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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跑到伊莱亚斯床边,把他推醒。

伊莱亚斯前天晚上整夜没睡,好不容易有一天早晨没有课,却被贝芙丽弄醒了。

男人睁开眼,脸色阴沉得肉眼可见。

“你最好有重要的事。”

贝芙丽看到他可怕的脸色,心虚了一下。很快又想到是他先对她的裙子动手的,自己应该是苦主,有什么可理亏的。

于是她底气足了一些,用审问的语气说:“你把我的裙子呢?”

伊莱亚斯太阳穴直跳,忍着烦躁说:“在门口。”

她狐疑地跑去打开房间门,果然在门口看到了一只箱子。

她高高兴兴地把箱子拖进来,打开一看,却不是罗德尼太太送给她的裙子,而是一箱漂亮的新裙子,颜色艳丽、款式新颖,看起来价格不菲。

贝芙丽脸上的笑容顿住。

她合上箱子,“这不是我的裙子,我昨晚抱回来的裙子呢?”

没太清醒的青年一只胳膊搭在脸上,讲话的声音不是很清晰,透着一丝困倦:“让梅森丢掉了。”

她立刻着急起来:“丢哪儿了?”

他放下胳膊,“难道你还想把那些破烂捡回来吗?”

“那不是破烂!”贝芙丽生气地纠正他的用词。

“那是我的东西,而且是罗德尼太太对我的一片心意,你怎么能这么做?”

“她如果真的有心意,就不应该拿垃圾施舍你。”伊莱亚斯无情地说。

“你不能以你的经济条件来要求所有人!罗德尼太太又不像你……”

伊莱亚斯不悦地打断她:“你再不去上课,就要迟到了。”

她礼拜天的晚上一整晚没睡觉,今天早晨起床不算早,就是刚刚能赶上上课而已。再磨蹭下去,就真的赶不上上课了。

教魔咒课的老师本来就不待见她一个黑发学徒,要是迟到她别想进教室了。

没办法,她只能匆匆忙忙套了一件伊莱亚斯安排给她的裙子,然后赶去上课了。

下楼的时候,她被厨娘太太叫住了。

贝芙丽真没想到,还有她的早餐,受宠若惊地拿了两片黄油面包和一瓶牛奶就往学院跑。

一路狂奔,终于赶在上课铃响的前一秒冲进了教室。

魔咒课的老师还没来。

她气喘吁吁地坐到自己座位上。

上课的时候,总有人时不时朝她投来奇怪的目光。

贝芙丽后知后觉地发现了问题——伊莱亚斯给她的裙子太好了,不像是她能穿得起的。

她过往贫困的、灰溜溜的样子,在大家心目中太过根深蒂固,所以大家看到她今天早晨这副“光鲜亮丽”的样子出现在教室里,都十分惊奇。

她忍不住在心里骂伊莱亚斯。

他要不搞这么一出,哪儿有现在的事。班上的学徒们指不定在心里怎么想她呢。

而且他把罗德尼太太好意送给自己的裙子丢了,她待会儿还要上罗德尼太太的课,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位好心的夫人。

罗德尼太太雪中送炭给她送了衣裙,她今天却穿一身崭新的、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裙子出现在人家面前。万一让罗德尼太太误解了怎么办?

她怀疑伊莱亚斯是不是故意要造成她现在的局面?目的就是毁掉她的社交关系。

让她只能给他当情妇,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一下课,前桌的女学徒就转过身来打听:“你被包养了?”

贝芙丽整理书本的动作一顿,立刻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否认道:“没有,怎么可能有人包养我?”

“那你这身是哪儿来的?”女学徒上下打量她。

“租的,今天结束要还回去的。”

“不便宜吧?”女学徒打探道,“你怎么舍得租这么贵的裙子啦?你以前不都穿成那样的嘛。”

贝芙丽只能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也不知道,我接了个活儿,老板租的,今天用完就得还回去了。”

女学徒顿时丧失了兴趣:“我还以为你找到什么有钱人了,能介绍给我也认识认识呢。”

贝芙丽只能干笑。

“怎么可能啊……”

圣德劳埃的女学徒毕业以后并不如男学徒那么抢手。

实力强大或者家世优越的女学徒,也许能有好去处。没学到真本事且家境一般的,尤其是像贝芙丽这样的F班的女学徒,最好的去处就是嫁个没有魔法的阔佬,次一等的,就是给阔佬当情妇。

