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的衣服在刚才就湿透了,他抓紧时间换了一套干净的,又连忙赶过来,刚好听到二人的谈话。他用不太愉快的声音对沈万池说:“钟仔应该安排保镖了。”
沈万池虚心点头,“是,这回是我做得不对。”
从昨天开始,雷蒙的心里就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沈万池的认错行为加剧了他内心的情绪释放,他说:
“我们至今不知道闯进来的是男是女,虽然说没丢东西,但要是他在房间内留了东西该怎么办?如果是窃听器,摄像头,钟仔以后的事业还要不要?”
沈万池抬手,表情十分严肃,“你说的没错,我已经安排公司的法务部过来了。”
不管那个人是怎么混进来的,一个高级酒店的房间居然能失窃……
雷蒙更干脆一点,“电视台也不能放过,房间是他们安排的。”
说到这件事,他就特别愤怒,“我们全程没有提任何要求,结果他们不以我们的安全为重。是不是太好说话的人,就会挨欺负?是不是一定要折腾他们,他们才会尊重人?”
沈万池一边听一边点头,而钟熠的肩膀已经垮了下来。
雷蒙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变化,把音量放低了些。
“钟仔,在想什么?”
钟熠捂住脸,说:“在反思自己。”
都不需要多余的解释,雷蒙就能从今天晚上钟熠对粉丝的态度中发现端倪。这需要他自己调节,雷蒙很有分寸的没有发表意见。
他只是说:“不要太怪自己。”
钟熠点头,严肃地去思考要不要因噎废食。
这种极端做法肯定是不对的,但又有谁能告诉他应该怎么做?
他想了一夜都没有头绪。
因为现在还没有找到人,房间被闯入之事只能暂时放下。钟熠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耽误,第二天便离开徽省,前往湾省,继续参加身上的商务型活动。
到3月底,因忙碌而快把这件事忘得差不多的钟熠终于能歇歇。
眨眼间,他26岁的生日也到了。
因为去年有人在社交平台上说中娱对待钟熠死抠,一直惦记着这件事的沈万池终于迎来了一雪前耻的机会。他早早地就做好了举行横幅,就等到3月31号把那些横幅挂到中娱的外墙。
他还学着粉丝操作,在北平几个商业广场的大屏给钟熠投了单人庆生广告。
最近事情多,又忙又累,沈万池到底不是周扒皮,有意识地想借着这个机会让钟熠开心一下。
钟熠还真就这么肤浅,喜欢这种看得见的东西。广告被挂起来的那天,他特意到公司楼下看了一眼,心里倍感舒服。
对嘛,公司也要拿出态度来,才能证明他的地位嘛。
让内娱第一小生成为你中娱的一哥,你得感到荣幸好不好?
除了公司,今年的4月1号,钟熠的代言商们照例是发福利,上广告。这些不是他们一定要做的,钟熠心里感谢之余,还发了几条博客,也算是投桃报李。
说起来,这两年下来,几个品牌几乎是把代言人的生日当成了一个促销节日在过。不是没有人对此有过微词,但销售量会告诉每一个反对的人,不是什么广告打了都有用的,真就只有放上钟熠,大家才愿意看,才愿意为活动买单。
因网络时代来临,钟熠又在博客和视频网站主页上传了一个短视频感谢大家。
就这样热热闹闹地过完生日,钟熠开始了一边跟包冠予交流新专辑,一边准备5月开机剧本的流程。
不要说国内没有拍过都市职场剧,其实世纪初内地自己制作的生活剧可以涵盖一切类型!这一次的电视剧班底还是中娱拉扯起来的,题材为都市轻喜剧,叫《天美大作战》,讲的是天美日化品牌三个儿子争家产的故事。
天美日化是一家主打日用品的大型有限公司,董事长岳国明在一场大病之后感受到自己的年迈和力不从心。他不愿意让自己打拼一生的企业垮下,也不愿意看到那么多的工人失业,便想着好好整治家风,锻炼自己那三个不成器的儿子。
三个儿子中,大儿子老实,憨厚,有守成之能,奈何儿媳妇李芳是个贪婪性急的。自嫁进来之处,就为小家做打算,天天找各种理由把大家的东西往小家挪,有了孩子后,更是吵嚷着要分家。后来是岳老头开了口,允了她去公司上班,家里才消停下来。
因为大儿媳时常在家折腾,岳国明很不喜欢她,偏偏李芳在销售方面又很有能力,十来年下来坐稳了公司的销售主任位置,让岳国明一时之间也无可奈何。
其实大儿媳这么有能力,真把家业交给老大家也不是不行。但在生病一事中,岳国明逐渐看透了大儿子的性格:他哪是老实,分明是藏了坏心。这么多年,他助长李芳的脾气,让她出去横冲直撞,其实好处不还是让他得了?
李芳很多行为,分明是他在暗中唆使的!
岳老头一生自豪的就是他的家庭,他的公司。如今老大不仁,犯了他的忌讳。
岳国明在心里给老大判了“死刑”后,自然而然想起了老二岳博文。
老二人如其名,从小就爱读书,哪怕没有大人操心,也做到了品学兼优。岳博文大学考入了知名大学的工业化学专业,毕业后又在这个赛道深耕,如今已经小有名气。这么多年,他一直在研究所里工作,他有自己的事业,他并不愿意接触商业。如今岳国明跟他说起以后,老二就提股份的事:
“爸,这个公司,我没上心过,我也不愿意接手。您还在呢,总之,您愿意分给我多少,我就拿着。等到您不在,哥哥弟弟占了去,我也无话可说。”
老二的这个可有可无的态度把岳老头气得不清。
“我可是靠公司养大的你,你转头就说你在乎,你是人吗?”
岳老头发了一通脾气,又觉得这样很好。
“不要就不要,我还懒得调停,看你们哥仨几个不合,打出狗脑子呢。”
老大不行,老二不要,那就只剩下老三了。
岳家老三岳博清比大哥要小上十岁,虽然也在毕业后进入公司,可成日吊儿郎当,行事作风那就是一个“二世祖”派头。岳老头平日看他也不顺眼,少有关爱,谁承想就是这么个吊儿郎当的混球,在他生病之时最顶用。
自以为看出了老三“善良”本性的岳国明认为,老三只是疏于管教,只要他勤加教导,老三一定能像他年轻时撑起公司!
