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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黑白之道》开机!

钟熠对《黑白之道》的剧本提出的部分建议都很有用,其中不仅包括他自己的戏份,还有其他人的戏份。

当然,钟熠对别人的角色没有那么强的占有欲,他主要是基于剧本完成度方面提出的逻辑问题。

剧情里有一场孟天雄来找徐永元的镜头。这场办公室戏编剧将细节写得特别清楚,但太清楚,问题就出来了。这不,钟熠看过之后,有话要说。

他知道自己是在做“较真”“挑刺”这种讨人厌的事,所以说话前先笑了笑。他也没使用反问句,以防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咄咄逼人。

他指着自己翻开的那一页剧本,就事论事:“祖哥,你看,这一场孟天雄来找徐永元,然后进入港城高级警务系统的戏。按理来讲,应该是两种文化之间的……冲突也好,突出也好,反正我认为重点是要展现两种做事风格的不同之处。但是按照现在剧本的安排,并没有突出多少不一样的办公形式特色。”

这场戏正是吴志奇所写。这回可不存在甩锅的机会,他往前坐了坐,特别认真地听两位演员说话。

刘祖丞同样认真听着。等钟熠说完,他按照自己的理解转述,“就像《案证现场》里面,焦沐远和邵智明之间的新旧冲突。”

没想到他会拿自己的戏当例子,钟熠又惊又喜,眼睛都睁大了。

无形之中攻略,这就是刘祖丞的妥帖和社交能力了。

不愧是前辈啊,值得学习!钟熠立刻在心里拿下本子记下来。

聂成文在旁边听着,时不时地说上一两句话,“孟天雄是内地人。”

刘祖丞抬头,和他目光交汇,“我假设他是潮市人。”

丰富角色的人设、厚度,这是每个好演员都会做的事。

聂成文说:“钟仔的意思是,他看这场戏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孟天雄不像是内地人。”

如果真是这样,怎么可以?

吴志奇这时候看了导演一眼,主动开口,“设计这个剧情点主要是为了过渡,也算是从大框架方面突出徐永元和他的团队办公时的状态和环境。”

总而言之,这部分原本就是他设定出来给徐永元“装一手”的。

又或者吴志奇有试图在观众面前展现港城办公环境的意思?

总之,如果对后续剧情有这样的影响,那孟天雄的反应就很重要了。

刘祖丞看着编剧说:“之后有一段剧情里,孟天雄的团队们开始怀疑徐永元是不是内鬼。这段剧情很刺激,于内容上也很丰富。按照观影心理学,观众到时候肯定会跟着孟天雄的态度走的。”

一部电影也存在这“主角叙事”。无论是从咖位上还是立场上,刘祖丞饰演的孟天雄都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吴志奇说道:“关于这部分,我特意设计了一个很有趣的叙述性诡计。孟天雄能看到的,只局限于他能看到的。我试图通过徐永元办公室的布置来表达出他的内心,所以我设计了这个环节,给重复看电影的观众们提供一个可以提前研究细节的落点。”

也就是说吴志奇一开始的重点就没有放在孟天雄进入徐永元办公室的这个过程上。

但是,既然会拍孟天雄是如何上门,更注意一些细节又会如何?

现在的电影电视剧基本很少出现废镜头,尤其是电影,内容一多篇幅就显得紧张,创作者只能尽可能地往帧数里填充内容。

那些经典电影从来是不缺内容的。现在聂天成也并不觉得钟熠考虑到的反向无关紧要。

“孟天雄是如何进门的这段过渡镜头我们一定要拍。”不然孟天雄突然出现在徐永元的办公室,有些对信息接受不过来的观众就容易感觉少了些东西。

钟熠观察着他的表情,在他眉头深锁之际,提议,“祖哥,实在不行,我们也来演一场?”

在《黑白之道》开机之前,钟熠就开始收获。他学会了一个解决问题的好方法:既然对有疑问和不确定,那就先把戏排了,从戏来反映效果。

这在上学的时候,就叫排小品。

钟熠想起来,他那个世界的《红楼梦》在拍摄前,导演就有把演员组织起来一场一场地排练小品。这样在加深演员对角色理解的同时,还能锻炼演技。

光说不如去做。戏在排出来之前,有再多问题都只是嘴上的一句“感觉”,只有真把戏排出来了,问题才会完完全全地展现。

刘祖丞也认为是这样道理。他把外套一脱,袖子一撸,朝钟熠和徐浩徕抬了抬下巴。

小的们,准备了!

钟熠摁着桌面发力,一个跨步来到了之前他和徐浩徕对戏的地方。

椅子没有拿走,刚好方便了他们坐下,开始情境表演。

徐浩徕没有在专业院校学习过,但他也在三和台的演员艺训班学习了半年。艺训班的课程中也需要进行主题表演,所以他在坐下之后,就抓起了“一张文件”,反手拍了拍钟熠的肩膀,递给他。

这就演起来了。

钟熠可不能比他表现要差。他接过“纸张”放到一边,手虚放在半空中,指头敲动,一看就是在电脑面前办公。

刘祖丞看了一眼,抬手敲门。

徐浩徕一直惦记着刚才被钟熠抢戏,现在得了这个机会,他在第一时间站起,接住刘祖丞的戏,“孟Sir?”

刘祖丞说:“麻烦你,我找徐警官。”

徐浩徕点了点头,转身之时眼睛一瞪,顿时后悔。

他这个戏抢来有什么用?他一给孟天雄跑腿,他不就退场了吗?

徐浩徕看到面前的导演忍俊不禁,更丧气于自己的聪明反被聪明误。

还在场景中的钟熠把身体微微往后仰,手里端着“茶杯”,吹了吹,半仰着头望着刘祖丞。

刚才说有问题的就是这个剧情点,孟天雄什么都不做是不行的,刘祖丞这里便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补充。

他这几年没拍戏的时间,去过内地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他依稀记得,内地的男人们进行社交时……

刘祖丞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取了一根之后,递给了钟熠。

钟熠摆手拒绝,刘祖丞便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由把烟塞回去,顺手拍了拍裤子口袋。

他还在笑,这个笑容在他脸上逐渐扩大。

是的,就是这种感觉!

他转头去看导演,聂天成也点头表示出认可。

只是多做了两个动作,就能改变很多东西。

聂天成说出一句保证:“有很多细节方面的东西,我会在这段时间内加紧补充。”

刘祖丞这时候已经举一反三了,“我们剧组有三位编剧,两位出身港城,一位是湾省人,但是这样的三个人,又要去塑造一个内地角色……我觉得我们应该找个内地出身的顾问。”

在电影里安排内地与港城两地警察共同合作探案的戏份,原本就是刘祖丞的点子。现在重要部分疑似出了纰漏,他很难不上心。

他也会怕自己的考虑可能没有那么全面。

孟天雄不仅是一位警察,重点是一位“内地”警察。如果他丢失了这重内核,观众会如何?

刘祖丞已经开始预想,如果观众不认可孟天雄这个人物的核心,那他们会给出什么样的评价?

他们会说:“还不如在最开始就不要把他写成内地人,省得演出个四不像。”

还会说:“刘祖丞是不是很久没有演戏,所以不会演了?”

