡不着,早上有口气啦。”
钟熠立马龇牙,这对于重视形象的他来说简直是绝杀。
今天的钟熠为了体现出苏千在吴千眼里的威严,使用了西装来进行辅助——当然,没打领带的那种。外套被解开,当休闲装穿着。
郦君今天涂着红唇,化着紫色的眼睛,配上细卷的编发,妆容以艳丽为主。
她的穿搭也偏向这个时代的流行。上身是露肩的留有亮片图案的短袖,下装是七分紧身弹力裤,配一双粉紫色的厚底高跟凉鞋。
这种穿搭,钟熠无法理解其思路。无可否认的是,郦君诠释的十分好看。
坐了没几分钟,洪垚刚来了。钟熠便起身,对郦君说:“我去打个招呼。”
“去吧。”郦君没打算动。
钟熠去见洪垚刚,那是他做小辈的尊敬。郦君与洪垚刚可不算陌生,没必要走这个形式。
钟熠对洪垚刚表现出尊敬,更多的有这整个剧组是京、沪夹杂的原因。他表现好,能让中娱的工作人员省很多事。
钟熠找洪垚刚,除了问好,还有一件正事。
“天热,我代言的圣徽品牌会在下午给剧组送冰饮。到时候我的助理会去接待,只是他对这里不熟,还需要剧组出个人,搭把手。”
这是小事,洪垚刚往旁边一望,导演助理立马收到:“童哥放心,我会去和雷蒙哥对接的,保证把任务完成好。”
钟熠望着她笑:“麻烦你了。”
话说完了,钟熠告辞离开。等他走远,导演助理对着洪垚刚道:“老叔,圈子里的演员都像钟熠这样有排面吗?开机才一个星期呢,这已经是他第四个代言商往剧组里送东西了。我以前只听说过演员请大家喝水,没听说过代言商还帮演员妆点这个门面的。”
助理跟洪垚刚沾亲带故,也是沪市电影学院出生。她还没毕业,洪垚刚认为有必要教教她:“人家商家也不傻,肯定是觉得投资钟熠值得,才会这样做。”
至于哪里值得,“默楚”因给钟熠送棉服,而大赚一笔的事迹已经传遍整个商界了。无心插柳柳成荫,捡钱的事儿,大家都想干呐。
钟熠走了又回来,他坐在郦君身边,等着她把东西吃完就跟她对词。
他俩刚打算开始,今天有早戏的唐苹和李弘勤二人一起出现。
他们也换好了戏服,做好了造型,看着齐整整的样子。唯独眼睛里多少藏着懵懂,像是没睡够。
对洪垚刚的尊敬驱使着他们去问好,洪垚刚点头后,把他们打发到钟熠这边。
“童哥,君姐,洪老师让我们来跟你们对词。”
郦君擦着手,“嗯”了一声:“这不是刚好嘛,我们正要开始。”
四人便这样凑在一块。
唐苹和李弘勤翻开剧本,抬头一看,郦君握着便携小镜子,正补着口红。钟熠的视线飘忽忽地越过他们往前看,正在出神。
对比他俩的严阵以待,那叫一个闲适。
老演员真过分,剧本都不带。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在心里暗下决心:他们一定要在今晚把明天的戏背得滚瓜乱熟,他们也要这样装一下!
心里发了狠劲,面上并不敢表露出来。先开场的李弘勤咳嗽了一声,试图获得两位前辈的注意:“童哥,君姐,我们准备好了。”
郦君看都不看他们一眼,“你们讲词就是了。”
钟熠眨了眨眼,把椅子往后一挪,弓下身子,做出在下棋的姿势。
郦君看出来了什么,立马问:“你设计的?”
钟熠点头,“跟导演报备了。”
郦君笑,“怪不得我来的时候,看到道具组在搬棋盘呢。诶,你会不会下?”
