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音乐声再次回荡在校园里。
约莫四十分钟之后,教室的门终于开了,家长们从中鱼贯而出,不少人额头上都带着汗珠,也不知道是被训的还是热的。
同学们都跟在父母的身后,三三两两地离开教学楼,老王看到王老师脸上面无表情,忍不住一缩脖子,向封行摆了摆手,蹑手蹑脚地等着回家挨骂。
封行心中却是一片莫名的轻松,他站在门口,看到初火正在和班主任握手,表情很是认真严肃,隐约能听到“我弟弟 辛苦 拜托您了”之类的字样。
班主任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两个人的手掌在空中轻触了一下,随即分开。
林盛意转身,包里夹了不少学校发的报考和学习资料,回头就看到封行还在门口处站着,很是翘首以盼的模样。
她忍不住笑笑, 招呼道:“走吧, 请你吃饭。”
“我帮你拎着,”封行很自然地接过包,跟在林盛意身后,状似无意地道, “怎么样,老师没说我什么吧?”
“还行,老师主要强调了一下高三学期的重要性,让大家一定要重视。”林盛意想了想,“具体到个人,倒是没说什么,毕竟是第一次考试么。”
“哦。”封行点点头,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顿时放松下来,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幸好他没什么特殊爱好,不抽烟也不喝酒,更不早恋,连情书和情人节收到的巧克力都放在抽屉里,否则还真不知道怎么和初火交代。
“不过 ”林盛意忽然话锋一转。
完了。
封行的心中顿时一凛,他想起不知道在哪看到的一句话,不管话里的内容有多么天花乱坠,只要放在“不过”之前,那些好话都不作数,重点是要放在后面的。
“我记得你过了首体大的校招线来着,”她边走边说,“那么高考只要到一本线就行了,多考一分都是赚到,所以放松,放松,不要那么紧张。”
林盛意在桌上看到了封行的高三成绩单,一个不算太高,也不算太低的分数,在强者如云的开东三中排不上号。
但考虑他平时要把大半精力都放在训练上,还要兼顾魔法少女活动,能取得这个成绩已经很可以了。
不过尽管如此,林盛意仍然决定,以后的魔法少女(魔法使)学习会的频率应该大为增加,正好风铃也处在高二年级,正好也是打基础的时候。
说完,她抬高胳膊,拍拍封行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我不紧张,”封行笑了笑,“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考试这种小场面,现在看也不算什么。”
“好。”林盛意绕过路边的一个小水坑,轻快地道,“我们去吃什么,火锅怎么样?”
对于两个需要健康饮食的人来说,火锅可是一顿难得的美食,既可以用白水锅涮菜涮肉,也可以偶尔吃一点辣的解馋。
“我们打车去吧。”封行嘴角微扬,轻轻地咳了咳。
他人高腿长,放慢了步伐跟在初火的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挨着走,看起来倒真的有几分姐弟的样子。
林盛意拿起手机摆弄了一会:“难得我们三个都有时间,正好叫上摩卡,省着它天天在家里大喊大叫,痛诉我苛待妖精。”
摩卡最喜欢的食物是披萨和可乐,可惜自从魔法少女决定健康饮食以后,这两样东西就很少出现在家里的餐桌上。
听到妖精也要参与,封行嘴角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
“摩卡,”他轻声、试探地说,“我记得,它好像不喜欢吃辣来着?不如下次吃甜品的时候再叫上它吧。”
“嗯?”林盛意扬了扬眉毛,疑惑道,“难道要叫全辣锅吗?你好像也不太能吃辣吧。”
根据她几次在封行家做客的经验,阿姨在桌上烧的菜很少有辣口的,但林盛意本身是个无辣不欢的人,所以出去吃饭一般都会跟随大家的口味来。
“ 我还挺喜欢辣椒的。”封行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语气坚定地说,“而且,确实也应该练习一下。”
“好吧。”林盛意放下手机,招呼马路上的出租车,“一会点菜的时候,你还有机会后悔。”
十五分钟后,小肥牛火锅店。
这是一家在开东市开了十多年的餐饮老店,即使经过海X捞、呷哺X哺等多家连锁火锅店的围追堵截,仍然在市中心的位置屹立不倒。
除了肉好、汤鲜以外,小肥牛火锅店最著名的就是它家的秘制酱料,浓稠的芝麻酱与香甜的芝麻酱混合在一起,兼以韭花、腐乳等调料,深受不少北方口味的客人欢迎。
店内的冷气开得很足,即使是夏天,到了饭点一样人满为患。
咕噜咕噜的锅子被端上来了,干辣椒在岩浆般的红油中不断上下翻滚,边缘处还有凝固的牛油尚未融化,空气中弥漫着花椒呛人的气息。
水雾蒸腾着,桌边相对而坐的两人面孔也显得影影绰绰。
“你确定不再加一个清水锅吗,”林盛意试探性地询问,“要不就加一个菌菇,或者番茄的怎么样?”
封行举起筷子,就像一位面对战场举起利剑的将军,视死如归般道:“没事,我就喜欢吃辣的。”
林盛意忍不住又看了他两眼,忽然就顿悟了男性青少年的心理。
反正大抵是都有那么一段叛逆期的吧,同伴能做到的我却做不到很丢脸什么的
既然如此,刻意地照顾反而会更不符合心意,于是她干脆夹了一大筷子肉放在锅里:“来吧,开吃。”
被片得薄薄的肉片就像粉色的大理石,在沸水中一滚,只需几秒钟就烫熟了,林盛意先夹了一点到封行的盘子里,叮嘱道:“有点辣哦。”
封行特意把肉在酱料里多涮了涮,直到表面不剩多少红油,才送到口中。
一瞬间,辣味如同一条灼热的火蛇,蜿蜒着滑过喉咙,钻入食道。
“咳咳咳咳咳! ”
他忍不住呛咳起来,本来就不算白皙的脸颊顿时红了,连忙捂住嘴巴,窘迫地把脸转了过去。
“ 都说了很辣了。”林盛意无奈,不过她对此早有准备,一招手喊道,“老板,这里麻烦来一听冰可乐!”
