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说,可不是这个道理?郑勇德重新思考,安抚他道:“你放心,不会到那种程度。只不过咱们的戏一拍就是大半年,还得去全国范围跑。舟车劳顿的同时,钟熠在片场还得穿着铠甲,拿着武器,做很多马术动作。他不壮实点,他的身体也撑不住啊。”
有经纪人“使坏”,钟熠必得配合着卖乖,“导演,你放心,我一定好好锻炼,维持正常作息,养好精神。”
郑勇德冲着他笑了笑,又继续说:“到4月份,我们会安排服装师给你量尺寸。等衣服做好了,6月份进行妆造设计。”
到这里他补充了一句,“服化组的李主任,听说是你母亲?”
钟熠笑着点头,十分骄傲地说:“道具组的主任还是我父亲。”
咦,他怎么也文绉绉地说话了。知识进入大脑的速度有这么快吗?
郑勇德沉默了片刻,道:“再过半个月,剧组的主要演员名单就要公示出去。你跟组里的重要工作人员关系这么亲密,别人难免会说闲话。”
就这导演,地道啊!沈万池看向郑勇德的眼神里带了些许欣赏,“郑导您放心,我们公司这边已经准备好公关了。”
钟熠拿到这个角色,堪称过五关、斩六将。有那么多人参与,就有那么多人落选,其中自然不会少人妒忌。如果不提前准备,到时候人家往错误的地方宣扬,钟熠凭自己本事拿到的角色,在大众眼里就成了走后门了,那得多伤路人缘?为此,沈万池早就和公司的公关部门安排好,制订了相关计划。
人家心里有数,那才叫专业。郑勇德也不希望男主角沾染上一些无关紧要的是非,“如果有需要,我们剧方也会尽力配合。”
沈万池索性把话提前说明:“还麻烦导演您在媒体面前多提提,咱们是确定下来了钟熠,才定下了服装和道具。”
真要说走后门,钟爸钟妈担这个名都比较好听。沈万池坏坏地想。
钟熠没有介入这轮谈话,他在琢磨:为什么服装要等到4月才量尺?莫非那个时候他才算全部定下来?可合同不是早就确定了吗?
钟熠抬头看了看这老头,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
到了我手里的东西还想拿回去?哪有这个道理,想都别想!
郑勇德无法预料到钟熠又开始在内心自卑化,他看着他,目光堪称和蔼:“你在第一轮里寄来的马术视频,又好又漂亮,我希望这方面的训练你也不要落下。6月中旬开始,我们会安排动作组和演员去实地练习,包括马术、武术动作。”
提前准备,一是为了安全,二是为了效率。
钟熠还从来没有参与过这种大项目,听完导演从头到尾的安排,他的心情一阵激荡。
半年准备,半年拍摄,周期拉到这么长的电视剧,拍出来得好看成啥样?
和导演分别,沈万池却有点发愁。
“等同于说这部戏接下后,你今年一整年都没办法接触其他项目了。”
“值得——咱们不是早就有心理准备吗?”
沈万池苦哈哈道:“我现在想矫情一下。”
钟熠“嘿”地一声笑了,“沈老板,你难道觉得这桩生意谈亏了?”
《鹏海传》一共48集,钟熠到手的片酬也才380万。全年无休,就为这点钱,累死累活……
钟熠说:“别多想了,再怎么样,还是比在三和台拍戏要好。”
这样一对比,沈万池再也没有什么不满。
解决了这桩大事,钟熠过了一个快乐的年。
他期间又回了一趟港城,参加三和台的台庆。
去年他拿了最佳男主,三和台便卯足了劲让他在晚会上整节目。钟熠当是回馈观众,全程配合。
趁着这回,他也把今年的主要安排跟朱迪说了。
朱迪听说钟熠要花这么多时间拍一部剧,十分不理解。但只要他不去星火台或中亚台,干啥都行。
“不过,3月底开机的台庆剧,你得来啊。”说起这件事,朱迪便是怨念满满,“男主角你都不演了?”
钟熠无奈,轻声解释:“阿姐,我下半年任务好重的。公司给我请来的营养师说如果不能提前把身体养好,到时候恐怕会吃不消的。而且每周末都要上课,不能因为我耽误大家的时间嘛。”
钟熠又清楚他才拿了视帝,就立马拍拍屁股走人,怎么说也不厚道。港城的观众向来爱憎分明。到时候不仅电视台要挨骂,他也得遭批评。
钟熠不想让观众失望,便退一步说:“有没有什么配角啊?我演配角也可以的。”
钟熠这样已经算打乱原本的计划了,但他这么主动提及,样子又十分乖巧。朱迪只能无奈道:“让你帮电视台捧人,你愿意啊?”
钟熠说:“我愿意。我本来也是电视台捧起来的嘛。”
这句话一出,朱迪的心里更舒服了。
“那你回去了等消息,我通知编剧改剧本。”
钟熠灵活地冲她撒娇,“一定要给我一个好乖好迷人的角色。”
“你发大梦啦,配角还想又乖又迷人?”
朱迪伸手掐了掐钟熠的脸颊,他笑得灿烂,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钟熠去年拍了一部电视剧,三部电影,还录了一台综艺。堪称忙碌。现在闲下来——
也不算闲。
《案证现场Ⅱ》拍完了,三台的综艺《案发现场》还没开始录。根据沈万池拿到的通告,正好被安排在了5月。
那时候台庆剧应该拍得差不多了,形体也练好了。
只是曾经的瘦削焦沐远要变成猛男焦沐远……钟熠笑着跟沈万池开玩笑,“观众不会太幻灭吧?”
沈万池把问题抛给他,“要是幻灭了,你怎么想?”
钟熠认真地想,给出内心的答案:“那要真这样,也没办法,演员不能一直局限在一个角色里嘛。而且我有信心,我能让观众喜欢上那个全新的钟熠。”
这话听得沈万池心里一阵喟叹:“有这种心理素质,钟熠,你绝对会很成功的。”
钟熠抿了抿嘴,脸上满是对美好未来的向往。
2004的上半年,钟熠并不悠闲。
健身,运动,骑马,学习,还有港城的台庆剧配角,央视三台的综艺,加上那些代言需要更新广告照片,钟熠又得花时间一批批地拍摄硬照……
莫名其妙又过上了忙碌而充实的生活。
他同时还在关注《鹏海传》的其他进度。
比如剧名在宣传主演人选时,又改为《鹏海传奇》。比如钟熠在主演名单里,发现同班同学徐晓楠、鲁诗悦、乔敏娜的名字。比如钟熠还看到了培训老师占佳妮、之前提供过情报的师兄万朝等熟悉的名字。
钟熠拿下这么大项目的男主后,宿舍的其他三位兄弟都发来了贺电。但是其他的同学,自毕业后就少有联系。
钟熠还是期间和鲁诗悦见了一面,才知道其他人的下落。
这时候外界已经有部分“钟熠走后门”的谣言,可喜的是钟熠实力足,国民度高,信的人少。连国内的娱乐论坛上,很多人发出类似言论:
“就是其他人在嫉妒。”
鲁诗悦也相信钟熠的靠着自己的本事拼杀出来的。
她慢悠悠道:“不像我,只能靠公司塞人。”
鲁诗悦在毕业后,签约了一家名叫“惊鸿传媒”的实力派公司。这家公司的其他艺人不用介绍,值得一提的就是《鹏海传奇》的男二陶创。又因鲁诗悦外貌优秀,且在去年小爆过一部戏,所以这回《鹏海传奇》选人,公司也把她的资料打包送到了郑勇德的手里。
鲁诗悦说是这么说,其实她何尝不是经过严格的试镜,才能留下来?
