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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贝芙丽显然已经忘记了,明明一开始她是想用自己的道理去说服伊莱亚斯,然后达成自己的目的。现在她却被伊莱亚斯说服了。

等等——

他在跟自己说什么?

说爱情吗?

他是说他爱她?还是指自己爱他?

贝芙丽心乱如麻,感受到胸腔里的心脏忽然加快了跳动的频率。

她突然想到。

不对——

“可为什么丢人的一直都是我,我从来没有见过你类似的有失体面的时候?”

“因为我没有这样的时候。”

“我不信。”

“总有一天我会看到你狼狈丢脸的时候。”她盯着他的脸说。

“嗯哼。”伊莱亚斯不以为然地轻笑一声。

贝芙丽认为, 伊莱亚斯就是自恃身份、爱惜脸面。还不允许别人在他面前维护隐私和尊严,美其名曰——真实的模样维持更长久的感情。

她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对方。

其实他就是喜欢看别人出丑吧?

可恶的男人还拿爱情的名义哄骗她。她不会相信他的花言巧语的。

贝芙丽抠着手指,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说话了。

伊莱亚斯忽然出声:“还有一个地方要纠正。”

“什么?”

“那不是我第一次想跟你上床。”

贝芙丽:“……”

想起在地穴里的时候,那个时候……太羞耻了。她像个鸵鸟一样把自己埋了起来。

“知道了!”她把头埋在他的腿上。

“也不是在地穴里那一次。”伊莱亚斯说。

贝芙丽倒吸一口冷气,“那是什么时候?”

莫非大名鼎鼎的大魔王,其实很早就暗恋她?

“你第一次被我按到办公桌下面的时候。”

贝芙丽:“……”

好了懂了,不是暗恋。

他纯好色。

伊莱亚斯看一眼贝芙丽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说:“你可以当做是,一见钟情。”

“你少来。”

贝芙丽不相信这套。

她以前从来没有发现伊莱亚斯竟然是一个这么会花言巧语哄女人开心的人,她曾经还以为,他这张嘴里说不出任何讨人开心的话呢。

“那个时候你都带了我们很久的课了,见了都不知道多少面了,是个鬼的一见钟情。”

“可是你在那之前从来没有抬起头过,你上课一直畏畏缩缩的,像只缩在角落里的小老鼠。”

“那是你太凶了。作为吓到学徒的元凶,你怎么好意思骂我是老鼠?你才是老鼠呢!”

“我以为你会喜欢老鼠这个形容,毕竟你之前还为了一只老鼠不顾一切地阻拦我,仅仅只为了不让我杀掉那只讨厌的老鼠。”

贝芙丽本来已经忘记了,伊莱亚斯这么一说她就全都想起来了,冷笑道:“对啊,你当时生气到差点杀了我。”

“咳咳……”伊莱亚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当时并没有预料到我们今天的关系。”

“抱歉,希望你能原谅我,我可以补偿。尽我最大的努力。”

“我才不会原谅你。”

“反正老鼠也比你可爱!”

“嘴很硬,我尝尝。”

贝芙丽瞪大眼睛,来不及躲闪,就已经被男人吻住,攫取她口中的津液。

“唔……”

她抬起双臂试图拍打挣开,却被他禁锢住两只手腕,挣脱不得。

男人的动作再次汹涌袭来。

……

伊莱亚斯这次铁了心要困住她,直到真正抵达国都米拉多尔之前,他都没有解开作用在贝芙丽身上的药物。

下马车的时候,都是他抱着她从马车上下去的。

贝芙丽根本不敢看旅馆里面的人可能会露出什么样奇怪的眼神。

她把脑袋埋在伊莱亚斯的怀里,看不见别人,心里安慰自己反正别人也看不见她的脸。

伊莱亚斯注意到她鬼鬼祟祟的躲避,唇畔勾起笑容。

中途他还因为药效减弱,又给贝芙丽补了一次药,就放在她的食物里,等她吃完了以后才告诉她。

贝芙丽:“……”

看到贝芙丽的死亡凝视,伊莱亚斯刻意不提自己刚刚干的缺德事情,避重就轻道:“我问过帕特里克,这种药物对身体没有伤害。”

贝芙丽哼了一声。

可她也没有办法,她现在的身体软得像一块海绵,仿佛砧板上的鱼肉,任伊莱亚斯捏扁搓圆。

不过伊莱亚斯竟然奇迹般地有了一点绅士风度,整个旅途中,除了那天的吻,什么也没做。

虽然贝芙丽还是被安排和他住在同一个房间里面,睡在同一张床上,但也仅限于此了,出乎意料地没有任何更深的发展。

她几乎是一路睡到了米拉多尔。

伊莱亚斯给她喂的药不仅让她浑身没有力气,还会使她变得特别嗜睡,贝芙丽清醒的时候很少,每次醒过来都被伊莱亚斯抱在怀里。

伊莱亚斯这次乘坐的马车一如既往地宽敞,里面的座椅很柔软宽阔,像床一样。

以贝芙丽娇小的身躯明明可以躺在对面那张空着的座椅上,伊莱亚斯却硬是要把她安置在自己坐的这一边座椅上,还要把她的上半身搁在他的怀里。

贝芙丽不能理解,他难道不觉得这样压得他很难受吗?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故意给自己找罪受。

伊莱亚斯抚摸着她单薄的肩膀,“我喜欢这样。”

足够近的距离能够使他安心。

至于什么是足够近的距离,那当然是越近越好。

他摸到少女凸起的骨头,“你好像又瘦了。”

他记得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记得她的身体每一寸的骨头,也记得附着在骨头上的皮肉,哪里是单薄的,哪里是柔软的。

他都记得很清楚。

“你最近没有好好吃饭,不喜欢最近的饭吗?”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招个新的厨子。

