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婆的皱巴巴的眼皮耷拉下来,几乎要把眼睛挡完了,但贝芙丽还是能够感觉得到,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垂落的黑色头发上。
贝芙丽反应过来,自己这样一个黑发人突然出现在这里,除了询问那个黑发的小女孩,还能是为了什么。
她警惕地朝那个老太婆走过去,“您知道那个黑发的小女孩是怎么回事吗?”
老太婆伸出手,颇有暗示意味地笑了笑。
贝芙丽了然,从兜里摸出来两个银币放在她手心里。
老太婆冷嗤一声:“这么点钱就想打听事情,小姐恐怕太过吝啬。”
贝芙丽被她说得脸红,但不认同她的话,哪里是一点点钱,能快赶得上她之前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她摸出来一个金币放在她手心里。
老太婆还是不满意,皱皱巴巴的嘴巴撇了撇,“不够,还是不够。”
贝芙丽惊呆了,这老太婆胃口可真不小,“那您要多少?”
老太婆伸出五根手指,“再给我五个金币。”
贝芙丽瞪大了眼睛,打劫啊。
她转身就走,“我可以找别人打听。”
“除了我,没人知道那死丫头的事情。”
“我不相信,这里有这么多仆人,他们都见过那个黑发的孩子,怎么会只有你知道?”
老太婆眯眼笑:“但他们肯定都不敢告诉你。”
贝芙丽想起刚刚小女仆玛利亚的反应,咬了咬牙,还是走回来了。
她摸出五个金币交给老太婆,“好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个黑发的孩子是怎么回事了吧?不是说卡尔多瓦没有黑发人吗?”
“卡尔多瓦没有,但执政官大人的庄园里还有。”老太婆神秘地笑了笑。
贝芙丽精神一凛。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座庄园里不止这一个黑发人,还有别的黑发人?
“别人都以为刚刚那个死丫头是哪个仆人生下来的野种,只有我知道,她是——”老太婆压低了声音,喉咙里发出粗厉沙哑的声响,“执政官大人的私生女。”
贝芙丽瞳孔一震,唰地扭头看向老太婆。
老太婆对于她受到惊吓的反应很满意,得意地笑了笑,好像掌控了什么了不得的机密一样。
“你怎么知道她是执政官大人的私生女?如果大人真的有一个黑发的私生女,不应该把这消息捂得严严实实的吗?”贝芙丽心跳得快极了,按捺住不安问。
老太婆说:“十多年以前,执政官大人忽然把我叫过去,说让我去照顾一个女人,那是一个大着肚子却被铁链锁住双手双脚的黑发女人。”
贝芙丽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甲用力掐紧手掌心。
“后来呢?”
“后来那个女人难产死了,这个孩子本来也是活不了的,不知道大人用了什么方法,她又活了。”老太婆说。
“还长到了这么大。”
“贝芙丽小姐——”
不远处传来小女仆玛利亚的呼喊声。
老太婆怕惹来事端,揣着钱,端着洗衣服的木盆快步离开了。
“我在这里!”贝芙丽说。
小女仆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贝芙丽小姐,原来您提前过来了。”
“嗯,我看了一下,好像也没什么好看的,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再转一转吧。”贝芙丽说。
小女仆于是领着她去另一边了。
贝芙丽临走之前,最后看了一眼刚刚那个小女孩消失的方向。
她觉得也不能单独听信那个狡猾奸诈的老太婆的一面之词,于是打算试探性地问问这个小女仆。
那个黑发小女孩被那么多孩子围攻,还在仆人居住的地方出没,她的存在应该也不是秘密。至少知道的人不在少数。
她故作好奇地问:“你不是说卡尔多瓦没有黑发人吗?玛利亚,为什么我刚刚在那边看到有一个黑发的小女孩跑过去?”
玛利亚脸上的表情一僵,“没、没有啊,您是不是看错了?”
“不可能啊,我看得很真切的。”贝芙丽笃定地说。
玛利亚看了看左右,凑到贝芙丽身边,咬着唇说:“听说庄园里是有一个黑发的孩子,我也只撞见过一两次。”
贝芙丽问:“我听说圣庭不是不让黑发人进卡尔多瓦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狼人21 “你下去试
说起这个问题的时候, 贝芙丽多少也有点心虚,毕竟自己也是一个黑发人,但是一想到有伊莱亚斯挡在前面, 卡尔多瓦的执政官和圣庭就算真有什么事, 要找的, 首先也是把她带进来的伊莱亚斯。
想到这里, 她又觉得安心了一点。
“她是个例外, 您不知道, 那个孩子啊,是我们执政官大人的私生女。”小女仆低声说。
“大家都知道,但是没人敢提这件事。”
贝芙丽瞳孔一震。
她干笑一声, “是、是么……大家都知道?”
“对啊, 这是庄园里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情, 不然我也不敢告诉您。”小女仆为难地说。
贝芙丽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不是因为这个消息, 而是因为她刚刚被骗走的六个金币和两个银币!
痛,太痛了。
她不应该轻信那个黑心死老太婆的。
“那她的母亲呢?”贝芙丽又问。
小女仆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我从来没听说过。”
贝芙丽心里多少平衡了一点,看来她的钱也不完全是打水漂了。
她暗暗握紧拳头。
希望那个老太婆给的剩下的消息是有用的。
如果这个庄园里还有黑发人,会在什么地方呢?
……
很快,贝芙丽就见到了这个庄园里被关着的其他黑发人。
他们像奴隶一样被绑住手脚穿成一串, 排成一排站在空地上, 个个惶恐不安,身上披着勉强能够遮住身体的破布,很多人的隐私部位都裸露在外面。
但没人顾得上这个了,因为他们马上就要去死。身后的侍卫不久后就会把他们推下这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贝芙丽也终于知道了伊莱亚斯过来的目的,卡尔多瓦的执政官请他帮忙破解巨坑之上的符文。
伊莱亚斯这些日子忙的就是这件事。
在今天之前,这座巨坑一直被一圈符文石碑挡住, 没有人能够越过这圈石碑。
今天的卡尔多瓦在两百年前是琉恩之地的外围,听说这座巨坑下面,才是琉恩之地真正的入口。那是一片被人们称作琉恩神地的地方,是光明神诞生的地方。
听说执政官大人今天要派人下去试探琉恩神地的入口,很多人都跑过来看热闹了。
贝芙丽此刻就站在人群中。
伊莱亚斯用漆黑的魔杖点下去。
符文石碑寸寸龟裂,裂纹越来越大,直到彻底爆开。
突然,一阵夹杂着腥臭的风从坑底刮起来,风来势汹涌无比,很多人即便站得很远还是被吹得东倒西歪。
伊莱亚斯从巨坑边退开,用手挡住了脸,风里面夹杂的气味实在难闻,不敢想这下面有些什么东西。
伊莱亚斯一退开,就发现了站在人群里的贝芙丽。
“你怎么在这里?”伊莱亚斯站到她旁边,用自己的身躯替她抵挡刮过来的狂风。
贝芙丽心底有些紧张,但是还是装出很轻松、很不在意的样子,“我听说这里有热闹可看,我就来了。”
伊莱亚斯拧眉,似乎打算说什么。
贝芙丽感知到了,抬眼看他,故意语气很小心地问:“我不能看吗?”