鲁诗悦在剧里演的是魏昭的表妹李姝。见了鬼的编剧真像钟熠猜测的那样喜欢狗血,在剧情里给魏昭和李姝安排了一段“青梅竹马”情节。
鲁诗悦还笑话钟熠:“咱们在学校里排小品的时候就没怎么演过情侣,结果进了剧组,第一次合作就是这种暧昧戏。”
钟熠跟她开玩笑,“怎么,你怯场了,你演不出来?”
“去你的。”鲁诗悦瞪了他一眼,“你可不要忘了,我在毕业大戏上,可是大放光彩。”
一说到这个,二人又有些沉默,因为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倪曼。
倪曼在98级的毕业大戏《家有九凤》里饰演的老太太获得了很多好评。毕业后,她就直接去考了人艺,从此走上了一条和同学们不一样的路。
钟熠沉默,是因为他记起了倪曼劝他往舞台剧发展的事。
鲁诗悦沉默,是因为倪曼明明曾经说过,要跟她一起闯闯电视圈,结果言而无信。
钟熠也不想破坏气氛,顺势提起,“我听说你要减肥?”
这又是让鲁诗悦无语的一件事了。在剧本中,李姝身材瘦削,有弱柳扶风之感。鲁诗悦要演出那种感觉,愣是要在现在体重的基础上瘦个10斤。
她喊着“呜呼哀哉”跟钟熠一通抱怨:“减肥好痛苦。”
钟熠深有同感:“我增肌也很痛苦。”
说到身形窈窕,绕不过徐笑楠。鲁诗悦便又说起了她的情况。
鲁诗悦饰演的李姝算女配,徐笑楠饰演的姜瑄可是正儿八经的女主之一。能拿到这个女主,除了她曾经上过央视春晚的履历,自身实力也够硬,还有就是她那段越剧学习经历。徐笑楠十分聪明,哪怕考上了北影,也一直与那边的老师保持着联系。而越剧圈,不得不说,在电视制作圈里还是有一些能量的。
至于乔敏娜和占佳妮拿到的角色,也和鲁诗悦一样是配角。区别在于她们是敌对阵容里的角色,跟钟熠基本没有对手戏。
鲁诗悦小小惆怅道:“到时候应该会采取分组拍摄,也不知道咱们能不能遇见。”
钟熠说:“真想见,找个机会咱们同学一起吃饭嘛。”
98级同学又不是处得不好,大家能有啥不愿意出来聚会的?
鲁诗悦对此嗤之以鼻,“你现在的发展一骑绝尘,你不怕我们眼红捅你一刀啊?”
钟熠龇了龇牙,“没那么小心眼吧?翔哥他们都没冲我捅刀子呢。”
鲁诗悦负气说:“那是你傻,说不定人家已经嫌弃你了。”
“嗯?”钟熠虎下脸,“怎么跟王上说话的?”
他压低眼睛的样子还真有几分气势,逗得鲁诗悦忍不住笑,也配合着他,发出娇娇弱弱的声音:“表哥~”
激起了钟熠满身的鸡皮疙瘩。
无论如何,能跟同学重聚在一起拍戏,钟熠很高兴。
他在这段时间如何处理自己的工作另说。4月量尺,6月定妆。当钟熠穿上剧组做好的二十来斤重的铁甲时,有一瞬间的呼吸停滞。
钟妈在旁边随时观察着他的状态,见他穿好了,抬抬他的胳膊,检查着他是否行动自如,“怎么样?”
钟熠深沉地道:“感觉到了权力和责任压在身上的滋味。”
钟妈和一干工作人员都笑出了声。
“那你就更要好好演。”钟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她从来没有想过,“给儿子化妆”这件事居然能实现得这么快,她现在还有些恍惚呢。
钟熠摇动了脖子,又去动抬肩膀,动胳膊,还做了几个上下蹲。
他在妈妈面前,完全不掩饰自己的童心。起身时还大喊了一声:“超级机甲,合体!”
刚才还在感动的钟妈现在只觉得丢人,“这么大人了,还长不大!”
钟熠才不在意,还冲妈妈撒娇,“等我下工,能不能收获捏捏肩膀的爱的服务?”
钟妈才不理他。
钟熠扁了扁嘴,直道没爱了。
为了让钟熠习惯盔甲的重量,仍旧是这么穿着去化妆。当他来到化妆镜前时,才看到了这身装束的全套。
盔甲整体为黑色,内衬为红,正是经典配色。靠着这段时间,钟熠增肌增肥到150斤,在他这个身高,又锻炼得宜,只见强壮,而没有那种熊感。
这是他自己来回侧过身子确认过的。
钟妈说:“剧组一共给你制作了三套盔甲,每套的工费大概是四十万上下。”
钟熠十分客气地坐下,“嗯,破费了。”
钟熠坐着等待钟妈和助理给他化妆,他手里没闲着,对着铠甲摸来摸去。
他好像摸到了皮料的质感。
“师傅,这是嘛材料做的啊。”
钟妈刚好有了解,为他仔细介绍,“有钢,有铜,还用了牛皮做内衬。这上头的甲片都是师傅手工打造,又一针一线缝起来的。整体形制呢,是人家天天去博物馆里对着出土文物蹲守,一比一复刻还原的。”
钟熠感受着质感,眼睛莫名发酸。
他也是穿上好东西了。
嗯,得把这些话记住,等时候记者问到,他要好好地拿出来显摆。
钟熠的皮肤好,模样也不差。他又在导演的指示下,没有特意防晒,所以不用怎么美黑。他的骨相也好,他又在健身一事上颇有心得,增肥增肌也没在面部上出现多少减法。故而钟妈现在面临的主要问题,就是他的眉毛。
把眉毛确定了,再穿戴发套。
钟妈对钟熠的长相不要太清楚,她一共给他设计了三款发套。最后导演来看过后,选择了第二款。
按照郑勇德的说法,这一款假发能让钟熠看起来更威武。
钟熠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区别,他想:威武,大概是一种感觉,就跟帅一样。
在卸掉铠甲前,钟妈还给钟熠试了胡子,这部分妆造是后期剧情需要,为符合时代,也为体现魏昭的成熟。
钟熠无时无刻不忘活跃气氛,“师傅,敢问我的龙袍做好了吗?”
钟妈起身,活动了一下腰部,顺便喘气,“刺绣师傅还在缝呢。”
居然也是纯手搓。钟熠不要太惊喜。
这就是央视大男主吗?这待遇可太棒了!
确定了整体妆容,再来是日常装。服装组一共给钟熠准备了30来套服装,都是提前设计,被导演通过,又自己的固定使用场合。
钟熠特别喜欢其中的一套带披肩的衣服,钟妈告诉他:“这就是你表妹给你做的那套。”
怪不得这么好,原来是爱的力量。
钟熠把手完全展开,放在腹部,另一只手捏着袖口自然下垂,看着有几分憨像,“那姜姬给我做的呢?”
钟妈拿来了一套绿色带竹纹的袍子。
钟熠欲言又止。
钟妈瞪了他一眼,“别搞什么颜色那种俗气的歧视啊,绿色是好多的颜色。你一个演员,你得肩负起宣传正能量的责任。”
这套衣衫整体为墨绿色,钟熠上身之后,整体给人的感觉特别沉静。
他又做出几个不同的姿势,把那种睥睨天下的感觉拉满。现在在你面前的,是凭一己之力,带着三百乡兵,花费七年时间就平定天下的徐武帝,魏昭!