因为很多有钱人并不一定有魔法天赋,那么就需要找一些有魔法的女人来改善血脉。

除此之外的剩下出路,都是一辈子劳碌吃苦、受人驱使的命。

所以很多女学徒从去年开始,就已经频繁参加各种社交舞会了,包括贝芙丽的前桌,也是这些社交舞会的常客,她们希望能在毕业之前找个有钱人,以保证自己今后荣华富贵、衣食无忧。

……

另一边,

吸血鬼古堡里,

伊莱亚斯在贝芙丽离开以后,丝毫没有了睡意。尽管他有一些怨气,但暂时也做不了什么,因为她已经上课去了。

他起床,迅速洗漱换衣服,准备出去工作。

刚一打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刺激性气味。

紧接着,他看到了对面房间门口挂着的两串大蒜。

男人呼吸一窒,沉沉的目光缓缓落在大蒜上。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怪不得昨晚迟迟不进房间。

伊莱亚斯气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亡灵骑士22 跪在他面前

令贝芙丽感到庆幸的是, 今天罗德尼太太请假了,他们的魔法植物课取消了。她不用穿着这身裙子尴尬地出现在罗德尼太太的面前了,谢天谢地, 她和罗德尼太太的感情保住了。

她询问通知课程的学徒, 罗德尼太太的请假原因, 担心她是不是生病了。对方告诉她, 只是事假而已。

旁边的女学徒正在嘀咕, 罗德尼太太这学期以来怎么总是请假。

贝芙丽也觉得, 罗德尼太太这学期以来,请假格外频繁,不知道她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在被别人若有似无地议论了一天以后, 贝芙丽一放学, 就去小镇上自己掏钱买了两身最便宜的衣裙。顺道还去铁匠铺看看自己定做的短剑做得怎么样了, 结果发现老铁匠还没开始给她做。

贝芙丽有点儿生气, 她明明说了要加急,立刻狠狠催促了老铁匠一番。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尽快, 这才离开。

今天她去伊莱亚斯家特别早,因为她有事相求。

到了那座吸血鬼古堡以后,才发现伊莱亚斯不在家。

她询问老管家伊莱亚斯什么时候能够回来,老管家彬彬有礼地说他也不知道, 主人从不向他交代去向以及回家的时间。她不确定老管家是真的不知道, 还是不愿意告诉她。

总之,她只能静静地等着。

伊莱亚斯不在这里,她一个人待在这座阴森的古堡里真有点儿害怕。

虽然伊莱亚斯也常常令她感到恐惧,但她对他的行事逻辑和行为习惯有了一定的熟悉感,可她对这座阴森古堡一点儿也不了解,谁知道这里面有些什么鬼东西。往往未知的东西更给人以危险性。

这里的仆人也不待见她, 而且梅森太太看起来还是那么吓人,她就更没有安全感了。

一直等到天彻底黑了,外面高大树木逐渐变成了姿态各异的怪物,林间有猫头鹰低低地飞过,发出古怪的叫声。

外面终于响起了马车的声音。

她从客厅飞奔出去。

伊莱亚斯刚从马车里钻出来,就看到少女朝他飞奔过来。

他站在马车上,拄着手杖,讶异地挑起了眉。

贝芙丽看到他脸上的惊讶,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儿热情过分了。她停在了距离马车大概三四码远的地方,就没再往前走。

伊莱亚斯以为她是因为身上的裙子——这个土气的姑娘终于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对她有利的东西。

很可惜,和裙子没有任何关系,贝芙丽只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说出自己的事情而已。并且,她希望伊莱亚斯看在她态度好的份上,能够答应她的请求。

这多少令伊莱亚斯感到有点儿……失望。也许是失望吧,总之,他说不清。

“我有一些符文不太明白,你能教教我吗?”她紧张地看着他。

对于贝芙丽突如其来的学习热情,伊莱亚斯感到奇怪。

“快要期末了,我怕我不能及格。”她解释说。

事实上,这只是其中一个缘由,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她不能告诉他。总之,她最近得多学一些攻击和防御类的魔咒和符文。

“不能。”伊莱亚斯无情地拒绝了她。

“该教的我上课已经教过了,你怎么敢奢望我用自己宝贵的私人时间来辅导你这种蠢材。”他面无表情地辛辣讽刺道。

“我只需要一点点的指导而已,并不会浪费你很多时间。”她有点儿生气地解释。

“而且你宝贵的私人时间全部都用在参加各种各样声色犬马、灯红酒绿的宴会,还不如用在指导一个未来的魔法师身上。”

“未来的魔法师,你吗?”

