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新世界的家(2 / 2)

1998年出生的“我”变成了1981年出生的“我”。

1998年的钟熠死了,又来到了1998。

那么原来的1998钟熠去了哪里?

是灵魂的穿梭还是精神的融合?

我还是我。

我还是我吗?

在钟熠的大脑进行关乎哲学思考的时候,沈万池跟钟爸讨论了很多,只为接触。

钟爸也跟沈万池聊了很多,只为了解。

他们二人对对方的目的都很清楚,可没一个人把话说穿。

这是属于成年人的默契。

等酒喝完,饭吃足,沈万池主动结了帐。

一向讲礼的钟爸却没拦。

他们在饭店门口分别,口袋里多出来的是对方的呼机号码。

“走吧,回了。”

为了方便儿子艺考,钟爸提前在北平租了三个月的短租房。离这儿不远,走路小二十分钟就能到。

钟熠不敢再和父亲平行,他把手插在上衣兜里,走在父亲身后,做起了小尾巴。

钟父不觉有他,自然地念叨起了接下来的计划:

“复试已经考完了,三试能不能进咱们就听天由命了。对了,还没问你,今天你发挥得怎么样?”

“挺好,我还跟考官老师聊上了。”

“你可甭掉以轻心,你忘啦,你妈找人问过,那几个考官里可有你以后的班主任,还有表演系的系主任。”

钟熠回忆了一下三位考官的长相,觉得坐中间的那位老太太最像。

他晃了下神,突然赶在父亲开口之前说:

“爸,我昨天做了一个梦。”

“梦见啥了?”

“梦见咱们家变了。”

儿子这么大了,还愿意跟自己说他做的梦。钟爸幸福地眯了眯眼睛,主动向他了解,“说说看,变成啥样了?”

钟熠想着上辈子的事,“你和妈都成了湘省人,并且没有从事文艺工作,而是开公司,教书,和我一起生活,看着我一起长大。”

钟爸以为钟熠又是在遗憾那段留守儿童岁月,不免难过,“你梦里就没有你姥姥?”

“有啊,还有姥爷,还有爷爷奶奶呢。”

如果可以来首音乐,钟熠想,他一定要大声唱出那句:“我们就是最幸福的一家”。

前世他去世了,也不知道父母怎么伤心呢。

那么今世的父母要是知道他不是那个亲手养大的原装的孩子,又会怎么难过呢?

钟爸也惆怅了起来,“你爷爷奶奶要是知道你愿意他们活着,他们肯定特高兴。”

钟熠从这句话里也品味到了父亲的失落。

这个世界,不仅“钟熠”没有那么幸福,钟爸的生活也是不完美的。

他的心情不由得变得沉重,连眼里都注满了浓浓的忧郁,“爸,您说,要是咱家变成那样,我还是我吗?”

钟爸问:“你梦里,爸爸妈妈还是你的爸爸妈妈吗?”

钟熠赶忙回答:“当然是了。”

“那爸爸妈妈生的钟熠,不还是那个小钟熠嘛。”

钟爸笑笑,回头瞥了他一眼,“别多想,多想伤心,伤脑。不管怎么样,爸爸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的。”

大老爷们说这话,钟熠有些不好意思。

“爸,我都三十了。”

钟爸不去考虑这话的背后,就对准这话的含义,“三十了就不要爸妈了?我告诉你,你四十岁也是我儿子。”

这话十分温情。

钟熠也不再忐忑。

他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他彷徨,他迷茫,只有家人能够为他提供安心的港湾。

钟爸见钟熠笑了,就知道他没事了。他伸手薅了一把他的脑袋,把他拉过来一起平行着走,“今天的饭吃得开不开心?”

“嗯——别动我头发,做了造型呢。”钟熠低着头弄了弄刘海,又问他:“还没到中午你就跟人喝酒,你难不难受?”

钟爸拍了拍胸脯,“爷们儿身体好着呢,这才哪到哪?喝着玩而已。”

他扫了一眼大街,只觉得路边光秃秃的枝丫看着荒凉,“外头也没啥好玩的,咱们待会儿回去了,猫着睡觉。”

钟熠道:“我不要,我想看书。”

“嘿,就知道咱儿子最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