钟熠彻底带入角色,“嗯,朕感觉,甚好。”
可又没人给他搭戏,也没人给他配戏。在这个化妆间,更没个场景,闹得钟妈想笑,又不知道该不该笑。
她无奈地叹气。她实在不明白,以往工作的时候,这孩子就是这样在闹腾人中把戏拍好的?
钟熠折磨完了妈妈,不到一个星期,又去折磨钟爸。
魏昭的武器已经制作完毕,包括剧组斥巨资买来的马匹。
那是一匹通体雪白的白马。
白马在战场上特别显眼,但魏昭在历史上就是骑着白马。这如何不是他对自己的自信和作为帝王的狂傲?
钟爸传道着领导的意思:“现在是6月,预计到8月安排开机。这些时间,你得每天来这儿跟马沟通好情感。”
《鹏海传奇》的骑马戏几乎占了整部剧的50%。钟熠能提前跟战马处好情感,会给他的安全和拍摄进度带来更多保障。
钟熠并不感到为难,事实上,《鹏海传奇》的演员里,需要跟马沟通感情的不止他一人。钟熠隔壁的马场,就是几个男配的角色在使用。钟熠在此之前也提早问过郑勇德,更自发地去了解过一些养马知识。
关系到自己安全的事,他不会有半分懈怠。
剧组安排钟熠养马,专业人员当然得配上指导。差不多一个星期,等马儿差不多熟悉钟熠的味道,武术动作组的负责人涂乐生和马术指导师进场。
钟熠就这样开始了一段在马背上的痛苦生活。
直到8月8号,在万众瞩目下,《鹏海传奇》正式开机。
第139章 《鹏海传奇》开机
在《鹏海传奇》的剧本围读会上,钟熠遇到了很多中青年演员。
大部分都是三大校毕业,也有军艺的,人艺的。像徐笑楠这样学越剧的少,但京剧出身的武生、刀马旦之类并不稀罕。
钟熠看着他们,一一将人脸对上名字,算作认识。
能够上央视剧,至少证明经纪公司或影视资源不差。说不定过几年谁谁谁就火了——又或者过个二十年也不是没可能,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大器晚成。
《鹏海传奇》共48集,光是剧本围读会就开了11天,是迄今为止,钟熠参与的时间最长的此类会议。钟熠初时很新鲜,后来看其他人都摆出一脸“本该如此”,便也装作见多识广的样子,将属于男一号的稳重落实到位。
这回的会议不仅时间长,导演拿出的架势也是第一。钟熠现在还记得第一天的会议上,等大家介绍完名字,导演郑勇德开口说出的那句:
“从现在开始,剧组里面的每一个人都不允许在钟熠面前大吵大闹,大喊大叫。说话的时候,要看钟熠的脸色;吃饭的时候,钟熠没有动筷子,就都不能动手;一起走路的时候,不许有任何人走在钟熠的前面,也不允许跟他平行……”
正所谓“皇帝的待遇”,不过如此。
郑勇德才开口时,钟熠还有些不自在。后来听着听着把话琢磨清楚了,就明白了:导演是在用这种方式,给他树立一位领导人应该具备的威严与架势。
无论是哪种形式的戏剧,都没办法脱离环境,脱离人群。所谓“王霸之气”,除了演员自己要下功夫,更需要其他配角的配合。只有做到双管齐下,才能给观众呈现出所谓的“戏剧张力”。
剧组的一些工作人员,包括钟妈带领的化妆组,钟爸带领的道具组,都曾经参加过央视初版四大名著的拍摄。在那个年代里,导演也设置过类似的规定。如今再来一回,很多人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艰苦奋斗的岁月。
只要肯钻研,就能拍出好看的作品。后勤人员们一时间热情高涨,对这次的工作充满了信心。
一些年轻的演员初时心里多有嘀咕,后来在身边人的指点下,也能明白深意。
这个年代能走出来的演员,可能正直,可能执拗,但不可能笨到哪里去。
就算不爽,就算不服钟熠这个男主,想想也不过半年,忍忍也就过去了。
于是从那时开始,剧组就进入了一种和谐的状态。
被各种架起来尊重的钟熠却是最不得劲的那个人。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现在,他都不是那种跋扈,讲场面,愿意看到别人谄媚模样的那种人。他很清楚导演的深意,但他短时间内真的很难习惯这种被强行改变的生活。
而且他还觉得,这种方式对戏很好,对他自己很坏。
“如果我没能坚持住本心呢?”他这么对沈万池抱怨:“有一个说法叫做‘一个人养成一个习惯只需要28天’。我可是要在这个剧组里待大半年的!如果在这大半年里,我习惯了并开始享受这种感觉,等到以后不论去哪个剧组,我都要求所有人这样……我成什么样子了?我不接受这样的我。”
想想钟熠真变成那样,沈万池也不愿意接受。
他忍不住暗骂了一声导演:“老东西真缺德。”
人的性格转变起来很容易的。剧组又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状态,真的有那个必要让那些配角在日常里也对钟熠让步吗?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们俩有意见,哪怕大胆地提出来,也没有多少用。导演在剧组里也需要树立自己的威严,现在才开组,最忌讳的就是朝令夕改。
才刚尝试完就失败的沈万池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这样,那就只能你自己摆正心态,多多注意了。”
钟熠欲言又止,感觉自己面临了史上难度最高的挑战。
但未必没有破局之法。钟熠一想:爸妈不是刚好在吗?
感谢命运的安排!
为了防止自己以后变成那种狂到没边的混蛋,钟熠对沈万池,对雷蒙,对父母,发出了同样的请求:
“能面刺寡人者,赏!”
表达决心的同时,也是时刻不忘维持新人设。
他就不信了,有爸妈在身边,他还能得意忘形。
在8月8号开机这天,《鹏海传奇》全组顶着大太阳,大小演员纷纷穿着剧组安排的最轻便的戏服,带着全妆,在镇西影视城参与开机仪式。
这戏服说是最轻便,也有四层。钟熠面对记者采访时,还把自己的领口翻开,一层层地数给他们看。
“你们看,一、二、三、四,是不是?”
摄像师对着他的胸口拍,有个记者顺口说道:“你再把衣服拉开一点。”
“你耍流氓啊!”看出他的目的,钟熠赶紧捂住。
周围一群记者大笑起来。
那位“流氓”记者半点没受影响,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说:“看看嘛,都是男生,又没有关系。你现在整个人大了一圈哦,身材应该有练得很好,就当是给观众看个新鲜啦。”
“会被打码的,大哥。”钟熠一边回她,一边注意他身上的台标,想要找个证据证明他到底是不是湾省来的记者。
怎么记者群体的大版本又更新了,都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调戏人了。
肌肉是不可能秀的,但是戏服可以。钟熠把自己的袖子伸到镜头前边,方便摄像老师拍出特写。
“看到没有,我这个衣服,棉麻做的,还是徐朝的复原版。”
因为面料透气,所以穿起来会比其他材质凉快一点。
记者们知道钟熠的古装拍得少,便继续逗弄他,“钟熠,太热的话,可以试试往身上扑一些婴儿痱子粉。”
钟熠才不上当,“然后流了汗在身体里面和面是吧?”
一大群记者又张着嘴在他身边大笑。
这太有梗了。
钟熠觉得现在的记者也很有意思,旁边甚至来了位男记者说:“有没有这种面团做的制品,我愿意吃?”