可乐很快被端上来,封行连忙端起喝了一大口,直到冰凉的液体把口中的灼烧感浇灭了,这才感到好一些。
“呼 ”少年颇为狼狈地看着翻滚的红油锅,神情敬而远之。
林盛意很想笑,但为了不打击青少年珍贵的自尊心,把飞扬的嘴角强行压制住:“都说过很辣的,不要没苦硬吃啊。”
封行放下筷子,把胳膊搭在身后的椅子上,他也跟着笑,先是勾起嘴角,而后又忍不住边咳嗽边大笑起来。
“其实我妈就喜欢吃辣的,”少年用食指关节抵住嘴唇,笑着说,“我要是能更像她一点就好了。”
林盛意知道封行的母亲去世了,大概就是在他上山练武的时候,七八岁的年纪。
“饭要一口一口吃,辣也要一点一点增加着来,”她说,“你妈妈要是能看到你现在做的,肯定会很为你骄傲。”
“希望如此吧。”封行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两个人继续吃饭,这次少年没有勉强,在旁边放了一碗白水,把红油涮一涮再吃就会好很多。
林盛意把未来一个多月的安排都告诉了他:“首先,巡逻这方面你就不同担心了,主要的精力除了放在学习上外,还有晋升考试。”
“考试,是在【城堡】里举行的那个吗?”封行刻意隐去了一些重要信息,就算别人隐约听到一两个词,也会以为是普通的闲聊。
“没错。”林盛意点头,“等过两天,我会和晖阳那 边联系,除了你见过的那位以外,她们那边也有其他人也要参加考试,正好我们可以提前熟悉一下内容,比如1v1什么的。 ”
每一年晋升考试的内容都不相同,但实力的考核方式总归是大同小异,只要在对怪异战、对魔法少女战中都能达到游刃有余,成绩肯定不会差。
晖阳市的魔法少女——蜜骸,说实话,这位魔法少女在封行的心中留下了不小的印象。
拥有多种技能和战斗形态,这样的人物,也未能在晋升考试中取得ACE徽章,可见魔法少女当中也是卧虎藏龙。
经过这段时间的巡逻和魔力修习,封行自认为未必能打败蜜骸,但轻易落败是不可能的,他还真的十分期待与其他魔法少女的同台竞技。
“另外,听摩卡说,这次很有可能会有团队合作的内容。”林盛意补充道,“等下次集合训练的时候,我叫上风铃,再弥补一下这方面的短板。”
魔法少女之间从来都不是单打独斗,个体的实力固然占了决定性的因素,但队伍的配合也非常重要,很多时候在对怪异战中,都能达到1+1>2的效果。
封行听得很认真,两个人边吃边聊,把仅有的几个周末都排得满满当当,然而就在此时,手机的铃声忽然响了。
看到来电人时,封行的眉毛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接通电话,并没有说话,而是在对面仿佛长篇大论之后,才冷冷地说了一句:“不是告诉你不用来了吗?”
然而对面人的一句话,顿时让他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望着初火关切的表情,封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低低地道:“ 封正信来了。”
“他说,他就在饭店的门外。”——
作者有话说:封行辣度:
封行心情:
第62章
少年人的眉头紧锁,表情冷峻,能够明显感觉到此时他全身上都在下紧绷着,就像一只被外来者侵入领地的年轻雄狼。
封行当机立断地站了起来,椅子摩擦地面发出粗粝的吱呀声:“我出去和他说。”
“等等!”林盛意连忙把人拉住,以封行这个状态出去,估计得和他爸打一架都说不一定。
“先让他进来吧, ”她以一种平静而和缓的语气说,注视着少年的眼睛,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也想知道他会说些什么。”
虽然林盛意并不想插手他人的家务事, 但封行是她的队友,也是一位很好的后辈,据她目前的浅显认知来看,家庭对于封行的影响,负面远远要大于正面。
她做不到对此无动于衷。
封行沉默了半晌,过了一会, 才低声道:“ 好。”
他用手机简短地发了几个字, 然后把手机扣到桌面上, 给林盛意夹了一筷子肉, 顺便把火锅的温度调到最大。
看起来完全没有要出去迎接的意思。
几分钟后, 火锅店的大门被人推开了。
从门后走来一名男人,毫不夸张地说, 当他踏入这家火锅店的那一刻, 原本喧闹如菜市场的店面忽然安静了一瞬。
原因无他,因为这位的长相和穿着打扮不像是会出现在平民火锅店里的,更像是会挽着女伴的手,在某米其林五星餐厅里自由进出的人物。
封行的父亲约莫有四十多岁, 身材匀称挺拔,五官端正,甚至可以说是英俊。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身的Brioni深色西装,雪白衬衫的衣领熨烫得如同刀刃般锋利,袖扣则是一对国外的手工奢侈老牌,铂金的材质镶嵌着玛瑙,昂贵而不张扬,透露出一种低调的奢华。
封正信在与自身格调格格不入的门口张望了一下,镜片下的眸子准确地锁定了封行,随后从容不迫地向这里走来。
他在桌边站定,眼神先是流水般从林盛意的脸庞划过,而后没有一丝停留地落在了儿子身上。
“我就是这么教过你的吗?”
封正信的声音低沉,不疾不徐地道:“不接父亲的电话,连信息也不回 而且就连家长会这么重要的事,也学会找外人敷衍了吗?”
在“外人”这两个字上,他额外加了重音。
“嗒”的一声,封行头也不抬,筷子磕在了碗的边缘。
“你说话最好注意一点儿。”他用纸巾擦了擦嘴巴,原本那种激烈的情绪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有深深的厌烦。
封行抬起头,紧皱的眉毛舒张开来,嘴角甚至噙着一丝笑意,一字一顿地道:“在谁是我的家人,谁是我的朋友这一点上,我应该比你更清楚。”
“小行,”封正信的声音柔和,眼角挤出几道细细的纹路,就像是父亲对待无理取闹的孩子,“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和你妈妈都担心你 ”
封正信的话就像是触碰到某个开关,封行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
“再说一句试试看呢,”他慢吞吞地说,“如果你再敢提到我妈一个字,或者把那个情妇叫成我妈,我不介意把手里公司所有的股份全部抛售。”
饶是定力再高,被自己的儿子当面痛斥找情妇,封正信的脸色也是不好看。
封行的母亲梁娜曾经提前立下遗嘱,把自己所占封氏公司67%的股权全部无偿赠与给儿子封行,继梁娜去世之后,封行已经成为公司第一大股东,甚至连封正信的股份都远远没儿子多。
最为关键的是,封正信相信抛售股份这件事,封行绝对做得出来。
毕竟是生意人,那种难堪只稍稍显露出一瞬,便消失不见。
封正信面色稍霁,转而看向林盛意,语气礼貌而温和:“这位 小姐,请原谅我的打扰,我是封行的父亲,封正信。请问你们是什么关系呢?”