伊莱亚斯回米拉多尔,还带上了之前一直用惯了的厨娘,这位厨娘的手艺一绝。

一路上都是这位厨娘在做饭。

伊莱亚斯是个相当挑剔的人,包括在饮食方面,这些日子即便住在旅馆里面,也是这位厨娘做饭。

每一顿饭的味道都很不错,但贝芙丽实在没什么胃口,主要是天气渐渐热了,其次就是她有一点晕马车。

但她没这么说,而是说了另一个原因:“我不饿啊,整天躺在这里又没什么消耗,能吃多少。”

贝芙丽是故意这样说的,她偷偷去看伊莱亚斯的脸色,希望他因此解开她身上中的这种药物。

可惜她失望了。

由于她之前屡次言而无信,用尽一切办法偷偷逃跑,伊莱亚斯这次完全不心软。

他甚至听出了她言语间的试探之意,皮笑肉不笑地说:“没关系,马上就要到米拉多尔了,一两天也瘦不了多少的。”

贝芙丽气鼓鼓地收敛了自己还没有开始展露就已经被识破了的小心思。

伊莱亚斯觉得怀里的小姑娘像一只想要逃跑的小狐狸,一点儿也不安分,时时刻刻都想要亮一亮自己的爪子出来试探。

……

终于,在经历数十天的赶路以后,他们终于抵达了国都米拉多尔。

在阿尔比恩神庙掉进那面魔镜的时候,贝芙丽在伊莱亚斯的梦境中见过这座繁华城市的一角,这还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踏入这里。

这座城市看起来比圣德劳埃城繁华了不止一星半点,也富裕得多。

伊莱亚斯并没有直接进王宫,而是先把她送去了一座庄园里面。

贝芙丽从马车里被男人抱下来,看到面前这座恢宏大气又处处充满古典情趣、彰显主人高雅品味的建筑,唇边露出一个略有些苦涩的笑容,看来这就是关她的新笼子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7章 终章2 “我和他谁

贝芙丽住进了伊莱亚斯安排的这座庄园里。

伊莱亚斯果然不允许她自己出去, 但他允诺,等他处理完手头的事情,过段时间会有空, 到时候会带她出去玩。

其实她对出去玩的兴致不大, 她只想跑。

伊莱亚斯要是跟她一起出去, 那她怎么也跑不掉的, 还不如不出去, 免得白费力气。

这座庄园很大, 她住进来快一个礼拜,仍然没有把它逛完。

她走在庄园里还常常会迷路,需要询问仆人怎么走, 但这里的仆人竟然出人意料地每一个都认识她, 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恭敬和严谨, 还称呼她为“霍尔小姐”。

贝芙丽知道这是伊莱亚斯刻意的安排, 大概是怕她因为黑色的头发在这里受到轻慢和无礼的对待。

伊莱亚斯回到米拉多尔以后一直很忙。

他和大公的关系势同水火,还有现任大公夫人和权势滔天的佩洛特家族在一旁虎视眈眈, 贝芙丽猜想,刚回到国都,他一定有不少的麻烦事要处理。

但不论再忙,他每天晚上都会回到这座庄园, 仍然像之前那样和她住在同一个房间里。

偶尔会让贝芙丽产生一种……他们好像真的是夫妻的错觉。

这种错觉令她难以启齿, 也令她有一种负罪感。

……

伊莱亚斯确实很忙。

很多时候他回来已经是凌晨了。贝芙丽睡的迷迷糊糊,听到浴室里响起的水声,才知道他回来了。

她太困了,很快又闭上了眼睛。

也许是怕打扰到她,他的动作很轻,也不点蜡烛, 在一片黑暗中从浴室里走出来,身上带着一点清淡的皂香。

她意识不太清醒,隐约感觉到有人躺在了自己身边。

然后,一具温度比她高出很多的宽阔身体缓缓靠近了她,一只大手轻轻搂住了她。

睡着的少女迷迷糊糊哼唧了一声,表达对突然贴上来的大手感到不满,往旁边拱了拱,似乎是想要逃离。

男人的手松了一点,安抚地拍了拍,好听的声音像清泉一样流动,“睡吧。”

少女均匀的呼吸声再度响起。

伊莱亚斯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一直压在心底的、被那些蠢货和混蛋惹出来的烦躁和怒火一点点被浇灭,工作上的那些烂事一点点变得遥远。

他嗅到她脖颈处传来的馨香,白日紧锁的眉头终于被抚平。

胸腔里空虚的、冰冷的心脏逐渐变得丰盈,像是被温暖的热水填满,鼓鼓涨涨的。

而这一切,怀中的人都不知道。

窗帘间的缝隙隐约透出外面皎洁的月光,洒落在床铺的一角,照得天鹅绒的被子银白发亮。

窗外时不时传来一两声猫头鹰咕咕的低鸣。

伊莱亚斯也渐渐闭上了眼睛。

……

今天难得伊莱亚斯回来得比较早,贝芙丽听说他去了书房,于是找了过来。

正好遇到帕特里克从伊莱亚斯的书房里面出来,差点和贝芙丽撞上,他看到贝芙丽出现在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不过很快那惊讶就转化成一种“自己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神秘莫测的笑容。

帕特里克回过头朝闭上的书房门看了一眼,好像能透过那狭窄的门缝打趣到此刻正坐在书房里面浑然不知的主人公似的。

他回过头来,绅士地向贝芙丽点一点头,然后离开了。

帕特里克脸上那种恍然大悟的笑容,以及他格外不同的动作,反而搞得贝芙丽感到了一丝丝尴尬。

这里毕竟是米拉多尔,还是伊莱亚斯的私人庄园。

她一个圣德劳埃的女学徒,出现在千里之外的这里,还是太突兀了。

不过这一丝丝的不好意思并不能击退贝芙丽来这里的决心,她是有事来找伊莱亚斯的,或者说是有事相求。

伊莱亚斯也察觉到了门口有人,他已经通过和其他人不同的脚步声,以及对方停在门口的迟疑,判断出了来的人是谁。

“进来吧。”