这人变态吧?钟熠做出痛苦面具,“你口味好独特啊大哥。”
郑勇德接受完简短的采访,忍不住就往钟熠这边来了。
他刚才可是听得清楚,钟熠这边的笑声就没停下来过。
是讲了什么有意思的话题吗?
他靠近了,正好听到记者在问:“今天的妆容很独特哦,听说是妈妈化的?”
“是啊。”钟熠一点儿也不避讳在镜头前展示和家人的亲密,他还摸着自己的眉毛说:“我妈是非常专业的化妆老师,这一次饰演魏昭,能在她的手里获得新生的感觉,我非常的荣幸。你们有没有看出我现在和以前不同的地方?”
记者的眼力都不错,“好像眼尾不一样了。”
“对。”钟熠望向这个回答的人说:“我妈在我的妆容设计方面,有用到戏曲那边的吊眼梢,就是在粘发套的时候,把眼尾抬起来。这样不仅能改变眼睛的形状,还能通过这种吊梢眼,给人物丰富更多的气势。”
一群记者配合地点头。
有人跟他开玩笑:“其他地方有没有做加法啦?”
“什么?”
“上妆,抹粉之类的。”
“说我小白脸是吧?”钟熠鼓起眼睛,佯装生气,下一秒又把脸伸出来,往他的方向凑过去,“来来来,让你摸摸小白脸的脸。”
周围的记者都在笑,这人也不怯场,真伸手摸了摸,然后大喊:“哇,好滑——”
在更大的笑声中,钟熠微抿着嘴,皱眉,一脸无语。
他听出来了,是港腔。
也就只有你们能把简单的两个字说出咸湿感!
这样子背刺自己人是吧?
“好啦好啦,”记者注意到他的眼神,笑着用粤语道:“我知道啦,钟仔平时演戏都纯素颜来的。”
这边的话题告一段落,有位记者轻声询问:“听说这回的拍摄时长有半年之久,会不会影响到其他工作?”
钟熠说:“暂时没有其他的工作。我个人也是第一次接触这么大的项目,能够得到央视制作中心的信任,得到导演团队的信任,我受宠若惊。我也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观众呈现出最完美的效果。”
有一个带着湾省腔调的记者问:“可是战线拉这么久,会不会有,耽误你赚其他钱的烦恼?”
钟熠反应很快,“不会啊。一直在拍戏,不是证明一直有工作吗?有工作做怎么会烦恼呢?”
另一边又有一个记者问:“听导演说,我们这次的《鹏海传奇》会辗转多个拍摄地。”
钟熠点头:“我这边暂时得到的安排上,是会出现草原,西北之类的景。”他说着给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听说那边风景很好,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我还没有见识过。你们如果也没有看过的话,欢迎去那边找我玩。”
郑勇德看钟熠的采访看了大约有十分钟,他的整体感受是:听钟熠和记者聊天,很舒服。
或许他的公司给他做过类似的培训?无论是带刺的问题,还是不怀好意的言论,又或者是故意给他挖坑,钟熠都能用玩笑或者有意曲解的方式,轻松化解。
怪不得有很多观众都说爱看钟熠的采访。
这样一个能在传媒面前化解各类尴尬问题的主角,确实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郑勇德发着愣,不由得想起了刚才面对记者采访时,他自己说的那些话:
“怎么会选择钟熠来当男主?”
“其实我一开始属意的人并不是他。”
郑勇德一句实话,激起了千层浪。记者们的眼睛齐齐放光,等待着他的后话,期待来个大新闻。
是内幕,还是潜规则?
郑勇德也不是业内新人,深谙“心引力”之道。他慢悠悠地说:
“我之前对钟熠的印象,大约就是《梧桐秋雨》里的冷秋梧,《案证现场》的焦沐远,他在我心里一直是属于那种文质彬彬的书生形象。我很认可他演多愁善感,敏感多思,情深义重这类的角色的演绎,但是其他类型,我心里多少没底。”
记者可等不了他一直绕弯子,“您一开始心仪的人是谁?”
郑勇德怎么可能说?别说没有,就算真有,说出去得多伤害钟熠的名声?他可没想用这种方式为剧组赚无谓的眼球。
他高深莫测地说:“也没有固定的谁。我们再确定男主角的人选时,经历了三轮筛选。第一个是我们需要看到演员的武术和力量,所以当时就有很多在武打动作方面有建树的演员联系我们。其实演员挑起来很令人头疼。功夫好的,个头不够高;个头够的,力量不够;力量够的,样貌不够。徐武帝怎么着也在历史上有美名,咱们不能找一个相貌够不着,或者只符合少数人审美的男演员来扮演他吧?”
记者们点了点头,不仅是认同导演的话,也是对钟熠颜值的认可。
今天郑勇德如此细致地回答这个问题,也有帮钟熠辟谣的意思。
“我最初对钟熠的作品,真的了解得不多,是我的副导演跟我说,钟熠还演过反派,演过混混,所以我就去了解了他在其他作品里的表现。”
“有一部《十大奇案》,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过。这部电视剧因为过于血腥暴力,没在内地上过,但是我看了之后,我对钟熠是完全改观。他真的能够演出那种压迫感,你们知道吧?我现在不谈角色的好坏,只谈他坐在那里给人的感觉,真的,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慑人心魄的力量。可以说,我是从那个角色身上看到了他的可塑性。”
不仅如此,还有《从良》,还有《玉楼飞叶》,都让郑勇德卸掉了曾经因了解不够而对钟熠存在的刻板印象。
他早就听说,港城那边的电视台制作电视剧,无论是主角还是配角,都会把演员局限在同一个类型的框架里,让他们重复来回地饰演同类型的角色。
郑勇德当初听说钟熠是港城出来的演员,又只看了两部作品,便以为他也是那种类型。结果没想到仔细一盘算,这么多年下来,人家正角奸角都演过,哪怕类型相同的两个叛逆的儿子,都演出了质一般的区别。
香港电影奖的最佳新人,国内金花奖的最佳男主角提名,钟熠完完全全是靠个人本事挣来的。
钟熠是一个好演员,还是他钦定的男主角。他有多好,郑勇德想让所有人知道。
“我们第二道选角,定的是妆造。当时我们的道具、化妆师还没完全进组,就请了之前拍《京城往事》的师傅过来,用的是仓库里的旧铠甲。就这么个配套穿在身上,钟熠的硬照表现也很亮眼,他真的是天生的演员。”
郑勇德还想说钟熠是“天选徐武帝”,又怕哗众取宠,所以忍了回去。
然而不少记者已经看出来了:这导演,就是逮着自己选出来的主角硬夸呢。
他说别人的长相小众,也不知道是在形容谁,但是他好像对自己的审美很有自信。
也就是钟熠的长相确实是年轻一代里数一数二,让人无处下手。但凡郑勇德真选个看不过去的,大家非得把他话里话外提到的人全挖出来不可。
也有一些想弄个大新闻的记者纷纷在心里幸灾乐祸。夸吧,夸吧。等到时候剧播出来成绩不好,或者口碑不好,你这个导演就准备跟男主角一起挨骂吧。
郑勇德可不管这些,他非得在镜头面前把选角的经过说清楚,为钟熠正名不可。
“第三轮我们试的就是演技了。唉,回想我们整个选角,来来回回进行了差不多两个多月。我知道网上说什么走后门,哪有那么容易哦。真的是综合各方面考虑,才定下了钟熠。钟熠呢,也特别努力,从2月份到现在,锻炼,健身,练习马术……所有与角色塑造有关的要求,他都完成得很好。我现在对他特别有信心,我非常期待接下来和他的合作。”
郑勇德是这么说,心里也这么想。
他迫不及待想赶走媒体,开机录像。
现在内地的剧组学着港城那边,会在开机之前准备敬香仪式。《鹏海传奇》的开机,也来了这么一手——当然,只是上了烤乳猪,和用红绸盖住镜头,其他的什么大师做法都被优化。
等到中午与媒体应酬完,再好生地把人送走。下午2点,《鹏海传奇》在影视城的徐王宫正式开机。
现场,只有央视电影频道的记者留了下来。
剧组的第一场戏一般为了投个好彩头,会选择容易拍摄的戏。但郑勇德是出了名的喜欢给自己上强度,他安排的第一场戏就是大群戏。
正是魏昭声名鹊起后,被颖川王召见的前后剧情。
郑勇德也不知道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先拍摄的是颖川王群体的戏份。
陶创就这么被请了出来。
陶创的个头不高,以前演宋江时,偏瘦削的身形增了一些肥。他讲究饮食清淡健康,后来年纪大了,又瘦了回去。这回来演颖川王,他又增了几斤,养出了肚腩。
他穿着黑色蟒袍,一双眼睛极其有神,加长的眉毛和胡须让他看起来十分威武,很有以前画片里那种武将的气概。
以饰演颖川王的陶创为首,他“集团”里的文武官,都是三十五岁往上走的演员。拥有话语权的官员们,大都蓄须,且微霜染鬓。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以饰演魏昭的钟熠为首的徐武帝手下,都是35岁以下的演员。钟熠身在其中,居然还是最年轻的那个。
钟熠在剧本围读会上就琢磨出来了,郑勇德估计有意来一场“小登”与“老登”之战。
毕竟历史上也是如此,魏昭带着一群年轻人,掀翻了各类盘踞已久的武装政权,最终在这场逐鹿天下的运动中,拿到了“冠军”成就。
这会不会也是广电高层有意培养青年演员开始接班?