男人听到她小心翼翼的语气,沉默一瞬,说:“不是,我只是担心你不能接受。”
伊莱亚斯知道,贝芙丽对于黑发人是很维护的,她好像总是会把其他黑发人的处境带入到自己的身上,为那些陌生的黑发人投入过多的感情。
他说:“如果不舒服,随时跟我说,我让人送你离开。”
“好啊。”贝芙丽僵硬地扯出来一个微笑应下。
不久之后,狂乱的风停了。
但是那些守在坑边的人仍然没有任何动作,贝芙丽不知道他们在等待什么,她很紧张,手心里都出了汗,手掌心被掐得都是鲜红的指甲印。
她的耳中嗡鸣一片,全部是周围人对对面那一排黑发人的诋毁和唾弃,以及对传说中的琉恩神地的垂涎。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他们仿佛认定了这下面就一定有宝藏。
一股热血直冲她的天灵盖,她压抑住胸腔中的愤怒,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那一排黑发人。
贝芙丽知道他们在恐惧,他们在颤抖,在乞求生的希望……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现在有任何出格的动作,不但救不了任何一个人,还会害了自己。
不久之后,圣庭的圣祷官们来了。
来的是一位身着浅金色魔法长袍的金袍圣祷官,身材矮小肥胖,行走间十分臃肿,遥遥地朝伊莱亚斯颔首,在看到伊莱亚斯旁边的贝芙丽时,目光顿了一下。
不过周围也有很多年轻的妇人和小姑娘不忍心看,闭上了眼睛,于是贝芙丽微微发红的眼睛在人群中也并不显得突兀,只是她那一头黑色的长发实在醒目。
她刚过来的时候,甚至还听到旁边有人议论:“她也是待会要被推到坑下面去的奴隶吗?”
“你觉得她穿得像奴隶吗?”
“可她是黑色的头发,不是去送死的奴隶是什么?”
后来看到被执政官礼待万分的伊莱亚斯走过来,站到了贝芙丽的身边,并且还有侍卫将其他人与伊莱亚斯和贝芙丽隔开,避免有人挤到他们。
其他人这才噤声,不敢再议论贝芙丽。
有一个侍卫骑着马从远处狂奔而来,他的手里捧着一颗鲜血淋漓的东西。
侍卫下了马,一路奔到执政官的面前,围观的众人这才看清,他手里捧着的是一颗还在搏动的心脏。
那是一颗人的心脏。
显然从活人身上刚剖出来,鲜血淋漓。
贝芙丽瞳孔一缩。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执政官笑着向金袍圣祷官解释说,“这是当年那位琉恩族长的后裔的心脏,有了它,我们一定能够进入琉恩神地。”
心脏上的鲜血滴答滴答往下掉,流了侍卫满手,顺着侍卫的胳膊往下流。
贝芙丽的喉咙硬了,喉咙里有什么堵得死死的,让她无法呼吸。
她有一种恶心感,胃里猛烈地翻腾,为这群人的变态的兽行。
他们是畜生、是恶魔。
他们根本不把黑发人当做和他们一样的人。
金袍圣祷官的手中飘出来一个透明的魔法球,一点点将侍卫手中捧着的那颗心脏笼罩住。
“动手——”
金袍圣祷官一声令下。
侍卫们齐齐将黑发人推了下去。
圣庭的圣祷官们开始念诵魔咒,掉落的黑发人速度一点点变慢,圣庭的人用漂浮魔咒把这些用于探路的黑发人送了下去。
系在黑发人身后的绳子一圈一圈往下滑,一直往下滑……
最终绳子停住了。
“到底了。”抓着绳子的侍卫说。
巨坑下面安静无比,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再传递上来。
“你们也下去。”执政官对旁边几个穿着魔法师长袍的男人说,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几个会魔法的卡尔多瓦魔法师系好了腰间的绳子,带着那颗刚从活人身上剖出来的心脏,念着漂浮魔咒跳下去了。
金袍圣祷官看向身后几个腰间绑着绳子的铜袍圣祷官。
铜袍圣祷官们微微一点头,也紧随卡尔多瓦的魔法师们跳下去了。
贝芙丽冷眼看着。
这一次,他们显然没有最开始跳下去的那几个黑发人顺利,深坑下面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刺耳的惨叫声。
几个侍卫连忙去拉绳子,却发现绳子变轻了,侍卫们不信邪地把绳子一路收起来,果然是空的。
侍卫惊恐地大喊:“大人!空了!绳子空了!”
“大人!这根绳子还有人!”
“快!快拉起来!”执政官失态地大喊。
众人把绳子拉起来,发现正是捧着那颗心脏跳下去的魔法师。
男人脸上露出不正常的笑容,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发出嘿嘿的笑声。
有人叫他的名字,可怎么也叫不答应他。
他只知道痴傻地笑,尿液从他的下/体流出,淅淅沥沥流到了地上。
好好的一个人,下去就傻了。
目睹这一切的人基本上也吓傻了,尤其是站得最近的那几个侍卫,还有和这个魔法师一起被执政官叫过来的其他还没有下去的魔法师。
之前还威风凛凛、吆五喝六的魔法师们,个个吓得跟鹌鹑一样,一声不吭,恨不得找个地缝缩起来。
可执政官没那么容易放弃,他气得发抖,“不行!再试!”
至于圣庭下去的那几个人,一个也没回来。
金袍圣祷官气得脸色发青。
虽然说都是一些低阶的铜袍圣祷官,但一向受人尊崇的圣祷官们一下子就这么死得连尸体都没了,这对圣庭的威信是极大的折损。
执政官手底下的魔法师一下子折了三分之一在里面,执政官心痛得滴血,牙都要咬碎了。
但是他为今天准备了那么长时间,做了那么多的准备工作,好不容易打开周围的符文石碑,怎么能就这么放弃?他不甘心。
他大手一抬,又点了几个魔法师,“你、还有你——你们两个下去试试。”
两个金发魔法师吓得发抖,纷纷求饶道:“大人,我、我们不行的,我们肯定不……”
“快点!别磨磨蹭蹭的!不愿意自己下去,老子就把你们踹下去。”执政官已经气得连最基本的修养都没有了,硬逼着手底下的人跳下去。
两个金发魔法师见没办法,不得不下去,于是二人对视一眼,竟争抢起那个已经痴傻的魔法师怀里抱着的那颗心脏。
“我来拿!”
“还是我来拿!”