他的态度正常,不会让人觉得不快,但林盛意知道,就在短短的一瞬间,他就已经把她全身上下的服装、首饰的价格评估了一遍,并以此来决定对自己的态度。
“封先生,你好,”林盛意很自然地面对他的目光,“我是封行的朋友,姑且也算是他在社团活动的前辈。”
“哦,原来是这样。”封正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只是有些好奇,”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容,慢条斯理地道,“嗯 是什么样的‘前辈’,不仅能够耗费大量时间来陪伴我的儿子,甚至非常热心地、以成年人的身份,来参加本来应由监护人出席的家长会呢?”
他居高临下的眼神在封行和林盛意之间流连,尽管用词文雅,可话语中无不在暗示林盛意的别有用心,甚至是对两人之间存在不正当关系的联想。
“咔嚓”一声,瓷器碎裂在地面上。
封行的面色阴沉如水,他一句话都没有说,猛地站了起来,朝着封正信保养得宜的脸打去。
然而比他拳头更快的,是林盛意的手。
她同样站了起来,提前拦住了封行的胳膊,手腕一扣一收,少年的力量就被化解了。
安抚性地拍拍封行的肩膀,林盛意用眼神示意接下来的事情都教给她解决。
封行攥紧的手掌骨节发白,他胸膛剧烈起伏着,深吸一口气,冷冷地看了一眼封正信后,最终还是坐下了。
见到二人的互动,封正信的表情似是有些不可思议,终于降尊纡贵地把目光集中在林盛意的身上。
“封先生,据我目前的了解来看,你是个不负责任的父亲。”那位皮肤白皙,面容如同人偶般的女孩道。
封正信嘴角勾着一抹笑容,做出领导听取下属意见、洗耳恭听般的姿态。
“而且,毫无疑问,你是个彻头彻尾的软饭男,还是最失败的那种。”她继续说。
封正信自信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就连周围被这桌剑拔弩张气氛所吸引,正在偷听的食客们也兴奋地竖起八卦的耳朵。
“首先,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不会用这么傲慢的态度对待对公司里最大的股东。”
林盛意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扫射封正信:“毕竟,你也只是个仅仅占有13%股权的执行CEO而已,我想封行作为拥有对公司有绝对控制权的股东,有权随时把你换成任意一位更懂得什么叫尊重的职业经理人。”
被戳中最大的弱点,封正信的脸色发青,却仍然要保持从容的姿态:“小行还小,他哪里懂得公司层面的决议 ”
“很抱歉,他已经是一位拥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了。”林盛意打断他的话,挑了挑眉道,“您不会忘了,他今年已经满十八岁了吧?只是差一道公证处的继承手续而已。”
“至于靠着与梁娜女士婚姻得到的那部分股份,”她礼貌地点首,“我个人觉得,您现在最应该忧愁的是如何安抚现任封太太。虽然您处处防着她,但她毕竟是您私生子的母亲,理应分走您13%股份的一部分。”
“哦对了,”林盛意像想起什么似的,忽然眨眼道,“我差点忘记,‘封太太’现在与您还没有法律承认的婚姻关系,所以您只用担心私生子的那部分就好。”
周围本来在看热闹的食客瞬间听懂了。
搞了半天,这是渣爹来对原配孩子逼宫来了?而且听说还是个吃软饭的,居然这么理直气壮,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开东人大多脾气火爆,有食客故意放声道:“妈的,看着人模狗样的,真不是个东西!”
“就是!人在做天在看,也不怕死了下十八层地狱!”这是急公好义的。
“要是我,死了都不得安生。”一位中年大姐磨着牙,恶狠狠地揪起旁边丈夫的耳朵,“等晚上化成鬼,把这些狗东西都一个个都掐死!”
邻桌的丈夫受了无妄之灾,口中哎哎直叫,同样对封正信怒目而视。
封正信的脸色发白,那副优雅的姿态差点就要保持不住,他冷笑一声,声音压低,像是毒蛇在嘶嘶吐信:“这位牙尖嘴利的小姐 你以为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审视我,就能隐藏你接近我儿子的真正目的吗?”
“我不管你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林盛意身上,“最好都不要付诸实际,你不会想知道会有什么后果的。”
“如果你现在愿意的放弃的话,我给你的东西,会比封行能给你的更多。”
林盛意:
她用一种关怀病人的眼光看着封正信,没想到啊没想到,“给你一百万,离开我儿子”这种情节,居然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后果?”封行同样冷笑一声,漠然地道,“只要到达法定婚龄,就算没有户口本也可以结婚。”
“你以为现在还是那个我妈不惜冒着与姥姥姥爷断绝关系的风险,从家里偷出户口本才能结婚的时代吗?”
“胡闹,简直是胡闹! ”
听到儿子用婚姻(股权)威胁自己,封正信再也隐藏不下去,脸色铁青地道:“我绝对不会让你和什么来路不明的女人结婚!”
“ 看在前辈的面子上,这是最后一次。”
封行的语气沉静,然而封正信在儿子的眼中,却能看出愈发压抑的阴暗情绪在酝酿。
不知什么时候,封行的身高甚至要比封正信还要高出一头,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压力迫使封正信不得不后退。
“——这是最后一次,你能用自己的双脚站立着,说些对前辈和我不尊重的话。”少年望着愕然的父亲,露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现在,滚回你在中心都市的‘家’去吧。”——
作者有话说:林盛意:整个晋西北乱成一锅粥了!
第63章
“卧槽,真不是个人啊,不是人!”