剧本里还有岳国明拿着岳博清的照片笑得满脸褶子的描写,“瞧这小子,多像我。”
怕是岳博清本人见了都要直呼:这还是每次看见我,比看见大黄还要嫌弃的老爸吗?
岳国明中年丧妻,妻子病亡后就没有续娶。他又一直忙于商务公事,难免对家中三子疏于管教。等真正回想起来儿子成才的重要性,回头一看,才发现三个孩子要么坏了,要么远了,要么偏了。
岳博清就是走偏的那个。
他上有老爸,还有俩顶天立地的哥哥,他虽然不像二哥那样有能力,但也饿不死啊。因此,在这个环境中长大的岳博清,活脱脱就是个“享乐主义者”。
他爱吃,爱玩,爱旅游。用他的话来说,他才不想管理这家公司。
“看见我爸没?才60不到呢,满头白发。”
岳博清可不愿意早衰。
老头子生病,做儿子的没办法,帮忙上手照顾。等老头子好了,岳博清再度撒欢,大好河山,我来啦!
旅游完一趟回来的岳博清才刚到公司哪里销了假,回头就对上老爹的臭脸。
“又不成家,又不立业,虚度光阴,还要花老子的钱!”
岳老头做惯了严父,最不会的就是哄儿子。为了让三儿子成器,他来了一招釜底抽薪,直接停掉他的零花钱。
“没有了老子赚来的钱,看你还怎么潇洒。”
自此,在与老爸的斗法,在与大哥大嫂“争家产”的过程中,各种啼笑皆非的故事围绕着岳博清展开。
钟熠第一次阅读完剧本,就觉得这个故事很有意思。
豪门争家产,可不得是老百姓最喜闻乐见的那种题材?
而且里面还有老头子生病了,受宠的大儿子不去孝顺,反倒是被忽视的小儿子亲力亲为,从而逆袭,得到家产的经典剧情——这种忍辱负重,两极反转,放在现在可不要太受欢迎!
并且,为了增强故事的可看性,剧情里还进行了大量的夸张、喜剧戏剧的描写,更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展开。
比如说在岳国明停掉岳博清的零花钱后,正常人都以为岳老三应该服软了,结果没想到岳老三虽然二,但不蠢,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呢。
“上班是不可能上班的,不给我钱,更不可能上班。还好我这么多年下来,小有积蓄……”
岳国明本以为好享受的岳博清一定大手大脚,没有存款傍身,没想到早就看穿自己在家里“爹不疼,哥不爱”处境的岳博清是最早做出打算的。他爱吃,爱玩,爱穿,可那些都是便宜货啊。
虽然剧本里没写,但钟熠严重怀疑,岳博清出去玩都是穷游那挂的。
他就等着哪一天爹死了,被哥嫂扫地出门呢。
也不知道岳老头会不会气晕过去,毕竟有三个儿子都在盼着他百年。
不过儿子多就是好啊,还能挑挑拣拣。
吐槽归吐槽,如何在这里演出岳博清的韧性,又让剧情搞笑起来,钟熠进行了重点标注。
之后还有更密集的笑点,比如说岳博清被安排进入公司后,岳老头为了让他能玩得过老大家,特意给他安排了三个秘书。
这三个秘书里,有男有女,还有会武功的。那一连串岳博清带着三个秘书与大哥大嫂斗法的剧情,让钟熠直呼荒诞主义:随着社会竞争争强,不多点手艺傍身,真没办法在职场打拼,这也太真实辣!
《天美大作战》一共28集,属于短小精悍挂。钟熠在熟悉完剧情后,又按照自己的习惯,开始梳理个人戏份内容。
“岳博清”这个角色不同于以往,钟熠为了方便概括,先给他取了个外号:“摆烂哥”。
说实在的,要是让他过上岳博清的人生,他也想摆烂啊。家里有钱,上头又有人,一辈子饿不死,这还努力什么?
上班多累啊,上班多无聊啊。一个人来到这个世上,难道就是为了工资而活着吗?
有一个可以摆烂的人生,太爽了。
理解了人物,接下来就要抓人物的成长。
一个只想着享受生活的人,怎么会是坏人呢?钟熠想,岳博清的“吊儿郎当”和“二世祖”难免会和顾裴瑾的伪装撞上人设,所以在这方面,他要额外的通过内核不同,而给观众呈现出不同的感觉。
还有最重要的,故事的核心。
综合来看,《天美大作战》能算得上一个合家欢故事。大结局里,不仅岳老头得偿所愿,大哥大嫂这俩“反派形象”也得到了“洗白”,连看起来冷漠的二哥也和爸爸和解,回到了家庭。
钟熠想,这就是现在的电视剧给观众带来的积极效果吧。
他特别认真地,提笔在剧本扉页上写下一个“家”字。
有意思,这样还对称了。顾裴瑾是为“国”,岳博清是为“家”。
不论是最后大哥大嫂“迷途知返”,还是岳博清愿意放弃自己的摆烂自由,都是为了家。随着剧情的层层推进,越来越熟悉企业操作的岳博清会逐渐明白父母的不容易,所以他的变化就体现在,他愿意承担一个成年人应该承担的社会责任。
钟熠最喜欢的,是整个剧本下来,并没有多少生硬的说教,完全是在用故事传达观点,他很喜欢这种叙述形式。
钟熠还额外提醒自己,要去提前了解一下对手戏演员。亲情和爱情一样,也需要化学反应。只有演员演到位了,才能让观众共情。
不过他的思维很快又发散开来:为什么一定要叫“天美”呢?如果他没记错,现实里也有一个天美日化。剧本这样做,不担心侵权吗?
钟熠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在问过沈万池之后,答案得到落实:“这有啥,天美公司就是咱们的投资方。”
好家伙,演都不演了,继酒店之后,日化品牌又来了,还是熟悉的大型植入,还是把企业文化融入电视剧的配方。
钟熠紧紧盯着沈万池,十分怀疑:自己不会要在这几年里演遍所有行业的商业剧吧?
“这次也是你亲戚?”
“那不能,纯粹是人家带着钱上门,我不好拒绝。”
沈万池信誓旦旦地向钟熠表示:放心,有这种魄力的企业,没那么多。
第184章 导演和选角
《天美大作战》的制作班底又又又是中娱搭配出来的全新“草台班子”。
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钟熠不意外,也不抗拒。他非常清楚,只要是拍公司的剧,他就免不了要扛起帮公司带新人的责任。
他心里没有别人以为的那种不愉快,反而因为娱乐圈里只有他一个人能带飞一个公司的新人,让他生出不少自得。
这就叫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看看吧,这个娱乐圈,还有谁能有他这种带飞全公司的能力?