钟熠说:“入门级吧。”
郦君就说:“那咱们得讲究一下。镜头肯定是得拍到棋盘的呀,不能让观众事后发现棋子是乱摆的。”
钟熠闻言,笑得很灿烂:“姐,你跟我琢磨到一块儿去了。我昨天就跟导演说好了,直接让道具组的扒咱们围棋冠军赛的棋谱。到时候留几步,让我去记。”
钟熠可是从专业找茬那个年代过来的,他不可能忽视这些。
不过他也听说过现在这个年代,在道具方面很糙。有些古装戏女角色弹古琴的戏里,经常出现把琴摆反的情况。
“哦哟。”钟熠能想这么全面,让郦君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她还想说什么,李弘勤又咳了一声,干巴巴地念出台词:“千爷,我把人带过来了。”
郦君在他出声的第一时间就把身体回正,继续修饰起已经补好的口红。
钟熠心里明白,待会儿上戏,她就打算用这个动作了。
这无疑很好。
眨了眨眼,钟熠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唐苹一眼。
这个动作逻辑和昨天张悠波理解的一样,但从表现效果来看,唐苹就是觉得钟熠的视线更渗人。
他得眼神很锋利,就像一口刀,要剜进她的身体,刺向她的灵魂。
感受到顶级演员与自身的差距,一个眼神足够。
唐苹的家庭条件很好,她又才毕业,社会经历不多,可以说,她从未面对过有比钟熠现在还具有威压力的眼神,她自然而然就感受到了害怕。
她也没有丢失理智,下意识地抓住了李弘勤的胳膊。
利用余光看戏的郦君点了点头,这丫头还是没有丢人的。
李弘勤反应也快,立马露出讨好的笑:“千爷,就是像我之前跟你说的,她想好了,她就打算跟我们干了。”
在把人带来之前,苏千已经答应了会接纳吴千。他现在这样来一招,不过是给新人的下马威罢了。
吓唬完人,苏千回过眼神,把视线继续放到“棋盘”上,再度重复:“规矩,烈枭都教过你了?”
“教了。”唐苹咬了咬嘴唇,她松开李弘勤的手,曲下腿,直接跪下,“千爷……”
“求您收下我”这句词还没说出来,郦君就一边说着一边把她抬起来,“快起来,不能跪!”
语气堪称严厉。
钟熠也反应很快地把手往地上一撑,以“掉凳”的方式让自己闪开。
他动作这么大,李弘勤懵了,唐苹更是摸不着头脑。
她顺着郦君的力道站起来,刚要问,郦君就点了点她的脑袋说:“只是对词而已,又不是进了景别里试戏,你来真的给人跪下,你要害死人呐!?”
唐苹这才反应过来钟熠为什么要躲开。要是刚才她给钟熠下跪的场景被人拍下,只要有心人把周围的环境和人物一截,传出去,“钟熠片场霸凌新人演员”的丑闻足够让他脱一层皮。
郦君出声,是救钟熠,也是救唐苹。
谁知道这是不是唐苹的团队有心设计?
唐苹知道自己犯了蠢,脸色止不住地难看。她立马朝着钟熠鞠躬,“童哥,对不起。”
“别。”钟熠又往旁边一闪,他是真的怕了。
他摆摆手,暂时不想在这里待了。他心有余悸地对郦君道:“君姐,我去看看道具那边准备好了没有。”
郦君就像个家长,满脸歉意,“对不起啊,钟熠。”
钟熠摇头,注意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镜头对着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差点给整出劫后余生了家人们。
先确定一下,台词有没有被吓忘掉。
“做我们这行,得看天赋。芙蓉狮,你也好久没开工了,你带新人去打电话吧。”
钟熠回味着自己的台词,点头,然后真去找道具看棋盘了。
虽说出了个意外的小岔子,但半个小时后,剧组正式开拍,戏倒是演得好。
唐苹大概是还惦记着一个下跪一个鞠躬差点把钟熠得罪死的事,演戏时都代入了那种恐惧,颤颤巍巍的。
配上吴千这时的心境,不是刚好吗?
完成了工作,休息时间,郦君特意来邀请钟熠吃午饭。
钟熠现在有点害怕见到剧组的愣头青,特意问了一句:“就咱俩吧?”