贝芙丽正打算敲门,就听到了伊莱亚斯的声音响起,她收回了敲门的手,改敲门为推门而入。

伊莱亚斯察觉到贝芙丽进入一个崭新环境的拘谨。

她并不像她睡着了以后看起来那么放松,两只手攥在一起,看起来有点儿无措。

“坐这里来。”伊莱亚斯起身给她倒了一杯花茶。

其实他本身是不喝花茶的,这一壶花茶,还有旁边模样精致、配色好看的点心都是给她准备的。

他本来就准备让人去叫她,如果不是刚刚帕特里克突然造访的话。

贝芙丽坐到了伊莱亚斯对面的沙发上。

伊莱亚斯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往下沉了沉。

他递给她花茶,“温度正好。”

贝芙丽接过来双手捧着,纤细白皙的手指交错在玻璃杯的外壁上,被玻璃折射出的光彩映照得白的发光。

她小小地抿了一口。

伊莱亚斯垂下眸,一只手搭在沙发的扶手上,“贝芙,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我确实有一件事想要求您。”

伊莱亚斯掀眸看她,“我不会放你走。”

贝芙丽早知道这件事了,她压根没指望事到如今伊莱亚斯还会放她走,即便她再傻再迟钝,也看出来了,伊莱亚斯是不会放手的。

之前答应她的会在毕业之前就和她结束这段关系……早就被伊莱亚斯单方面作废了。

“不是这个。”她说,“是另一件事……”

伊莱亚斯察觉她态度中的端倪,轻笑了一声,“看样子不是什么好事,可能会惹我生气的那种。”

“那我要不要听?”他不知道是在问贝芙丽还是在问自己。

男人嗓音低沉悦耳,听起来有种勾得人心底发痒的魔力。

“我都求你了,你就帮个忙呗。”

“那说说看吧。”

贝芙丽知道每次一提起凯尔伊莱亚斯总是很生气,所以她这才把姿态放得这么诚恳。她不希望因为自己和伊莱亚斯有摩擦而牵连凯尔。

凯尔一个月没有给她回信,这本身就已经能够说明问题了。

可是她想知道凯尔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那天晚上……她本来也是要去找凯尔的,但是被伊莱亚斯抓住了,还被带到了这里来。

“西部阿斯塔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伊莱亚斯的目光就像一面明亮的镜子一样忽然照亮了她还在试探、未敢完全摊牌的想法。

“你想问凯尔。伍德?”

“对。”贝芙丽承认了,忽然间想到什么,又立刻补充道,“当然只是出于对一个朋友的关心,他就像我的亲哥哥一样。”

她尽量往伊莱亚斯不会生气的方向去说。

她渐渐也悟到了,除非她故意赌气,想让伊莱亚斯愤怒和痛苦。

否则,很多时候,如果她想要日子过得舒坦一点,根本没有必要刻意去激怒伊莱亚斯。

最好的方式就是顺毛捋。而不是成天只想着怎么在老虎头上拔毛。

“在你心目中,我和他谁更重要?”伊莱亚斯漫不经心地问道。

仿佛他真的有他所表现的这么不在意一样。

“当然是你!”贝芙丽毫不犹豫地回答。

浅棕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年轻少女的热烈的情意,清澈的双眼一眼能够望到底,绝不会有人相信这双眼睛的主人在骗他。

伊莱亚斯的唇边勾起了一点点弧度。

不知道他信了没信,但他看起来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米拉多尔本身距离阿斯塔城相当遥远,比圣德劳埃城距离阿斯塔城更远,阿斯塔城的消息很难传到这里来。

除了掌权的贵族自有消息灵通的渠道,一般的人不会知道遥远的阿斯塔城的现状。

“西部高原地区的兽人部落入侵了阿斯塔城。”

贝芙丽手中的玻璃杯明显晃动了一下,水杯里褐色的花茶水洒了一点出来,落在了木质地板上。

“什么时候?”

“一个多月前。”

一旦打起仗来,局势那么乱,凯尔哪里顾得上给她写信,即便写了,也未必能够送得出来。

邮局的线路会被战争截断,而猫头鹰可能会受到兽人的影响。

这战争没停,她恐怕是收不到凯尔的回信了。

这场仗已经打了一个多月了,听伊莱亚斯的口气,情形至今不明朗,怎么会持续这么久?

“阿斯塔城位于瓦洛兰边境,之前不是也屡次和兽人部落发生冲突吗?以前不是能够很快解决吗?为什么这次打了这么久?”她问。

兽人的爆发力很强,但是能够持续的时间很短,所以他们一向喜欢速战速决。

“这次不一样,以前只是小型的劫掠,而这次是部落的大首领联合几个部落共同出征。”

贝芙丽渐渐睁大了眼睛。

“那阿斯塔城……”

“暂时还没被攻下来,但旁边的两座城市已经相继沦陷了。”

贝芙丽的心往下沉。

当初他们把地址选在阿斯塔城就是图的阿斯塔城情况混乱,势力盘根错节。没想到,这么快就真的乱起来了。

而且一出乱子就是这么大规模的战争。

凯尔到底是阿斯塔城商会的会长,应该还是有自保能力的。大巫和休应该也可以自保,但是其他的琉恩人呢?

贝芙丽有些担忧。

本来他们的势力就够孱弱的了,如果阿斯塔城被攻陷,那么琉恩人的未来就更加没有希望了。

“我可以再给凯尔写封信吗?”