“你不会自命不凡到认为自己有成为魔法师的潜力吧?”他讥笑道。

贝芙丽不服气地说:“一切皆有可能。”

男人嗤笑出声。

“不要白费力气。”

“没有一个魔法师,是毫无魔力的魔女。”

伊莱亚斯说罢,打算绕开她进屋去。

贝芙丽拦在了他面前。

“就给我一次机会,可以吗?”

伊莱亚斯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

这一次并没有急着出言讽刺她是个蠢材,而是冷酷无情地揭开了赤/裸裸的、鲜血淋漓的现实。

“你的魔力太微弱了,至少有百分之九十的符文,你这一生也达不到要求。”

“也许你能够画出最标准的符文,但你注定无法赋予它们魔力。”

“我不会教永远学不会的人。”

贝芙丽脸色早已惨白一片。

尽管早有预感,当伊莱亚斯把自己一直逃避的现实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人攥紧了,像针在扎一样的疼,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魔力是生下来就注定的。即便她如何勤奋,都无法改变这个先天不足带给她的恶劣影响。

她明白伊莱亚斯的意思,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她真的不甘心。

她不能接受。

也不相信。

她的眼眶微红,浅棕色的眼睛里只有满满的坚决,抬起头较真地问伊莱亚斯:“那如果我能够学会呢?”

伊莱亚斯笑了。

在这段日子的相处之下,他现在已经清楚了,面前的这个姑娘不撞南墙不回头,比驴还倔。

她之前也做过类似的蠢事,不是吗?

弱小如蝼蚁,却总是不服气,也不服输,以为自己拼命挣扎总能改变点儿什么。结果最后什么都无法改变,还是只能跪在他面前俯首乞怜,乞求他的宽恕和赦宥。

他享受这样玩弄蝼蚁的乐趣。看她挣扎、痛苦到最后仍然一无所获,很有趣不是么?

他认为这一次也一样。

……

贝芙丽和伊莱亚斯打了赌。

在明天早晨之前,她如果能够学会火符文,并且用出来至少中阶符文的威力,他可以勉为其难地教教她。

如果不能,她就任他处置。

伊莱亚斯临走前,嘱咐她之前那些她不想做的、不能接受的,都可以开始做心理准备了。

贝芙丽从他临走前的幽深目光中,看懂了他的暗示。这一次是真的。

她抿唇不语。

反正都已经做他的情妇了,放荡一点保守一点又有什么区别。总归伊莱亚斯还算个人,不至于真的把她在床上弄死。

因此她做出这个赌注,并不后悔。

伊莱亚斯在课堂上教过火符文,但只是让学徒们在纸上写而已,并没有让任何学徒在课堂上使用过。因为教室的防火并不好,还放了很多易燃的书本,在教室里用火符文有引燃教学楼的危险。

火、水、风、土被称为古典四大元素,几乎所有的魔法师都是这四类魔法师。

比如伊莱亚斯的老师伦道夫。格林格拉斯就是土系魔法师,因为他有树人血统。再比如罗德尼太太擅长种植和草药,应该是土系魔法师或者水系魔法师,几乎所有的草药师都是土系魔法师或者水系魔法师。魔药师则不同,几乎都是火系魔法师或者水系魔法师……

在古典四大元素之外,还有两个罕见的特例,就是光明魔法师和黑暗魔法师。

贝芙丽距今见过的唯一光明系魔法师,只有伊莱亚斯。黑暗系魔法师,就从没见过了。

人们总将黑暗系魔法师和邪恶的黑魔法师混为一谈,即便真有人是黑暗系魔法师,如果没有强大的实力,也不敢轻易承认了。

火系符文对魔力的要求比风系符文高得多。

贝芙丽之前那节课上,却连初阶风系符文都用不出来。这也是伊莱亚斯如此自信地认为她一定会自取其辱的原因。

她试图想点儿别的办法,比如天生魔力低微,那么可不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把符文写出来,然后在即将完成的那一刻把身体里的所有魔力都抽出来,注入符文之内……

最好的效果就是一瞬间能够燃起大火然后又瞬间消失。但只要出现了就算她成功,不是么?