火锅店里,陆骁坐在桌边抻长脖子,整个身子歪斜着,马上都要探出去了,嘴中还在啧啧感慨着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梁家峻刚刚落座,他抽出一张纸巾,擦干手掌上的水,随口一问。
“队长,你看你就在关键时刻上厕所,完全都不知道自己错过什么。”陆骁放下筷子,朝前面那颇为热闹的场面努了努嘴,痛心疾首道,“诺,家庭纠纷。”
梁家峻的视线简单朝前面的桌子扫过,隔着三四桌的客人,中间还有包间隔断,一般人还真搞不清发生了什么。
不过用陆骁的话来说,他们这个职业,听个墙角看个热闹都是小意思,没办法,职业病么。
不远处的大堂正站着一名中年男人,看起来西装革履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精英的气息,此时脸色看起来并不好看。
这类人梁家峻最熟悉,男人的手虽然保养得宜,但能明显看出皮肤的粗糙, 还有消退不掉的晒痕,说明原本的出身不高,也是费了一番苦工才得到今日的财富和地位。
因此他们这种人对财富和权势看得很重,就像野狗护着最后一根肉骨头,不容任何人染指。
而站在他对面的是一名少年,年纪不大,身姿却很挺拔,与那名中年男人针锋相对,气势却毫不逊色,甚至还有隐隐压过一头的趋势。
“俩人的关系是爸爸和儿子,”见队长没有像往常一样骂自己,陆骁立马介绍道,“我听话里话外这意思,这渣爹应该是靠原配妻子才发家的,估计是年纪大了,功成名就之后又感觉自己行了,于是就和原配离婚,找个小三,还生了一个私生子。”
“最搞笑的是,原配的女士也不是个傻白甜,人家早就把公司的股份给自己亲生儿子了,最大头的部分,渣爹估计一点都没捞着。”
“这不,”陆骁鄙夷地用筷子头点点不远处的封正信,“孩子死了才来奶了,大鼻涕流到嘴里才知道甩了,现在和人家假惺惺地说父爱有什么用?还好小伙子清醒,没上当!”
“嗯。”梁家峻无所谓地点点头,少年的经历是挺惨的,但这种腌臜事高门大院里太多了,甚至不能算个新闻。
而且总归是别人的家事,没有相关的法律法条,有时候,他们这些治安官想要插手,却也有心无力。
小怡也看了许久,在旁边默默地插了一句话:“ 也是不容易。”
是啊,不容易,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容易的时候,但也因为如此,看到别人陷入困难,就总想着能拉一把。
梁家峻摸摸兜,还好自己的检查证向来都随身携带,他站起来,向前面扯着嗓子道:“哎哎哎!干什么呢!”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他身上,梁家峻人高腿长,几步就走到封正信的身前,拿出检查证在他眼前扫了一下:“治安官,例行检查,这位先生,请出示一下你的证件。”
封正信的心情本来就已经差到极点,那些酝酿的心中的恶毒话语马上就要喷薄而出,结果还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一个小治安官,愣头青般多管闲事。
他冷冷一扯嘴角,刚想以上位者的姿态怒斥,当视线扫过那张检查证时,态度却如同流水般软化了下来。
检查证上面清楚地写着:特别行动部第一稽查大队队长,梁家峻。
特别行动部,那是什么单位?全联邦治安中心最害怕的部门,直接与联邦主席对接,相当于古时候的锦衣卫,天子近臣。
尤其是特别行动部的稽查队,他们是出了名的什么都管,大到监察联邦官员纪律,小到家门口街道卫生,只要是稽查队提出异议,三大中心必须协调着把事情办好。
这位稽查大队队长,论起职位,估计能和晖阳市治安中心的一把手——治安总督平级。
封正信确实有钱,但向来有钱的都怕有权的,他对梁家峻的态度虽然不至于忌惮,但也不想刻意得罪人。
于是,他以一种儒雅的姿态笑道:“你好,梁队长。作为一名守法公民,我很愿意配合治安官工作,这是我的证件。”
不过,由于封正信胸口的气没有发泄,在心里上不来下不去,憋得他脸红脖子粗的,再配上他文质彬彬的优雅姿态,怎么看起来怎么奇怪。
“哦,封先生是吧。”梁家峻拿起证件,放在手里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这才抬起头来笑道,“你和旁边这位小伙子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爸爸。”封正信说,“梁队长,没有什么大事,就是孩子青春期,和家里闹出点矛盾 ”
“是这样的,治安官。”
封行打断他的话,上前一步道:“封正信虽然是我事实上的父亲,但他一直以言语恐吓,威胁骚扰我,想要抢夺我母亲留下来的遗产。”
“原来是这样!”
梁家峻恍然大悟,眉毛一挑,分外严肃地说:“封先生,现在联邦上下都在严打家庭暴力。违反当事人的意愿,强行靠近联系当事人也是精神家庭暴力的一种,孩子完全可以报警,向我们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保护令一但生效,你再接近孩子的住所、学校,或者其他经常出入的场所,治安局有权将你刑事拘留。”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封正信:“封先生,我看你也是个体面人,刑拘可不是什么简单的罪名,要计入档案的。”
“我 ”
封正信有点懵了,这不是他和封行的家事吗?怎么还牵扯到家庭暴力和人身安全了?听这位梁队长话里话外的意思,甚至还有刑拘的风险?
商海里沉浮多年,他的定力很不错,可现在有位治安官给封行站台,再纠缠下去也讨不了好。
想到这里,封正信勉强微笑道:“不至于、不至于 ”
“既然孩子不愿意见我,那我走就是了 小行,很晚了,赶紧回家吧,不然爸爸会很担心的。”说完,他最后看了封行一眼,这才神情晦暗地向外走去。
“好!”
见当事人之一准备灰溜溜地离开,临近的几桌食客甚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听到众人鼓掌,封正信踉跄了一下,他的西装明明看起来和来时一样笔挺,但离去的背影却带着一丝狼狈。
“谢谢你,梁队长。”
在封正信离开后,封行和梁家峻握手,真心实意地对他道了一声谢。
以他高中生的知识储备,都知道人身安全保护令不是那么容易申请到的,封正信之所以干净利落地离开,完全是因为梁家峻帮了他一把。
“举手之劳,”梁家峻晃了晃手掌,对眼前这位少年颇为欣赏,还真的起了一丝惜才之心,“你是高中生吧?怎么样,大学有没有考虑过治安官学院?”