伊莱亚斯看到她眼睛里面的担忧,眸光一点点垂下来。

贝芙丽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要求可能有那么一点点过分,尽管她自己并不觉得,但在伊莱亚斯眼中,肯定认为她这是得寸进尺。

她向男人发誓:“只写一封信,我保证,我可以让你检查信的内容,写完以后我就再也不会跟他联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8章 终章3 你可以做任

贝芙丽把自己写好的信纸递给伊莱亚斯看, “看吧,我就说我没写什么,只是简单的问候而已。”

伊莱亚斯的目光从雪白的纸页上扫过。

贝芙丽袖中的手指一点点蜷缩起来。

希望凯尔能够看懂她在信里面隐晦的暗示。

她把这封信递交给了窗台上停着的魔法猫头鹰, 猫头鹰叼着信封扇动翅膀, 扑簌簌飞走了。

窗台上停着的另一只猫头鹰见贝芙丽选择了它的同伴而没有选择自己, 黝黑的眼睛看了贝芙丽一眼, 像是无声的控诉, 然后高傲地扬起头颅也飞走了。

贝芙丽笑了笑, 看向那只猫头鹰在半空中越变越小,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最后在她的视野中消失不见。

“我可以喂养这些猫头鹰吗?”趴在窗台上的少女扭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说。

绯红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 将少女的脸颊映照得红扑扑的, 看起来有些激动。

“当然。”青年微微一笑, 很轻易地同意了。

他很宽容地说:“在这里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除了未经我的允许擅自偷跑。你有任何想做的事情或者需要的东西都可以去找温德尔,他会听从你的吩咐。”

贝芙丽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好啊。”

天边还未完全落下的太阳, 散发着最后的余热,金灿灿的阳光破开云层洒落下来,从大敞开的窗口照射进来。

临窗而立的少女半边脸颊以及垂落的发丝都被照亮,整个人好像在发光。

伊莱亚斯被她脸上的明媚的笑容晃了神, 唇边也跟着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贝芙丽刚回到房间没多久, 两个女仆就抬进来了一只大木箱子。

“这是什么?”

“殿下让我们送来的魔法石。”女仆恭敬地回答说。

一个女仆弯腰打开了木箱子,一箱子流光溢彩、切割均匀的魔法矿石就出现在了贝芙丽的眼前。

她刚刚才提出想要喂养这里的猫头鹰,伊莱亚斯竟然这么快就让人把魔法矿石送过来了。

她有些惊讶:“这么多?”

“殿下让您喂着玩,喂完了以后会再给您送。”女仆说。

“这里的猫头鹰每天都要吃这么多魔法矿石吗?”贝芙丽好奇地问。

“不止这些呢,小姐。”女仆笑着回答说,“我听饲养庄园里猫头鹰的驯养师先生说, 每天要喂三个这么大箱子的魔法矿石。”

贝芙丽很吃惊:“这么多?那得有多少猫头鹰啊?”

她的眼睛里好像只是纯然的好奇,看起来仿佛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女仆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有上百只吧。”

“这样啊。”

贝芙丽明白了,伊莱亚斯让人给她送的魔法矿石真要算起来,只能算是这些魔法猫头鹰们的加餐而已,他根本没指望她像喂猪一样兢兢业业地喂好每一只猫头鹰。

女仆出去以后,卧室里就只剩下了贝芙丽一个人。

伊莱亚斯又出门去了,暂时不在庄园里面。

她两只手撑在擦得雪亮的窗台上,仰起头,看到了天空中不断盘旋的猫头鹰。

这些猫头鹰不仅仅是信使,更是伊莱亚斯监视她的眼睛。

这一点,从她踏进这里的第一天就知道了。

她袖子里面那只碧绿的珐琅材质的手镯突然动了一下,镯子上雕刻着的叶子渐渐活了过来,一点点从镯子上立起来,从平面的图案变成了立体的真实存在的叶片。

手镯也一点点变软,然后从某一个节点断开,再延长……

绿色的藤蔓咻地从贝芙丽的手腕上蹿了出去,像饿狼扑食一样扑到了箱子里面装着的魔法矿石上面。

明明只是一截小小的藤蔓,但是却像一只活着的小动物一样,不停地扭动身体,绿色的叶片颤动着,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一样激动。

很快,一块接一块散发着淡淡绿色光晕的魔法矿石,被它吸成了近乎透明一样的浅淡白色。

小藤蔓的叶片不停地抖动着,纤细的绿色身体扭动得更欢快了,就像是在跳舞一样。

一只大手无情地捏住了它命运的后脖颈,把它提了起来。

“好了,别一次性吸太多,会被发现的。”贝芙丽不敢赌伊莱亚斯有多观察入微。

小藤蔓扭动了两下身体,发现自己挣脱不开,然后放弃了,刚刚还激动的直颤的叶片无力的耷拉下去,好像瞬间被太阳晒蔫了一样。

“下次再吃,又不是不让你吃。”

贝芙丽也是不久之前才发现,这小东西竟然能够吸取魔法矿石里面的能量。因为自己兜里装的两颗魔法矿石被它吸得一干二净。

看它这幅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她甚至怀疑这家伙之前有没有偷偷的吸取她法杖上面那颗赤焰石里面的魔法元素。

不过她的法杖被伊莱亚斯没收以后,至今都没有还给她,就算她想检查一下都检查不到。

当初大巫把这家伙送给她的时候,明明说大体上只需要按照普通植物来养就行了。

完全没有说这家伙是个吞金兽!

不过她想起大巫那间朴素的小院子,大巫可能也没有什么魔法矿石给它吸吧?所以她怀疑这小东西不吸魔法矿石也可以生长,只是它比较嘴馋和贪吃而已。

被吸成透明的魔法矿石被贝芙丽拿在手中,稍一揉搓,坚硬的矿石眨眼之间就化成了灰飞。

她戳了戳小东西耷拉下来的绿色叶片,“你吃了那么多魔法矿石,为什么一点儿也没长?”