不过这个方法对魔力的掌控程度是极大的考验,必须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迅速从身体里抽出魔力,而且一定要对符文非常熟练,才有可能成功。

而且伊莱亚斯是不可能给她提供符文魔板的,那她就真的只能完全靠自己的魔力。

她折了根树枝,在沙地上一遍遍练习符文……

……

伊莱亚斯的书房窗户,正好可以看到楼下她站的位置。

他摇晃着酒杯走到窗边,看到那个在楼下反复练习的身影。

俯视的角度显得她非常矮小,拿着树枝写写画画的动作看起来笨拙又滑稽。

他嘴角勾起讥讽的笑容。

他见过太多太多自以为是的蠢货了。最终都会以滑稽的结局收场。

从傍晚练习到天彻底黑透了,老管家要关门了,她才进来。

伊莱亚斯看到她进去之前在外面尝试使用火系符文了,她似乎用尽了全力,但同上次课堂上的一样,符文刚画完就消散了。

失败了。

她的眼眶看起来比刚才更红了。

伊莱亚斯觉得她要哭了。

看来她终于认清现实,准备放弃了。他轻蔑地想。

想起那双在寒风中强忍泪水的绯红眼睛,他傲慢又刻薄地想,今夜在床上,他会让她彻底哭出来的。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她顶着红肿的眼睛,哭泣着向他求饶了。

他觉得喉咙发紧,仰头把酒杯里的酒饮尽,放下杯子回到了卧室,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小羔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卧室的门始终没有被推开。

伊莱亚斯原本轻快的神情渐渐消失了。

昏黄的烛光将他的面容映照得更加神情莫测了。

终于,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他的耳朵很敏锐,听到了那人走上了楼梯,正在朝他的房间靠近。

伊莱亚斯的唇角微微上扬。

笃笃笃——

房门被敲响了。

老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主人,她不肯上来休息,说要一直练习到明天早晨。”

男人嘴角的笑容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亡灵骑士23 同他被缠绕

老管家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又唤了一声:“主人?”

“随她去。”

伊莱亚斯听见自己声音阴沉地说。

“是,主人。”

脚步声再度响起,老管家离开了。

房间岑寂下来。

摇晃的烛光突然灭了。

男人一个人坐在窗边的躺椅上, 黑夜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

直到半夜, 伊莱亚斯的房门都没有被推开。

他躺在床上, 在黑夜中睁开了眼睛, 旁边的位置是空的, 松软的鹅毛被平铺在床上。

壁炉的火熄灭了, 空荡的卧室似乎今夜格外冷清。

……

第二天黎明,

伊莱亚斯是被一阵巨大的爆破声吵醒的。

他头痛欲裂地从床上坐起来。

楼下声音嘈杂,像是有人在奔跑和疾呼, 大概是发生了什么紧急事件。

他走到窗边, 看到了从古堡侧面涌来的滚滚浓烟。起火了。那是厨房的位置。

老管家、梅森太太、厨娘还有马夫都朝厨房的方向赶去。

只有一个人没出现。

伊莱亚斯脸色一变, 飞快朝楼下奔去。

希望这个蠢材不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活活烧死自己的魔法学徒。

当伊莱亚斯急匆匆跑到厨房前面的时候, 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

厨房已经塌成了一片废墟,废墟之上燃烧着熊熊的火焰。断壁残垣在浓烟里扭曲, 赤红的火焰像一头挣脱牢笼的凶兽,贪婪地舔舐着断开的木梁。

火光冲天,染红了天将亮的黎明。

一股热浪迎面扑来,裹挟着灰烬漫天飞扬, 落在了伊莱亚斯白色的睡衣上, 变成了黑色的泥点。

青年脸色难看到极点,说话的声音都在气得发抖:“她人呢?”

老管家正带着仆人们焦急救火,看到主人这副样子心里也发怵,讲话都打磕巴。

“在、在废墟下面。”

鬼知道一个几乎没有魔力的魔女是如何把厨房烧成这个鬼样子的!难道她一时气不过想要自焚吗?