“有想过,但是治安官学院分数太高了,我文化课成绩可能不够。”封行点头,礼貌地回应。
梁家峻打量了他一下,若有所思:“嗯,反正你体测成绩肯定能名利前茅。”
“梁队长是来和朋友吃饭的吗?”封行从书包里抽出钱夹,“我来请,还要感谢您。”
“哎!”梁家峻连忙按住他的手,“请吃饭这事可就变味了,这叫‘违规与当事人勾结聚餐’,咱们可不能干这事。你是学生,还没有经济收入能力,哥心领了。”
“ 那好。”见他坚持,封行也不勉强,微微欠身,再次表达对梁家峻表示感谢后,把桌上剩下的饭菜打包,随即离开了火锅店。
小伙子人真不错。
梁家峻也准备回到陆骁他们桌上,在转身之前,他忽然想到,封行离开的时候,好像从对面的座椅上拿起一件女士风衣。
服务员还没有整理桌子,能够看到上面放着两套打开的餐具
女朋友?
这个想法在梁家峻心中一闪而过,随即这段小插曲就被他抛之脑后。
红色的辣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陆骁早就等候多时,一见到他回来,连忙招呼道:“队长,开吃,开吃啊!”
说完,几双筷子就如同雨点般落下
火锅店外,封行走到门前一个不显眼的阴影处,他轻声问:“是认识的人吗?”
“嗯。”
林盛意收回放在梁家峻身上的视线,她不能观察太久,因为治安官,尤其是优秀的治安官,对他人的视线总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一个难缠的家伙。”她思忖道,“但看起来 应该是个好人。”
特别行动部的成员也许没有见过林盛意,但他们已经是林盛意的老熟人了。
在发现不远处吃饭的陆骁和小怡时,她就第一时间溜了出去。
事实证明,她的判断是正确的,因为最难缠的家伙果然在后面。
不过,基于他今天的所作所为,也让林盛意提前开展了自己的决定
与此同时,对被打上“难缠的家伙”、“好人”等标签丝毫不觉的梁家峻正在回家的路上。
在吃完一顿饱足的火锅后,他们几个人又去KTV大唱特唱,鬼哭狼嚎,直到快到午夜才散场。
特别行动部的工作涉及方面广,又都是神神鬼鬼的,平时压力大,队员们得通过途径发泄发泄,要不然工作简直就没法干。
梁家峻取出钥匙打开家门,然而就在迈进门口的一刹那,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有风。
但是他向来有离开家时关窗的习惯。
梁家峻皱紧眉头,手往腰带一摸,抽出警棍,咔地一声打开,以一种标准的戒备模式向着屋里走去。
客厅里窗户大敞,纱质的窗帘不断翻涌着,透过光洁的落地窗,能够看到清辉般的月光洒下,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
沙发上,正坐着一名女孩。
她看起来就像是一具完美的人偶,皮肤瓷白,波浪般的卷髪被一只蔷薇发夹固定住,红色的长裙垂落到脚尖,精致的玛丽珍小皮鞋隐约可见。
人偶小姐抬起眼眸,瞳孔深蓝,如同倒映晴空的海面。
“你好,治安官。”
她开口,声音仿佛某种优雅的乐器,又或者枝头清脆歌唱的鸟儿:“我的代号是初火,职责为守护开东市的魔法少女。”
“同样,也应该是 你们所追寻的对象?”——
作者有话说:世纪会晤啊世纪会晤!
封行vs梁家峻,梁家峻vs初火
梁家峻:喂!我很无辜的!
第64章
梁家峻沉默了半晌, 他平时的表情总是笑眯眯的,算是消解了气质中那种冷峻感,一但不笑起来的时候, 那双细而狭窄的眸子就显得锐利如刀。
而那道刀般的视线, 此时就落在了自称为“初火”的魔法少女身上。
不由自主地, 林盛意的身体也开始略显紧绷, 这是人类在面对猛兽时的本能
不愧是彻头彻尾的危险人物,她在心中赞道, 简直比某些怪异的压迫感还要强烈。
“哎呀呀 该怎么说呢,”男人感慨似的出声,同时把身后的门带上,“只是没想到我们能这么快就见面。”
梁家峻将警棍扣回到战术皮带,在鞋柜里找出一双家居鞋,边换边说:“要喝点什么,小姐,饮料还是白水?”
他放松的视线在林盛意身上扫过,语气中带着点调侃,提议道:“要不还是牛奶怎么样?”
林盛意:
“白水就好, 谢谢。”她礼貌地说, “没有经过允许就闯进你的家, 实在是抱歉。”
“没事,我们是治安官吗, 时刻为人民服务。”梁家峻走到厨房, 从水龙头接了两杯直饮水, “魔法少女也是人民,欢迎你常来。”
洁净的玻璃杯被放置在茶几上,猛虎般的男人窝在对面的豆袋沙发里,一双长腿支在外面,道:“那么这位初火小姐,深夜到访,有何贵干?现在可不是一名学生该出现在外面的时间。”
“只是一点好奇心罢了。”林盛意眨眨眼睛,神情从容,“毕竟每次行动之后,总会有条‘尾巴’跟着,这件事情多少有点让我在意。”
梁家峻状似无奈地摊开手:“没办法,谁让我们是治安官呢,每次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清扫工作也是很难的。”
林盛意笑了笑:“看来特别行动部和魔法少女的相处模式,都已经达到双方心照不宣的程度了吗?”
“算是吧。”梁家峻没有刻意隐藏,而是很干脆地透露消息,“不过你和你的同伴们都是孩子,除了少部分聪明的那些,能够察觉到这种观测的魔法少女数量很少。”
“但是你也不用害怕,”他紧接着补充了一句,“‘除非必要,魔法侧和现实侧永不互相干涉’,这是特别行动部第一天成立以来的宗旨,当然,像你这样主动接触的除外啊。”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特别行动部总是没什么行动,好像一整个吃干饭的,原来人家只负责观察,还是错怪他们了。
不过,这个聚集了一大批精英治安官的联邦直属部门,真的仅仅只是一家观测机构吗?