是的,一直都是这样,剧本没有落实到位的地方,观众们就会觉得是演员的问题。

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下定决心,刘祖丞又朝着钟熠露出一个欣慰的目光,这可真是旁观者清了。

当然,他也很感谢钟熠对剧本细节的把控。

所以这就是好演员啊!为什么好演员有市场,好演员值得信任?是因为他们会看到很多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是因为他们的认真和“吹毛求疵”会拔高电影的质量。

说干就干。刘祖丞的行动力简直点满。他都不用顾及导演,转头望向徐浩徕,直接确定下来,“徕仔,你帮忙联系那几个警察小队的演员,到时候我们可能需要一起学习。”

他们是内地来的警察,可能走路的姿势都跟港城这边的有区别。他们一定要练习,最好练到能让观众一眼看出来他们的特别之处。

钟熠见到自己的建议被采纳,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笑得眯起眼睛,开玩笑道:“这么一说,衬得我好舒服啊。”

刘祖丞带着笑意去接他的话,“你小心演港城警察演多了,以后回到内地不知道该怎么演。”

钟熠才不怕他吓唬自己,“不会啊,我本来就是内地人,我怎么会不知道该怎么演内地人呢?”

这句话在徐浩徕听来就是一句普通的话,刘祖丞却不免思考。

警察,普通人。

是啊,内地的警察好像都没有那么纠结于“警察”这个身份。他们就是在工作,在为人民服务。

钟熠看到刘祖丞眸光失神,便知道他在思考。他现在跟孔雀开屏一样,根本控制不住展示自己的欲望。他低下头,语带诱惑,“我其实心里有一些诀窍的,祖哥你要不要听?”

刘祖丞毫不犹豫地点头。

钟熠这天离开刘家豪宅时,脚底板一阵虚浮。雷蒙一看他,他就顶着满面红光傻笑。

回到酒店房间后,他还开心地打了一套组合拳。

得了影帝就有了地位这句话都要说腻了,但是钟熠已经进入了一个新阶段:他能教前辈刘祖丞如何演戏。

这就是你努力的回报啊钟小熠。

当然,不能飘不能飘,最差以后也要做刘祖丞2.0嘛。

将剧本存在的大概问题表述结束后,钟熠又顺便处理了一些来自于港城的工作,过了没一个星期,他又得飞回内地。

整个5月,钟熠都很忙。

他才拿了评委奖,有一堆媒体等着采访他,还有很多个谈话节目想请他做访谈。沈万池谨记多说多错的道理,又知道逃不过,便斟酌着选了看起来专业性更强的那个节目。

然后还有更多的商务活动,以及广告方面。

包冠予那边也在找钟熠。

“我们工作室承接了《鹏海传奇》的配乐工作,你对唱片尾曲感不感兴趣?”

老师都开口了,那必须感兴趣啊。

演员来唱自己的片尾曲也属于是这个时代常见但不多见的情况了,一般只出现在唱功不错,名气也不错的头部演员中。能给自己填充更多的代表作,钟熠怎么会拒绝?

他的歌只有唱得多,才会增加传得广的概率。等几十年过去,要是那个时候市场不行,他也接不到戏,说不定还能凭借选秀节目来一场“爷青回”。

这些都是养老保险啊养老保险。

高兴的事一波接一波,又有一句老话说得好,乐极生悲。

6月初,《中国电视报》刊登文章,总结了从前年至今的电视剧市场。

文章中提到一个令人为之侧目的事实:古装剧持续遇冷。

2003年的收视率冠军是钟熠演的《案证现场》,2004年的收视率冠军是生活剧《好姐郝姐》。2005年才过了一半,可按照现在的情况,收视冠军又逃不过《案证现场Ⅱ》了。

当然,只列举第一名,数据量肯定是不够的。该位编者又去额外统计,通过实际数据总结:武侠剧乏善可陈,古装戏播不到心理预期,历史剧更是跌破记录。

沈万池看到这一句时就明白了,好家伙,搁这儿等着他呢。

毫不意外,接下来的文章内容便提到了才杀青没有多久的《鹏海传奇》。说这部戏总投资将近七千万,请了各种知名演员,当红小生,说这个剧组闹得声势浩大,在全国各地取景,等等等。

沈万池直接跳过这些内容,去探究作者到底放的什么味儿的仙屁:

“按照近几年的历史剧收视记录,同样的投资,同样的班底,《海佛记》跌破1%,上档央视一套的《满仓之治》更是以3.37%创下央视收视率最低记录。”

得,直接不装了,就是在唱衰,就是打着担心的幌子内涵《鹏海传奇》绝对会扑是吧?

沈万池脑子一阵嗡嗡响。他不至于气到什么程度,只是叹息:钟熠这才刚拿奖呢,同行的暗箭就飞过来了。

毫无疑问,《鹏海传奇》是钟熠迄今为止的演艺生涯中参与的投资最大的一个项目。如果这部剧没播好,确实会让他受到部分影响——至少以后别人再夸他“收视福将”就得掂量着来。

但是找茬游戏也不是这样玩的。你都说市场不行了,那带不动历史剧不是很正常吗?

然而历史剧又并非天生收视低的剧种,人家之前也曾辉煌过。类型剧播不好,除了怪演员,还能怪谁?总不能怪观众吧。

沈万池呜呼哀哉,只能寄希望于导演给力,能对成片质量严格把关。

此举未免有“坐以待毙”之嫌。沈万池闲不下来,又想尽可能地掌握主动权。某一天早上,他忽然让公司的统计部门去做一个数据调查。

等结果出来,趁着钟熠有时间,沈万池找了个晚上把资料拿给他阅看。

“这是什么?”

“等你拍完了《黑白之道》,就得回来拍咱们公司的自制剧了。市场上有那么多剧本那么多类型,我们一时间也拿不准主意,就想让你自己来选。”

“这么尊重我啊?”能自己选戏,当然高兴。钟熠美滋滋地接过单子,一入眼,就皱着眉陷入沉思。

《庭院深深》——这是宅斗苦情戏?

《密码之战》——一看名字就知道是谍战戏啊。

《民国快刀手》——这又是个啥,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起源?

钟熠不敢猜沈万池的审美发生了什么变化,他皱着眉头,尽量尝试理解,“咱们确定了要往这几个方向去发展?”

沈万池振振有词,“我这叫未雨绸缪。”

钟熠不懂,“雨从哪儿来?”

沈万池其实也心虚,他如何不清楚这有多为难人?但他还是想争取一下,“呐,这可是有实际调查数据在背后做支撑。你还千万别看不上这几种类型剧,故事可能通俗了些,但近两年很火啊。要论老少皆宜、男女通吃,可非人家莫属。女主受尽磨难,以德报怨,最终独立成长,而反派坏事做尽,到最后恶人自有天收,自食恶果。嘿,就这种故事,哪个观众不愿意急头白脸地看上两集?”

钟熠知道这种类型剧算得上是时代特产了。换种称呼,其实“苦情戏”就相当于内地的“师奶戏”。有很多才崭露头角的新人演员都愿意去接上一两个这样的剧本。这种戏不仅能拓宽知名度,在市场上也很好卖,不会造成无人问津的囤积情况。

但,他不是新人啊。

钟熠望着沈万池,很想问问他,是不是觉得他拿完奖就被观众抛弃了,又或者说他的剧迷已经不爱看剧了。

站在经纪人的视角,现在的钟熠还真有几分气势。

沈万池被盯得扛不住,也不愿意钟熠真的闹脾气,才叹了口气,道:“我是怕到时候《鹏海传奇》曲高和寡,播得难看,所以先给你安排个保本的活计。”

钟熠很想问:“为什么要看以后?以前的剧就不能保他吗?”