钟熠思考着更多深意,没注意一些年轻演员聚到了他的身后。
在琢磨导演别有用心的人不止他一个。
甚至有些人想得更广:导演第一场戏就拍陶创的戏,难道是想给他们这群后生仔下马威吧?
于是所有人有意识地向钟熠靠拢。
现场没有多少人跟钟熠合作过,但是他有名,又在剧本围读会上表现不错,这样就足够了。
这些人中,有饰演两位表弟:李祁的演员翁小满和李襄的演员甘源,有饰演张滨的房力、饰演伏修的沈涛、饰演柳人文的姚桑、还有饰演军师水英的谢题。
以及饰演表妹李姝的鲁诗悦,饰演姜瑄的徐笑楠。
一伙年轻人站在一块儿,青春靓丽,面貌优秀,堪称赏心悦目。
在片场里正在配合导演和灯光走位的陶创等一干演员,回头就见到了这么一个自成一派小团体。
他们看到钟熠一只手横在胸前,一只手微撑着下巴,正做出若有所思状。他被发套微微吊起来的眼梢上扬,又用那种极有兴致的眼神看人,给人一种挑衅之感。
而他身后的那群属下,无论男女,皆是一脸正气,且带着勇敢。
有什么场面需要他们勇敢?
陶创只感觉:这是砸场子来了?
其他备戏的演员,感觉也有些不好。这一伙人正穿着戏服呢,被他们这样看着,领头人的表情又做成那样,真有种虎视眈眈之感。
郑勇德跟着大家的视线回头,也发现了这群似乎抱团的青年演员。
这么一凑,真有模有样的。
郑勇德对这种视觉效果满意极了。但这么多人站在一块儿围观,算什么事儿?他不由得开口道:“钟熠,你带着人往后稍稍,挡光了。”
挡了吗?钟熠的脑袋不动,身体不动,他抬起眼睛望向光源,又注意到他们一众人的影子,并没有挡光。
夏天的两点钟,亮着呢。
他歪了歪头,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站在他身边的,最受魏昭信仁的军师,那个叫谢题的演员,也跟着勾了勾嘴角。
这个笑容是什么意思?嘲讽?奚落?
郑勇德忽然感觉自己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是他说的要让全组人尊敬钟熠,所以现在钟熠不听他的借口派遣,他也无可奈何。
但好的是,现场的气氛紧张起来了!
陶创紧盯着钟熠,发现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生猛气。
年轻人敢向前辈挑战,这是好事。
陶创在首位上坐下,对着导演道:“没事的,导演,我看着还行。”
就算被他们看着,也影响不到他们发挥。
他还要让这群青年演员看看,他们老一辈的表演功夫!
钟熠接受到陶创的眼点波,微抬了抬下巴,拭目以待。
第140章 出人意料的一场戏
无论是《鹏海传奇》的剧本,还是历史上的相关记载,颖川王郭怀密都是一个颇有城府,善于计谋,好算人心之辈。
自从胡人南下,晋国内乱后,整个天下在近百年间都处于四分五裂的状态。而颖川王治理颖川之地,北不受申国管,南不受曹国管,西不受杨国管,东不受许国管,成为一块少见的净土。
颖川之地能得到安稳,除了占据地理优势之外,不乏有郭怀密的多番筹谋。正是他出奇的能力,才保住了这块兵家必争之地数十年的安稳。
而魏昭所在的徐城,处于杨国与曹国之间,颖川之下。
十年前,徐城被杨国割让给曹国,而曹国得到这块土地之后,并没有珍惜,反而加重赋税和徭役,让徐城百姓苦不堪言。
魏昭的舅舅李韶正是徐城太守,他或许是这天下最辛苦的太守。他不仅要防止山贼侵犯,又要向上走动,避免更多的苛捐杂税落到百姓头上。
在魏昭17岁那年,曹国和杨国战火再起,此刻正有山贼掠夺乡里,外敌内患下,魏昭在舅舅的许可下,鼓动乡里,召集了三百青壮,自备铠甲与武器,保卫家乡。
在逼退山贼,且将其人马困于山谷俘杀的过程中,魏昭展现出了极强的军事才能,李韶便也开始信任年轻的外甥。
好不容易消灭贼人,结果没想到杨国往徐城攻过来了。太守李韶向曹国求援,曹国不管不顾。李韶本想向杨国投降,杨国却让李韶交出城中大部分青壮。李韶没办法,才在这种情况下,让魏昭带领人反抗杨国的进攻。
七天之内,杨国攻击了徐城六回,魏昭带着人亲自上战场冲杀,手刃了敌方八位将领。
小小的一个徐城拿不下来,杨国在权衡利弊下,决定暂时先放弃这块城池。杨国派出文士前来讲和,约定只要徐城不派人援助曹国,便可免其纷扰,还徐城百姓安稳。
魏昭心知曹国与杨国必有一战,处于中间的徐城无论哪方获胜,都免不了牺牲。现在有一方肯出面表态,立下君子协定,他建议舅舅,为了百姓,暂时答应下来。
魏昭当然也明白如此得来的和平只是暂时的。等曹国与杨国决出胜负,无论哪方获胜,徐城免不了受人宰割。
在与杨国的这场交战中,魏昭手下的军士负伤36人,战死12人。这原本是很好的成绩,然魏昭却觉得对不起乡里百姓。
他在和舅舅李韶商量后,将城中人召集起来,对着乡邻族老说清利害,并征求大家的意见。
李韶先把话说在前头:“希望大家明白,之后不论是曹国赢,还是杨国赢,我们都难逃战火。”
魏昭点头之际,又有年轻人上前说:“徐城原本就是杨国土地,如若我们能回到杨国……”
有位老者义愤填膺地说:“回到杨国又怎样?小魏将军带着我们打的就是杨国!我们为什么要跟杨国,你难道忘了?”