小藤蔓好像真的能够听懂她的话一样,突然把自己的叶片卷了起来,就像不高兴了似的。

贝芙丽轻轻哼了一声,“本来就是,还不让人说。”

“小绿啊小绿,你什么时候才能够长成大绿?你到底有什么作用,你不会真的只能起到观赏作用吧?”她捏着藤蔓愁苦地说,语气里面不免夹杂了些嫌弃。

手中的藤蔓忽然像泥鳅一样从她的手掌心蹿了出去,飞进了旁边的大花盆里面。

“诶,你生气啦?”贝芙丽惊了一下。

藤蔓的顶端忽然分泌出来一点绿莹莹的汁液,顺着叶片滑落到盆栽的根部。

紧接着,肉眼可见地,这棵生机勃勃的苦橙幼苗迅速枯萎了。

贝芙丽惊呆了。

“你、你有毒?”她难以置信道。

“噢!你还有这种神奇的能力?”

小绿立在盆栽的土壤里面,得意洋洋地扬起了小小的顶芽。

“你太厉害了!”贝芙丽高兴地捧起了它,激动地抱着它转了一个圈。

小绿顶部的两个叶片合拢在一起,就像一个害羞的小姑娘一样,娇羞地捂住了脸。

但是——

激动的潮水退却,贝芙丽突然反应过来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你把这棵苦橙弄死了,我要怎么跟伊莱亚斯交代?”

这种被商船从遥远东方漂洋过海带回来的珍惜植物,她不可能买到第二棵。如果不是在从前的有关于植物的书上见过,她甚至不认得这种植物。

这又不是路边的牛蒡或者报春花,随便就能挖一株回来补上。

“你能把它再弄活吗?”贝芙丽知道自己这有点儿强藤所难了,但她有什么办法?

手里的小藤蔓蛄蛹着身体,变成了贝芙丽手腕上那只碧绿的珐琅材质的镯子。

静悄悄的,好像刚刚那根活跃的小藤蔓是她的错觉一样。

好吧,她明白了。

管杀不管活。

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就开始装死。真可恶。

贝芙丽崩溃地揉头发,怎么办啊?这棵苦橙死了,她怎么跟伊莱亚斯说?

虽然伊莱亚斯不至于为了一棵苦橙跟她生气,但关键是……她不想让他知道这棵苦橙是被小绿弄死的。

小绿的特异功能她得瞒着,她还有用呢。

她摸着下巴在死去的苦橙旁边来来回回走动,大脑飞快运转,试图想出一个好主意来。

对了,光明系的魔法元素不是有治愈能力么?

她也许可以试试调动空气中的光明元素然后运用古老的魔咒,把这棵可怜的苦橙救活。

虽然成功的概率很低,从来没有听说过光明系的魔法能够治愈植物。

但是万一呢?毕竟应该也从来没有人干过这种事情吧?

治愈魔法很耗费魔法力量,正常人不可能会把宝贵的魔法浪费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

贝芙丽伸出手掌,仔细感受环境中的光明魔法元素,没过一会儿,她的手掌心汇聚出一颗橘子大小的、呈现出浅金色的魔法光球。

看起来和之前伊莱亚斯给她治疗时的那种魔法一模一样。她心头窃喜,浮现出成功的希望。

温暖柔和的魔法一点点笼罩在枯黄的苦橙上。源源不断的治愈魔法从她的手掌心传输到死去的植物上。

奇迹发生了!

枯黄的叶片一点点转变成了绿色,死去的植物开始复苏,干枯的躯干重新充满了生机。

终于——

这棵被小绿毒死的苦橙又活了过来。

贝芙丽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她成功了。

她用力地握住手掌。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她真是天才。

她拍了拍惊魂未定的胸口,虚惊一场,好了,现在不用向伊莱亚斯交代了。她仔细检查过了,这棵苦橙和之前一模一样,看起来甚至更精神了一点。

贝芙丽眼珠子一转,不知道想到什么,兴致勃勃地问趴在她手腕上装死的小绿:“既然你可以毒死植物,那动物可以吗?”

小绿的叶片指了指花盆的方向。

贝芙丽低头一看,就见那棵死去又活过来的苦橙根部,有一条漏了半截身子但一动不动的蚯蚓。

她用手指戳了戳。

很好,死透了。

她的心头浮现了一个绝妙的计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9章 终章4 你真的已经

清晨的阳光洒落下来, 照得枝头的树叶都在发光。

贝芙丽刚吃过早餐不久,这里的厨子技艺比伊莱亚斯带去圣德劳埃城东厨娘厨艺更好,每天的早餐都不重样。

不过, 今天的早餐又是她一个人吃的, 因为伊莱亚斯天不亮就出门了。

他比从前在圣德劳埃城的时候忙碌得多, 贝芙丽偶尔和他说话的时候会无意间瞥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

无论有没有大公夫人的那个诅咒, 她想, 伊莱亚斯肯定都是想要当瓦洛兰的大公的。他也必须要成为瓦洛兰的主人, 否则佩洛特家族不会放过他的。

而以伊莱亚斯和他父亲的关系,这对父子俩迟早要对上的。

贝芙丽站在门口的空地上喂猫头鹰,经过这几日的相处, 这些猫头鹰渐渐对她熟悉了起来, 有时候还会停在她身边亲昵地蹭一蹭她再飞走。

马车从庄园门口的方向驶进来, 缓缓减速。

贝芙丽听到马车的声音, 扭过头来,正好看到伊莱亚斯从马车上下来。

“你回来啦。”她笑着朝他招手, 连旁边等着投喂的猫头鹰都顾不上了。

伊莱亚斯心口涌上一阵暖意,心头某一处坚硬如石头一般的地方渐渐融化。

“贝芙,有你的信。”

在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他有想过就此销毁, 绝不让它出现在贝芙丽的面前。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那么做。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 如果是一年以前的他,一定会那么做的,他会把一切都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无论她开不开心,他都会把她控制在自己的手里。

但一想到担忧多日的她也许会因为这封信卸下重担,他就不忍心销毁了。

贝芙既然已经答应了他。

那么他也许应该尽力去相信她。

就信她最后一次。他想。

贝芙丽并不知道伊莱亚斯把这小小的薄薄的一封信拿到她面前,竟然产生了如此多的内心斗争。

她把手里的魔法矿石递给旁边的女仆, 然后擦了擦手往过来跑,“谁给我的?”