围观的民众们看起好戏来,觉得这些厉害的魔法师们在危险面前,也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嘛。
金袍圣祷官的脸阴沉下去。
因为执政官手底下这些酒囊饭袋所表现出来的贪生怕死,既耽误了他的时间,也连累他们圣庭跟着一起丢了面子。
执政官额头青筋直蹦。
最后还是执政官一声暴喝让他们滚下去,这才勉强止住争端。
但这俩人死得比之前的更快,刚跳下去,下面就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侍卫连忙提绳子想把人提起来,提起来之前正好看到那个人身上缠绕着一种黑色的雾气,雾气飞快地蚕食着那个魔法师的血肉。
“啊——”
很多人吓得齐齐尖叫起来,就连卡尔多瓦的侍卫还有魔法师们都吓得不轻,圣庭那边的状态也很不好,尤其是看到那个人可怖的死状以后。
人们惊呼着:“这下面一定有恶魔!”
“快封住它,不能让下面的恶魔跑出来!”
执政官额头的汗水大颗大颗的滚落,急得脸色涨红。
圣庭的人也开始退缩,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推下去的送死鬼。
贝芙丽的目光始终落在深渊之下,目光坚毅,眼眶微红。
余光中,她察觉到了一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她抬起头,是那位站在对面的金袍圣祷官。
金袍圣祷官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权威与冰冷,对贝芙丽说:“你下去试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狼人22 伊莱亚斯伸
一道浅金色的魔法强势地把金袍圣祷官掀飞。
威风凛凛的金袍圣祷官摔在地上, 吐出一口鲜血。
“你想死吗?”伊莱亚斯冰冷的声音响起。
一时间,众人都愣住了。
不仅仅是围观的普通民众,就连执政官还有圣庭的人都呆住了。
谁也没有想到, 竟然还有人敢当众对金袍圣祷官出手。
这人是不想活了吗?
人们都偷偷打量这位身形清瘦挺拔、容貌俊美非凡的魔法师, 暗地里揣测他的实力和身份。
圣庭的人什么时候受到过这种羞辱?
其他圣祷官怒目看向伊莱亚斯, 厉声质问:“你怎么敢对金袍圣祷官大人动手?”
一个二个表现出来的气势虽骇人, 却没有人敢轻易对伊莱亚斯出手, 因为他刚刚展现出来的可怕实力, 大家有目共睹。
金袍圣祷官大人都抗不过他的一击,更不要提他们这些银袍圣祷官和铜袍圣祷官了。
弗雷德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的,也站到了伊莱亚斯旁边, 护卫着伊莱亚斯。
尽管伊莱亚斯看起来强势到完全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伊莱亚斯面无表情地说:“奥古斯丁都不敢当着我的面动我的人, 你算什么东西?”
贝芙丽微微仰头, 看到伊莱亚斯线条分明的侧脸。
伊莱亚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贝芙丽心口一颤。
感受到掌心里传递来的不属于她的灼热温度, 她垂下了眸。
其他圣祷官听到伊莱亚斯直呼大神官的名字,又是心头一惊。
众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伊莱亚斯的身份并不简单,尤其是他刚刚出手时的那种利落与狠劲,让不少人的额头都隐隐渗出了冷汗。
那个狼狈趴在地上的金袍圣祷官口中又吐出一大口鲜血,眼中闪过狠意, 手指狠狠抠过地面。
他是知道伊莱亚斯真正身份的。
但是这些年教权压过政权, 大神官的地位压过大公的地位,他们这些金袍圣祷官们见到王室中人几乎快要平起平坐,大公夫人和二殿下甚至有隐隐讨好他们的意思,和王室最亲近的佩洛特家族也年年给他们进供。
他早就已经不把王室的人放在眼里了。
但是他忘记了,伊莱亚斯的确是一个例外。
他不仅仅是瓦洛兰公国的继承人,还是瓦洛兰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魔导师。
他的实力从来不是任何人能够轻视的。
金袍圣祷官也分实力高低。
常年在米拉多尔的金袍圣祷官, 其魔法水平远高于他们这些驻守在地方教堂里的金袍圣祷官。
伊莱亚斯之前能够以一敌二弄死和佩洛特家族勾结跑过来暗杀自己的两个金袍圣祷官,现在了结这个卡尔多瓦的圣祷官也不是难事。
金袍圣祷官心底清楚两人之间的差距。
他在旁边人的搀扶之下从地上爬起来,最终还是忍住心头的怨愤,向伊莱亚斯道歉。
伊莱亚斯没出声。
卡尔多瓦的执政官硬着头皮上前来为圣祷官说好话。
正当他们说话的时候,那颗被魔法光球包裹漂浮在半空中的心脏忽然化作了齑粉,飘散在风中。
最难受的莫过于卡尔多瓦的执政官,完全不敢相信面前的事实。
“不对不对,怎么会这样?”
“心脏怎么没了?”
“那个人告诉我,琉恩族长后裔的心脏是进入琉恩神地的钥匙,现在心脏没了,这怎么办?”卡尔多瓦的执政官慌乱之后,小心翼翼地去看金袍圣祷官的脸色。
圣庭的圣祷官今天丢了大脸,在副手的搀扶下没再多说什么,但看到那颗心脏化为齑粉时,脸色也同样阴沉。
今天闹成这样,肯定是不能再派人下去了。
伊莱亚斯被卡尔多瓦的执政官请过去商量要事,围观的众人也陆陆续续地散去。
贝芙丽走到了那个巨坑旁边。
她站在巨坑的边缘朝下看去,看到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有腥臭的风从下面一直往上呼呼的吹。
最开始下去的那些黑发人大概是卡尔多瓦执政官专门找来探路的琉恩人。他们也死在下面了吗?可为什么他们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这下面到底有什么?
琉恩神地的入口真的在下面吗?