说及痛处,老者将拐杖砸的“嘭嘭”作响,“杨国若肯接受我们,当初就不会把我们割舍掉!就不会在太守开口求和时,说出那等无礼的要求!”
“是啊,”有位大娘应和,“就算我们回到杨国,谁能知晓几年后,十几年后,会不会再被当成筹码送给别的国家!后生青年怎能知道,原先徐城还是颖川的领土呢!”
至于曹国?曹国是怎样对待徐城的,百姓都清楚。百姓早就不想继续留在曹国了。
这时候,还是老者看得长远,“今次一战,我们让两国丢了大面子。无论哪一方胜利,都会怀疑我等有不臣之心。小魏将军,若出现这种情况,你说,我们会被如何对待?”
魏昭不带任何感情地说出实情,“要么杀,要么迁户。”
老者气的胡子都吹起来了,“就是说,就算能活着,咱们也可能会被强行迁移到其他的地方去?”
“是的。”
徐城这一战,打得太漂亮了。徐城的位置又极为重要,上面的人不会允许这座城池有任何不稳定的因素存在。
魏昭的话音一落,人群顿时喧哗。
“我宁死不迁!”
“我已经没有了国,难道还要离开故土家园吗?”
有青壮大喊:“小魏将军,你带着我们继续去战斗吧。我和我的家人,宁死也不肯离开徐城。无论是曹国还是杨国,都不把我们徐城人当人,我们就要自己找回尊严。”
其他人纷纷响应,“对,什么曹国,杨国,我们徐城也可以变成徐国!”
乡邻群情激愤,魏昭知道大家的心意,但他也想寻找更好的能避免战乱的方式。他抬手示意大家肃静,开口道出昨夜跟舅父商量出来的解决办法:
“大家听我一言。杨国我们是回不去了,我们也不想留在曹国。既然如此,刚才叔公说,徐城原来是颖川的地界。我听说颖川王仁慈又有智慧,不如我代表徐城百姓,去见见颖川公如何?如果颖川能接纳徐城,凭借颖川公的智慧,只要他有心,一定能护徐城一方平安。”
魏昭第一次来见颖川王,便是处于这种境况。
而陶创在导演的安排下演的,正是颖川王在接到魏昭递来的拜令后,与群臣议论的剧情。
现场布置好,郑勇德坐在导演椅上,拧开了手边的水,冲着场务点了点头。
“《鹏海传奇》第5集第八场第一镜第一次,Action!”
片场里,有位官员上前,一点点地说出徐城一战的前后因果。
他的话语很清晰,但钟熠听来,还是认为后期导演会请配音演员覆盖这位角色的发音。
等他将事情禀明之后,陶创抬起手,做了一个捻胡子的动作。
钟熠除了注意他,还看着台下的一位演员。
人艺出身的老演员包睿饰演颖川王麾下的谋士马才英。他身形瘦削,穿青灰色布衣,尖脸,长须,正是一脸精明的模样。
钟熠又把视线落在他手里拿着的那把羽扇上。不开玩笑,他总感觉这玩意儿跟游戏里的道具一样,有“智慧+10”的作用。包睿摇了摇扇子,眼睛一眯,那种老奸巨猾的感觉就出来了。
坐在上位的陶创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自然地偏头望向他,“雄达有何妙见?”
陶创此时说出的,才算是《鹏海传奇》的第一句台词。他的语速缓慢,却掌握者音韵,保持着老版四大名著那样的语调。
这种腔调很有古味,无形中带出历史的厚重感。
反正钟熠很喜欢这种声调。可能有人会说架势重了一些,听起来像舞台剧,但本来《鹏海传奇》就是历史正剧,按照以前的戏剧习惯来演,又有什么不好呢?
陶创和老演员们的台词如何,大家早在剧本围读会上就见识过。现在听到这种声音被录音师完整地收录,钟熠的心神都激荡起来。
等了将近大半年,这部戏终于是开始拍了。
马才英跟随颖川王二十余年,他这个顶级谋士,自然有将主公之性格喜恶完全参透的能力。面对主公的疑问,演员包睿缓缓起身,把嘴角往外拉长,“既是少年英雄,召来一见又有何妨?”
当时“流行”礼贤下士,魏昭靠着徐城之战一战成名,事后他来拜访,颖川王在满足虚荣心的同时,也想留下这位人才。但在陶创的理解中,颖川王在这里处于“既想要人,又不想负责”的状态。他在实际表演时,便特意露出一分踌躇,好让观众理解人物正在敲着不太好听的盘算。
“我当然愿意见见这位少年将军,”陶创脸上带笑,说到“少年将军”四个字时,语气里拉满了揶揄,将轻视暴露无遗。同时,他也在真实担心着,“可他若是请求我出兵援助徐城,我该如何应对?”
包睿做出胸有成竹状,“徐城是小城,物少,民贫。料想小魏将军也未曾见过颖川的繁荣。按照属下之意,可待小魏将军进城之后,赐予美食佳肴,香车美婢……”
接下来的话,戛然而止,包睿和陶创对望一眼,两个人齐齐地笑了起来。
可真是阴险。他们的笑声听得钟熠一阵牙疼。
原来千古年来,收买人心都是给钱、给车、给人的老一套。
还好魏昭不上当。
这一场戏演得堪称完美,又因为机位安排得恰到好处,并不需要再重拍一遍。
这样也算另一种类型的顺利。导演郑勇德在喊“Cut”之后,非常夸张地带着工作人员对两位两演员鼓掌,嘴里还说着极好听的场面话。
饰演李襄的甘源这时凑在钟熠耳边轻声道:“我感觉我刚才好像看了一场老《三国》。”
钟熠旁边的谢题也听到了他的声音,小声道:“这样不好吗?《鹏海传奇》算是第一部正儿八经讲述徐武帝故事的正剧,自然是越好越容易成为经典。”
甘源皱了皱眉,瞥了谢题一眼,感觉他好像没理解自己的意思。
有老演员打样,提升整部剧的质感,他怎么会不高兴?但他关心的不只是这个。
不待他解释,导演助理走了过来,“钟熠,甘源,导演说你们两个可以去换衣服,准备下一场戏了。”
还是这个场地,接下来要上演的,就是魏昭面见颖川王的戏份。
魏昭决定来颖川之后,立马确定了跟随自己的人选。
现在徐城人心浮动,表哥李祁稳重,留下来和舅父配合着安抚百姓,照看伤病再好不过。
而表弟李襄虽然年少冒进,但他的武力和骑术都赛过李祁一层,有他跟随,更添一份安全保障。
第二天,魏昭带着身为郡守的舅舅亲自写下的文书,和李襄一起告别亲人和乡邻,踏上了前往颖川之路。
他们昼夜不歇,两天之后,抵达了目的地。
将文书上呈,再一层层地送到颖川王手中。过了一个晚上,谋士马才英出面,亲自接待了魏昭,并且如他和颖川王商议的,给魏昭和李襄安排了最舒适的住所,最可口的饭菜。
到了晚上,马才英还把一位叫“姜姬”的美人送给了魏昭。
然而魏昭不为所动,坚持要尽快见到颖川王。
马才英见他如此不识好歹,便也带着怒意,回去后将他的表现一一回禀。
在颖川王看来,魏昭连如此优渥的生活都看不上,那么他所图谋的,绝对是更高一层的东西。
“此子非池中之物啊。”
马才英道:“是否要带人将其……”
他拢着袖子,并起手掌,做了一个往下切割的手势。
颖川王摇头,决心等见了人,再试试他的深浅。
有了这种前提,魏昭见颖川王的这场戏,堪称“宴无好宴”。
一大早,马才英送来了颖川之地的官袍。这也是颖川王在试探他二人的诚意。魏昭本就是打算投靠颖川王,自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显露出叛逆,顺从地穿上了。
由此便是钟熠和甘源需要换衣服的原因。
甘源属于是本剧的重要配角,钟熠在之前健身、练习马术的时候,就跟他见过很多次。但那个时候他还忙着结束其他的行程,并没有多余时间跟他做多交流。反而是甘源和其他几个饰演武将的,比如说房力、沈涛、姚桑玩得较好,四个人还经常约着一起去打球。
前往更衣室的路上,甘源落后钟熠小半步,走在他身后。他也是突然想到就突然问了,“今天收工了,一起去打篮球吗?”