郦君叹气,又笑道:“就咱俩,跟你说点要紧事儿呢。”
因为是以讲故事的方法阐述整个案件,钟熠又属于是稳坐钓鱼台的大佬,他的戏份属于精,不属于多。在保证质量的情况下,他每天都能做到正常收工下班。所以郦君相邀,他便应下了。
等上收工一起出片场,上了饭桌,他才知道,郦君为的是金花奖的事。
金花奖一般安排在9月,具体日期每年都有调整,今年就被安排到了9月14号的中秋节。这样一来,大概8月下旬,金花奖就要出提名名单,既是给大众留出的“公示期”,也是给评委进行投票的空余。
金花奖含金量高,每年的提名都能根据剧播情况猜到。比如说钟熠,有《孤灯谍信》在,他稳拿最佳男主角的提名。
而郦君嘛,她似乎是收到消息,说自己应该会被提名最佳女配。
钟熠一听,嘴贫着打听:“哪儿来的消息?”
郦君瞪他,“家传不二秘技。你感兴趣啊,不如来我家做女婿好了。”
钟熠压下嘴角,不敢相信这位姐姐也“馋”自己身子。
“行了,开玩笑的,”郦君真是开玩笑,她摆出正经的样子,把身子往前倾,跟他说着心里话,“问你呢,你是不是想往咱们沪市里边挤挤?”
钟熠不置可否,“只要有好戏拍,哪儿我都愿意挤挤。”
郦君道:“你愿意挤,人家不愿意接受你,你怎么办?”
钟熠想了想,说:“总得试试嘛。如果我拿出来的东西,他们这回不感兴趣,那我就等下回。”
“那不是很可惜?”
“没什么可惜的。属于别人的,不会给到我。是我的,终归就是我的。”
这话说得有些文绉绉。
郦君品味了一番,觉得还挺有味道。她看着钟熠,眼里是满当当的欣赏,“你那样怪累的。我这里有条捷径,你要不要走?”
钟熠脱口而出,“姐姐,您看着不像皮条客啊。”
郦君几乎是羞恼,“呸呸呸,怎么说得那么难听?”
钟熠“嘿嘿”笑了两声,他又摆出正形来说:“君姐,您要说什么,我大概能猜到。我很感谢大家的厚爱,但是说真的,我个人更倾向于凭借着自己。”
他得态度,堪称磊落:“我知道这世上有很多捷径,要想走,我最开始就走了,走哪条不是走?我敢说,凭我的样貌,我能走的捷径赛过圈内任何一个人。可捷径走完了,往后呢?我又会变成什么样的我?”
郦君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难受。她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发出略微无力的辩解:“我没想把你往歪路上带,就是想介绍一个朋友给你认识。我可以发誓,人家也是清清白白的呀。”
钟熠抬了抬手,示意她打住,“姐,我知道,我特清楚,以您的地位和人缘,给我指明的,绝对是一条好路。可是……我就举个例子吧,我当年去港城,也是凭着自己莽出来的。”
想到三和台,想到汤子聪,还想到中娱背后的推手,钟熠补充:“可能不单是靠自己吧,是时势造就英雄。当年的时代,政策,港城需要我这样的内地后生来做代表。我的经纪公司也很努力,我能做的,也只是尽可能地抓住了那些机会。”
他肯定地点头:“我觉得这样就很不错了。因为我问心无愧,所以无论是面对怎么样的情况,我都能做到有恃无恐。”
郦君听完了话,也对钟熠更加了解。她心甘情愿地向钟熠道歉:“是姐小瞧了你。”
钟熠又笑:“没事儿,君姐,我知道,你也只是想成人之美。”
郦君摇头,“没什么呀。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我再也不给人当信使了。我啊,现在可真怕你反过来怨我。”
钟熠见她真有不安,用公筷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真诚道:“你别多想,君姐,您这样直接来,我反而觉得自在。还是那句话,买卖不成仁义在。那边,我还得麻烦您开口帮我解释呢,我可没想得罪谁。”
郦君拿起筷子吃了那菜,代表自己接受了。她又笑意晏晏地发出询问:“你既然要麻烦我,你有没有想好怎么谢我?”
钟熠见她似乎有想法,便道:“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
郦君道:“金花奖那天,你给我搭伴,陪我走红毯?”