“凯尔。伍德。”伊莱亚斯淡声回答。

贝芙丽眼睛一亮,激动得差点原地跳起来:“真的吗?”

伊莱亚斯正要把信封递给她,她已经迫不及待地一把从他的手里面抢过去了。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伊莱亚斯拿信的姿势有些怪异,手腕处十分的僵硬,手背上还有一片血肉模糊的伤痕。

可是她通通没有看见。

她的眼里只有那封薄薄的信封。

伊莱亚斯的手僵滞在半空中。

他垂下乌黑的鸦睫,遮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落寞与戾气,收回了那只多余的、连一丁点儿目光都没有分到的手。

他觉得手背上鲜血淋漓的伤口似乎转移到了他的心口上。

他后悔了。

自己过于宽容大度了,把那个家伙的信交给贝芙,显然是个错误的选择。

伊莱亚斯沉着脸朝屋子里走去。

贝芙丽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手上的这封信吸引了,等她读完信以后才发现,伊莱亚斯不见了。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态度好像是有点太忽视他了。

她赶忙朝他追去,“对不起啊,我刚刚太高兴了,没想到能够收到凯尔的回信,一时之间就……”

“你的手怎么了!”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尖叫道。

她拽着他的袖口把他的手拽到面前,“谁弄伤了你?”

伊莱亚斯一言不发地把手抽了回来。

贝芙丽愣了一下,瞬间明白过来伊莱亚斯到底在生气什么,这是他给自己递信的那只手,这么大一片醒目的伤口,她刚刚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

她立刻诚恳地道歉说:“对不起,我刚刚没看到,我不是故意的……”

她偷偷看了一眼伊莱亚斯的脸色。

很好,没有一点儿好转的趋势。

她的心头有些发凉。

“我给你上药吧,药放在哪儿了?会客厅里有吗?”

“不用了。”伊莱亚斯忽然转了方向要去书房。

“那你要看看凯尔写给我的信吗?”

伊莱亚斯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冷冷道:“我对他写了什么没有一点兴趣。”

“但是我想让你看啊。”贝芙丽自然而然地接话说,“我想让你知道我和他之前的确是朋友的关系,我没有什么秘密不能让你知道的,我想和你分享我的事情。”

说到这里,贝芙丽果然就展开那封信读了起来。

这封信的确只是一封简短的报平安的信,后面几个字看起来有些凌乱,显然是匆匆忙忙之下写的。

贝芙丽认为,凯尔可能是通过她的上一封信猜到她的旁边有人,行动可能暂时不自由,所以也不敢在信里面多写什么。除了他自己以外,别的人一个也没有提到。

这封只有几句话的短信很快就读完了。

她再次保证说:“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这是我给他写的最后一封信,我不打算和他联系了。”

“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我的日子从来没有这么安宁和快乐过,你要相信我,殿下,我会一直陪在您的身边,哪里也不去。”

伊莱亚斯没受伤的那只手垂落在身侧,她伸手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青年的整只手仿佛都跟着颤了一下。

但只是很微小的反应,快得让贝芙丽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她眨了眨眼睛,盯了他一两秒。

正好有女仆路过,贝芙丽让女仆帮忙拿治疗外伤的药剂和包扎用的纱布到书房来。

她蹲在旁边给伊莱亚斯包扎,手法十分生疏,关切地问:“是费迪南弄伤了你吗?”

“他还没这个本事。”伊莱亚斯冷嘲道。

“那是谁?”话刚疑问出口,贝芙丽自己也想到了。

看来是瓦洛兰大公了。

在米拉多尔敢对伊莱亚斯出手的人很少,一只手也数得过来,圣庭和佩洛特那边没到撕破脸的最后一刻,不会轻易对伊莱亚斯这个未来继承人动手。

那么现在敢弄伤伊莱亚斯的,只有他的父亲,瓦洛兰大公了。

贝芙丽有些愤愤不平地说:“他凭什么对你动手!”

“一头年迈雄狮的无能狂怒罢了。”伊莱亚斯似乎对此并不放在心上。

“为什么伤在右手了,那你最近写字怎么办?”贝芙丽真心实意为他担忧道。

“本来是朝我的头砸过来的,我用手挡了一下。写字不影响,我可以用左手。”

“幸好你挡了一下,不然就会破相了。”贝芙丽同他开玩笑道,忽然又想到,“那你左手字迹和右手字迹一样吗?签署某些文件的话会不会因为字迹不一样而引起一些小麻烦……”

她一边给伊莱亚斯包扎伤口,一边同他说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事,伊莱亚斯虽然气还没消,但起码都非常有耐心地尽数回答了。

包扎完了以后,贝芙丽先被自己逗笑了,“包的像个胡萝卜。”

伊莱亚斯也笑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笑的,拿这根“胡萝卜”杵了她一下。

“好丑。”

贝芙丽被杵得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包厚一点好得快。”

实际上,这个天气,包扎太厚不透气好得更慢,还有感染化脓的风险。

伊莱亚斯觑她一眼,没有戳破她强行为自己挽尊的话,从沙发上起来去办公桌后面了。

贝芙丽坐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并不急着爬起来,揉了揉刚刚被他杵过的脑门,这才悠哉悠哉地爬起来坐到了沙发上。

她心里面不禁松了一口气。

笑了就行。

“贝芙,我不喜欢你在别的人身上分走太多的注意力。”伊莱亚斯忽然说,“即便只是朋友。”

贝芙丽扭头,看到他左手拿着一支鹅毛笔,用被她包扎成胡萝卜的右手翻动文件。

“好,我下次会注意。”她笑着说。

看到英俊帅气的男人举着一根“胡萝卜”,她眼皮跳了跳。尽管很不想承认,但……实在是太丑了。

她提议道:“要不然我找个侍女过来重新替你包扎吧?”