一定是这样。

她学不会火系符文,但又心灵脆弱,不能接受自己输掉赌约, 所以一时想不开就干脆烧死自己。

她怎么敢?

她忘记了她现在的生命已经不属于她自己了吗?

怎敢在未经主人的允许下就擅自寻死?

“她是故意要寻死的?”男人的声音阴冷可怖。

老管家不敢回答。因为他也说不准。

伊莱亚斯死死盯着燃烧的废墟。

赤红的火焰映照在他绿色的眼眸里,把他的眼睛映照得发红。恐惧、愤怒……复杂的情绪在这双眼睛里酝酿,连带着英俊的面容也变得狰狞。

青筋暴起,脸色苍白。

“轰隆——”

火焰中间的废墟传来一声巨响,一块石板掉了下来。

而在石板原本的位置——

一只手颤颤巍巍从废墟里伸出来。

伊莱亚斯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只纤细的、乌黑的手。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废墟里爬出来,像一颗颤抖的幼苗从土里探头出来。

少女跌跌撞撞从漫天的火光中冲了出来。

伊莱亚斯脸色沉郁地站在原地。正当他想要奚落她寻死到一半后悔了是吗?

可是——

那个身影狼狈地跌在他面前,反而抬起头来冲他笑。

伊莱亚斯觉得她一定是烧坏了脑子。

下一刻,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捧出来一枚红色的符文。

一枚小巧的、赤红的,像火焰一样形状的符文,散发着明亮的光芒,在她掌心里腾空地旋转着,映照出她脏兮兮的、被划伤的脸庞。

“我成功了。”

“我成功用出中阶火系符文了。”

她捧着那枚符文,笑着、流着泪对他说。

她的眼眶通红,嘴角却绽开大大的笑容,热泪滚过乌黑的脸颊,从裂开的鲜红伤口上淌过。

泪水混着鲜血一起滚落。

一阵风吹来,

她手心漂浮的符文消散了。

她保住了它的最后一刻,带着它来到了他的面前。

她成功了。

伊莱亚斯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

过往的二十多年里,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已经不知道该以何种表情面对此情此景。

她荒诞可笑、不顾死活。

明明像蝼蚁一样,却总是要拼命挣扎。命运要她堕落,可她偏偏要往上爬。

尽管她既没有这样的资质、也没有这样的能力,有的只是虚无缥缈、所谓不认命的精神。

他应当嘲笑、应当讥讽,应当如过往一样高高在上、傲慢刻薄,狠狠碾碎她可笑的脊梁。

但伊莱亚斯突然不想那样做了。

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

也许只是单纯地不想说话而已。他认为。

总之,有那么很长的一段时间,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的脑子里就如同面前熊熊燃烧的废墟一样混乱。

他站在熊熊燃烧的废墟前,而少女支撑着身体坐在地上,充满殷切地看着他,等待他践行自己的诺言。

也许,他此刻的面容应该是扭曲愤怒的,是惊愕质疑的,是鄙薄轻蔑的……

也许——

他的神情,同他被缠绕、被攥紧的心一样复杂。

毕竟二十多年以来,他第一见到这么愚蠢又固执的姑娘。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姑娘。

伊莱亚斯此生一定无法再忘记,一个瘦小的姑娘从废墟里爬出来,从火光中冲出来,扑到他面前,证明自己打赢了这个赌。

尽管他依然认为,她不可能会取得什么成就。

但他愿意花费心思和精力教教她。

就当是为了他们打的那个赌。

……

贝芙丽浑身脏兮兮的,像个乞丐似的,双眼发直地坐在地上,看到大家齐心协力把废墟的火扑灭,成功的激动渐渐褪去,现在更多的是一种尴尬、羞愧和恐惧。

天哪,她都干了什么,竟然烧掉了伊莱亚斯家的厨房!

完蛋了。

大魔王一定很生气。

恐怕她又得欠下一笔巨额债务了。

“进来。”

伊莱亚斯率先离去。

她支撑着身体,艰难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上伊莱亚斯。

少女的衣裙已经被烧得残缺不全,露出一部分被墙壁砸伤、划伤的伤口,以及被火焰烧伤的皮肤。看起来狰狞骇人。她每每往前迈一步,都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伊莱亚斯回头看了一眼。

助手弗雷德见状,连忙让厨娘过去扶着她进去。

弗雷德刚刚才赶到。

一来就被烧成废墟的厨房惊呆了,紧接着就立刻加入了救火的队伍。

听说这场火是贝芙丽造成的。他本来以为是她和主人吵架,故意放火烧了厨房,但是看到现在的场面,又觉得自己猜的不对。

那到底怎么回事呢?