“好啊。”不做思考,钟熠立马答应了下来。
走红毯是需要搭伴的,以往钟熠都是一个人走,现在有了小伙伴,他怎会拒绝?
第208章 居然有感情戏
正式开机半个月后,沈万池打了通电话过来关心钟熠。
先问伙食好不好,再问剧组的人对他是否尊敬,显然有在一直为他的近况操心。
钟熠从来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他不觉得烦,一一作答,还顺手带上了公司同事。
“咱们公司的那位道哥,就是现在《启示录》道具组的组长,我瞧着他挺会做人的。昨天我还听见他跟灯光师约了吃饭呢。”
钟熠跟公司的员工拍了好几部戏了,这回出来合作的,又是新人物生面孔,故有此一提。
沈万池笑到:“说起来,你和他还是本家,你同他吃过饭没有?”
这里指的“本家”说的是钟父的职业。
钟熠听懂了,顺着他道:“别说,人家还真挺照顾我,我确实得找个机会请他吃饭。”
沈万池乐见其成,“是嘛,咱们自己人,就该多交流。”
又问了洪垚刚怎么样。
钟熠评价:“挺和气的一位老师。”
洪垚刚德高望重,且还乐意扎根一线,不只是他喜欢拍戏,他也喜欢教人东西。经常起手就是询问别人:“你有什么看法?”
他当然经常这样问钟熠,基本上每次都得得到不错的回答。
钟熠看着他忍不住想,要是等老了能活成洪垚刚这样,也挺爽的。
我问你,你不敢不答,且还得绞尽脑汁答。
钟熠忽然体会到了洪垚刚的快乐。
沈万池也听说过洪垚刚是和善人,他能欣赏钟熠,这是最好的结果。
但沈万池还幻想着他俩的关系能更进一步,“洪老师就没什么理论和学术方面的事儿问你?”
钟熠想了想,回答:“洪导不看重理论,他比较重视实践。而且我感觉,他好像也不会去插手演员琢磨东西。”
沈万池怂恿他:“你不是在琢磨新的演法,你有空多缠着他问问。”
语罢,又去解释自己急着促成的原因:“我也不是催你讨好别人,实在是……我认识的导演,人脉,都是央视的,可现在央视奔着历史片拍去了,那你以后该怎么办?你肯定不乐意一直演同一个剧种,所以咱们要是能跟其他有跟脚的导演打好关系,就能找到后路了。”
如他所言,这回同沪圈的合作,就是沈万池的一次求新之旅。他也一直在感叹自己运道好,才会在有需要的时候,碰上了沪圈递出的橄榄枝。
他进行幻想,最好钟熠能让洪垚刚待他像汤子聪待他一样。
钟熠当然能看出中娱在《启示录》上的开拓之意,但是沈万池是不是太理想化了?他想了想,把那天郦君找他说的话告诉了沈万池。
稍微听了两句,沈老板的脸涨得通红,“什么意思,这是想让你去当小白脸啊?”
钟熠笑道:“别说那么难听,不就是本地女儿外地女婿嘛。我一不是沪市人,而不是沪市大学毕业,我要想融入这里,就得往自己揽点关系,我能理解。”
“理解个屁!”沈万池骂了一句,心说他都没把钟熠往京圈送呢,沪圈的人反倒惦记了。
这圈子里的蝇营狗苟,也莫名多起来了。
钟熠说:“我不在意他们,反正不是已经答应好,会在今年金花奖助我一臂之力了嘛。他们有些能耐,但未必能一手遮天。”
钟熠想,如果这次能拿金花奖,他以后就再也不乱惦记了。只要他把欲望值拉到最低,别人就拿捏不到他。
他很好哄的。他需要金花奖,只是不想别人拿这个点来攻击他,他想光明正大地自称为“全国认可的实力派”。
至于之后什么时候能再给他奖,让他二封,他真不觉得有多重要。他如此乐观地认为,要是能成为网友们认可的”无冕之王”,也算是一项新成就。
钟熠是乐观了,沈万池有些恼了。那种自己家白菜被人惦记的感觉很不好,而且沪圈上来就使阴招,太阴险了!