“不用。”男人拒绝了。

他嘴上说着丑,但实际上对于自己的手变成了“胡萝卜”似乎并不在意,反而还适应良好的样子。

贝芙丽一头雾水地挠挠头。

“那我出去继续喂猫头鹰啦?”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然后朝门口走去。

伊莱亚斯幽幽地看着她:“你已经好几天没学过魔法了。”

“等我喂完猫头鹰再来学。”说完了以后她忽然想起伊莱亚斯刚刚的话,赶忙补充道,“猫头鹰可不算人,而且我每天就喂它们那么一小会儿,并没有分走我什么注意力。”

意思就是自己并没有违背刚刚答应他的话。

伊莱亚斯最终还是放跑了她,没有抓着她一起留在书房里学习。

贝芙丽一溜烟从他的书房里钻出来,跑出去好远以后,正巧遇到一只猫头鹰飞过来故意在她头顶盘旋。

她冲猫头鹰喊:“我身上没有魔法矿石,你等会,别着急。”

说是去喂猫头鹰,实际上她并不着急,她只是单纯想赶紧从伊莱亚斯的书房里离开而已。

今天真是疏忽了。

一时得意忘形……不对,是一时高兴,就把站在她面前的伊莱亚斯给忘记了,脑子里只有凯尔写的信了。

差一点就前功尽弃。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的思路更清晰一些。

要想让一个人信任你,相信你爱他,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你真的已经爱上了他。

她爱伊莱亚斯吗?

也许是吧。

她深呼一口气。

对于接下来以何种态度面对他,她心里面已经有了想法。

猫头鹰见她慢吞吞的,好半天才走一小段路,忍不住去叼她的头发催促她。

贝芙丽赶走猫头鹰:“知道了,催什么催,你是不是饿死鹰投胎?”

猫头鹰不服气地咕咕叫了两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0章 终章5 喉结滚动

裹挟着丝丝凉意的夜风从没有关严实的窗户缝隙里面吹拂进来, 卷起了窗户边垂落下来的窗帘。

冰凉的风从贝芙丽的脖颈和脸颊上拂过,带走了她细嫩肌肤上渗出的汗意。

她微微喘息着。

皎洁的月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照射进来,将伊莱亚斯垂落的长发照得银白发亮。

她看到他起伏的喉结, 心头有些发痒, 最终还是忍不住按照心里的想法去做了。

她猝不及防地抬起头吻了上去, 并不满足于这个温柔的吻, 还狡黠地露出一点牙齿, 轻轻咬住了他的喉结。

男人紧绷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双被情潮淹没的碧绿眼眸陡然锐利起来, 他眯了眯眼睛,像是蓄势而发的野兽,马上就要对贝芙丽发动更加危险的攻击。

贝芙丽一开始并不害怕, 反而因为自己大胆的举动感到得意, 笑了一声。

忽然, 她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 “等、等等——”

伊莱亚斯的大掌紧紧箍住了她的腰肢,把她牢牢地掌握在手里, 她连躲都没有办法躲。

她像一尾搁浅的鱼努力摆动想要逃脱,但只是徒劳。

他手上的伤昨天就已经彻底恢复了,手指的动作格外的灵活。

她这个时候才慌慌张张地服软:“我错了……”

可是哪里来得及?伊莱亚斯这个时候早已听不进去她求饶的话了,而且少女声音细细弱弱的求饶, 在这种时候并不会让人产生多少怜惜之情, 反而会让男人心里压抑着的那一团饱涨的火燃烧得更旺盛了。

夜色深深,蜡烛快要燃尽了,蜡油滴落在古朴典雅的灯座上,堆积了厚厚一层,像是充满了艺术感的雕塑。

贝芙丽浑身乏力地躺在床上,还是伊莱亚斯抱着她去的浴室。

她身上出了好多汗, 脸颊泛着娇艳欲滴的红晕,像是一朵含苞欲放的玫瑰花。

青年俯身把她放进浴缸里。

贝芙丽快要睡着了,迷迷糊糊间碰到水,猛地一激灵,像一尾跃缸而起的鱼一样,在伊莱亚斯怀里扑腾了一下。

伊莱亚斯被她滑稽的动作逗笑了,笑出了声。

贝芙丽听到他的嘲笑声,明白他肯定是在笑话自己,扭过头,把手指尖上沾到的水弹到了他的脸上。

伊莱亚斯微微撇开头,把她彻底放进了浴缸里。

贝芙丽又用两只胳膊撑在浴缸边缘,不安分地凑上前去咬他的喉结。

就在她的牙齿即将触碰到他的皮肤的时候,

伊莱亚斯伸出食指微微推开她的脑门,觑她一眼,“刚刚没够?”

“可太够了。”贝芙丽有点儿心虚地说。

“别招我了。”男人的声音十分沙哑,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还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免得视线直直地看着贝芙丽,又勾起些心猿意马的心思。

“不然,我可是会把小姑娘的恶作剧当做意图邀请的挑逗呢。”

贝芙丽并没有被他的话吓退。

“但是我好喜欢你的喉结,也喜欢你的脖子,”她忽然抬起手抱住他的脖子,像喝醉了酒一样的坦诚,毫不吝啬的夸赞道,“你喉结不停滚动的时候好性感。”

伊莱亚斯的喉结又不可控制地动了一下。

他闻到了她身上传递过来的淡淡的馨香,沁人心脾,令人心折。

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晚上似乎格外胆大,也格外诚实。他想。

他本来正在给她擦洗身体,但贝芙丽一直盯着他,浴室里水雾弥漫,热腾腾的雾气把她的眼睛蒸得湿漉漉的。

他抬起一只手遮住了她湿润而微微发红的眼睛,“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贝芙,我怕我会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伊莱亚斯并没有说,可是在这件浴室里面的两个人都知道,他的未尽之言是什么。

贝芙丽终于安分了下来,乖乖地坐在浴缸里面让伊莱亚斯给她擦洗身体,等伊莱亚斯搓出泡泡的时候,她就从他的手上扒拉一团泡沫下来玩。

她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笑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的纯真灿烂,看起来有点傻。

很快,伊莱亚斯就知道她在笑什么了。

但他宁愿自己不知道。

“你好像我奶奶。”她说。

擦洗到她后腰处的那只大手登时僵住了。

好半晌,才听到伊莱亚斯从喉咙里面挤出来的一句话:“为什么这么说?”