他看看狼狈的贝芙丽,又小心翼翼地瞥一眼他面色不太愉快的主人。弗雷德猜不出来。他决定待会儿向温德尔管家打听一下,他一定能够解开他的疑惑。

伊莱亚斯并没有上楼,而是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以贝芙丽现在的状态别说爬楼梯了,抬脚都费劲。

贝芙丽和厨娘都以为他要发难了,所以也不敢坐下,贝芙丽紧张地站在他面前,等待他大发雷霆。

“看来你的身体状况并没有你表现的那么糟糕,所以宁愿站着也不坐下么?”

“但是我身上很脏。”

别说坐在沙发上了,她甚至不敢踩在地毯上,怕弄脏他的地毯。

伊莱亚斯也发现了,她站在地毯边缘而没有踩上地毯。

他冷冷道:“我还不至于买不起家具。”

“那好吧。”

既然伊莱亚斯都这么说,她当然愿意坐下了。实际上,她伤痕累累的双腿已经经受不住长久地站立了。

贝芙丽以为伊莱亚斯会狠狠骂她一顿,让她赔重建厨房的钱,知道她一定拿不出来,然后就借此勒索她给他当一辈子的情妇,或者一定会像之前那样,在有需要的时候,把她送到像莫尔文伯爵那样的贵族的床上……

但伊莱亚斯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只是双手交叉放在怀里,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像在想什么事情一样,非常出神。

贝芙丽始终密切关注着他。

事实上,客厅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们身上,尤其是在伊莱亚斯身上。等待着古堡的主人会下达怎样的命令,严厉地处罚这个闯了大祸的坏姑娘。

他们将他现在的沉思理解为,正在思考一个满意的惩罚方式。

忽然,伊莱亚斯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贝芙丽第一时间注意到了。

她单薄的身体颤了一下。

终于来了吗?

要审判她、处置她了吗?

“这场大火真的来源于你的符文,而不是你泼上酒或者油,然后亲手点燃了厨房?”

“当然不是!”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我发誓真的来源于我的符文!”

伊莱亚斯掀开眼皮,“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

她小心翼翼觑着他的脸色,不太敢张口。

伊莱亚斯冷声告诫说:“我认为你应当珍惜这个坦白的机会。”

“好吧,我说。”

贝芙丽弱弱开口。

“我昨晚尝试过以最快的速度画出符文,然后再抽出全身的魔力在最短的时间内注入符文,仍然失败了。”

“我意识到,魔力微弱是我迈不过去的坎儿,如果想要用出火符文,我必须得解决这个问题。”

青年没有出声,静静地听着她的复盘。

尽管这对于他来说有点像听小孩子讲一加一,但是他仍然保持了沉默。给予了她从头开始慢慢说的耐心。

“但我无法从自己的身体内寻找到魔力,于是,我想到了……依靠外界的力量。”

“我应该寻找火元素最丰沛的地方。”

伊莱亚斯抬眼:“所以你就想到了厨房?”

“是的。”

越来越逼近自己的闯祸过程,贝芙丽讲述的声音也小了很多。其中心虚和愧疚可见一斑。

“我把厨房灶台和锅炉里的火都生起了,把它们烧得旺旺的,然后我感受到了空气中密集的火元素的力量。”

“我尽可能多地把周围的火元素吸收到自己的体内,然后按照我上一个失败了的方法那样,用最快的速度画出符文,再以最快的速度,把身体里所有吸收到的火元素抽出来,都导入了这个符文。”

“然后就成功了。”

她露出笑容。至今仍然为自己成功用出中阶火符文这件事感到异常开心。

看到伊莱亚斯脸上的表情,才反应过来,现在还不是她高兴的时候。于是立刻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但我不是故意要烧掉厨房的。”她赶忙解释说,“我当时注入最后一丝魔力,不知道为什么,厨房突然就炸了。”

伊莱亚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不知道在想什么。

贝芙丽被他看得有点害怕,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顿了片刻,他说:“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

“为什么?”她两只圆圆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伊莱亚斯发现,她的脸蛋真的非常脏,这就使得她的眼睛看起来比平常更圆润,更加明亮了。像盛夏里水润的葡萄一样。

他移开了目光,淡声说:“因为你在短时间内输出大量的火系魔法元素,而又缺乏掌控它的能力,或者说……经验。”

“所以就会爆炸?”