钟熠是沪圈想要就能要的吗?就算讲个先来后到,他们也得往港圈,往央视制作中心后边排队呢。
他必须代表钟熠去要回一个公道!
抛开题外话不谈,钟熠在《启示录》剧组过得还挺开心。
导演专业,什么事儿都能跟他想到一块。编剧有心,实时守候,能随时和他讨论剧情。
虽说旁边有几个愣头青,但他们又不是跟自己沾亲带故,遇到事情钟熠闪到一边就好,自然会有人教,不用他操半点心。
这种走上系统和工业化的剧组,最为钟熠喜欢。整体拍起来又轻松又快,等到8月末尾,掐指一算一整个月过去,钟熠放眼未来,感觉都能看到杀青那天了。
跟年初折磨得他生出心理抗拒的《江河入海》完全不同,这个时间过的可真快啊。
也不出人所料,8月31号,金花奖组委在上午10点公布了今年的奖项提名,钟熠和郦君赫然在列。
这时候的消息还是有些延滞性的。钟熠是在中午吃完饭回来,才发现沪戏三人组看自己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那种羡慕,垂涎……
钟熠偷偷地跟雷蒙吐槽:“他们看我,就好像我是什么移动的奖杯。”
雷蒙把下巴抬得高高的,“你比他们才大几岁,就能得到耀眼的成就,他们哪怕嫉妒你,也是应该的。”
“说得对啊。”钟熠嘿嘿笑,瞬间快乐起来。
为了表示,钟老板大手一挥,决定请全组喝水!
这就叫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郦君也想请大家乐乐。钟熠抢了先,她就把自己安排到了第二天。
她还摇着放在剧里做道具的扇子,跟钟熠一路感慨:“我有好几年没被金花奖提名了,这次要是能拿奖就好了。”
钟熠特别认可郦君的演技,顺口道:“拿不到奖也不妨碍您去接戏,是大众眼里的演技派啊。”
郦君把笑容一收,拿扇子敲他的胳膊,“去,少泼人冷水。我这样对你说你能高兴?”
“我错了,”钟熠立马严肃,检讨错误,“君姐的演技不仅是民选第一,也是专业组第一。这个奖不给君姐,那是评委组没品位!”
钟熠的喜剧红底杠杠的,表情和语气稍作夸张,就能把郦君逗得哈哈笑。
才羡慕嫉妒了钟熠一番的三人组看到此情此景又顿时沉默。
“你们觉不觉得,钟熠跟君姐还挺配的。”
“是啊,虽然差了十几岁,但是钟熠的稳重能够加分,君姐看着也年轻。”
李弘勤倒吸了一口冷气,“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洪老师非选钟熠不可了。”
在剧情里,苏千和芙蓉狮刘千是有那么一点暧昧存在的。芙蓉狮每一次进行洗白上岸的尝试时,苏千都会冷眼看着她。等到芙蓉狮碰壁了,不得已回来了,苏千才又安慰她。
唐苹还记得剧本围读的时候,钟熠说过这样一句理解:“芙蓉狮是苏千的第一个盟友,她也是团队里少有的聪明人。我觉得有时候苏千看她,像是在看自己。”
唐苹那时候就觉得钟熠是个狠人:这莫不是封心绝爱了,感情戏也能这样理解?
两位同学一说,张悠波也有了深刻理解。只是他皱着眉,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君姐可是跟钟熠演过姑侄的。他们要是演情侣,观众们不能接受怎么办?”
李弘勤道:“只要他们演得好,观众怎会不接受?”