虽说是带“新人”,但钟熠带的可不是那种完全没有功底的新人。除了饰演三位秘书的演员需要靠着与钟熠对戏混脸熟外,其他的配角,那都是曾经的精英来的。
沈万池在给中娱的影视部吸收演员时,学了一招港城电视台的精髓,特别注意了一下各类型,各年龄段演员的留存。这一回饰演大哥大嫂的演员,就是他从剧团演员里挖掘过来的绿叶:
男的叫萧群波,是从舞台剧里退下来的B角,演过不少知名话剧。女的叫贺艳欣,更了不得,是从传统扬剧里退下来的花旦。
二人的年纪差不多,三十五岁。他们因为不同的原因退离本职工作,又因热爱表演,从新沉入俗世中寻找新的契机,试图在全新的赛道焕发职业第二春。
在《天美大作战》里,岳博朗和李芳这两口子,算传统意义上的“奸角”。好在两个角色的人设和成长经历丰富,又有不少可以表现的地方,让萧群波和贺艳欣生不出其他意见。
他们接下剧本,就准备兢兢业业地演。又因为在公司看到了一步步变好的先例,感觉未来更加光明。
被他们当做榜样的,正是解宾。由于《天美大作战》的剧组策划又把解宾安排过来饰演老二岳博文,才让他们有了这种深思。
细品解宾给钟熠作配的演艺之路,是有在一路变好的。从丑角,奸角,正角,再到如今有深度的角色,这个过程就像升级打怪,让人特别有动力。
连钟熠在演职员表上发现解宾,都忍不住给他发了个短信:
[谁懂,演戏这么多年,拥有过次数最多的合作搭子,居然是你!]
因对钟熠的能力和人品心服口服,解宾特别愿意给他作配,也投桃报李地快速编辑好短信发过来:
[让我们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
一句歌词,差点没让钟熠直接唱了出来。
得到有意思的回复,钟熠的心情更好了。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如果不出意外,钟熠和解宾可能还会做很多年的“搭子”。
谁说职场上的搭子不是朋友呢?
钟熠和解宾的友谊更成熟化。他们很少私下聚,在剧组时又经常亲密无间,很像后现代职场的那种同事关系。
发完歌词,解宾又追着发来了一条信息:[听说演咱爸的演员,现在还没定下来。]
在同一家公司里,不同演员拿到的消息是不一样的。解宾因为接触不到高层,知道的讯息仅限于这些,而钟熠属于高层,知道的便是“演岳国明的演员之所以没定下来,是因为要等着他去过目,去进行试戏”。
不用怀疑,解宾发这个信息给钟熠,就是在用一种温和的方式打探消息。钟熠现在还没见到人,不能给他一个准信,更加不想卖弄,便回复道:
[最迟下周应该就知道了。]
虽然话说得模棱两可,但足够让解宾安心。他带着十分满意,发来了一个“OK”的回信。
钟熠跟他发短信时,一直在摁着手机打字。等信息发完,他免不了想念起触屏手机的大屏模式。
他现在想让科技快些发展,又因为之前的“私生饭”事件对发展起来的未来感到怕怕的。钟熠一般感受,一边将这种自然情绪延生到表演上,很难说不是物尽其用了。
钟熠再一次回到北平,先被沈万池安排了去见《天美大作战》的导演红虹的行程。他得先和导演建立起了联系,才能在明后两天去约见两位岳国明的候选演员,共同选出最适合的“岳董事长”。
钟熠稳了一手,先做确认:“这位‘红导’,是咱自己人吗?”
沈万池十分得意地向他展示:“是我从湾省挖来的导演,跟咱们公司签了五年的短约。”
一个导演能在一家公司干五年,不短了。
沈万池没有完全明说的是,要不是有钟熠这个招牌挂着,红虹一开始甚至只答应签三年的。
钟熠没有了解过艺人经济这块,不知道公司对他的“使用”情况。基本上每一个导演、编剧、演员在被沈万池面试之时,都会给给出一个“XX能和钟熠合作”的承诺。
这几乎是沈老板签人的不二绝招。
既然是自己人,那么就不用搞得太商业化。钟熠都没让沈会雯陪同,自己挑了家私房菜,和红虹定好时间,两个人就这么约上了。
雷蒙倒是一定要跟着去的。不然被狗仔拍到了照片,明天报纸和网站的头条上又要出现“钟熠和富婆的二三事”了。
来之前,钟熠见过红虹的照片。等见到真人后,发现和影像的差别不大。红导演大约40来岁,很讲究地穿着白色的职业套裙,戴着金丝眼镜,一眼看过去就是那种文化人长相。
她似乎很注重个人和生活享受,钟熠注意到她喷了香水,耳垂、脖颈、手腕处的配饰也都和服装进行搭配。
一个有品味的人,自然是懂“美”的。初次见面,钟熠对红虹的印象很好。
进入包厢,点菜后,红虹笑着对钟熠说:“我见过你父母哦。”
她话语里有淡淡的湾省腔,并不过分,听起来很有韵味,就像沪市腔,粤省腔那样。
红虹主动提起这件事,便是社交上的示好举动了。钟熠闻弦歌而知雅意,没有露出半分自傲自信,反而特别给面儿说:“我爸妈也向红姐学习过吗?”
红虹笑弯了眼睛,“是交流,交流啦。”
对于父母在湾省的学习经历,因涉及到内部内容,钟熠并不能完全知道。现在得知面前就有一个参与者,既是话赶话,也是交流感情,他便趁着机会在这个方向上多问了两句。
“我记得有一回听我爸妈提起过,他们说湾省的电视剧类型服务做得特别好。无论是哪个年龄阶段,都能在电视上找到适合自己的作品。”
红虹说:“现在内地也不差啦。这两年做了很多儿童真人剧,寓教于乐,听说收视率也不低。”
钟熠不仅思过去,看如今,也想到了未来的横屏剧走向。他收敛着说:“现在这种类型剧走势确实挺好的,就怕一家独大,让哪一方的市场挤压了另一方的市场。”
红虹跟着往这个方向多提了两句:“影视制作是讲效率的,无论怎么防备都会有‘跟风学习’的情况发生。观众愿意买账的类型剧,大家都爱拍。但是全做这种剧,时间长了,又难免会让一些人丢开手艺……”
钟熠越听眼睛越亮,认为找到了知己,“是的,我就是这样想。红姐,您也研究过市场走向吗?”