才刚进组,钟熠自然得拿出合群的态度来。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情了,打球也是运动,可以充当锻炼。
他答应到:“行啊,但是我打得不好。”
甘源的性格很好,立马笑着说:“没事,房力超牛的,把他分给你当队友,绝对保证你的胜率。”
钟熠回头望着他笑:“收工了还要捧着我啊?”
甘源“嘿嘿”了一声:“我没拍你马屁啊,我这叫关照新手。”
“那挺好,把新手哄好了,他才愿意留下来玩嘛。”钟熠还想到:“缺人吗?我还有两个同学,等收工了我问问,如果他们有没有时间,也可以一起来玩。”
钟熠说的是叶以翔和齐原,他俩现在刚好在影视基地的其他场地里拍戏。
甘源打出一个“OK”的手势,“篮球你知道的,多多益善啦。”
等进了服装间,在换衣服的时候,甘源又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待会儿加油!”
钟熠明白他的意思,点头。
他可不愿意一开始就被老一辈压一头。不然他这个男主角的面子往哪里搁?
钟熠来到服装间,那就属于钟妈的地盘。乱中有序,给钟熠穿好衣服后,钟妈拿来发冠给他戴上。
为了防止衣服有褶皱,钟熠并没有坐下,他又怕妈妈伸手够不到,所以叉开腿,矮下身,方便她动作。
钟妈默契地和他配合,给他在下巴处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紧不紧?”
钟熠摇头。
这是否认,也是为了确定发冠有没有带紧。
看着没问题,钟妈就让钟熠回去了。
全程没说其他任何多余的话。
旁观的甘源看得挺新鲜的,他特意问了一句:“刚才那位好像是你妈?”
钟熠笑,“是啊,是不是特别厉害?”
厉不厉害他暂时感受不到,甘源问:“你马上要拍第一个镜头了,你妈不担心你,不说点鼓励的话吗?”
钟熠说:“一码归一码嘛,工作的时候得专业。而且我妈很放心我,很相信我的。”
那么他刚才是不相信他吗?
甘源免不了多想。
甘源同刚才他提到的房力都是中戏96级的毕业生,和争取主角失败的邬子昂,还有跟钟熠搭过戏的黄喜属于同班同学。
他们比钟熠高两届,早在学校念书时——不,在千禧年春晚挑人时,他们就见过钟熠。只不过遗憾的是,甘源因为身高,房力因为长相,都未曾在那次被春晚导演选中,错过了这次合作的机会。
但是也不要紧,甘源乐观地想:现在他们不还是来给他当配角了吗?
做演员的,当然每个人都想演主角。但有时候演不上,也得认命。
甘源和房力都不算班上数一数二出挑的长相。甘源还好一些,他个子瘦小,样貌端正,有在中学时学武术的经历,扛个大配是没问题的。而房力呢,他年纪大,样子也显得老,乍然进入中戏,老师就是把他当成中生,或者丑角培养的。
中戏96级也有不少帅哥,甘源和房力两个人就这样抱团取暖,一起携手并进直到毕业。
在听到央视有大戏招人时,甘源和房力第一时间上交简历,且按照着剧组的要求拍摄视频内容。他们两个早在学校时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所以也没有去想什么主角。结果没想到,他们两个反而因为试戏配角留下来了。
当时甘源和房力还犯过嘀咕:
“我听说邬子昂和黄喜也往这儿上了。”
“没选上?”
“导演对主角的要求肯定更高。”
后来知道主角敲了钟熠,哥俩齐齐地吸了一口冷气。
“我想到了00年的春晚舞台。”
当初甘源和房力去了,邬子昂和黄喜也去了。只不过他们没选上,而邬子昂和黄喜是选上了。但因为不是主角,所以不愿意上,在开始排练之前就放弃机会回去了。
现在大制作的男主又被钟熠拿了,甘源是不知道邬子昂和黄喜怎么想,他自己这么觉得:他们这前两届的,难道注定要被钟熠压上一头?
来到片场,甘源站到钟熠身后,神色莫名。
刚才他没开口的是,这场戏,他除了想试试老演员的深浅,也想看看钟熠的实力。
开机之前,他回头和场外的房力交换了一个眼神。
名声再好,也是白瞎。就算剧本围读会上能保证状态,也不能说明他能适应片场。
不管是形式还是过程,主角都得露一手,让配角真真正正地服气。
钟熠可不管别人怎么想,他拢了拢衣服,就等着导演开始排练呢。
在开机前,不仅有马术训练,钟熠和一干青年演员还接受了为期半个月的礼仪训练。
钟熠就是在那时候加强了他的“四方步”。
早听那些路人吹捧“四方步”有多牛,今天我钟熠也是走上了。
以后所谓的吊打年轻演员的步伐集锦,不得算我一个?
钟熠一想就停不下来,越想越容易飘。
看着导演已经把配角叮嘱完毕,就要往他这边走过来了,钟熠赶紧回头,对着甘源道:“麻烦你,往我后背来一巴掌。”
甘源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个任务,一时愣神,“啊?”
钟熠于是又重复了一遍,还回过神把手背展示给他,“来,大力点。”
钟熠现在穿着礼服,而不是铠甲,他就算给他一巴掌,也不会让自己手疼。但甘源还是不明白这有何意。他伸开手掌,怀疑地看了好几眼,然后一巴掌扇了过去。
甘源可是学过武术的,他的巴掌格外带劲。他打完人,还准备迎接钟熠的责怪,等着他对自己说:“你这么用力干什么?”
然而想象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钟熠站在他面前,怡然不动,也没有回头。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钟熠的面部表情狰狞了那么一秒。
好痛。
痛点好啊,痛点能让他想起来李锡芳是怎么收拾他的。
不能飘,也不能装,更不能太自信。
不能给观众看油腻腻的魏昭!
钟熠心里不停地给自己下着暗示,他握着拳头,一点点地重新进入人物。
郑勇德刚好这时候过来,对他说:“钟熠你到时候就从这里往前面走,不要走得太快,也不要太慢。这组镜头我大概会拍个两三遍,你的侧边、后边、前边、特写,这些素材我都要拿到。”
他一边说,钟熠一边控制着步伐跟他走。
“这个速度?”