“除非必要”是个很暧昧的词汇,如果在有必要的情况下,那么魔法侧和现实侧发生的很有可能就不是“干涉”,而是碰撞了。
见梁家峻回答得爽利,林盛意也不再试探,与这种人物打机锋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很有可能被直接带到沟里去。
于是,她直接开门见山地说出自己的诉求:“我这次来,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以开东市魔法小队队长的身份,与特别行动部达成合作。”
“当然,合作不仅仅是口头上的,我也带来了诚意。”林盛意的手指点了点桌面,“开东市怪异的分布地点、它们出现在现实层面时的特点、以及杀死怪异的方式 作为见面礼,这些情报应该足够了吧?”
“不要用‘就这样?’的表情看着我,梁队长。”她歪了歪头,表情就像一个真正的孩子那样无辜,“没有魔法少女,你们对【门】那边的信息一无所知,这一点我还是姑且知道的。”
被发现了。
梁家峻暗自“啧”了一声,他毫不在意地换了个更为舒服的姿势:“那么,条件呢?”
“我需要得到所有有关叛逃魔法少女的情报。”林盛意微笑。
“这个部分 我倒是有告知的权限。”梁家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俊俏的脸庞若有所思,“先告诉我吧,你对叛逃的魔法少女理解有多少?”
“大多隶属于一个名为幽暗宫廷的组织,人数未知,目的未知,但基本都有着不错的实力——大概就是这样。”
“ 还真是简单啊。”梁家峻挑眉,很惊讶地道。
反正怎么想都是摩卡的错,林盛意面无表情地想。
“魔法少女的等级划分,除了星、月、日以外,还有名为权杖、宝剑、圣杯、金币的王牌,”梁家峻咳了咳,跳过之前话题,正色道,“与此对应的,幽暗宫廷也有她们的王牌。”
“侍从、骑士、国王、女王。小小姐,你知道这是什么代号吗?”
林盛意思考了一下:“应该是塔罗牌中小阿尔卡那的牌组,代表了地风水火四大元素。”
“没错,你还挺了解的。”梁家峻道,“四个小牌组,四位宫廷牌,再加上数字一到九,就构成了小阿尔卡纳,不管怎么说,起名字的人还挺有对称的美感。”
“与元素牌不同,宫廷牌代表的是人物,她们都有着特殊的身份,牌面的意义也更加个性化。”
“根据我们的观察,这种个性化,也体现在了叛逃的魔法少女身上。”他缓缓地说,“而且,在不久以前,你已经遇到过她们中的一个了。”
“你说的是 ”林盛意皱起眉头。
“侍从牌代表着快乐和放纵,她的所有者是个相当顽皮的孩子。”梁家峻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些,然而笑意却十分冰冷,丝毫没有到达眼底。
“幽暗侍从梅露露——当然,这只是代号,我们并没有找她的现实身份。梅露露掌控的能力是赌博,几乎任何东西都能在她的牌桌上变成筹码,然后输得彻彻底底。”
林盛意想起了徐大发,那个因为赌博失去了一切的中年男人,不会有人知道,他甚至都没能以人类的姿态死去。
至于锈骨蝶,她的外号是“荷官”,很明显,她是梅露露的下线,真正在阴影里操纵一切的另有其人。
“梅露露具体的能力,特别行动部至今都没有得出一个具体的结论。根据几次其他魔法少女与梅露露的交锋来看,所有人无一例外都失败了。而且变身器,我是说触媒,都被幽暗侍从带走,失去触媒的魔法少女只能沦落为普通人,状态相当于强行退役。”
“所以,出于我个人的小小建议,”梁家峻的话音停顿了一下,眼神冷厉,“绝对不要以任何方式参与她的赌博,尽管在赌桌上,胜利好像看起来那么的唾手可得。”
“我明白了,”林盛意庄重地点首,“那么其他三人的情报呢?”
“不知道。”梁家峻干脆地回答。
在初火略显诧异的眼神中,这位特别行动部队长无奈地一摊手:“是真的不知道。你们身上那层认知滤网,现代科技设备基本失效,全靠人工调查,能了解到这么多信息已经很不容易了好么!”
“我最担心的其实不是侍从、骑士、或者是国王,他们怎么说呢,或多或少都有几件目击案例,”梁家峻用手指在空中划了圈,“在组织的地位,相当于打手,可能也就高级那么一点儿。”
“而女王则不一样。”
他的目光忽然变了,变得锐利而危险,像是在森林中逡巡的斑斓猛虎,仿佛正在透过无形的屏障看着另一个人。
“冷静、自信、沉稳、高智商 还有极端的反社会性与极低的道德感,她的身上有一位优秀罪犯和领导者的所有品质。”
“最为重要的是,Queen在幽暗宫廷里,至少已经存在了十余年。”
梁家峻磨着牙,语气森然地问:“你相信,会有成年的魔法少女吗?”
怎么没有?活生生的例子正在你眼前呢。
林盛意在心里回答,然而现实中,她只是咳了咳,道:“好像没有这个先例。”
“是吧?”梁家峻也颇为赞同,“要不然真有点让人羡慕嫉妒恨了,说起来,我还有点可惜自己不是魔法使呢。”
“ Queen相当于幽暗宫廷的核心和大脑,想要击败她们,就必须先了解她们。如果你也抱着同样的目的的话,我建议,我们之间可以建立一个长效的情报共享机制。”他说。
林盛意微微颔首,她也正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来:“我同意。”
“那我该怎么联系你呢,小小姐?”梁队长的笑容很灿烂,说话的尾音微微上扬,“总不能像城堡里的公主似的,每晚都等着你敲门吧?”