她的疑问太多了,像蚕茧一样把她困在其中,什么也看不清,也挣不脱。
面前的深坑是危险,但也可能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她一只脚踩在巨坑的边缘,身子微微前倾,咬着牙想下去看看。
但当她清楚地看到弥漫在下面的黑色雾气时,冷汗从她的额角滴落。
她忍不住退了回来。
那是……会吞噬活人血肉的黑雾。
刚刚那个人被黑雾吞噬血肉融化成血水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她手指攥紧又松开,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坑边。
……
贝芙丽回到卡尔多瓦执政官的庄园的时候,忽然开始下起了大雨。卡尔多瓦的气候多变,很多时候上一秒还是艳阳晴天,下一秒就会落下密密麻麻的豆子一样的雨点。
雨滴噼里啪啦的混乱砸落下来,啪一声砸在石板上又四分五裂地溅开。
贝芙丽一只手挡在眼前朝门口跑去,这里是庄园的侧门,比走正门更近。
她遇到几个仆人抬着用麻布裹住的尸体往外走,一阵浓重刺鼻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她看到灰褐色麻布上渗透出来的大片鲜红血迹。
与此同时,她还看到了麻布下面隐隐约约露出来的黑色长发。
她瞳孔微缩。
在贝芙丽与仆人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平地刮起一阵狂风,吹开了麻布露出了下面的尸体。
是一张稚嫩青涩的脸庞。
消瘦的半边脸上还残留着被那群孩子打出来的伤痕,完好的半张脸惨白一片。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胸腔处黑洞洞的血窟窿。
贝芙丽脚步踉跄了一下。
是庄园里那个黑发的小女孩。
卡尔多瓦执政官说的那个琉恩族长后裔就是她。
这孩子能够在庄园里存活下来,不是因为其他人说的什么她是卡尔多瓦执政官的私生女,而是因为她是琉恩族长的后裔……是今天侍卫抓在手里的那颗心脏的主人。
今天被活活剖心的就是她。
雨水从贝芙丽苍白的脸颊滚落。
贝芙丽目眦欲裂地盯着小女孩胸腔中的血窟窿,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口腔中弥漫开血腥味。
她应该早一点想到的。
仆人看到这个陌生的衣着体面的黑发女人盯着他们抬的这具尸体看,抖抖索索地盖上麻布,把尸体裹得更严实了,催促旁边还在发呆的同伴快点走。
雨越下越大了。
贝芙丽站在雨里,冰冷的雨水好像顺着胸口灌进了心脏里,泡得心脏发酸发涩,一阵阵抽搐的疼。
即便已经走到了门口,但她还是没有进庄园,反而扭头往外跑。
她沿着过来的路跑了回去。
少女身上的衣裙早就被雨水打湿了,黑色的长发被风雨吹乱,杂乱地黏在她的肩膀和后背上。
她狼狈得简直像一只落汤鸡。
可她还在跑。
步履不停。
在夜幕降临之前,于雨幕里狂奔。
天上的燕子飞得很低,被打湿了翅膀,在大雨中飘飘摇摇,像是找不到家的迷途者,艰难地在风雨中稳住自己,努力分辨家的方向。
地上也有一只它们的同类。
黑色的呢绒斗篷在奔跑间被吹得猎猎作响,就像半空中燕子张开的翅膀。
金色的防御魔法笼罩了她。
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从那里一跃而下。
燕子坠落了。
地面的深渊巨口吞噬了她。
燕子死了。
不,也许燕子回家了。
……
她好像倒在了一片柔软的羽毛上,手上的法杖散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贝芙丽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倒在一片黑色的雾气上。
她吓了一跳,这正是那种会吞噬活人血肉的黑雾。
她吓得大叫,慌忙从黑雾上跳下去,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此时这种黑雾不同于她下午看到的那种。
黑色的雾气里闪过丝丝缕缕金色的魔法元素,黑雾在颤抖在痉挛,时不时凸起一个大包,两种颜色好像在打架一样。
贝芙丽被眼前的奇异景象惊呆了。
这团黑雾并没有腐蚀她,没有对她展现出任何攻击性。
刚刚她掉下来,是……这团黑雾接住了她?
她本来在用漂浮魔咒想一点点飘下来,但是后来一个不注意,念错了一句,她就掉了下来。
但被这团柔软的黑雾接住了。
她仰头看向遥远的那一点点光亮,那个巨大的深坑洞口,此刻在她的眼睛里,变成了一颗小小的星子。
是除了她手中的法杖之外,所有黑暗中唯一的明亮。
法杖尖端的光芒更明亮了。
贝芙丽用法杖照亮了地底的景象。
空气里弥漫着无法忍受的恶臭气味。
腥臭的难闻气息充斥了她的鼻腔,让她无法呼吸。上面能闻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坑底的气息才是真的呛人压抑。
她用袖子捂住口鼻。
地面很潮湿,周围什么也没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只有黑灰色的霉菌在生长,偶尔可以见到石壁上攀缘的墨绿色油腻苔藓。
在一片黑暗中,一只萤火虫飞了出来。
贝芙丽立刻被它吸引了目光。
她抓着法杖警惕地跟了上去。
越往深处走,萤火虫的数目就越多,从一只变成两只,又变成了数十只。
绕过一块拦路巨石以后,眼前骤然明亮起来,无数萤火虫在她的面前飞舞。
星星点点,像是一簇簇萤绿的鬼火。
贝芙丽瞳孔一震。
眼前奇异瑰丽的画面让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她感觉到,自己脚底下踩到了硬硬的东西。
她哆嗦着手拿出法杖照亮了脚下的路,那是一块森白的人骨。
法杖颤抖地一点点挪到前面,照亮前方的视野。
面前一望无际,遍地白骨。
第148章 狼人23 “我们不得
眼前死去的这些, 毫无疑问地,都是琉恩人。
一只萤火虫落到了她的指尖。
贝芙丽眼前的白骨和萤火虫都消失不见,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海, 赤红的火焰看不到边际, 染红了半边天。圣庭的卫兵手持锋利的兵器刺穿琉恩人的胸膛, 圣庭的铁骑肆意驰骋, 踩踏慌忙逃窜的琉恩人。
她的耳边传来人们的痛呼声和惨叫声, 尖锐到几乎要刺破她的耳膜。
她捂着耳朵蹲下, 蜷缩在地上。
泪水模糊了眼前的场景,她满目都是漆黑的像怪物一样吞噬一切的夜,赤红的火焰和鲜红的血, 血液流淌成河, 染红了碧绿的草木和褐色的土墙。人肉被烧焦的臭味和血腥味迎面扑来。
贝芙丽的心脏痛到抽搐, 她好像也置身于这场屠杀之中, 成为了铁骑之下被踩碎的亡魂。
她的嘴唇被牙齿咬出血,唇齿间溢出破碎的呻吟, 泪水顺着脸颊淌落。
眼前的幻象渐渐褪去……
面前的白骨还是白骨,萤火虫还是萤火虫。
她的眼睛通红,泪水蓄满了眼眶阻挡了视线,眼前模糊一片。
那种汹涌而巨大的悲伤像蚕茧一样包裹着她。
让她喘不上气。
天上的雨还在下。
雨水落到她的身上, 顺着她单薄的脊背滑下, 浸入泥土中。
“孩子,过来——”
黑暗中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贝芙丽吓了一跳,转过身来,循着声音的来源处看去,看到了一个趴在地上的黑影。
她举着法杖微微朝前走了两步,法杖的光亮照亮了那个人苍老的面孔。
那是一张枯朽如树皮的脸, 白发苍苍如蓬草堆叠在头顶,眼窝深深凹陷进去,脸上的衰老松弛的皮肉耷拉下来,脸色青灰发白。
她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长得很像是刚刚被推下来的那一排黑发人中最老的那一个,但是他怎么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忽然老成这副模样了?
贝芙丽很诧异。
她警惕地不敢再靠近,握紧法杖站在几步之外和他对视,同时提防着周围随时都有可能冒出来的其他危险。
“孩子,能请你帮个忙吗?”