《案证现场》也好,《玉楼飞叶》也好,如今还在地方卫视轮播呢。

但这个问题在问出来之前就被钟熠自己吞进去了。

他对舆论的可控力无比清楚,而这世上最不缺的又是爱看热闹的人。想想,要是《鹏海传奇》真的没有播出理想收视,他这个主角如何能逃得了?

而且,只要有戏拍,只要故事不错……

钟熠哄着自己,叮嘱自己不能太飘,不能太挑,他又重新把那年下定决心演反派的心路历程捞出来走了一回。

对演员来说,收视率就是成绩。反正是要看成绩,又何必去在意是靠什么拿的?

就算是苦情戏也有好的剧本,谍战戏更是容易成就经典。像讲述民国奇人的那种戏说戏,年长的观众也特别爱看。

他不能只盯准一部分观众,他要闯出国民度,就得服务于全年龄段的演员。

钟熠给自己做着一通心理建设,自己把自己给PUA好了。

他把东西还回去,用已经恢复平稳的声音道:“我可以拍,但是你要仔细挑挑,我等着你下回给我看完整的剧本。”

他轻而易举的同意,让沈万池一阵感动。

沈老板自然不知道钟熠心中如何想,只认为他给自己面子。要是现在手边有酒,他非得跟他来一个不可,“钟熠,哥哥跟你,没得说了。”

钟熠看沈万池憔悴不少的样子只想笑。

是吧,感动吧?唉,谁让他这么重情重义,又容易心软呢。

对了,得再嘱咐沈万池要好好报税,不然等遥远的未来连累了他,哼。

公司的安排暂且不提,《黑白之道》被安排在7月开机。

今年大学放假放得早,北影6月23日就开始陆续赶人。钟熠早就跟顾光耀约好了会跟他一起回去,便等到这一天才开了沈万池的车去校门口接人。

“对,就那趟灰色的丰田,尾号****。”

钟熠挂了电话才有这种感觉:嘿,哥成网约车司机了。

司机就司机呗。钟熠来了劲儿,在看到顾光耀的身影后就把手稳稳地放到方向盘上,开始准备。

等到顾光耀放完行李绕到副驾驶前坐下,钟熠先是提醒他系安全带,然后很专业地走着流程:“这位乘客您好,麻烦报一下手机尾号。”

顾光耀一下看出他在cos出租车司机。但是为什么要报手机尾号?

他不明白,但他愿意跟他玩,“你这谁派来的司机啊,就用这种日本车接我?”

钟熠配合着他,“说得对,怎么能开日本车呢?回头我一定狠狠批评钟老板。”一瞎贫,东北口音都出来了。

顾光耀听着好玩,继续道:“是啊,我是什么身份?必须得开那辆红色的敞篷来才够味儿。”

这小子埋汰我呢!钟熠听出来了,也不生气,还回嘴道:“红色敞篷算什么?我听说顾少爷有一辆宝蓝色的跑车,车牌还是镶钻的,那才叫威风。”

你来我往,为了不生出真气,顾光耀很快收了神通,将嘴上的乐子付诸一笑。他特别正经道:“你要喜欢,回去了我借你开。”

话一开口,越觉得可行。不待人回话,顾光耀兴致冲冲道:“钟仔,你就开着它去拍《黑白之道》好不好?”

钟熠为他的壕无人性叹息,又为自己身不由己而遗憾,“谢了兄弟,我现在有车代在身上,不能开别的车。”

蓝色跑车虽好,可不适合角色啊。他早就选好了一辆奥威,黑色的,大众线条,特别低调。

既然用不上,顾光耀也不再提,转而说起了学校的事。

“我们要排毕业大戏了。”

钟熠02年大学毕业,顾光耀02年入学。现在05年,等到下学年再开学,顾光耀也是一位光荣的大四学生了。

钟熠对这话题还听感兴趣,“你们排的什么节目?”

两个人就着这个问题聊了一路,连候机时都没停。后来上了飞机,为了不打扰别人,他俩就开始传小纸条,幼稚得不行。

钟熠和顾光耀回到港城的第三天,《黑白之道》开始进行剧本围读会。

钟熠现在的“地位”已经不用他很早到达现场报到,但他不喜欢迟到,早上也醒得早,索性就这么去了。

进入会议室后,现场只有新人演员两三只。

这回刘祖丞筹备电影,动用了三和台和星火台两方的关系。你来我往间,两大电视台在给刘祖丞示好时,也往里面塞新人混脸熟。

老东家推出的新人,钟熠只稍微认识。因为没什么交情,便只友好地朝他们点头。

钟熠现在的江湖地位混上来了,需要绞尽脑汁想称呼喊人的人就成了别人。他这么一坐,倒是苦了这群年轻人。他们支支吾吾地站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钟仔”肯定不是他们能叫的。

“熠哥”从粤语发音上,又有些奇怪,不是很顺口——而且他们也不确定钟熠是否能接受这个称呼。

正当一筹莫展之际,被喊来围观的韦荣城和框架编剧白清泰来了。韦导现在很喜欢开钟熠的玩笑,看到他便笑道:“这不是金童哥哥吗,来这么早?”

韦荣城的打趣给了新人后辈们一些灵感,其中一个脑子灵活的马上喊道:“童哥,早晨。”

钟熠还在瞪韦荣城呢,一听这么个陌生的称呼,下意识地回头。

什么哥?

有人吃了第一口螃蟹,接下来的其他人便都跟了上来,“童哥。”

你别说,这个“哥”喊起来,好像是比什么“阿钟哥哥”要顺耳。

哥现在也是有江湖花名的人啦?

钟熠花了一秒钟去接受这个称呼,又冲着这群新人露出礼貌的笑。

今天的围读会有提前安排座位,但其他人没来,韦荣城便直接坐到钟熠身边——白清泰在另一边。

钟熠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说出心理感受:“城哥,泰哥,你们这样,好像在审问犯人。”

韦荣城不答反问:“听说这次剧本改版,有你很大一部分功劳?”

6月初,《黑白之道》又更新了新的一版剧本,补充了更多细节,也修改了一些内容。

钟熠知道这不是重点,他很会抓重点地对白清泰说:“泰哥,第一署名还是你啊。”

白清泰但笑不语。

这两位大佬故意逗人玩呢。在场新人的眼神都有些羡慕。

钟熠跟他俩聊了没多久,其他演员便陆陆续续地到了。

《黑白之道》中有几个戏份很重的反派角色。

一个是O记的高级督察李朗春,他并非帮派安插在警察内部的卧底,而是在后来的岁月经受不住诱惑,自然腐化。这个角色很有代表性,也有挑战性,由知名绿叶演员林四安饰演。

第二个是兴龙会的老大黄家肥。这个角色阴狠,霸道,不讲道理,由港城电影中的御用反派年文赟饰演。

第三个出头的便是徐浩徕饰演的头马张升泰。

至于将孟天雄引入港城的罪犯蓝飞,则由俞新威客串。

今天俞新威也来了现场。一见他进来,钟熠就起身去找他。故人见面,免不了拥抱。俞新威满脸是笑,似乎特别想念钟熠,还拉着他的手不放,“不仅更出名也更帅了。”

钟熠的注意力全被俞新威的胳膊吸引,他也不见外地上手拍了拍,“威哥,你这两年在增肌?”

