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老师交换完了意见,钟熠也刚好差不多完成自己的朗诵。
老师没有认真听他说话,钟熠并不慌乱,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艺术学校的面试考察的是什么内容。他正常地完成流程,再一鞠躬,“谢谢老师。”
楚诗艳又一次开口:“接下来请考生展示才艺。”
钟熠没去看三位考官中的任何一位,而是把眼神虚放,注视前方:“老师我准备的才艺是男生独唱,曲目是《我是一棵小草》。”
这同样是他刚才分心时想好的一个测试。
楚诗艳点了点头:“请开始吧。”
没有人对他提到的诗歌和歌曲产生质疑。
说明这个1998还是他熟悉的那个1998。
至少他能掌握一些事。钟熠免不了开心,可一想到这首歌的主要情感与自己现在的心情相冲,他又沉下脸,努力调节。
他还虚握着拳放在嘴边,清了清嗓子:“咳,嗯——”
他摇动了一下手,自己给自己数拍子,“预备,唱:没有花香,没有树高……”
虽然是儿歌,可他出过好几首单曲,并且登上过央视舞台,他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开口便沉醉在自己优美的歌声中。
一曲唱完,钟熠收尾后仍保持着情绪高昂,“我的表演结束,谢谢老师。”
李锡芳点了点头,确认道:“好的,回去吧。”
这是正常环节,钟熠没再发懵。他鞠了一躬,回去拿了自己的准考证,无视那几个候考生忍笑的表情,穿上棉服,走出考场。
早春的阳光,白得刺眼。
因为钟熠是今天第一个出来,所以难免受到了外边等候着的考生的注视。大家一打眼,见到一个形象气质上佳的竞争对手,不由得心里发怵。
明明是同样年纪的人,怎么人家就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呢?
他们在看钟熠,钟熠也在看他们。
艺术学校的学生比起普通学生来说,已经算是赶时髦的那一批。由于是早春,学生们大都穿着棉服,又因面试要求,装扮朴素。可就是这样的条件,大伙在服装的颜色上也有做多重选择。
在钟熠看来,那些五颜六色一点儿也不土,反而充满了“复古”。
对一个生活在国家鼎盛发展期的年轻人来说,回到素未谋面的过去,有种身临ai复原博物馆之感。
从学生们的穿着,到老式的教学楼房,整个世界仿佛都蒙上了一层泛着蓝光的滤镜。他坐看右看,感受着周围的一切,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响起了以前听过的各种金曲。
浪漫又梦幻。
钟熠此时看什么都新鲜。他本来想借着窗子的倒影看看自己,却被涂着红漆的窗框和铁栏吸引了目光。他新奇地伸手去戳,还没发表感想,就获得了高年级无情的驱赶。
“请考完试的考生不要在隔离线里逗留。”
钟熠低头看了看走廊上的警戒线,清楚是自己违规。他回头冲着那位师兄笑,以示抱歉,然后快乐地蹦哒着离开了。
他回到了18岁。
哪怕是1998年的18岁,可年轻的身体是没有区别的。
自觉身轻如燕的钟熠张开双臂,宛若张开了翅膀。他感觉自己像小鸟,又像鱼,他在自己的世界里遨游着,他的目光跳过光秃秃的黑树枝,延伸到远处的天空。
没有那么多的高楼大厦遮挡,天空看起来都更宽阔,也离自己更近了。
但仍旧是蓝色的,且有大片大片的白色云朵。
还有一只不知道是谁放得高高的风筝,橙色的尾翼特别亮眼。
似乎还是那些人。
这个世界的底色也似乎没有变过。
来到外头,钟熠最先看到的是熟悉的更年轻的父亲的面孔。他毫不犹豫地朝他跑过去,“爸——”
背着俩包坐石头墩子上的钟父赶紧站了起来,“欸,祖宗,你跑慢点。”
钟熠来到父亲面前,没忍住一把拍住他的胳膊,确认他的存在。
壮实的,热乎的。
钟父也习惯了儿子跟他亲近,他麻溜地掏出毛线帽子盖在儿子头上,连声问:“考得怎么样,能过吗?老师说什么了?”
同时,更多的候考生家长围了过来。
“这位同学长得真俊。”
“同学肯定能过。”
“同学,考场里头是什么样啊?”
都是来打探情报的。
钟父立马明白过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紧紧拉着儿子,像是生怕别人拐带了。他礼貌地对着四方的人道歉,寒暄,几句话的功夫就脱离了人群。
今天的北影,哪哪都是来参加考试的学生。
钟父这一路上都忧心忡忡,“我从别人那儿打听来,今年北影进面试的有3000来个人,光是一面就淘汰了2400个。现在是二面,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能进三试。你妈还说今年北影表演系只招14个学生,哎哟,你说这个概率,你说我这个心……”
说到这里,他似乎又担心自己给儿子太大压力,把话头一转:“小熠啊,咱们吃东西去吧。”
钟熠完全没把老爸的话听进心里,他这会儿的眼睛四处转悠,“爸,你别杞人忧天,我肯定能进。爸,我想上厕所。”
“啊?哦,你知道地儿不?”
善于发现路标的钟熠往前头一指,“不管哪儿,教学楼里肯定有吧?”
钟父看着他聪明又不太聪明的样儿,一瞬间卸了力,“得,你去吧。”
你说本人都不急,他瞎操什么心?
钟父望着儿子进了教学楼,拢着书包,又一屁股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