“把这个送出去。”老人趴在地上,艰难地伸出手,血肉模糊的手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块黑色的石头。
“这是什么?”
“琉恩神地的地图。”
贝芙丽瞬间就想到了,“你们是为了这个下来的?”
她感到愤怒,立刻说:“你死了这条心吧!我绝不会把它献给残忍虚伪、作恶多端的圣庭的!”
“咳咳咳……”老人猛烈地咳嗽起来,见贝芙丽转身要走,赶忙用沙哑的声音解释说:“不!孩子,我不是要让你把这个带给圣庭,我想请你帮忙把它送去西部的阿斯塔城,琉恩族的大巫会在那里接应你。”
贝芙丽瞬间抬眼。
阿斯塔城……那不就是凯尔工作的地方。
她转过身来,“你们不是为了圣庭工作?”
“当然不是!”老人抻着脖子愤慨地说。
话音刚落,他想起刚刚那些和他们意见相悖、大打出手的琉恩人,声音又低下去,听起来有些失望和伤心,“起码我和我的孙子不是。”
贝芙丽看到了倒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尸体,看面容是一个年轻人,以维护的姿态倒在了老人的身后,而他抵御的正是其他几个黑发人。
他们都死了。
老人的身上也有很多鲜血淋漓的伤口。
他看到了贝芙丽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那几具刚死去的尸体上,目光冷下来,“能到达这里的只有琉恩人,但并不是所有琉恩人还记得我们世世代代想要回家的心愿。”
贝芙丽明白了,这就是那些黑色的雾气不攻击她的原因。怪不得那些执政官派出的那些金发魔法师还有圣庭派出的圣祷官会死无全尸。
“你为什么会相信我?”
老人神情和蔼地看着萤火虫落在贝芙丽的肩膀上,“它们告诉我的。”
贝芙丽最终还是收下了这枚黑色的石头,她也想要见一见老人口中琉恩族的大巫。
雨水哗啦哗啦落下,贝芙丽用漂浮魔咒从坑底爬了出来,衣裙早已经完全淋湿,裙边还沾了泥巴,脚下的鞋子也裹满了黑色的泥土。
她环顾左右,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巨坑。
黑暗中,远处的树丛里正藏着一双血红的眼睛。
……
卡尔多瓦执政官的庄园里,
伊莱亚斯和执政官正在客厅里谈话,讨论练兵和布防事宜。
执政官端着红酒杯笑道:“殿下,针对无尽之渊恶魔的军队操练,我想完全没有必要吧?有光明神殿在,我们白费力气做什么呢?”
伊莱亚斯冷不丁开口:“如果光明神殿不在了呢?”
执政官心头一惊:“您的意思是?”
“琉恩神地的入口在这里摆了那么多年,任何人都不允许靠近这里,这是圣庭两百年前自己下的命令。但是他们现在急吼吼打开符文封印,要派人下去寻找琉恩神地的入口,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执政官额头的冷汗滴落,“您是说……神殿已经出问题了?”
“那无尽深渊的恶魔岂不是要卷土重来?”执政官已经吓得慌了神,手抖得连红酒杯都端不稳了。
虽然他没有经历过两百年前的那场浩劫,但是那场浩劫留下的可怕记载实在太多,带走了瓦洛兰公国近三分之一的人口,至今令人感到心有余悸。
“还没有到那么严重的程度,但不得不防。”伊莱亚斯平静地说。
执政官痛骂起圣庭那帮老狐狸来,“这么大的事情,他们竟然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能够抵御恶魔入侵的光明神殿是圣庭权威最主要的来源,你认为奥古斯丁难道会把动摇圣庭根基的事情宣扬得人尽皆知吗?就连今天带人过来的那个蠢货恐怕也不知其中内情。”
执政官知道,伊莱亚斯口中的蠢货,指的是今天的那个金袍圣祷官。
想起自己今天在金袍圣祷官面前的谄媚姿态,执政官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自己到底还是王庭任命的官员,正想借此机会在殿下面前狠狠表一波忠心,又想起伊莱亚斯的脾气,最讨厌谄媚有余实力不足的人,于是作罢。
收起溜须拍马的心思,执政官说起正事来,“殿下说的很对,就算光明神殿不出问题,琉恩人也是个问题,琉恩人实在太难找了,简直像大海捞针一样。”
“如果有什么方法能把琉恩人和其他的黑发人分开就好了。”执政官感慨道。
伊莱亚斯说:“你以为圣庭的那些老怪物没有想过办法吗?能找到办法的话,他们也不会想出把所有黑发人变成奴隶的馊主意。”
“从一开始就错了。”男人冷冷地说。
执政官看了一眼伊莱亚斯的脸色,赶忙附和说:“就是,圣庭两百年前不因狭隘和嫉妒搞那场大屠杀,今天的琉恩人也不至于所剩无几。”
伊莱亚斯觑他一眼,凉凉道:“当年的屠杀说起来你祖上可是最卖力的一个,不然今天轮不到你来当卡尔多瓦的执政官。”
执政官心虚地笑了笑,又赶忙说了些感激王室与殿下栽培的好话。
伊莱亚斯语气厌恶地说:“两百年前琉恩人为瓦洛兰创造了一个喘息的机会,可圣庭和王庭都被恶魔吓破了胆子,一群鼠目寸光的东西,竟然就此把琉恩人当做救命稻草,从此不思进取、安于享乐。两百年间,实力不停退步。”
伊莱亚斯渴望成为瓦洛兰的大公,但他不希望,他拿到手的,是一个即将覆灭的国家。
依靠琉恩人的血肉维持,始终是被动的,他要把主动权握在自己的手中。
“瓦洛兰的贵族和军队都安逸太久了。”他说。
执政官脑子里一激灵,顿时明白了伊莱亚斯的意思,立刻说:“是是是,您说的是,如果从两百年前我们就开始训练魔法师军团的话,也许我们早就已经征服无尽深渊,消灭恶魔了。”
“殿下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属下接下来必定会抓紧训练一支卡尔多瓦的魔法师军团。”执政官保证道。
执政官想起跟在殿下身边的那个年轻的黑发女人,想起殿下为了那个女人对金袍圣祷官出手时的狠厉模样。
执政官小心翼翼地试探说:“但我们有把握与恶魔抗衡之前,殿下,属下恐怕还是不得不替圣庭寻找琉恩人作为神殿运转的燃料。”
伊莱亚斯的目光幽暗下来,“我并不是反对用琉恩人做燃料。牺牲极少数人而保证绝大多数人的生命安全,是我们不得不做出的权衡。”
执政官心底里暗暗松了一口气,“殿下说得对,那属下就明白了。”
……
深夜,
镶嵌在墙壁上的烛台上,蜡烛迎着风摇摇晃晃,光线时明时暗。
雨渐渐小了,雨水淅淅沥沥地从漆黑的夜空中落下,石阶上被水洗过的青苔绿得发光。
男仆举着蜡烛等在门口为伊莱亚斯引路,执政官送伊莱亚斯从客厅里出来。
伊莱亚斯的目光扫过走廊里的一滩水渍,水迹的中间还有几颗零碎的黑色泥土。
他的目光顿了一下,“刚刚有谁在这里吗?”