红虹哪怕是张开嘴笑,样子也不夸张,“我要是不懂市场,就不会来内地拍戏啦。”
这一句话,让钟熠一愣,后又笑了出来。
瞧瞧,他真傻。
今天晚上这顿饭,算是认识,也是了解。红虹是一个温和又博学的人,或许是为了在钟熠这个“当红炸子鸡”前体现出自己的能量,她还在不经意间透露:“我也去日本学习过。”
这个年代,日剧制作确实有值得学习的技术技巧。
雷蒙听了都感兴趣了,“您去过日本剧组的一线拍摄现场吗?”
红虹点头,她没有小看雷蒙,反而通过他的年纪揣摩他的喜好,说起了自己在日本观看特摄片拍摄的经历。
不仅雷蒙听得认真,钟熠也被吸引了。
红虹见他愿意听,又带着主观意愿,给他提了两句日剧市场。
“那边的偶像剧,包括我们湾省本土的偶像剧,都很有实力。”
话说着说着,图穷匕见。红虹歪着脑袋打量着钟熠:“钟熠,你在我眼里,是观众特别愿意喜欢的那种男演员。你不歧视偶像剧的哦?”
钟熠摇头。
得到这个肯定,她才继续说:“我知道在你这种正儿八经拍电视剧的演员面前提到偶像剧,或许会觉得冒犯。可是我真的觉得很可惜呀,你这么年轻,这么俊俏,就应该在荧幕上多谈几场恋爱,成为少女们的白马王子。给一代人的青春年华,留下最深刻的幻想,镌刻下最深的印记。”
现在这个年代,偶像剧演员可以说是演员行业的最底层。但钟熠就像他一直保持的那样,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来时路,也不觉得青春剧的观众就不用被争取。他平等地看待每一个观众会喜欢的剧种,也对自己听到的夸奖一视同仁。
红虹的这种夸赞,让他免不了地自得。
世人皆知,钟熠的三寸就在于“夸相貌”“夸演技”“夸品德”。今天红虹能以一面之缘就捏住其中一点,怎么不算她的由衷之言?
钟熠更高兴了。
他摸了摸脸,喜悦之余,故作矫情,“我听说观众都喜欢鲜嫩的,我的年纪会不会太大了?”
红虹失笑,她看出来钟熠的“做作”,借着哄他的机会,也说出了心里话:“你要是愿意,换上那天你录厨艺综艺的装扮,我可以给你安排一部学生恋爱剧呀。”
钟熠的心飘得更高了,“您还看了我的综艺?”
红虹笑眯眯地,“因为人漂亮嘛。在电视上一看到你,我就移不开眼睛了。”
好听的话固然悦耳,一旦涉及到审核方面,钟熠特别严肃:“内地不允许中学恋爱剧。”
红虹哪能不清楚:“大学也可以,学业更丰富自由,更适合角色培养感情。”
钟熠摸着下巴,想了想之前某段时间了解到的,现如今市场上的青春小说。如上一世一样,这个时代的类型小说可没什么小清新的剧情,男女关系怎么混乱怎么来的。要是真能拍一个纯爱小甜剧,说不定真有人看?
红虹见钟熠真的把话听了进去,且在认真琢磨,心里免不了升起一些希望——她的特长就是拍偶像剧,只是人在内地市场,不得不听从老板的安排,选择去拍不太喜欢的生活剧讨生活。
生活剧哪有看少男少女们的恋爱有意思呀?如果她真能说动公司的第一男主角,沈万池还会拒绝她的企划吗?
各怀心思地吃饭这餐饭,钟熠和红虹交换了电话号码。红虹虽然年长,但她特别时髦,还主动问钟熠有没有社交软件账号,这于他而言又是一阵意外了。
要知道连同龄的解宾都只愿意给他发短信呢!
不是谁都能这么快接受新事物的,一时间二人对对方的看法再次得到刷新。
今天只是吃饭,没喝酒,和红虹分开后,在开车回家的路上,雷蒙和钟熠讨论起这位导演。
“她跟以前的导演都不一样,我觉得她不够老实。”
钟熠仔细开着车,先品味了一下这句话。他不确定有没有领悟到雷蒙的意思,便直接问:“这个‘老实’,是好话还是坏话?”
雷蒙回答:“算是好话。我的意思是说,她不是汪家梁那种只会关注演员和角色的导演,通过她的行为模式,我认为她骨子里十分推崇电视剧商业化。”
趁着等红灯的机会,钟熠转头望向他,得到鼓励,雷蒙便继续说了下去。
“吃饭的时候我坐在你们对面,我有注意,她看你的眼神,跟那些商家看你的眼神一样。打量,评估,然后还有一些不怀好意。”
钟熠想了一会儿,才问:“你是说,红导想哄我去演偶像剧的行为?”
雷蒙说:“她提到了日本,她还在日本待了那么久,说明她很清楚日本的造星模式。日本的那些公司推男女艺人,最快捷有效的方式就是让他们去演少女漫画改编的偶像剧。湾省因为跟那些交流频繁,这种战术也学了个十成十。”
钟熠舔了舔嘴唇,说:“但是我现在已经红了,这种运营方法可能不适合我。”
雷蒙希望他不要掉以轻心:“适合的。造星主要是为了提炼出商品价值,你现在身上的代言优质且不多,还不算一个合格的商品。”
眼前又是红灯,钟熠再一次回头望了过来。
雷蒙的表情堪称严肃:“内地的娱乐行业发展得太晚,有很多玩法是港台两地玩剩下的。钟仔,你千万不要为别人的三言两语而心动。我知道你想做的是正经演员,我不希望你因为做错决定,而远离自己的梦想。”
钟熠能不听雷蒙的话吗?为了让他放心,他好好地点了几下头。
他确实被红虹的话勾的心动,但他也有自己的考量。不是说红虹的打法不行,而是并不适合现在的钟熠。沈万池在钟熠的安排上一直保持克制,就是因为他不想把钟熠变成一具百分百的商品——这也不是钟熠自己追求的。
钱,谁不想赚?但站着把钱赚了,那才叫本事。
以钟熠现在的名气和地位,他需要的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追捧,而是更扎实的业界影响力,业内认可度。
等到车子重新启动,钟熠说:“我能想到,红导的内心,不像她表现出的那么平静。她很有干劲,她的目标绝对是远大的。我觉得我甚至可以这样想,她签中娱就是为了我。”
雷蒙也清楚,“很多人都是为了你。”
“是,很多人只是为了那一个机会,红导看到的却是我的价值。”
如果红虹能把钟熠打造成一个完美的商品,那么不仅沈万池和中娱会被她衬得“愚不可及”,她也会成为资方眼中最神奇的点金胜手。
钟熠吐了口气,忍不住感慨:“行业危机,真是如影随形。”
他在心里肯定下这个事实,并不是偶像剧不能演,而是由红虹经手的偶像剧不能演。这人要的东西太多了,她甚至想借着钟熠的力往行业上层爬……
钟熠在毛骨悚然之余,又有一种被危险刺激到精神的颤栗。
这太有意思了,很少有人能算计到他的面前。
他现在真想见识见识红虹的导演本事。
钟熠的精神因为两场聊天而亢奋起来,这天,他一直研究着剧本,很晚才睡着。
他正是那种高精力人群,别人睡觉是缓充,他睡觉是快充。钟熠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够4个小时,早上7点,他自动醒来,然后溜达着去买了早餐。
沈万池送给他的这座房子房间足够,所以在北平时,雷蒙都是和他住。出门时,钟熠还给雷蒙发了条讯息告知行踪。
买个东西来回行走的途中,刚好用来放空脑子。
等钟熠回来,已经起床的雷蒙正在用电脑回复邮件。钟熠没有打扰他工作,自己去梳洗,然后上战袍!