林盛意摊开手,素白的手掌中出现一枚红色的尾戒,戒托上,有一朵小小的红宝石蔷薇正在盛放。
这是热熔蔷薇破咒模式下的弹头,经过转换后变成了戒指的形态,同样也是她魔力的结晶。
“在你需要的时候,把宝石蔷薇靠近火焰,我就会知道。”林盛意将戒指放在茶几上,单手推给了他。
“那么,合作愉快。”
看着茶几上的尾戒,梁家峻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合作愉快,小小姐。”
“所以,以后关门、清场、打扫卫生的活动都要麻烦你们了。”林盛意站起身,向着窗边走去,“晚安,梁队长。”
身后忽地传来一道声音,吊儿郎当的调侃中带着一丝迟疑:“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 谁知道呢。”
少女轻灵地一跃而起,身姿如同雨燕般在楼宇间起落,很快消失在月色当中。
望着无垠的夜空,梁家峻点起一根烟,橙红色的火苗照亮房间中的黑暗。
他默默地、独自一人坐了许久——
作者有话说:关爱空巢老人梁队
第65章
家长会后, 林盛意度过了一段非常平静的日子。
事务中心的工作量变少,怪异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大街上也没有四处晃荡的叛逃魔法少女 这种平和的日常简直不可思议。
但下一件需要解决的事件也迫在眉睫。
那就是——魔法少女晋升考试, 很快就要开始了。
为此, 摩卡简直是对三人组大费苦心。
“晋升考试,堪称魔法少女中最残酷的挑战!平均每年那么多的挑战者,也只有十几人才能获得星徽认证,淘汰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五 喂!到底有没有人在听我说话!”
看着倒在沙发上大吃薯片的风铃,写试卷的归墟,还有正在尝试给自己泡出美味红茶的初火,妖精表示很愤怒,直呼烂泥扶不上墙。
“唔!我 我在听着呢!”江灵秀举起手,她艰难尝试地把薯片一起咽下去,差点没噎到翻白眼。
她的契约妖精派落见到,连忙从桌上衔来一杯可乐。
“呼——总算是活过来了!”
危机解除,江灵秀又舒舒服服地躺回到沙发上,眯起眼睛:“好久都没有吃过这么多口味的薯片了,还是在归墟家里待的比较舒服嘛!什么零食都有!”
封行正在写练习册,最近他似乎对学习情有独钟,连每天必练的武术都被稍稍放下,以一种江灵秀害怕的姿态扑向浩如烟海的试卷。
听到这话,他头也没抬地说道:“楼下的冰箱里还有。”
“嘶——”江灵秀牙疼般倒吸了口气, 忍不住偷偷贴近林盛意, “前辈, 前辈,归墟他是不是 ”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脑子。
林盛意端起瓷杯,喝了一口严格按照投茶、冲泡、闷泡之后的红茶,然而并没有品鉴出什么特别的滋味。
她神色平静地回答:“大概是想通了吧。”
至于想通了什么,林盛意也不太清楚,封行没有说,她也不过问;反正孩子想学习,肯定是要持鼓励态度的。
“如果我妈要是看到我这样,她能高兴死 ”江灵秀在一旁小声嘀咕,对封行背叛学渣组织的行为恨铁不成钢。
在一旁被忽视了半天的摩卡简直要炸毛了:“喂喂喂!你们太过分了!本妖精在和你们说话呢!”
“这可是我从其他妖精那里贿赂 啊不是!打探出的珍贵情报!”
正在各干各的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面对三道聚精会神的目光,不知道怎么,摩卡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心虚,它清了清嗓子:“我说的是真的!为了这次晋升考试,我可是也好好地做了搜集工作的。”
“咦,”江灵秀发出惊讶的声音,“这不是挺能干的嘛,摩卡。”
“意料之外。”封行评价。
林盛意倒是挺高兴,终于在情报这件事情上不用她操心了,于是少见地赞扬了一句:“还真是意料之外的靠谱。”
摩卡的表情很绝望:“在你们的心里,我到底是有多靠不住啊 ”
妖精内流满面地拉回了话题:“总而言之,晋升考试总共包括两个部分,一个被称为徽章晋升战,就是我们即将参加的这个。”
“徽章晋升战,顾名思义,是给准备晋升见习——星徽,星徽——月徽这两个阶段的魔法少女设计的考试。虽然听起来很简单,但你们的对手不仅仅只有当年的同期,更会出现往年没有通过考试的前辈,她们在战斗经验和魔力上,都不是见习可以抗衡的。”
“所以说,那十几个星徽的席位,还要刨去准备得更加充分的老人,”摩卡语重心长,“百分之八十五的淘汰率可不是一句玩笑话 ”
开东市是一个小城市,今年总共产生了两位见习魔法少女与魔法使,以城市人口的规模来比较,人数并不算多,但放眼整个联邦,开东这样大大小小的城市加起来总共有百余座。
浅浅地推算一下,参加徽章晋升战的魔法少女至少也会在一百人左右,夺得星徽的概率和考上重点大学差不多。
“另外,在徽章晋升战之后,紧接着就会举行王牌争夺战。”妖精缓了一口气,接着说道,“这个考试平均每三年举行一次,目的是角逐出星徽和月徽的八位王牌,本届星月议会的大人们也会参加观礼。”
“哇!”江灵秀很兴奋,“那我们岂不是也可以去观礼了吗?”
她还从来没有亲眼见到过ACE们呢!想想就让人激动!
“没错,”摩卡矜持地一点头,语气里的雀跃同样掩饰不住,“所以说,我们已经很幸运了,时间赶得正好。”
“那么考试的具体形式是什么呢?”封行放下笔,问。
“呃 ”这个问题把摩卡问住了,妖精搔了搔脑袋,“为了防止考生熟悉内容故意‘补考’,所以每年晋升考试的形式都会发生变化,但大抵来讲,还是有规律的。”
“第一嘛,就是笔试。”
什么!
听到这里,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睁大双眼。
连当魔法少女居然都要笔试的吗? !
林盛意忍不住叹气:“我好像已经过了背书的年纪了 ”
“杀了我吧!”江灵秀发出哀嚎,“明明我就是为了不学习才成为魔法少女的啊!”
封行:“其实我学东西还挺慢的 ”
摩卡对这种未战先降的行为很不屑,大声道:“你们几个不要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好不好!”