俞新威看了一眼,笑道:“练着玩玩。”

有钱有闲才能练着玩。

俞新威这回能来参演,除了给刘祖丞面子,也是想挑战不一样的影视形象类型。

“年纪越大,就感觉人生越无聊。”因为钟熠挨着他坐下,所以这些话也能小声说给他听,“我最近在接触一些新活动,比如潜水,蹦极。”

钟熠一挑眉头,把俞新威从上到下地打量,“威哥你没有心脏病哦。”

他没掩饰,俞新威也看得清楚。他轻声骂到:“衰仔,是不是在说我老?”

钟熠露出一张嬉皮笑脸,“没有,不会,就算老了也有‘老当益壮’的说法嘛。”

他也怕挨打,所以不给俞新威反应的机会,继续问:“威哥,你是在把一些运动项目都尝试完毕之后,才决定开始玩极限运动吗?”

“那倒没有。”

“那你可以去多试试其他没那么危险的运动啦。”

钟熠对于别人跟他说“人生没有意思”这件事十分警惕。不管俞新威有没有轻生的想法,他都愿意就这么问题好好开解他,“我是看书上说的,极限运动会拔高人对于刺激的接受阈值。所以威哥如果有时间,多去接触其他才艺也说不定。”

俞新威安静地听他说话,等他说完才笑道:“钟仔,你老了之后一定不会无聊。”

钟熠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他年轻的时候留下这么多作品,等他老了,看那群粉丝变着发地夸他的时间都会不够,怎么会无聊?

《黑白之道》称得上是刘祖丞自《从良》之后的背水一战,为了给作品更多的保障,他几乎是叫上了港城的一半艺人前来造势。

他有意安排,在第一天围读会结束后还特意让摄像师拍了一张照片。第二天,那张照片登上了港城大部分媒体的主要版面。

外界的风风雨雨,不耽误剧组的人进行工作。可能是在刘祖丞家里临时排练的那几场小品给聂成文提供了灵感,他在围读会现场也开始这样实施。难得人员到齐,他便点出那些没被编剧描述完整的戏让演员现场排练小品。

这样一来,创作氛围就很浓郁了。

大家都在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谁在裸泳就能被看得一清二楚。

钟熠才拿影帝,自然会有一个被前辈们放在眼里打量的时期,饰演李朗春的林四安便是将他视作重点观察对象。

这天,钟熠有一场和年文赟的对戏。

钟熠和这位老师也不陌生了。《十月初一》时就在一个剧组,就算电影里没安排多少对手戏,后来在宣传时也有接触。

年文赟和港城的一些反派特型演员一样,角色越坏,本人越善。他私底下性格极好,据说近几年又爱上了美食,所以对比之前,现在的年文赟至少胖了二十来斤。

像他这种类型演员就算胖了,上镜也有说法。聂成文就很喜欢年文赟现在的状态,说他“有佛像”。

年文赟私底下笑起来是真的慈祥,然而等他代入“黄家肥”的人设,那个笑顿时变得毛骨悚然起来。

他就是用着这样的笑跟钟熠对戏。

钟熠饰演的徐永元在新修剧本里更加变成了一个“正邪难辨”的形象。在孟天雄怀疑是兴龙会窝藏蓝飞,准备展开调查时,才跟他称兄道弟过的徐永元却把人喊到了办公所,意图包庇。

钟熠看着正好坐在他对面的年文赟,表情没有献媚,也没有讨好。他架着腿坐着,仍旧是把手放在大腿上的姿势。

“内地来的那几个警察在查你。我希望近期你不要露出什么把柄,被他们抓到。”

钟熠也不知道是怎么控制的,所有看到这一场戏的人都有这种感觉:他像是在“谈生意”。

这种状态不要太适合这场戏里的徐永元。

对手演员都把戏喂到嘴边了,年文赟没理由不把握住。他嘿嘿一笑,满脸的横肉全部堆积到了一起,“徐Sir的意思,难道是要我们暂停活动?”

钟熠控制着额头上的肌肉往上抬了抬,“你难道要跟我说,你不愿意?”

年文赟表现得就像真正为收益苦恼的生意人,“活动暂停一天,我们的损失都是不可估量。”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如果没有钱,我们用什么来打点?”

剧情里,徐永元看出来黄家肥的状态后,并没有咄咄逼人。他转而问到:“蓝飞有没有来找过你?”

年文赟不假思索,“第一次听说这个人呐,徐Sir。”

钟熠紧盯着他,也不眨眼,他的眼神直愣愣地,有些吓人,“听说,蓝飞从内地逃出来时,身上带了十公斤的黄金。”

年文赟张大嘴,表情夸张,“好多钱啊,我好心动。”

他的声音干巴巴的,显然是在表演着“假模假式”。

他大概是在用这种方式对徐永元进行嘲讽?钟熠不太确定,他也像是没有感受到一样,继续道:“这些黄金,已经被人预定了。”

年文赟眼睛闪了一下,他还是保持着原样,但话语中已经开始试探:“难道是你的那位老大吗,徐Sir?”

钟熠看着他,半晌后,忽然一笑。

“肥哥,你不要同我讲笑。”

他的笑容很不一样,带着克制,嘴角的幅度又像是被测量过,隐隐发僵。

年文赟也乐哈哈地笑了,他很开心,但事实又是没什么值得开心。

这个时候,二人的眉头齐齐一跳。

旁边抱着剧本的徐浩徕“噶”了一声,说:“我被打倒了。”

在剧情里,黄家肥和徐永元在谈事,张升泰就在另一间房间被徐永元的手下暴揍。现在饰演张升泰的徐浩徕这么搞怪,居然诡异的合理。

可能是想到一会儿了,年文赟和钟熠齐齐破功。

其他人顿时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完,年文赟和钟熠齐齐望向聂成文。导演点了点头,没发表其他意见,只是一味地认可:“这场戏没什么好改动的。”

年文赟满意了,钟熠也自得地喝了口水。

对戏一次过,这跟考试满分有什么区别?

林四安在旁边琢磨了半天,戏瘾都快被挑出来了。他再也不记得自己是因为什么而盯住钟熠的了,听聂成文说“继续”,眼看还有好几场才到自己的林四安直接插队,要求走后门,“导演,可不可以我先?”

聂成文第一次听人有这种要求,“好啊。”

《黑白之道》的剧本围读开了整整两个星期。这段时间并没有浪费,反而解决了剧本上的很多问题。

最后一天结束时,资深编剧白清泰还说:“这样一来,《黑白之道》基本上能做到0飞页拍完全片了。”

看着剧本一步步被打磨得更加扎实,钟熠也高兴。在这些天的排戏中,他对徐永元也增添了更多的理解。

围读会结束后便是定妆。

在镜子面前,造型师联想到钟熠演了很多警察,出声提议道:“不如给造型上加一副眼镜?”

难道是怕徐永元会和焦沐远相似度过高,容易让人分辨不出来吗?

钟熠理解她是好心,然后直接回绝了这个建议。

“不用的,不会的。”

焦沐远和徐永元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钟熠认为自己哪怕再把焦Sir的戏服拿出来穿,也不会让人出戏。

——一说到这个钟熠又十分忧愁。当初为了给焦沐远全新形象,他特意在造型上下了很多功夫,置办了多宽大衣。结果没想到三和台把这部剧放到春末夏初播。那时候全国人民都穿单衣春装了,谁会特意去买一件穿不了两天的大衣啊?