从现在开始,他得让红虹见到自己的每一幕,都能看到他的实力。
他不是可以被她雕琢的璞玉,也不可能去给她做登天梯。他得让她明白:你要想得到我的认可,你得拿出点绝对的本事。
他打开衣柜,先从徐永元的戏服里翻出一套西装——徐永元的服装颜色都比较深,钟熠最终选了一套灰色的,他特意搭了条宝蓝色的衬衫,用这种反差色来体现出岳博清的“活泼”。
配饰方面,大金链子试过了,太土。银链子倒是可以,把领口解开,锁骨露出来就行。
到时候就让其他演员都在工作时一本正经地穿西装,好衬托出他这种穿法的“叛逆”。
等到岳博清被压着好好上班,服装方面可以随着剧情一点点恢复标准,这也属于是人物塑造的细节了。
皮鞋选好后,钟熠又觉得墨镜不能少。他从配饰架上选了一个异形的,架在脑门上。又找来一串钥匙,方便拿在手上晃悠,作为代表他随时想跑路走人的潜台词。
或许还需要口香糖?
钟熠用墨镜当作发箍,撩起自己有些长的刘海,对镜自照。他左看右看,发现长头发还是可以用。
又掏出手机看时间。钟熠盯着银色的手机外壳翻看了一个来回,心想:
或许他还可以给岳博清准备一个粉色的手机?
到时候看这颜色,观众就能知道他有多“不走寻常路”了。
感觉岳博清的人物就在心里这么立起来了?钟熠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又骄傲地笑了。
沈万池给中娱签了众多演员,但年长的演员不太好请。尤其是圈子里演“爸爸”“妈妈”出名的那几位特型演员,人家自己干就有等不完的合约,犯得着签你的公司吗?
但是再不好请,在一个好资源面前,也得例外。
今天需要面试的两位演员,正是在各种热播剧里演过“父亲”的知名演员:梅逊和唐尤方。
这二位都有十几年的演艺经验,无论什么类型的父亲,白脸红脸都能担得。他们的形象上也都是国字脸,脸上有肉,绝对能撑得住岳国明这个“严父”。
能让这两位老实过来试戏,还得靠沈万池在交涉期给人家放了大招:
“这可是钟熠剧里的男二。”
又说:
“因为要演特别动人的父子情,所以得提前试戏,感受一下两位演员在合作时的张力。”
不提演技,不提形象,只提“角色张力”。就这种试戏,哪怕黄了,传出去也不丢人。
钟熠的戏,不好等。两位演员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答应走这一趟。
当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试戏并没有公开,两位演员皆不知道对方的存在。甚至为了保护梅逊和唐尤方的职业生涯,中娱提前签了合同,保证事后一定会对这次试戏保密。
正是做好了这么多的前期准备,钟熠才能在今天见到他们二位。
面试分上下午两场,上午见的是梅逊,下午见的是唐尤方。
梅逊和唐尤方不愧是同赛道中势均力敌的对手,为了拿下这个角色,二人齐齐做足了准备。因为他们手里只有前五集的剧本,所以便通过自己的理解,半是猜测,半是用经验来对自己心里的“岳国明”进行构建。
梅逊认为,这是一个粗鲁的,不会表达自己爱意的旧式父亲形象。
唐尤方则认为,这是一个忙于工作,而忽视了孩子情感需要的中式传统父亲。他还说,岳国明或许特别的“大男子主义”。
在正式对戏之前,两位演员面对钟熠、红虹,都说出了自己对角色的理解。
梅逊说:“我们那个年代的父母,对孩子的态度都是不饿死就好。岳国明能一个人拉扯大三个孩子,孩子们还都读了书,成了人,且他在期中还提供了不错的物质条件,所以他特别自豪于自己的成就。在这种近乎膨胀的自信下,他是感受不到三个儿子的成长中有多缺爱的。一定要等到他完全感觉到自己老了,想要找到依靠了,他才会去正视自己的儿子。”
梅逊的说法得到了钟熠的认同:“上一辈父母的观念里,都有养儿防老这个概念。”
梅逊点头:“我认为,岳国明对于自己能有三个儿子,和他没有给儿子们找后妈这件事,是绝对自豪的。论经济上,他没有亏待儿子;论情感上,他没有在搅乱这个家庭。他会认为自己已经对儿子们仁至义尽,他不会觉得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对。”
梅逊是这种说法,到了下午,唐尤方又是另一种观点。
唐尤方说:“在中国式父子的传统关系中,父亲有安排孩子的一切权力,孩子也该是生下来就应该孝顺父母。从恩情论出发,岳国明认为儿子们没有忤逆他的理由。所以他在发现大儿子并不如想象中那样孝顺自己,二儿子不顺从自己之后,就把目光转向了小儿子。”
他说出这段话之后,钟熠还反问了他一个问题:“实际上,岳博清不也是像二哥一样在忤逆父亲吗?为什么他不会讨厌他?”