唐苹点头:“有本事的演员,演什么戏都能被观众接受。”
张悠波顺着朋友们的话想了想,居然开始期待这场戏。
提名在手,背后更多的工作,都有经纪公司负责。钟熠飘了一会儿,就又回到了主演的位置,开始沉浸于创作。
9月5号,剧组来了一位稀客。庞延秋,沪市电影学院96级学生,是圈内年轻一代中,家喻户晓,比较活跃的男星之一。
要说圈内的地位,庞延秋会比钟熠低一点。但世道上的事,说不准的,此消彼长是事物的正常发展规律。钟熠正是明白这个道理,才在庞延秋过来打招呼时,热情又自然地和他相拥。
拥抱的动作,是庞延秋起手。钟熠笑着配合,动作间没有任何凝滞。拥抱后,二人还拉着手闲聊,让人看了,还以为他们早就认识,且关系不错。
实际上,不过是花花轿子人人抬罢了。
“今年金花奖,你可是大热门。”
“嗐,甭提了,什么大热门啊,我怪不安心的。我们那个组里,毛泰宁老师也是众望所归。”
钟熠脸上痛苦,心里也是真难受。他没想到真让沈万池说中了,去年没好剧,今年上半年却出了一部《晴朗的早晨》。这部剧的由中年演员毛泰宁主演,讲述的是拾荒老人在一条街上的见闻。
这部剧有点半情景剧的样式,剧情日常,暖心,每一个角色都有个性,演员演的也好。只是收视率不是很高,但这并非剧的问题,而是市场变化太快,让这部剧的平淡赶不上观众的口味。
钟熠之前有空看了几集,心里是真佩服。他毫不怀疑,这部剧早几年播,也能成为一个时代的经典。
听到钟熠表达出对《晴朗的早晨》的认可,庞延秋也不甘示弱,道出新情报。
“毛老师确实演得好。你知道吗,这部剧正在排练舞台剧,打算从今年11月开始巡演。”
钟熠配合地做出惊讶状,满足庞延秋的情绪需要。
他并不怀疑这部剧改舞台剧的发挥。看电视剧和看舞台剧的观众,有时做不到重合。钟熠相信,《晴朗的早晨》会戳中很多追求“艺术”的观众的内心。
今天庞延秋来,中午洪垚刚还把几位主演凑在一起和他吃了顿饭。
“小庞这回可是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大家举杯,谢谢小庞。”
钟熠作为其中一份子,跟着大家一起干杯。
不就是半杯橙汁嘛,拿下。
钟熠中午来聚餐,雷蒙就去和道具组的人吃盒饭。几人可是一个组的兄弟,没什么不能说,瞬间,关于庞延秋的八卦便流传起来。
“我得到可靠消息,庞延秋是0片酬来咱们戏里客串。”
雷蒙一眼看明白他的操作,“他要想以后在钟仔面前抬起头,他就不能要这个片酬。”
雷蒙想,如果换做自己,他应该不太愿意来这个剧组,可洪垚刚开了口,再也不愿意也得愿意。
既然要来,气就得顺。庞延秋在《启示录》剧组唯一顾忌的人就是钟熠了。本来嘛,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差不多的梯队,你来主演,我来客串,传出去让外人看了,我要不要面子的?
所以“友情客串”的名义必须说好,我就是被长辈喊来的,我看的是洪垚刚的面子。
那么都友情了,还谈什么片酬?
庞延秋宁愿不要这个片酬,也不想让市场确认,他比钟熠要低一头。
而且,吃过午饭后,庞延秋听说钟熠才在剧组请人喝了水,自己也掏开钱包,请大家喝可乐。
眼看他只在剧组里呆两天,也要安排上这个场面。雷蒙起了看乐子的心,在副导演发可乐时,排着队去领了两瓶。
至于为什么是两瓶,他给钟熠捎的。
等钟熠下了戏,雷蒙立马把冒着冷凝水的可乐拿给他。
钟熠还不知道庞延秋请人喝水的动静呢,但他有眼睛,他能看到工作人员人手一瓶可乐。免不了问:“又是谁破费了?”
雷蒙一脸看好戏的样子,“是庞延秋。”
等钟熠看过来,他坏坏地道:“钟仔,他在跟你较劲。”
钟熠看出他的小心思,失笑道:“这不是很正常吗?”
雷蒙抿了抿嘴,“你不在意哦。”
钟熠说:“场面功夫而已,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难道还能分出个高低胖瘦?”
难道庞延秋请的水比他的好喝,他就输了?难道有更多的工作人员喝了庞延秋的东西,他就比不上他了?
钟熠才不会那样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