苦心计划的市场潮流便这样泡汤了。

好在钟熠内心足够强大,知道就算付出了也不一定会有收获,这才稳住了心态。

反正收视率足够就可以啦。

徐永元的发型方面,钟熠特意和造型师沟通,设计了一个很精神的短发,简单解决。

《黑白之道》开机时天气还很热,但为了塑造那种高知精英感,钟熠在选择服装时仍旧敲定下了西装正装。

颜色方面没有再往花里胡哨发展,而是规矩地按照经典款的黑色来。为了不显单调,面料上会选择带有一些暗纹的。

衬衣就两种,一件蓝色,一件白色,领带也是基础条纹款。

饶是如此,钟熠在镜头前一露脸也还是显得死装死装。

他就是这么理解徐永元的。

或者说,这不是钟熠的理解,而是钟熠了解到的,内地观众对港城警察的理解。

西装革履的精英分子,是与内地警察完全不一样的风格。

钟熠自己确定穿西装,也有去照顾组成徐永元团队的那些配角演员。他对服装师道:“可以问问大家,如果没有合适的,那就记在我的账上。”

不管这句话说得是否真心,服装师也不会答应,“童哥放心,丞哥说服装剧组会全额买单。”

这段时间,称呼钟熠为“童哥”的讯号刮满了整个《黑白之道》剧组。不说别人如何理解,反正钟熠已经听习惯了。

就叫他“童哥”吧,金童的童,送财童子的童。

第157章 杀青,新剧剧本

钟熠在《黑白之道》剧组又感受到了一种全新的工作体验。

如果说前面三部电影让钟熠见识到了电影工业化的速度,《鹏海传奇》让钟熠刷新了对大组的感想,那么《黑白之道》便让钟熠明白了准备充足的道理。

《黑白之道》拍得很顺,比《双丹》还要顺。要知道《双丹》的顺是剧情、人物、环境三方都简单,而《黑白之道》有名有姓的角色就有二十个,两个剧组根本不是同一体量,却能达到同样的效果,由此可见一般。

可是太顺了,反而让刘祖丞患得患失开始心慌起来。在休息时,他忍不住对钟熠诉说心事:

“你也知道港城电影发展得好,演到极致后自己攒局开组拍电影的演员又何止我一人?这种找来半个圈子的人捧场客串的事,都发生过好些回。”

刘祖丞大约是为了避谶,话没完全说明白,他知道钟熠是个聪明人,钟熠应该懂。

钟熠哪怕不懂,看到最近港媒的报道也该懂了。刘祖丞的焦虑不是空穴来风,是他被传媒影响后的必然结果。

他安安静静地充当一个被大哥信任的情绪垃圾桶,对刘祖丞的困境拿不出半点方法。

刘祖丞在《从良Ⅱ》筹备期遭遇的事大概要一辈子跟着他。早在《黑白之道》高高兴兴开机的时候,媒体们就旧事重提一齐唱衰,甚至拿出90年代初几位巨头制作电影血扑的先例拿来对比,言语中满是不看好。

让原本就敏感的刘祖丞怎么受得了?

当然,能成为当红影星,刘祖丞的心理承受能力自然不低,他也擅长解决问题。既然对电影没底气,对未来不确定,那就去尽人事,再听天命!

自从刘祖丞生出这个决心,他就拿出了比导演还要严苛的要求。这之后剧组经常出现的事是导演已经喊过,制片人刘祖丞还要求用另一种方法再来一条。

他的名望地位在这里,一些年长的前辈都给面子地没有抱怨。

其他演员看到钟熠这个有能力的都尽力配合,顾、徐这两个有背景的都一遍遍地埋头去拍,不由得更加老实。

整个剧组,钟熠的戏份排在第二,但港城电影的特点就是喜欢安排群像,其他角色的戏份都不算少。再有双重要求拖慢进度,钟熠在这期间,每天的工作时长平均算下来差不多是四小时左右。

很久没有干过这么清闲的活了,钟熠闲得无聊,就开始找报纸杂志来看。

港媒没什么好看的,不是各种无聊八卦,就是内涵刘祖丞的话。钟熠因为这件事对这些媒体不再有任何好感:今天刘祖丞能被嘲弄,那明天他要是出了什么事,也一样会迎来舆论狂欢。

想到前路未知的《鹏海传奇》,钟熠怕了。

他把各类历史剧扑街的可能都想了一遍,什么剧情过于深奥,台词太过悬浮,剪辑前后断联……制作过程中的任何失误都可能造成致命一击。

他上周打电话给郑勇德问过,现在才进行到粗剪,便顺势提出了到时候想去跟第二遍剪辑的要求,打算看了实物,再根据具体情况提出建议。

郑勇德也明白钟熠在焦虑什么。

也是。剧没播好,首当其冲的便是男主角,他这个导演还得往后稍稍。

郑勇德没有冒出什么“你居然敢不信任我”的想法。还是那句话,票房和奖项给了钟熠丰厚的资本。他现在哪怕是说要上天,也会有一群人排队等着帮他解决。

于是就这样敲定了钟熠来看剪辑的行程——在《黑白之道》杀青后。

多多少少,他也算拿出来了行动。钟熠心里舒坦了些,继续坚持上网、买内地专业报纸杂志,通过各类资讯来了解市场。

他没有轻易地把自己的未来交给其他人,哪怕是沈万池也不行。

前世钟熠做惯了甩手掌柜,这回他要站到更高的地方,就得自己操心。多出一世的经历对他而言还是有好处的,至少他就在看完沈万池拿来的新剧意向类型后,发现了自己如今的尴尬处境。

钟熠老早就计划要把工作重心转移到内地,之前一直没确定下来,是港城这边的资源他没薅够,内地这边也没有能稳当接住他的影视制作公司。

现在,港城的影帝、视帝他都拿到手了,中娱也从去年开始搭建自己的制作类班底,按理来说他差不多可以回到内地了。

但问题就出在这儿。

不说现在国内的电影制作还没完全发展,只要是拍电影,他绝对绕不开港圈——港圈就港圈嘛,来来回回他都熟了。可重点在于他不愿意丢掉的那块电视剧市场。

沈万池真没糊弄他,现在国内播得好的剧已经拥有了固定类型。观众们如今追捧的,不外乎是婆媳戏、谍战戏、古装戏三件套。

而这三种戏,又各有各地发展颓势。

用一句“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来形容影视制作方和观众的关系,再贴切不过。电视报上的那篇文章虽说有夹带私货,但“古装戏”爆冷那也是业内认可的。00年左右,受观众喜好,内地掀起了古装戏制作热潮。时至今日,观众们对这些类型剧看腻了,湾省制作的苦情戏便悄悄走进了选择范围。

沈万池后来还跟他说:“人家湾省的制作团队可比港城那边聪明多了。三和台早就喊着进内地进内地,结果到去年才完全实施,可是湾省不一样啊。那些导演、摄像,早就自个儿拉了公司,来内地拍了好些戏了。”

他们胆子也不大,拍来拍去,就逮着自己擅长的类型开机。只是他们也懂更新换代,最近听说又在偷偷换个壳子,组宅斗戏的局。

内地如今几个办得风生水起的影视制作公司,好几个都是湾省投资。他们特别聪明,已经靠这类“婆媳”剧立足于江湖。

沈万池还在钟熠接受了这个现状之后朝他哀叹:“《庭院深深》那个本子,还是人家挑剩下的呢。”

苦情、宅斗戏被人走出了大道,沈万池现在已经确定好,就卯足了劲往谍战方向发展。

钟熠一听,便如此总结:“那不也还是民国戏吗?”