唐尤方说:“我是这么想的,岳国明应该是从岳博清病中照顾他的行为里,感受到了这个儿子为他的爱。在他心里,岳博清又是最小的,小孩子难免会叛逆,管管就好。”
岳国明决定管管,所以才有了后来的暂停零花钱,和三个秘书。
钟熠点头,也认可他的观点。正是因为三个儿子都缺爱,且跟父亲隔了一层,所以他们才都不约而同地会想到父亲死之后的事情。
没有对父亲死去的害怕惶恐,只有对父亲死后自己该怎么办的打算。
人物的核心抓准了,剩下的就该是对戏。钟熠和红虹一人选了一段,又在现场架起摄像机,记录下钟熠在与梅逊和唐尤方表演时发生的,完全不同的化学反应。
第185章 选角的权力
毕竟是给自己找“爸”,所以钟熠在进行两场试戏时,特别注意分寸的拿捏。他也是做过一段时间配角的,这一回,便发扬回“配角精神”,好好地给二位长者打配合。
在试戏阶段,为了便于分辨,红虹只准备了一个可供自由发挥的主题。内容就是岳博清在遇到感情困难后,岳国明以过来人的身份劝他。
无论是梅逊还是唐尤方,都对这场试戏十分慎重。
没有台本的戏,按理先和配戏的演员沟通到位会比较好。于是在开始表演前,他们不约而同地对钟熠讲述了自己的计划,诸如“我预备怎么怎么样演”之类。
无论是谁说,钟熠都认真地听。他会根据二人的演法来调整着自我发挥。他告诉自己要做到一视同仁,好方便两位前辈发挥出真实表现。
演员的演法会因个人习惯,和对角色的不理解而产生差异。梅逊和唐尤方在对角色的理解上就各有各的说法,实操起来展现出的情况当然更加不同。
梅逊对岳国明的看法以“时代印记”为主。他认为岳董事长是那个时代父亲的象征,便在表演时或多或少地体现出部分刻板印象。
在钟熠表达出“为情所困“后,他带着些许“虎”气脱口而出:“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你如果喜欢她,娶回家就是了。”
钟熠回以不敢置信,且有些生气的表情,“可得了吧,这是什么馊主意。如果我娶了这一个,那另一个怎么办?”
他故意把话说得冒犯,好等梅逊来接。
梅逊摆着侧脸看他,忽略了他的发言。他的下巴带着头部下压,凝望中像是在看傻瓜,“什么怎么办?你也知道只能娶一个,所以娶你真正喜欢的那个,不就好了?这是你自己的感情,你难道还搞不懂自己的喜好?”
被亲爹这样质疑,那一瞬间,纠结,犹豫,迷茫,几种情绪复杂交错着出现在钟熠脸上。他又是要恼,嘴唇动了好几下,终于别过了头。
梅逊看着他犯倔,良久。剧情是以他叹了口气开始转变的。他走到他身边,坐下,“想当年,你老爸我,可是见到你亲妈的第一眼就决定跟她结婚。那个时候的条件比现在更不好,也没见我们去想什么以后,总归是有我一口饭吃,就绝对饿不死老婆孩子就是。”
他的表情十分到位,卖弄中又带着自豪。
钟熠在他摆出谈心的架势后,就逐步转着眼睛,从一开始的有些别扭,来到了安静的倾听。
在老爹开始自夸的时候,他还老大不愿意地撇了撇嘴。
梅逊看见了,像是不愿同他计较,继续说:“当然,现在年轻人的婚姻,和我们那时候不一样。现在的时代更具有挑战性和不确定性,你们年轻人会在更多顾虑中反复衡量,这也算人之常情。”
他说完一笑,望着钟熠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但是不管你怎么选,我都希望你能做出一个成熟的决定,守住自己的幸福。”
这句话说的,跟中学生写作文升华主题一样。
梅逊不觉,做出手势,这是结束表演的讯号。钟熠起身同他握手,脸上的笑容得体,让人看不出真实情绪。
红虹在此时出声问道:“我记得在您的理解中,岳国明分明是粗鲁的。那为什么真演起来,你会在刚才的最后把他塑造得特别温柔?”
梅逊反问道:“难道在后续的剧情里,经历过生死之劫的岳国明还是没有心态上的转变,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使用横冲直撞的态度去与儿子相处吗?”
红虹没有马上回答,因为梅逊说中了,后续岳国明确实会进行反思,会看到自己为人父的不足之处。
但,不该是这种做法呀。
看到红虹皱眉,梅逊也不乐意了,特别是他的专业遭受到质疑。当然,面前的人是导演,是主演,可以例外。梅逊还是想接下这部戏的,便收敛了一些傲气,解释道:“再专制的父亲,在认识到自己年迈之后,都会更谨慎地对待儿女。”
钟熠想到了他之前说的“养儿防老”的话。
如果是用这种方式去理解,想必在此时的岳国明心里,他就只有小儿子能依靠了。人在感受到暮气之后,那口傲气也会随之消散。很多长辈在孩子成年后都会变得收敛,不是因为他们变了,只是因为他们老了。
是否自然界也存在这种情况?当老狮子意识到自己年迈后,就回去对正值壮年的狮子后代们示好。
如果是这种逻辑,梅逊的理解并没有错。
钟熠还在梅逊走了之后,帮他在红虹面前说话:“可能是因为突然演到这里,少了很多铺垫,才会显得突兀。我听梅老师的解释,感觉他是能想到这点的,所以他应该不会在表演途中失去这种分寸。”
红虹知道钟熠说的有理,但直接听他的,会不会太没面子?她故意说:“既然你对梅逊这么推崇,那我们不如就定下他好了。”
钟熠立即皱眉,“这怎么能行?这对唐老师不公平。”
红虹又“哈哈”一声,说自己只是开玩笑。
梅逊在上午的戏里,安排岳国明对岳博清使出了怀柔政策,换做下午的唐尤方,他在开始表演后,先选择维持住岳国明的严厉形象。
“你怎么会搞不定一个女人?”唐尤方认为岳国明有很严重的“大男子主义”,真正表演起来,他也是倾向于蛮横的。
他说完这句话,还自我安排了一个,他端着“碗”,拿着“筷子”,把环境背景安排在饭桌上。
这种仪态选择,更方便他发挥。
唐尤方的表演手艺很正,他双手那么一摆,岳国明那种装腔拿调的样子“挠”地一下就立起来了。
面对不同的父亲,钟熠饰演的岳博清拥有不同的样子。面对父亲得死亡质疑,他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假笑,然后低头不太愉快地拿起“筷子”,做着吃饭的动作。
唐尤方把眼睛往旁斜了一眼,那情态分明是心虚。一个在儿子面前横惯了的父亲怎么会向他道歉?唐尤方握着“碗”,做足了欲言又止地小动作,才开口:“如果你选不好,我帮你做主就是。”
钟熠赶紧摇头,语气悻悻,“别吧,这是我结婚,又不是你领证。”