执政官一愣,立刻凶神恶煞地看向男仆。
男仆本来还一脸懵,看到主人突然发怒,连忙低头躬下身说:“没有,主人,我一直守在这里,没有任何人靠近。”
男仆面不改色地撒谎。
事实上,他中途离开了一小会儿,但他知道这个时候决不能够说出来。
伊莱亚斯收回视线,垂下眼睫遮住渐渐暗下来的眼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狼人24 飞蛾扑火,
贝芙丽双手撑在盥洗台上, 两眼发直地望着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面的女人脸色惨白,眼眶微红。
接着,她忍不住抬起手抽了自己一巴掌。
直到现在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 莫尔的未尽之言是什么。
她不应该和伊莱亚斯走得太近的。
从来没有听说过, 屠宰场的羊会爱上屠夫。
飞蛾扑火, 取死之道。
最为可笑的是, 她之前还想过要争取伊莱亚斯共同对付圣庭。
伊莱亚斯和圣庭再不和, 无尽深渊的恶魔摆在前面, 他也会捏着鼻子和圣庭合作,就像今天。
除了琉恩人以外,每个人都会这样选择。
她太傻了, 竟然忘记了一件最严峻的事情, 琉恩人是没有盟友的。
在其他所有人的眼中, 琉恩人是维持光明神殿运转的柴薪, 而不是和他们一样的人。即便同为黑发人,如果知道了琉恩人打算毁掉所有人赖以生存的神殿, 也绝不会站在琉恩人这一边。
只要琉恩人的血肉能够作为神殿魔法阵的燃料一天,那除了他们琉恩人自己,他们就没有朋友。
她想起巨坑底部那几个杀死老人孙子的黑发人,不禁嘲讽一笑。
即便都是琉恩人, 这里面仍然会有一些以为自己投靠圣庭、出卖同族就能够苟且偷生的蠢货。
“……不是反对用琉恩人做燃料。牺牲极少数人而保证绝大多数人的生命安全, 是我们不得不做出的权衡。”她嘲讽地笑起来。
她早就应该明白,无论黑发人还是金发人,都是统治者眼中的耗材,就算琉恩人是金发人也一样。
贝芙丽在这一刻对自己的厌恶达到顶峰。
她错了。
那么多琉恩人死在圣庭的手中,至今圣庭也仍然在大肆搜捕琉恩人,而她却在这里和伊莱亚斯耽于情爱。甚至真的如伊莱亚斯所说, 在某一个时刻,认真地思索过他们的以后。
她不应该这样的……
贝芙丽把被雨水打湿沾了泥巴的衣裙洗干净,然后爬上床缩在一角睡了。
今天这一天,她太疲惫了。
这一晚,她做了个好梦,梦里面有碧绿的草坪,金色的阳光,清澈见底的溪流和高大参天的古树。
她“看到”有一个青年坐在溪水边的大树下弹着凯尔特竖琴,清越悠扬的琴声比泉水更动听。
青年黑色的头发逶迤拖地,像是上好的丝绸。
梦中,一个和自己长相有些相似的少女踮起脚尖蹑手蹑脚地走近,鬼鬼祟祟的伸出双手捂住了青年的眼睛。
正在弹着竖琴的青年猝不及防被人打断也不生气,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克里斯蒂娜,不要闹了。”
她气呼呼地缩回双手,“老师,你为什么每次都能猜到是我?”
林奇垂下眼眸,低声说:“因为气味。”
“什么气味?”少女抬起袖子闻了闻自己,什么也没闻到,非常无辜地说:“没有味道啊。”
她一屁股坐在青年的旁边,她身上的白裙子摊开在草坪上,就像一朵盛开的白色茉莉花,好奇地问:“老师我身上是什么味道的?”
青年目光扫过她洁白的裙边,往后挪了一点,提醒她说:“克里斯蒂娜,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今天没有竖琴课。”
她揪着手指头,声音有些委屈地说:“没有课我就不能来找你了吗?”
“蒂娜,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在我眼里,你只是我的学生。”青年语气疏离地说,“下个月我就要离开琉恩之地了,如果你还要继续学习竖琴的话,希望你尽早物色新的竖琴老师。”
青年背着那张凯尔特竖琴,冷漠地离开了。
克里斯蒂娜坐在原地,盯着潺潺的小溪发呆,眼中渐渐蓄满了泪水。
忽然一颗青涩未熟的果子从后面丢过来,精准地砸中了少女的后脑勺。
“哎哟——”少女叫了一声,气得立刻转过头来,看看是谁这么没有素质乱丢东西。
她一转头就看到了翘着腿、吊儿郎当躺在树上的青年。
贝芙丽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莫尔。
梦境中的莫尔和她见到的幽灵莫尔外貌上几乎没有差别,毕竟莫尔死得相当早。只是这个时候的莫尔神色看起来朝气蓬勃、充满了年轻人的轻狂和青涩。
莫尔坐在树枝上朝溪边的少女扮鬼脸:“喂——捣蛋鬼,捉不到鱼就哭啊?”
克里斯蒂娜抹了一把脸上未干的眼泪,气冲冲地驳斥道:“你才捉不到鱼呢!你下来我们俩比划比划!”
莫尔从树上跳下来,“好啊,今晚谁输了谁就负责烤鱼。”
莫尔挽起裤腿,克里斯蒂娜捞起自己的白裙子,两个人跳进溪里摸鱼,比赛刚开始不久,忽然远处有两个黑影窜过来,猛地扎进溪水里,溅得水花四起。
克里斯蒂娜忍不住大声叫骂,看不出来一点儿刚刚和竖琴老师说话时的那种温柔模样:“托马斯,罗宾,你们俩要死啊,溅了我一身水!”
“抓鱼比赛怎么能少得了我们俩,蒂娜,我们俩今天势必一雪前耻,赢过你和莫尔!”一个又高又瘦长得像竹竿一样的黑发男孩搂着另一个满脸小雀斑的黑发男孩的肩膀笑道。
蒂娜彪悍地从溪水里一手抓出一只肥大的黑鱼,“你们三个做梦!”
“比魔法我比不过你们仨,抓鱼你们三个加起来也不如我!”少女神采飞扬,得意地说。
贝芙丽被梦境中的快乐所感染,原本沉重的心情也跟着变得轻快起来。
梦境中的欢快场景渐渐消失了,贝芙丽的眼前只有一片纯然的黑暗。
但是能够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是蒂娜和她的伙伴们。
“蒂娜,要不你和我们一起走吧,族长爷爷说让我们北上去向圣天使大人求助。”
蒂娜一口拒绝:“不,我不能走。”
说话的人大概有点恼了,讲话的语气急促了一些,“你还在等那个竖琴老师?”