听起来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因为只有我奶奶会这样帮我洗澡。”

伊莱亚斯冷笑一声,什么也没说,只是找了一块毛巾把她的嘴巴绑上了。

“唔唔……”贝芙丽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试图把嘴巴上的毛巾拽下来,但是被伊莱亚斯拽住了手。

“新的,没用过的毛巾。”伊莱亚斯补充说。

贝芙丽:……

可恶,她还以为这样很煽情来着。

像她奶奶有什么不好的?伊莱亚斯竟然这么不情愿。

她奶奶活着的时候可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了。

伊莱亚斯早知道贝芙丽有些时候脑回路异于常人,会冷不丁说出一些“妙语”。但每每遇到这种时刻,还是会让他有种有准备却发现准备得远远不够的感觉。

她还是把嘴巴闭上更可爱一些。

免得这张漂亮的小嘴又会说出一些大煞风景的话。

贝芙丽后来趴在浴桶边缘睡着了。

伊莱亚斯扔掉堵住她的嘴巴的毛巾,拍拍她,让她漱过口以后把她抱回了床上。

贝芙丽意识半梦半醒间有些感动,伊莱亚斯的服务意识越来越好了,不仅床上温柔多了,就连事后照顾人的动作都熟练多了。

想想半年之前,如果想让伊莱亚斯对她有一星半点儿的照顾的话,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满意地抬起手拍了拍伊莱亚斯英俊的面容。

然后又睡了过去。

伊莱亚斯:“……”

他俯身嗅了嗅,确认自己没有闻到任何酒味。

他真的很怀疑她今晚喝了假酒。

……

贝芙丽第二天早上神清气爽地醒过来,已经快要中午了。

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户,也透过了拉的严实的窗帘,即便隔着厚厚的窗帘,贝芙丽也能隐约地看见外面炽热的阳光。

她稍稍一动弹,才发现自己身上的酸痛。

但并不严重,只是有那么一点点感觉,伊莱亚斯昨天晚上已经算是相当手下留情了。

咳咳……

她承认自己昨天晚上有那么一点放飞自我。

自从之前想清楚要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伊莱亚斯以后,她就预计到会有那么一天了。

如果她真的爱伊莱亚斯的话,并且愿意放下一切接受他,不顾一切和他在一起的话,也许就是这样的吧?也许还会更疯狂一些。她想。

伊莱亚斯早就已经出门了,侍女听到了屋子里面的动静以后才小心翼翼地敲门,在门口问她:“霍尔小姐,您醒了吗?”

得到了贝芙丽的应答以后,侍女这才推门进来。

温德尔管家把这里的侍女管理得非常严格,她们每个人对贝芙丽的态度都相当恭敬,到了一种常常令她有些受宠若惊的地步了。

贝芙丽一个人吃了早餐以后,就待在房间里。

她摸了摸手上碧绿的珐琅镯子,绿色的藤蔓一点点舒展开叶片,从一个镯子变成了一截绿色的藤蔓。

贝芙丽打开了旁边的装着魔法矿石的大箱子,把小绿放了进去。

这简直就像是狼进入了羊圈一样,小绿贪婪地趴在魔法矿石上,大口大口吸吮着魔法矿石中的魔法能量。

贝芙丽则坐在地毯上,静静地看着它饱餐。

她仔细地打量着小绿的身体,认为它的身体好像粗壮了一点,高兴地说:“绿呀,你是不是长大了一点?”

小绿骄傲地挺起自己的叶片。

她今天并没有阻止小绿吸食更多的魔法矿石,因为她原本预定的日子越来越接近了。在这里多待一天,她的心里就更加焦急一分。

庄园就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或者像是传说中的伊甸园,她完全接收不到任何外界的信息,所有的消息来源都是伊莱亚斯。

她能够知道什么,取决于伊莱亚斯肯大发慈悲地告诉她什么。

这里的女仆和男仆都相当有职业操守,从不在她面前多说什么,除非贝芙丽主动问问题,否则绝不在她面前乱嚼舌根。即便她主动问了,这些仆从也不一定会告诉她想知道的答案。

突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是走廊里有人正在朝她这个房间走过来。

贝芙丽赶忙把小绿捉了回来,然后手脚麻利地合上了装魔法矿石的木箱子。

刚合上箱子,下一秒房间门就被推开了。

是伊莱亚斯回来了。

贝芙丽的膝头摊着一本最开始因为无聊而随手打开的书,此刻就成了她下意识的伪装。

她希望自己的姿态看起来还算自然,并没有暴露出太多做贼心虚的样子。

伊莱亚斯看了她一眼,碧绿的眼眸看起来很温和,而且心情挺好的样子。

“你有兴趣去参加今晚的一个宴会吗?”

“我可以去吗?”贝芙丽有些惊喜。

“当然。”伊莱亚斯毫不犹豫。

她有点儿迟疑:“可我是黑发人。”

“没关系,有我在。”

“但你知道我的身份,圣庭那边会不会……”

对方打消了她的顾虑,告诉她不会。

贝芙丽这就放心了,立刻回答他说:“好,那我要去。”

伊莱亚斯显然只是匆匆过来告诉她这个消息的,然后又被温德尔管家以别的事情叫走了。

幸好他没有多待。

贝芙丽慢慢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摸出差点被她捏扁了的小绿,有些庆幸,自己刚刚又躲过了一劫。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