就像岳国明不会管教儿子一样,岳博清也不是很会和父亲相处。但说出这种话来,是不是过分了?唐尤方刚皱起眉,怀疑钟熠专业的念头还没冒出来,就看到他半低着头,露出了心虚。
显然是在为刚才不礼貌的嘴快心虚。
这正是钟熠通过脱口而出安排出的无心之失。这种戏接得很有意思,唐尤方一边回味这句台词带来的效果,一边做出忍耐的表情。
他语气又干又凶地道:“你也说这是你自己的事,男子汉大丈夫,在婚姻大事上多少应该有个决断,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
唐尤方把岳国明看到成封建大家长,他演起来,真是那么回事儿。
钟熠看在眼里,脑海中浮现出很多中表演上的化学反应。他尝试掏出来一种,脱口就是唉声叹气:“别骂了,别骂了。”
老爸的态度不好,但是他讲的道理对啊。钟熠抓起桌子上的菜,扒拉了两口,又梗着脖子抬起了头,怪腔怪调地唱了起来:“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呐~”
“吃饭的时候唱什么戏?”唐尤方张嘴欲骂,又想到骂了也不会听,反而会把人骂跑,便往嘴里塞了一大口东西,吹胡子瞪眼地进行咀嚼。
这边的老爹生气了,那边的儿子反而嘚瑟了。钟熠露出一个狡猾的笑,朝着唐尤方凑了上来,“爸,看您这样,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怎么,要不您跟我分享一下你当年是怎么追求咱妈的吧,我也算偷师学艺了。”
“放你的狗屁!”唐尤方眼睛一瞪,抬手拍下筷子似乎要打人。钟熠当然不可能站着当桩子,一溜烟地跑了。
在红虹看来,这场戏比上午的好太多了。
上午钟熠在给梅逊配戏,别管他给出什么情绪,梅逊一律把他当成背景板。可怜的钟熠,媚眼完全丢给瞎子看了。梅逊完全沉迷于一个伟岸父亲得形象塑造,把钟熠饰演的岳博清当成不懂事的孩子来教。
别说,就冲着那些台词,红虹还真能预见到,或许梅逊平日里就是这样的长辈。
而下午的这场,虽然钟熠还是在给唐尤方配戏,但是唐尤方也会把戏丢回去。两个人你来我往,那才叫演员对戏时该有的化学反应。
短暂的表演结束后,通过唐尤方对“岳国明就是这样性格的一个人”的理解性阐述,钟熠和红虹都能听出来他的理解更落在人物上。
关注人,而非关系,而非戏。演戏就是演人,演好了“人”才会有吸引人的“关系”,“戏”便油然而生了。
这样自然的,才是真正的“好戏”。
下午送走唐尤方,关于《天美大作战》的试戏便告一段落。
离开机只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不能在拖延下去,钟熠和红虹立即坐到一起,把两场试戏的录像重看了一遍。
他们中途没有说话,直到放映结束,红虹先行开口:“岳博清在剧情中要选择真正喜欢的女孩,现实中你也需要表明感受,选择出最适合你的父亲。”
钟熠点头,倒是没有半分纠结犹豫:“可能梅老师的切入点有问题,我更认为唐老师的表演与我更合拍一些。他对岳国明的那种情绪把握,会更有张力,更适合我们做喜剧发挥。”
从根源上来看,刚才那一场戏按照唐尤方的演法,岳家父子俩会是最典型的“没头脑”+“不高兴”。
谁说打打闹闹的父子关系体现不出温情?
红虹点头,她也更认可唐尤方一点,“梅逊对人物的理解太符号化了。”
如果不用顾及老艺人的面子,红虹会直接说:别看梅逊分析了那么多,实际上他根本不是在分析岳国明,而是在分析这个类型的父亲。他完全是在用技巧来套岳国明。
红虹对梅逊的表现一点儿也不意外,有些人演特定类型演多了,就是会偷懒,就是会不去继续动脑子!
而且红虹还觉得梅逊很傲慢,明明试戏结束后,她都隐晦地提醒他了,结果他也没打算改,反而有点强词夺理。
红虹现在憋足了一口气想在钟熠面前露一手,她不可能选择保守发育的演员。上午的时候她就决定了,哪怕下午的唐尤方不行,她也不会去选择梅逊。
现在,红虹听钟熠没有反驳自己的话,就知道他也这么想。她生怕他后悔,趁热打铁,直接询问流程,“那就这样确定了?”
钟熠点头,拿起笔在唐尤方的简历上签了字。
这便是正是敲定《天美大作战》主要演员的讯号了。
钟熠能感觉到自己对剧组的掌控力在一点点变强。
刚进圈的那几年,他没资格选角色,没资格选对手,没资格选导演……他很长一段时间处于各种“被安排”中。是他拿了港城电影节影帝,从《黑白之道》剧组开始,他才能够以创作者的身份加入进剧集创作中,且拥有了对剧本进行改动的权力。
在电影大组里开了荤,回到中娱自己组起来的局,一切的发展都变得顺理成章。他开始能挑女演员,能挑知名编剧的不足,能对剧本的核心精神指手画脚。
发展到现在,已经变成了剧组的重要决定,都得他点头才算完全确定。
这种变化,是钟熠从业八年,一直努力坚持下来的成果。
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娱乐圈就是一个很现实的地方,只要你是剧组的一号人物,就相当于拿捏了剧组的一言堂。他又不是靠着粉丝出头的流量派,而是凭着自己的本事挣出如今地位的实力派。一切的荣誉,都是对他实力的嘉奖。
听起来很畅快吧?但钟熠又很清楚,一直处于这样的环境中会很危险,容易让人陷入“掌声陷阱”中。
好在他的身边有雷蒙,也有沈万池。他们两个尽职尽责,会在他走歪路的第一时间拉住他。
不过钟熠也慎重地告诉自己:“你应该去学习更多技能了。”
把希望彻底寄托在别人身上,只为有备无患。而一直暗示自己“应该谨慎”,更属于空谈。真正能让他立足于不败之地的,还得是那些扎实的专业本事。
既然如此,为了不让自己走入险境,就得更努力地去学习,去丰富自己的能力。只有让自己成为从里到外的“专业”,才是避免一切失误的核心秘籍。
钟熠不可能放弃“挑演员”的权力——角儿就得有角儿的排场和架势。他可以善良,但他不能一直被人当作好人。
他得让人怕。
不是怕他的脾气,而是怕他的专业。
确定好了演员,最后一个步骤是给投资方过目。天美集团一听主要演员都是钟熠自己选的,文件都懒得打开,直接挥手通过,那姿态仿佛在表示:
“快去拍戏,拍好了上星给我们打广告赚钱,不要浪费时间。”
这多有意思呀。
红虹又好卖人情,回来后,特意把这件事说给钟熠听,“赞助商一听是你做主,都没让我们进门。据我所知,这是天王巨星才有的待遇吧?”