“我没在等他,我不能和你们一起走是因为……大龙最多只能带走两百多个人。”
“你们有魔法,路上可以用魔法对付坏蛋。族长爷爷说了,就算将来琉恩人没了,那么你们就是我们琉恩人最后的希望和火种,这两百个位置太宝贵了,我不能占用。”
克里斯蒂娜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好像短短的时间内成熟了不少,“族人们没有因为我哥哥做的事情责怪我,我却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少女声音有些哽咽。
她的伙伴立刻反驳说:“那不是莫尔的错误,莫尔是大英雄,救了整个瓦洛兰公国,真正有错的,是那些贪婪的大坏蛋们。”
克里斯蒂娜异常坚决:“我应该留下来赎罪,我不能走。”
忽然另一道声音响起,是一起在溪水里摸鱼的那个长着小雀斑的黑发男孩,“托马斯,我……我也不走了,蒂娜说得对,这两百个位置太珍贵了,我魔法学得那么差劲,不应该把其中一个名额浪费在我的身上。”
“唉你们!”托马斯恨铁不成钢地重重叹了一口气,立刻作出决定,“你们都不走,那我也不走!我也要留下来!”
“不行!”克里斯蒂娜和罗宾齐声说。
克里斯蒂娜劝说道:“你必须要去!这是族长爷爷交给你的任务,除了我哥,就属你的魔法学得最好,你得护送大家北上去圣天使神庙。”
“蒂娜说得对,你必须去。”罗宾也坚定地附和道。
贝芙丽的心头涌起一股巨大的悲伤。
这种巨大的悲伤几乎要使她溺毙其中。
她说不清楚到底留下来等待必死的结局,还是历经千辛万苦北上抵达阿尔比恩神庙,最终却死在神庙门口,哪一个下场更为残忍。
如果克里斯蒂娜和那个叫做罗宾的小男孩知道,托马斯千辛万苦带着琉恩一族最后的火种去寻找圣天使大人,最终也只是死在神庙门口,那他们是否会万分愧疚,当初不应该一力劝说好友北上。
不,她忽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克里斯蒂娜是知道的。
那个叫做罗宾的小男孩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她不清楚,可克里斯蒂娜活了下来,不然今天也就不会有她的存在了。
克里斯蒂娜后来的人生里,是否日日饱受愧疚与悔恨的折磨呢?
可贝芙丽不明白,为什么克里斯蒂娜要说虽然族人们没有因为莫尔做的事情责怪她,她却应该留下来赎罪。莫尔做了什么?以至于要用到赎罪这样严重的词。
黑暗渐渐褪去,露出一点点微弱的红光,那是漫天的火光,也是鲜血的颜色。
梦境中的场景,又变成了她在那个巨坑底部见到过的那种腥风血雨、人间炼狱的模样。
克里斯蒂娜从倾颓的房屋中浑身是血地爬出来,朝某个方向奔去。
贝芙丽看到那个地方有个人,是那个长着小雀斑的黑发男孩,双目圆睁,毫无生气地倒在血泊里。
他的右手断了,断掉的那只右手就落在不远处,右手还握着半截断掉的魔杖。
浑身是伤的克里斯蒂娜伏在死去好友的身上,哭得不能自己,而圣庭卫兵的搜查仍在继续,她从一个死去卫兵的手里拿到一把刀,躲在墙后面,正要与那个圣庭的卫兵同归于尽。
就在克里斯蒂娜即将上前送死时,她的背后突然伸出两只手来,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巴,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腰把她往另一个方向带。
克里斯蒂娜惊恐地挣扎,一扭头,却在黑暗中看到一双熟悉的眼睛,贝芙丽听到她叫那个人老师。
刀光剑影再次从她的眼前闪过。
圣庭的卫兵发现了他们!
贝芙丽满头大汗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狼人25 “梦里都是
“做噩梦了?”一只大手放在了贝芙丽的肩膀上。
贝芙丽吓得一抖, 本能地躲开了伊莱亚斯的手。
伊莱亚斯的手僵在半空中,以为贝芙丽是仍处在惊魂未定之中,所以下意识地避开了他。
他忽然掀开被子下了床。
贝芙丽没有注意。
她仍然剧烈地喘息着, 胸口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滚落。
伊莱亚斯回来了, 拿着浸湿后又拧干的毛巾俯身给她擦额头的汗, 刚擦了一下, 毛巾就被贝芙丽自己拿过去, “我自己来。”
伊莱亚斯目光一顿,没多说什么,只是在床边坐下, 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以作安抚。
少女单薄的脊背明显地僵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 但他没说, 动作一如既往的轻柔,脸上的神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模糊不清。
贝芙丽自己擦干了额头上的汗水, 伊莱亚斯顺手从她的手里接过毛巾,又递给她一杯温水,随口问道:“梦到了什么?”
贝芙丽接过水杯。
“梦到……死了很多人。”她的声音很轻,在黑夜中显得有些缥缈, “就在这个地方, 到处都是血。”
伊莱亚斯一时沉默下来。
“梦里都是假的。”
“我知道。”贝芙丽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勾起嘲弄的弧度。
伊莱亚斯在卡尔多瓦要做的事情已经完成了,并没有在这里久留,在一天清晨离开了卡尔多瓦。
贝芙丽也不想在这里呆太长时间,虽然她很喜欢这里旺盛的植物,但是这片布满鲜血的土壤时常会令她怀疑,这一棵棵高大的树木是否也是琉恩人的鲜血滋养出来的。
离开卡尔多瓦的那天是一个天刚亮的清晨, 树叶上还沾着昨夜的露珠,马车驶过,露珠从树叶上掉了下来。
出了卡尔多瓦地界,快到傍晚的时候,他们正好途径一片树林。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声狼嚎。
贝芙丽心头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林间传来呼啸的风声,咚的一声有什么撞在了马车上。
贝芙丽听到是马车后面发出的声响,正要打开窗户看一眼,却被伊莱亚斯按住了手,一个金色的符文从伊莱亚斯手心冒出来,贴在了窗户上。
“不要开窗,在这里好好坐着。”
说着伊莱亚斯跳下了马车。
贝芙丽听到此起彼伏的狼嚎声,心口扑通扑通直跳。
以往如果遇到野兽伊莱亚斯都懒得动手,会让她下马车去练手,但这一次伊莱亚斯严阵以待的态度让贝芙丽意识到了不同寻常。
马车再次被猛烈地撞击。
贝芙丽的后背咚一声撞在了车厢壁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不行,她不能等在马车里面坐以待毙。
贝芙丽握紧法杖拉开马车门跳了下去,待看清楚眼前的场景,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这是方圆几百英里的狼都来了吗?密密麻麻全是目露凶光的饿狼,各个对他们垂涎欲滴。
巨狼把弗雷德摁倒,锋利的牙齿眼看着要咬穿弗雷德的肩膀,贝芙丽连忙一道巨大的风刃扔过去,一时不察用的力度太大,削掉了狼的脑袋不说,还划开了弗雷德的衬衣。
弗雷德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慌张地捂住自己的胸口,脸上的神色有些尴尬,“多谢。”
贝芙丽也尴尬地跑开了,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说:“不用不用。”
伊莱亚斯注意到这一边的情景,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脸色沉沉地拉着贝芙丽到了另一边,把贝芙丽护在他的保护范围之内,“我不是让你在马车上等着么,这里太危险了。”
贝芙丽摇摇头,“我不喜欢一直等待,太被动了,我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伊莱亚斯看了一眼她不高兴的神色,没再勉强,只叮嘱她说:“不要离我太远。”
狼最喜欢背后偷袭,贝芙丽和伊莱亚斯只得背靠背对付这些狼。
她发现大部分的狼都朝她和伊莱亚斯过来了,攻击弗雷德和马车夫的狼只有几只,难不成她和伊莱亚斯的肉更香一些吗?还是……她和伊莱亚斯身上有什么东西让这群狼垂涎?