内如今的民国戏类型可多了。有讲述民国英雄的功夫类作品,还有反映婆媳关系的宅斗女主作品,也不缺讲男女主爱情类的言情故事作品,还有反映时代的年代类作品……要说民国戏现在撑起了内地影视的半边天也毫不夸张。

沈万池见他了解,不由得说:“是啊,你知道这么火,那咱们就更得拍啊。”

沈老板虽然很有想法,但他每走一步还是要跟钟熠反馈进度的。最新情况是:他已经买下了一个拿过文学奖的小说改编权。

“我找了一个从央视制作中心出去的编剧,请他来改编,你觉得怎么样?”

当然好了,不仅踩了大火的民国类故事,拍得有质感的话,成品到时候又是正剧+1。

正剧拍好了能更加增添江湖地位,也能杜绝媒体唱衰,说他“从港圈回来后水土不服”。钟熠以前最想拍的就是正剧,他当然不会拒绝。

“但人气方面我们也不能忘,对不对?”

“你的意思是……”

“《庭院深深》的粗纲我看了,蛮好的,找靠谱的编剧扩写吧。”

“你确定要演?这可是女主位叙事。”

“又没有关系。女生能给我作配,我也能给女生作配啊。”

钟熠心思没那么狭隘,反正一番和最高片酬是他。钱到手,名声也有,只要人设好,剧情上不是主位又有什么关系?等剧播好了,大家一起出圈,一起经典永流传,一样的美滋滋啊。

还有句话没说出口的是,钟熠以前就是演女频剧出身,他才不会忘本呢。

沈万池对钟熠这个选择是真的意外了,他再也不是那个演个反派都要人好话说尽的钟小熠了。

钟熠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更改,他甚至变得善解人意。

“女主角你先在咱们公司里挑吧。”其实他属意邵扶蓉,但人家未必愿意,他也就没开口。

钟熠太明白了,不是人家感不感兴趣,而是这个年代拍电影的就是瞧不上演电视剧的,像邵扶蓉这种一直有戏拍的国际影后绝对不会轻易破圈。

他还记得沈万池前年签了一个新人女生,便提了一嘴,“如果演技好,新人也成。”

演自家的戏,带自家的新人,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沈万池在电话那边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真的愿意?”其实沈万池把这个剧本拿到钟熠面前,未必没这个心思。现在钟熠主动开口,他是真的感动外加不敢信呐。

钟熠笑了起来,“我在《第十天》里不也是给港圈带新人吗?我怎么会不愿意。”

钟熠小小出招,给沈万池感动坏了。在挂断这通电话时他还在一阵保证:“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辜负你的心意。”

眼看着经纪人燃起来了,钟熠没有泼冷水,继续运用语言艺术给沈万池加油打气。

等挂了电话,钟熠又琢磨出了一件小事。

自家的剧要演,别人家的剧他也要拿下。只是他在内地演的第一部戏片酬就不低,其他公司、剧组未必敢邀请他。

这种问题算是入门级,很好解决。钟熠已经决定找一个采访把话传出去:钱多钱少没关系。只要是剧本好,他愿意降片酬接。

打开大门,让更多的剧本飞向他,同时……

电话里一两句话说不清楚,钟熠打算等这边杀青,就跟沈万池聊聊买网络小说和游戏改编的事。

还在为演什么婆媳剧发愁?思路打开嘛。观众既然喜欢追求新鲜感,为什么不给他们端上来更新鲜的呢?

现在的类型剧稀少没关系,他可是经历了信息大爆炸时期的人。钟熠坚信自己只要略施小计,就能让现在的观众吃得饱饱的。

亲爱的观众哦,请问你掉的是这个仙侠剧,还是这个打脸爽剧呢?

按这个年代的制作水平,哪怕是以前烂大街的题材,也能被用心的团队拍成精品!

就让你童哥来给你们打个样。

仔细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未来,钟熠竟发现前路一片光明。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擅长于爱自己的钟熠又开始放松自己了。

《黑白之道》的氛围对钟熠十分友好。年长的好演员能为他提供更多演绎思路,他又和顾光耀玩得好,时常能凑在一起说话。

剧组一切顺利,“一条过”的人员里少不了顾光耀。因《玉楼飞叶》被骂,顾光耀后来就没怎么演戏了。现在看到自己表现上佳,他也意外,“我都没想象过我能这么厉害。”

顾光耀对于做演员是很用心思的。观众说他不好,那他就去自认为最专业的学府中进修。考入北影后,他把“充实自己、提高自己”的守则摆在第一位。同学出去接戏拍广告,他在学习;同学出去交际游玩,他还在学习。

说夸张点,顾光耀在北平读了三年书,都对这座城市没有一个大概的具体印象。

连钟熠得知他的经历后都不由得酸不拉唧,“好好的孩子,怎么成书呆子了?”

严重怀疑顾光耀想把他比下去,他读书的时候可没有这样一心一意呢。

“李老师可宝贝你了吧?”

想象中的眉飞色舞并没有出现,顾光耀反而愁眉苦脸,“李老师说我愚钝。”

原本哼哼唧唧的钟熠立马摆正脸色。他本来就是开玩笑,现在一听说顾光耀的苦恼,不敢再闹,安抚她道:

“没事,李老师也骂过我‘不会演戏’呢。老太太是理论家,又钻研了一辈子艺术,咱们这种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她能看上就奇怪了。”

身边一有人诉苦,顾光耀也精神了。他就当成闲聊,随口打听道:“是吗,那李老师是怎么炮制你的?”

钟熠认为这没什么不能说的,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个距离,“也不知道她从哪儿淘来的,这么厚的竹片,欻欻地往我后背上削。”

顾光耀一听更想哭了,“我也是这样被她打的!”

从小到大没被家里人打过的顾光耀上了趟学,终于遇到了竹板炒肉的真神。

钟熠这下更精神了,“李老师愿意打你,说明你是可造之才啊!”

这俩同门师兄就这样分享起了“打后感”。

他们聊天的时候,徐浩徕有时也会过来加入,你来我往,三人倒凑出了不少面子情。

就这样拍拍改改,不到四十天,《黑白之道》杀青。

杀青宴上,刘祖丞知道钟熠择日要走,拉着他的手询问他的意见:“我想给电影改个名字,你觉得怎么样?”

钟熠一通点头,他早就嫌这个名字土了。

但刘祖丞有这个念头,未必跟他是同样的想法。钟熠猜:应该又是找大师去算过的吧?

唉,要不是怕挨打,钟熠现在都想病急乱投医,让大师也给《鹏海传奇》算算。

这个念头冒出来才一瞬就被钟熠掐断了。8月,他顶着大太阳回到北平,来到制作中心,开始加入到剪辑活动中来。

这是钟熠第一次参加后期制作工作。

前世他没拿过正儿八经的奖,人家质疑他的专业,当然不会让他插手这种事。钟熠想想还特别得意,认为失去的东西总会在努力之后回到他身边。

他真棒。

很快他就棒不起来了。

《鹏海传奇》说是只有48集的篇幅,但中途有加戏,又有改戏,郑勇德还隔三差五喜欢增添其他镜头,零零总总,居然增加到了55集。

现在的年代还没有“限集令”的说法,55集而已,央视说买就买了。但这么多内容,哪怕是加倍数,钟熠也看得头昏脑胀。

粗剪的片段,钟熠看了整整四天。他再来“上班”时的脸色,比在《黑白之道》剧组难看了不止一点儿。

郑勇德还笑话他:“这就受不了啦?”