钟熠很想表现得意,红虹的话说得太夸张了,他便压抑着自己,很正常地“哦”了一声。
他的冷淡让红虹有些犹疑:这小子莫非是故意的?
红虹隐隐感受到钟熠想与自己“斗法”的决心。
她心里转了个弯,故意直言:“钟熠,你觉得,一个剧组在拍摄期间,主演和导演之间互相信任,是不是很重要?”
钟熠连忙举起手,“我绝对信任红姐的本事。”
这句话有多违心,只有钟熠自己知道。红虹似乎也看穿了他的“叛逆”,她蓦然一笑,心里下足了要拿出更多本事的决心。
演员确定下来之后,需要忙碌的流程还有很多。向演员的经纪公司发出正式的邀约合同,又举办发布会,通知各界该《天美大作战》立项,顺便在镜头前拉进自己和钟熠得关系……红虹最近给自己找了很多活做,越忙碌,她的精力越充沛。在4月21号开始剧本围读之前,她每天几乎只睡四个小时。
就这样,她还有精神和力气在围读会上大发神威。
她几乎是把每一位演员的表演路线都点评了一遍。
“我希望大家记住,一部戏在创作途中,最重要的是表演风格需要统一,这关系到观众收看剧集时的整体感受。”
并且主要演员的服装搭配思路,她都提出了不少的意见。
“比如说关于李芳的妆容,我需要细长一点的柳叶眉,眉峰最好挑一点,唇色也暗一点。我希望这是一个很有气势的女人。她平日里会穿着各种颜色的套裙,对了,纯色的套裙一定要配花色的丝巾……”
她侃侃而谈,言之有物,造型师和演员们都服她。
但来到钟熠梳理自己对岳博清的形象设计时,她便卡了壳。
无他,钟熠准备得太完美了。他有着顶级演员的理解,也有专业艺术生的美学,还有时尚达人的潮流。他准备的一切都无懈可击,且想到了他人之所不能想。
至少她就没有想到可以在前期给岳博清配上一个粉色手机。
但气氛来到这儿,不说点什么,容易弱了气势。
红虹瞥了一眼投资方派来旁听的代表后,“温和”地建议:“粉色手机倒是不用买新的,或是借,或是请道具师安排,总之要把投资花在刀刃上嘛。”
钟熠差点没给她鼓掌,这也行?
红虹舞起了三板斧,钟熠也不能把舞台让出去,他对编剧问出了好些个问题——倒不是为了和她斗法,而是照常重视剧本逻辑的梳理。
他也一直在进行核心思想的确定。
“我们的剧,主要是为了让观众感受到幸福。所以哪怕里面有阴暗的情节,我也希望大家能通过喜剧的方式,将伤害尽可能地降低。”
这个观点红虹是认同的。
她特别严肃地叮嘱各位演员:“我希望大家能明白,我们的剧是由天美日化有限公司全资制作,我们整个剧等同于该公司的广告植入。既然如此,每一位在剧集中工作的演员,都有义务维护投资方的形象。”
形象方面,钟熠熟。配合着红虹这句话的实操,是每一位签下演艺合同的演员,都加签了一份“遵纪守法”的附件。
至少在五年内不能搞出什么丑闻,不然以后有谁敢找他钟熠拍戏?
瞧,让投资商过分信任的坏处这不就来了。但剧是大家一起拍的,可不能让我一个人担风险。
红虹的发言,加上钟熠的配合,落在看不懂他们之间竞争氛围的围观群众眼中,就是“钟熠和红导配合得也太好了”。
连沈万池也这样说。
钟熠在他面前,终于能撇了撇嘴,露出一分骄傲:“谁跟她配合?我是想让她认输服气,不要再对我打主意才是。”
沈万池笑了一声,只说:“行,我知道了,你和她是竞争关系。”
也不要紧,良性的竞争更有助于项目的积极发展。
2007年5月1号,电视连续剧《天美大作战》按计划开机。
该剧申请的是北平的拍摄许可,除了拍天美集团的生产线时去了一趟通州,剧组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北平拍摄。
这对钟熠来说是一件又幸福又痛苦的事。
幸福的是省去了路上的颠簸,痛苦的是包老师那边的词曲已经安排好了。为了让专辑能赶在暑假面世,钟熠得加急录制。很长一段时间,他从剧组收工后还要去录音棚里录歌。
钟熠这一次发布的可是正儿八经的专辑。他自己设计的主题,专辑名称就叫《小满》。既应了夏天的节气,也应了他的小心思:小小的满足。
他可是记得之前老有人说自己唱不好歌呢,这次他得好好练,就当是给自己的奖励。
钟熠愿意发专辑,周围一圈人都特别高兴。最先促成他走音乐方向的朱迪直接打来电话:
“钟仔,你多唱点,唱好点,到时候来港城的红馆开演唱会,我给你送八十八个花篮!”
中娱没有声乐方面的路子,钟熠要想走音乐发行,只能借助三和台的资源。朱迪这是为了能再次吃到钟熠带来的版权费而高兴。
要说包冠予制作的专辑,那能差?而且凭借着钟熠的厚脸皮,包冠予这回还特意在他的央求下,为他设计了两首国风歌曲。
钟熠可不就是奔着收缴年轻的音乐粉去的。以后说起青春期听到的古风歌,必须得有钟熠得名字。
一边录歌一边拍戏,钟熠也算如鱼得水。
夏天就在如此忙碌的工作安排中慢慢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