她看到远处的树丛后面有一只狼猛地窜过去。
月光下,那只狼的灰色的毛发隐隐泛出一种幽暗的红色。
贝芙丽疑心自己出现了幻觉。
“发什么呆?”伊莱亚斯一剑刺死一只扑向贝芙丽的狼。
贝芙丽回过神来,心口狂跳,刚刚那只狼的毛发好像在泛红,是她看错了吗……夜色幽暗不清,而且那只狼的动作太快,实在看不清。
她想追过去看看,但是碍于伊莱亚斯在这里,她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只得暂且按捺住心底的冲动。
而且现在他们的处境不容乐观,在又一只狼咬破她的魔法绳索,朝她张开血盆大口的时候,贝芙丽已经完全没有闲工夫想其他的事情了,只想着要如何保命。
后来她和弗雷德还有马车夫三个人吸引了狼群主要的注意。贝芙丽才知道,伊莱亚斯身边的马车夫原来也会魔法。
他们三人拖住狼群,为伊莱亚斯争取时间,而伊莱亚斯则画了一个巨型魔法阵。
金灿灿的光芒照得整片树林里亮如白昼,眨眼间,一只只眼冒绿光、垂涎三尺的狼化作飞灰从魔法阵中消失了。
贝芙丽累得瘫坐在地上,旁边的弗雷德和马车夫也累得满头大汗,伊莱亚斯魔法耗费太多,脸色隐隐发白。
几人身上都沾了腥臭的狼血。
贝芙丽心里还在想另一件事。
一开始伊莱亚斯挡在她前面,攻击她和伊莱亚斯的狼很多,她以为这些狼是冲伊莱亚斯来的,也许这些狼更喜欢吃魔法强大的人?
但后来伊莱亚斯去画魔法阵,她和弗雷德还有马车夫三人吸引狼群注意力的时候,弗雷德有意护着她,和她站得很近,攻击她和弗雷德的狼比攻击马车夫的狼多出好几倍。
贝芙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些狼好像是冲她来的啊。
她的心里感到忐忑不安。
想想她身上也没有什么能够吸引这些狼的东西,但是今晚这群数目奇多的狼显然是有人在背后操纵……难道是她怀里的那块黑色石头么……
不行,她得赶紧把这块烫手山芋送出去。
更令她不安的是,伊莱亚斯和弗雷德不会也发现了吧?她咽了咽口水,偷偷去看他们俩的脸色。
弗雷德的脸色看不出来什么异常,只能看到他累个半死,现在大概也没功夫想东想西。
伊莱亚斯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目光,走过来,把她从地上提起来,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没伤到吧?”
贝芙丽摇了摇头。
她决定主动出击试探一下,“今晚的这群狼好奇怪,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操纵它们?”
“嗯,我也认为是这样。”伊莱亚斯说。
贝芙丽还等着伊莱亚斯后面会说什么,结果发现他就这么一句话。
然后呢?然后就没了?
“你觉得是什么在操纵它们?”
“也许是狼王,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
贝芙丽想起之前听到的那几声穿透力极强的狼嚎声,“狼王么……”
“主人,您说的没错,马车下面果然有东西。”马车夫提着一只小狼崽子急匆匆地跑过来。
贝芙丽唰地抬眼。
原来是这样吗?因为狼群的幼崽丢失所以狼群才会主动攻击他们?怎么她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伊莱亚斯的目光扫过那只小狼崽,眉间的郁色也并没有散开。
……
回到圣德劳埃城的时候,
伊莱亚斯还是想要让贝芙丽去弗洛埃花园住,贝芙丽当然一口回绝了。
不仅不想去弗洛埃花园住,她甚至想从今天下了马车,她和伊莱亚斯两个就分道扬镳,再也不往来了。
不过她不能说出来,那样只会激起伊莱亚斯过分严重的逆反心理。
伊莱亚斯再次提起了之前让她每天去弗洛埃花园学习魔法的事情,贝芙丽正想找个由头拒绝,但又不知道什么样的托词才能打消伊莱亚斯的想法,毕竟在去诺森兰德找莫尔之前,她和伊莱亚斯两人就已经为这个事情争执过了。
幸好这次弗雷德出现得及时,伊莱亚斯离开圣德劳埃城太久,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她听到他们的谈话,得知伊莱亚斯可能还要外出很长一段时间。
贝芙丽心里松了口气,跳下马车跑了。
伊莱亚斯一手搭在马车的车窗上,看到远处跑远的那个小小身影,眸光渐渐暗下来。
他能感觉到,贝芙在躲着他。
尽管她表现得并不明显,但作为一个和她同床共枕,几乎时时刻刻都待在一起的人,她有什么细微的转变,想要瞒过他是很难的。
她的疏离……是从她做了噩梦的那晚开始的。
是在梦中梦到了什么?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之前她仅仅只是避免谈及他们的将来而已,并且拒绝毕业后和他一起去国都米拉多尔,伊莱亚斯以为迟早可以令她改变心意,但没想到,出去一趟不仅没有使贝芙的态度软化,反而让她离他更远了。
“主人?”弗雷德唤了好几声见伊莱亚斯没有反应,于是走到马车窗户旁边来了。
“走吧。”伊莱亚斯看到那个纤瘦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收回了目光。
贝芙丽害怕被贝蒂看到,于是不允许伊莱亚斯的马车靠近她住的地方,只允许他让人把马车停到这里。
贝芙丽回到家以后也并没有在圣德劳埃城久留,她一心想要把那块重要的黑色石头送出去,打听到伊莱亚斯外出,不在圣德劳埃城以后,她也马不停蹄地交钱加入了一支去西部阿斯塔城的商队。
贝蒂对于贝芙丽刚回来又要出门感到惊讶和不舍,但是听说贝芙丽是去找凯尔以后,只能无奈地接受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