郑勇德注意了一下他的走路姿势,点头,“欸,对。”
等到了一定的距离,郑勇德告诉他,“停。”
钟熠下意识地寻找路标。郑勇德根据他的视线,直接提醒他,“走到马才英这里就差不多。”
钟熠看着饰演马才英的包睿,点头。
你标记了一处地点。
然后就是讲词,你来我往的节奏之类。
郑勇德整体看完,觉得感觉很好,当下一拍巴掌,开始拍摄魏昭的进场戏。
钟熠在走路时,注意着步子,也注意着身体的姿势。他穿着黑色的礼服,戴着礼冠,看起来格外的有文人相——魏昭本就是文武双全。
他把手虚握着拳,一高一低地放在腰部两侧,胳膊支撑起自然地幅度,没有夹住身体,也没有完全打开,就是保持着一种轻松的状态。
因为他戴着发冠,所以他自然地把背挺直,但又不是那种僵直。
他的表情也不凝重,不严肃,只是轻松的,庄重的。
郑勇德看着镜头里钟熠的表现,觉得眼睛特别舒服。
这个男主角选的没有让人失望啊。
不过化妆师也有功劳。郑勇德瞥了一眼等在场外的钟妈,觉得还得是人家亲妈够了解。今天怎么感觉钟熠这眉毛,这眼睛,越来越好看呢?
他穿着这款复原的礼服,特像古代画卷上的仕人图。
男主角好看好啊,能吸引更多年轻的粉丝。郑勇德想到日后播出的效果,就忍不住笑了笑。不不不,现在想这种好事还是太早了。郑勇德没有沉醉太久,他严肃起来,等走路的戏拍完,立马安排拍摄文戏。
钟熠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把右手轻轻放到深前,捏住了袖子,已然是完全准备好。
“《鹏海传奇》第5集第十三场第四镜第一次,Action!”
钟熠微微抬起头,将眼睛微微睁大,望着坐在台上的陶创。
他抖了抖袖子,抬起胳膊,双手合拢,拱手,“小将魏昭,见到颖川王。”
他说话不紧不慢,重音也用得合适,且是如陶创一般的腔调。
站得远一些,在这一幕里充当背景板的甘源顿时松了口气。
这哥们儿看着挺行啊。
但是接下来魏昭和颖川王的交锋,他能如何应对?
钟熠在行礼后,眼神便随着身体倾斜的角度落了下来。等陶创抬手说免礼,钟熠也谨记着礼仪,把眼睛虚虚地落在阶下,没有再直视他。
他在细节方面的注意,让陶创十分舒服。陶创便又捻了捻胡子,夸赞道:“之前之听说过小魏将军的威名,未料到小将军的样貌也如此俊秀,当得是英雄少年。”
“多谢王上夸奖。”钟熠脸上保持着轻松,只有他紧握着袖口的手暴露了他的紧张。
摄像师顺势给了他手部一个特写。
颖川王在上继续寒暄,让魏昭在颖川多玩耍,松快两日。魏昭又拱手一礼,道:“多谢王上,只是徐城情势危急,小将如何能置身事外,独自逍遥?”
“哦?”陶创表现出奇怪,就像他根本不了解状况那样,“徐城怎么了?”
魏昭此次前来,是为了求人。他全程没有想过顾及自己的面子,只为了徐城能够安稳。钟熠在饰演时,也以坦荡直接为主。同时他眉头微皱,道尽了担心。
钟熠讲台词的时候,陶创一边听着,一边忍不住分析。他发现钟熠在重音方面真的掌握得十分恰当。该轻声的地方轻声,所有的重音全部只留给句子的重点。他这样使用技巧,不仅能让台词更好入耳,也能让听众简单地理解此时的剧情。
陶创忍不住在心里叹气,面上没忍住流露出一些欣赏:这些年他也跟不少年轻演员合作过,无论主角配角,可以说钟熠是少数的几个能把握住台词重音和节奏的演员了。
郑勇德时刻注意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在看到陶创的眼神后,忍不住发出一声“妙”。
是啊,颖川王这时候想把魏昭留下来收为己用,他当然会对他青眼有加。
等钟熠的台词说完,陶创也快速地进入状态。颖川王当然是不想插手徐城之事。这么一小块地,拿了也得不到多少好处,反而会让曹国和杨国把目光转移到他身上,他何必趟这趟浑水?
听到颖川王在打太极,已经完全带入魏昭的钟熠心里自然开始发急。如果颖川王都不管徐城,那徐城真就只有血战到底了。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叔伯姨娘,还有那些孩子,还有他的同伴,到时候又是怎么死,又该怎么活?
钟熠忍不住,直接抬起头,再一次对视住颖川王的眼睛。
陶创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但是他的眼睛却没有半点混浊。在这场戏里,有灯光师辅助,他的眼中甚至爆发出精光。他刚才不知何时侧了侧身子。刚好在这一幕,他微斜着眼睛,向下看着钟熠时,透露出轻蔑和警告。
再加上身边的配角,都在配合的,用戏弄的眼神看着他,钟熠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压迫。
他知道他不能再跟陶创对视了。
他应该低下头,为了徐城的百姓低下头。
当他的目光开始躲闪,陶创压低着声音,抓着这个机会开口:“颖川地美,人美。小魏将军便在颖川多玩耍两日吧。”
钟熠不敢有别的表情。他的眼睛眨也不眨,再次轻轻地抬起手,说出一声:“谢过颖川王。”
陶创微微点头,露出满意。离钟熠很近的包睿也微抬着下巴,晃着羽扇,脸上是和其他官员如出一辙的同一。
他们还在演,钟熠也没有放弃。他知道有一台拍特写的机器对着自己,此时,他的手小幅度地颤抖,低垂的眼神也晦暗莫名。他还咬了咬牙,等到觉得合适的时间,眼神里露出了一股特别的坚定。
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
郑勇德看到另一台机器拍到的甘源也恰当地做出了气愤和担忧的表情,点头喊“Cut!”
他想了想,又再提到:“再保一条!”
剧组的工作人员立马又动了起来。
再保一条,相当于要重演。但是钟熠已经觉得刚才那一条,已经发挥出他全部的实力了。
要不就保持刚才那样的状态好了?
钟熠耸起肩膀,活动肩颈。他抬头看着陶创,这位前辈正对着自己露出友好的微笑。
他抬起嘴角,回了一个假笑。
实在是不熟。
而且老师,咱们现实是敌对关系呢。
夏天室内闷,刚才那么一会儿,钟熠的鬓角出了不少汗。这些汗放在剧情里,刚好可以作为人物紧张的具象化表现。可现在要重拍,化妆师们就得上前给演员们擦汗了。
化妆师要看顾那么多人,钟熠想给钟妈省点儿力气。他在港城那边早就习惯自己照顾自己了,在钟妈过来之间,他就手法熟练地拿出了藏在衣服里的镜子和棉片,以点带面擦脸。
钟妈一看他有模有样,发冠也没歪,直接放下心不管了,奔着陶创过去了。
整理好演员的仪容仪表,第二次重新开机。
钟熠还是走着流程,先看人,然后抬手,行礼。
等他的台词念完,在与颖川王拉扯完毕后,他重复着抬头,试图表达不满。
陶创还是微侧着脸看他。
但是比第一次更凶,更有压迫力。
钟熠对上他的眼睛就心觉不好,这人都没跟他商量,自个儿进化了!
他脸上莫名地带出了一些慌。
完蛋,他不会被他压戏了吧?
刚才还那么友好的老前辈怎么转眼就不讲武德,使用战术,麻痹对手,打击青年演员呢?
钟熠慌归慌,也没忘记戏还在演。他赶紧低下头,继续发挥。
只是这一次他脑袋空空,出了照搬刚才的表现,也没有其他进步。
等这一次演完,听到郑勇德大声说“过”,钟熠忍不住地愁眉苦脸。
他现在的感觉有点不好,他能不能申请再来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