“根据我和几位同期的交流来看,笔试的问题都没有具体的答案,除非出现极特殊的情况,在这个关节几乎不会刷人,放轻松就好了,而且肯定没有高考难吧。”
“那这个环节设计出来有什么用 ”江灵秀趴在桌子上,声音发闷,“为了强调一下我是个笨蛋吗。”
摩卡再次搔了搔耳朵,迟疑地道:“大概是 用来排除一些不识字的魔法少女?不过我也不是很清楚啦,毕竟笔试环节是进几年才加入到考试中的。”
林盛意猜测,既然笔试不涉及到魔法知识,那么很有可能类似一些企业的入职前的性格测试,与徽章匹配有关。
不过星月议会到底有没有更深层次的考量,还得等看到考题的时候才能知道。
“笔试你们知道了,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环节——战斗。”摩卡清清嗓子,“毕竟魔法少女还是以实力为先的嘛,你们在战斗中的表现,将直接关系到能否晋升星徽。”
“不管战斗的形式被设计成什么样,归根结底也只有个人战和团体战两种。个人战考验的是个人的实力,团体战则关系到团队的配合,是衡量魔法少女综合素质最关键的部分。”
听到这里,江灵秀精神起来:“这个战斗的模块听起来还有点好玩,至少比笔试强多了。”
“也没那么简单,”摩卡低头耷脑地道,“这里面的心眼子太多,哎,等考试开始再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吧。”
封行思考了一会,说:“我对怪异的作战经验还算可以,但是对人 ”除了初火和风铃两位魔法少女以外,他还真的没有与其他魔法少女的对战经验。
当然,封行的体术可以弥补一些不足,但在魔法应对方面,他几乎是一个白板。
“其实我也是。”江灵秀长长地叹出一口气,“除非在辖区里发现盗猎者,否则谁会无缘无故地找别人打架啊。”
林盛意这边的对战经验倒还算丰富,锈骨蝶、钩吻、还有大大小小的怪异 不过她遇到的大多都是反派人物,对于同为魔法少女的同伴,也没有很了解。
“让我想想,我有没有什么妖精朋友,能够让它的契约者和我们来一次交流训练 ”摩卡蹲坐在沙发上,绞尽脑汁地想啊想。
过了半晌,它才绝望地说道:“ 没有。”
三个人习以为常,脸上什至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者失望的表情。
江灵秀扭头看向自家的契约妖精:“派落,你有什么值得信任的朋友吗?”
“有倒是有的啾,”性格羞涩的小鹦鹉出声言道,“但是现在这个时间,大家都在保留自己的实力,即使是发出邀约,估计也很难得到回应的啾!”
晋升考试很快就要开始了,许多魔法少女锻炼一整年的实力,就是为了站在这个舞台上大放异彩,没有人会在战前向对手泄露自己的底牌。
江灵秀的表情有些发愁:“早知道我就好好开展活动了 现在才知道当独狼有多不容易。”
“这个事情,大家暂时不用担心。”
林盛意思忖片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说。
“哎呀,不愧是我们开东市魔法少女小队的队长!这么快就想到办法了吗!”摩卡瞬间精神,兴奋地竖起大拇指,“就是两个字,靠谱!”
“倒也不必。”林盛意头疼地按按眉心,“我只是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至于人家要不要回应邀约,现在还不确定。”
“总归要试试的嘛!大家互利互惠,互利互惠!”见最困难的部分被解决,摩卡长舒一口气,小声嘀咕道,“最好能多来几个练练手,具体什么实力我也不挑了 ”
林盛意没有理会它,拿出手机,在屏幕打出一行字,而后点击发送
与此同时,五十公里外的晖阳市。
阴森的古堡内,一名肤色雪白的少女正在指挥侍女往高脚杯中倒入鲜红的液体,准备享用今天的晚餐。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忽然响了。
蜜骸皱眉从裙子中掏出手机,就在看完消息的一刹那,少女一点也不优雅地张开嘴,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声音:
“哈???”——
作者有话说:是谁!
第66章
“前辈!”
东森乐园里, 江灵秀张大嘴巴,声音陡然拔高,手指颤抖地指向前面的方向:“你说的外援 居然是她!”
“哼哼~”有着骨白色头发的少女倨傲一笑,血红的瞳孔眯起, “能够和我这样的强大的魔法少女一起练习,不会是兴奋到说不出来话了吧?”
“谁会兴奋到说不出来话了啊!”江灵秀立即炸毛, “我只是单纯的惊讶而已,你这只不讲理的吸血鬼!”
“什么!”
蜜骸威胁地露出虎牙,毫不示弱地大声嚷嚷着道:“都说了要叫我真祖,矮子!”
“你才是矮子呢,什么真祖啊,搞得怪高大上的,明明就是只小小的吸血鬼!”
“矮子!矮子!矮子!”
“好了,好了 ”看到这如同小学鸡拌嘴的场面,林盛意头疼地把两名一见面就吵架的魔法少女分开,“你们不要吵。”
江灵秀和蜜骸气喘吁吁地站在她的身边, 两人同时双手环胸, 冷冷地“哼”了一声, 头偏向与对方相反的方向。
封行没有卷入到这场战争中,他在一旁看热闹,唇边的笑意怎么也压抑不住。
风铃和蜜骸,她们两个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事情的开端是为了争夺临原、晖阳交界地的一只胚胎的权属,由初火出面应战,最终战斗以蜜骸的失败为告终。
事情虽然被圆满解决,但江灵秀却怎么看蜜骸怎么不顺眼,二人经常因为一点小事不合在魔法世界上拌嘴吵架。
“蜜骸这次来,是为了让大家熟悉战斗魔法, 尽量在晋升考试之前积累一些经验。”林盛意熟练地顺毛安抚,“机会难得,非常感谢你能来。”
她笑了一下:“作为朋友,我很高兴。”
“哼!感谢的客套话就免了,谁让我这里同样有一个见习呢。”蜜骸面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她撅起嘴巴,不耐烦地扭头向后面道,“小花!还不快点过来!”
茂密的树丛后方,隐约传来一道细细的声音:“咋恁多人哩 姐,穿这套衣服,俺怯乎 ”
“你个死孩子!害怕什么!她们还能吃了你吗?”蜜骸气不打一处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树丛后,拖出一个缩成一团的人影。
“啊呀!”在看清来人的相貌后,江灵秀的眼睛一亮,忍不住赞道,“真是可爱啊,在魔法少女里也是少见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