钟熠忍住想要吐的欲望,直接伸手:“你给我一百块钱。”

郑勇德想看看他要干什么,一脸怀疑地给了他一张红票票。

钟熠也不嫌脏,把纸币放在鼻子下边闻了闻,嗯,是铜臭味。

一点儿不见外地将前揣进兜里,钟熠觉得自己又可以了:“这就算给我的工资了,开始工作!”

谁加班会好受啊?钟熠找郑勇德要钱,为的就是哄自己。

他也不白拿,说:“中午我给你点餐。”

已经理解了的郑勇德哭笑不得,“你要难受,你就歇会儿,难为自己做什么?”

剪辑原本就不是他该干的活嘛。

钟熠并不强撑,直接给他看苦瓜脸,“导儿啊,我宁愿现在辛苦点,我也不愿意挨骂。而且你别阻拦我进步啊,我以后说不定也要当什么导演制片人呢。”

刘祖丞是个多好的例子?

郑勇德并不怀疑钟熠有这个能力,既然人家能把自己哄好,他也就没多话,在度跟钟熠阐述了一遍自己的思路,开始复剪。

郑导能愿意把钟熠留下来,还真因为这小子有些本事。

比如在第二集时,钟熠就通过夸夸模式提供了一个思路:

“历史剧一般都容易出剧情太平的问题,但我觉得第二集这里安排的一个小喽喽在质疑成功权威的桥段加得特别好。”

郑勇德认真听着,他知道钟熠的夸奖绝对不是随便给的。

果然,这个很擅长运用“欲抑先扬”手法的年轻人接下来便道:“但是为什么后面这些桥段就断断续续的?”

钟熠就是这么疑惑的,多好的打脸情节,尤其是颍川王前期那么讨厌,就用他的反应来做情绪的爽点,观众看了肯定解气。

郑勇德明白钟熠的意思,他当然也没有“这是历史剧怎么可以乱剪”的艺术坚持。《鹏海传奇》很多剧情确实是以历史为枝干,但为了收视,他也让编剧加了很多戏说的内容。

郑勇德现在已经不年轻了,他对国内的电视剧市场看得更开,也更明白自己只是一个拍电视剧的,观众要想真正了解历史,去看历史剧就好了——

他十分耐心地接受着钟熠的建议,“你说的具体是哪个方面?”

钟熠这时候就得秀一下自己的记忆方法了,他把剧本跟粗剪版联合起来,轻而易举找准定位,“就在第八集那里。”

钟熠跟郑勇德呆在一起操心《鹏海传奇》的剪辑长达20天,期间为了预防近视,他还去配了一副防蓝光眼镜。

就这回去时还被狗仔拍了,被当成大新闻登在小报上,说他沉迷娱乐,变成“四眼田鸡”。

是啊,可真会娱乐。钟熠翻了个白眼,转手就把这件事往博客上发了。

记录自己的个人生活,对小报新闻给出对应的解释,这如何不能是在建设自己的个人史呢?

一定让喜欢考古的粉丝们吃得饱饱的!

剪辑工作忙完,这之后还发生了一件大事:钟熠和中娱的经济合约2.0版本初稿出来了。

合约细节是钟熠在公司里翻看的。跟最初签约时父母陪在身边不同,已经是个成熟大人的钟熠自然对个人的未来有更多的判断。

沈万池和谭延智做事都非常厚道,新合约里给钟熠的分成提高了不说,还提到了双方原本就有意向的股份分配。

“钟熠个人拿出一千一百万入股,折合中娱股份约3.6%个点。”

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在两位老板的希冀下,钟熠点头,认可了这份在原有时间上,续期四年的合同。

算下来大概就是到2012年合约结束。

钟熠心里有完整的成算。到那个时候,等他在内地的地位也完全稳固,他就成立自己的工作室,自己做自己的主人!

见到钟熠得意,谭延智顿时喜气洋洋。“我请客,咱们去搓一顿?”言语中特别客气,给足了面子。

钟熠没有反驳,当即说好。

沈万池在给他开门时超不经意提起:“这下拍《庭院深深》,你就不是带新人,而是培养自己的员工了。”

钟熠听完便露出看穿一切的笑,“我说呢,这顿饭不单纯吧?”

沈万池摸了摸鼻子,那是半点不心虚。

好好地吃个饭,为什么要在之前特意提到《庭院深深》?当然是想让钟熠顺便见见公司给他挑出来的女主角啦。

在饭桌上,钟熠见到了这个比他要小三岁的姑娘。稍加修饰的柳叶眉,不施粉黛的鹅蛋脸,是一张口红都没化的素颜。

钟熠转头望向沈万池,人自然告诉他:“是我要求的。不化妆,好让你看清楚样子嘛。”

钟熠再望回去,看到这个叫“卢可”的女孩的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有这颜值,那还挑什么?

但是像之前说好的那样,也不能光看脸啊。钟熠就问她:“剧本你拿到了吗?”

卢可点头。她不仅不怕,还主动问道:“童哥,是要我现场来一段吗?”

哟呵,公司的人也知道他这个外号啦?

看到钟熠暗爽,沈万池直接点明:“港城那么大点地方,有什么新鲜事是大家不知道的?港媒才报道你被人喊童哥的第一天,这消息就传进内地了。别说,这个称呼取得挺好,我打算给你运作一下,以后就让别人这样喊你。”

不仅上口,演员又一个听起来十分亲切的外号,也能在观众那儿捞到更多好感。

钟熠点头,认可了这项工作。他不耽误,转头继续望向新人,“你哪个学校毕业的?”

卢可说:“北影。”

钟熠奇了,“哪一届的,我怎么感觉没见过你?”

卢可娓娓道来,“师兄,我是01级编导专业的,今年才刚毕业。我是当时考表演没考上,才另辟蹊径。”

编导专业的学生都被挖过来了!钟熠免不了要笑话沈万池:“你又往咱学校打窝去了。”

沈万池笑得眯眯眼,“这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优质嘛。”

钟熠点头时,也领悟出了一些感受。明明是北影的,卢可却没有在一开始喊他“师哥”,而是照沈万池的意思喊“童哥”,足以证明她是愿意听话的。

能配合的新人才叫好。

心里有了数,钟熠也不算刁难,“剧本看过了吗?”

“看了。”

“你眼睛大,咱们来个眼神戏吧。就挑个,沈素知知道面前的‘公公’是方前廉时候的表现。”

卢可举手申请,“我需要五分钟。”

“可以。”

卢可知道这或许是改变她职业生涯的机会。国内有哪个女演员能在籍籍无名的时候,就给影帝做女主角?这全是靠她撞大运能签上中娱才有的机会。

她十分清楚,能不能演上这个戏,两位老板说了不算,钟熠点头才叫尘埃落定。

为了能给自己的未来提供一个更高的平台,卢可提早做足了准备。现在钟熠给出一个十分正常的“小考”,她要了五分钟先压住内心激动的情绪,然后才开始酝酿。

准备好了之后,卢可朝钟熠点头。

钟熠在卢可的眼神产生变化的时候,习惯性地给她搭戏,同时又重新回忆了一遍剧本内容。

像是生怕他反悔,沈万池在钟熠开口后,便火急火燎地找到口碑极好的编剧将《庭院深深》完整的剧本写了出来。等钟熠从港城回来,这个本子第一时间被送到他手边。

钟熠在忙剪辑那会儿就在断断续续地抽空看。从专业地角度来分析,这个剧本改得还真到位。编剧也不知道是沈万池从哪儿找来的人才,硬生生把一个看点不多的故事塞满热点元素,那叫一个狗血与套路齐飞,绝对是观众会喜欢的那款,

首先是“青梅竹马”。

女主沈素知和男主方前廉因父辈关系,二人自小一块儿长大,两小无猜,正是两方父母眼中的天作之合。可惜在素知长到十来岁时,沈家老爷升迁调任,二人从此分别。临走时,素知将兔子娃娃送给方前廉,用来表达自己的心意。

少男少女虽未捅破窗户纸,但互相凝望的双眼中已是定下终生。可惜之后山高路远,两地分离,方前廉又送来书信说不日会出国留学,从此失了音信。

前情过后,便是“阴差阳错”。

沈父虽说升职加薪,但在官场沉浮,日子也由之前的舒适变为艰难。沈素知经常能看到父亲愁眉苦脸,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差,脸色也越来越白。而后的某一天,他竟是吐了血被人送回来的。

沈素知还来不及发泄悲伤情绪,就被人告知沈父得罪了如今的总理,原因就是他不识好歹,拒了总理给素知安排的婚事。

家中遭逢大变,素知为了保住父亲,也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情急之中甘心出嫁。

正是她出嫁的一个星期后,方前廉找上门来。沈父感慨“造化弄人”之余,又为了不连累世侄,便将过错全揽到自家身上。

由此,被女主“抛弃”的男主心中生出了一根刺。

接下来便是“破镜重圆”。

沈素知听从总理安排嫁给了一位叫牛谯的将军。牛将军是个粗人,与素知并没有共同语言,又一眼看出素知不愿意应酬自己。他倒也不愿意委屈,大喊着“最讨厌你们这群读了书的女人”,转身就去找姨太太消遣。

这之后总理下任,政府都被打没了,曾经悬在头顶上的刀消失不见,这倒是一桩好事,可沈父也去世了。没有了父母,沈素知彻底没有了家,她就像那浮萍,只能跟着牛将军在乱世辗转。

过了两年,时局逐渐稳定,牛将军终于找到了落脚的地方。他这些年跟沈素知没什么感情,但碍于她读书知礼,对她还算敬重,遇事也愿意跟她商量。

“这回,我可捞着了。”牛谯告诉沈素知,他投奔了一位势力很大地军阀。看他的能耐,应该不至于像那纸糊的一样,被人一打就没。

沈素知心有疑惑:“咱们是从外边来的,人家如何肯信我们?”

牛谯觉得自己不要太聪明:“督军手下有一位姓方的将军,十分得用。你老公抛出脸面不要,拜了他做干爹。”

看到这里的钟熠:挠头。

笑了。

除了狗血,这编剧还能反套路。

钟熠真是第一次见女主和男主重逢,成了人家儿媳妇的!什么狗屁民国?这下真成“礼崩乐坏”了。

都不敢想象沈素知在知道自己跟着老公喊的那个“爹”是她的青梅竹马之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编剧你可太缺德了。

也不敢去想方前廉知道“儿媳妇”是他的青梅竹马之后,又会如何“巧取豪夺”,之后又该如何“追妻火葬场”。

这种设定还挺合理的“禁忌之恋”,不得让观众看爽了?

谁懂啊,00年的观众原来就有短剧看了。

后来的剧情又玩上了什么“虐恋情深”,看得人欲罢不能。要钟熠说,什么你来我往,全是编剧为了醋包的饺子,是男女主之间的情趣罢了。

要钟熠说,也别管这些剧情的由来是什么了,主要是这关系太刺激了,直接就超过了“叔叔嫂子”!就冲这个狗血程度,他也得演。

钟熠还还这里提醒自己:到时候接受采访时千万别说是在奖励自己。他接这部戏,分明是为了反对封建压迫!瞧瞧男女主,多般配的一对,生生被时代拆散了,都是时代的错!

总之,正儿八经的剧演多了,来几集这种古早神剧也蛮有意思的。只要导演会拍,演员会演,再狗血的剧观众也能看得共情,贡献出不错的收视。

前提条件拉满,现在,钟熠开始好好品鉴来自师妹的表演。

对于自家学校的本事,钟熠现在是十分自信的。编导专业怎么了?只要肯用心,模特、运动员都能演好戏。

卢可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她或许也特意练过这一段戏,她特别有章法地先做了一个抬头的动作,像是才看到面前的人。

她凝视着钟熠,目不转睛,眼镜里的神采一起,就容易变得有情。

卢可也非常能抓住沈素知“外柔”的特点。这份凝视她没有保持多久,很快又通过眼神的飘忽,低下头去,慌张又带了些难堪。

最后卢可抬头一笑,表示自己的表演结束。

沈万池第一个问:“怎么样?”

钟熠没有评价,而是问:“导演是谁?”

沈万池便懂了,这是还得接受调教的意思。

但钟熠没有直接说不行,就证明从新人的身份上,卢可已经过关了。

钟熠自己也是新人过来的,他怎么会对新人苛刻?沈万池心里有了底,嘴皮子特快地回答道:“是我从港城挖来的,你的老熟人,汪家梁导演。”

是拍过《玉楼飞叶》的那个负责文戏的导演。

钟熠这下真意外了,“他怎么到咱们手里了?”

话虽然不好听,但就是那个意思。沈万池缓缓给钟熠介绍他这几年的来历,还挺唏嘘。

“那件事之后,汪家梁不就被发配去拍《情迷南丫岛》了嘛。后来我跟星火台搞人才引进计划,汪家梁没签我们,但是他得了自由身,所以就离开了港城,来内地了。”

“我记得他当时还签了那什么竞业协议吧?”

“对,五年,明年刚好到期。咱们这个剧还得留出时间来准备,12月开机刚好。”

一个月的时间而已,星火台不会不给这个面子。

要说汪家梁这几年的经历也堪称传奇。来内地后,因为那份竞业协议他不能掌镜,便从灯光、摄影做起。在这个年代,港城来的从业人员那就是“专业”的代名词,汪家梁又放得下身段,工作就一直没断过。

他这些年待过很多个剧组,近几年又在跟着湾省拍苦情戏。照沈万池的说法,汪家梁本来就以会拍文戏、群戏出名,这样一实践出真知,他反而变得更强了。

只是有一点,汪家梁的名声方面可能会缺了一些。但卖剧也不靠导演,观众也不会奔着导演去看剧啊。

“只要你出马,一切都不成问题。”

说了这么多,沈万池就是希望钟熠能有些底气。

他端起一杯酒,诚心实意地敬钟熠:“哥哥知道,委屈你了。”

“委屈啥啊,”就算真委屈,那也不能承认啊,钟熠这点情商还是有的。他也举起杯子,接住沈万池的话:“我本来就是中娱费心捧起来的,现在也算回归本源,我早就盼望着演自家的剧了。”

再说了,他现在还有股份,他现在可是在给自己打工——想到这个,钟熠就雄心万丈了。

不得不说沈万池下得一手好棋,稍微抠出一点股份来,就让钟熠生出了归属感。

整个公司能被这样对待的,也就邵扶蓉和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