“嗯。”

贝芙丽则是激动地想到:“既然我可以吸纳空气中的魔法元素,那么我是不是就有足够的魔力来学习魔法了?”

“不要高兴得太早。”伊莱亚斯告诫她说。

“为什么?”

“因为你不确定今天是不是个例外。”

贝芙丽丝毫没有因为伊莱亚斯的打击而怀疑自己,反而很有自信地说:“那我能做第一次就能做第二次。”

“但愿如此。”

贝芙丽看他不怎么相信自己的样子,轻轻哼了一声。

“一定会是这样。”

伊莱亚斯没再打击她,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很多魔法师的身体都拥有一定的吸收外界魔法元素的能力,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够一次性吸收如此多魔法元素。

十分罕见的体质。

作者有话说:

——男主:孤枕难眠ing

第39章 亡灵骑士24 “禽兽啊,

伊莱亚斯没有提要向她索赔的事情。也许是知道她赔不起。

贝芙丽这个穷人, 也没有有道德到主动提出赔偿的事情。

并且,她有足够的理由说服自己,伊莱亚斯之前对她做过那么多可恶的事情, 她只是烧掉了他家的厨房而已, 这对于他来说, 也不算什么严重的事情, 对吧?

而她也终于知道, 伊莱亚斯和她等在客厅里是做什么。

等待大魔药师帕特里克的到来。

“嚯——”帕特里克从门口走进来, “这是怎么了?外面怎么烧成那样了?”

他惊奇地问伊莱亚斯:“你清早遭到了谁的攻击吗?”

伊莱亚斯深深地看了贝芙丽一眼,没说话。

贝芙丽心虚地低下头,不敢作声。

即便她不出声, 帕特里克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 笑眯眯地同她打招呼, “噢!这位美丽的小姐, 我们又见面了。”

贝芙丽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有点儿尴尬的笑容来。

虽然帕特里克没有给她带过课, 但是他毕竟是圣德劳埃的老师,她在这种场合下见到他,多少还是有些尴尬。

“您这是怎么啦?看起来您伤的可真不轻,小姐。”帕特里克的表情透露出真诚的担忧与同情。

贝芙丽痛得龇牙咧嘴, 已经顾不上回答他的话了。

伊莱亚斯觉得他这种矫揉造作的绅士显得很虚伪, 催促道:“把你的废话收起来,给她治疗。”

帕特里克感慨,连医生和患者寒暄两句的权利都要被剥夺,无奈地说:“遵命,我尊贵的殿……”

被伊莱亚斯默默看了一眼,他慌里慌张咳嗽两声, 紧急撤回了原本要说的话,改成了:“……我尊贵的先生。”

伊莱亚斯:“……”

这都什么跟什么。

贝芙丽一直在担忧自己胳膊上丑陋狰狞的烧伤,倒没注意到帕特里克刚刚说了什么。

帕特里克把他提着的箱子放在地板上打开,从里面取出来一支蓝色的试剂,瓶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他打开这只试剂,一股淡蓝色的烟雾从瓶口飘出来,积聚在贝芙丽的头顶,然后均匀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身体骤然一轻,浑身上下那种火辣辣的、撕心裂肺的疼痛消解了很多。

她满脸惊讶和神奇地看着帕特里克。

她从没有见过止疼效果这么好的魔药。功效太神奇了。

帕特里克微微一笑。

然后,这位大魔药师又回头看向伊莱亚斯:“很贵的,你得给钱。”

“知道了。”伊莱亚斯面无表情道。

“闭上眼睛。”帕特里克说。

“我想你也许可以睡一会儿,小姐。”

贝芙丽本来其实并不觉得困,但是在帕特里克说完这句话以后,她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一阵浓重的困倦感袭来。她迷迷糊糊地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她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感觉到帕特里克正在处理她身上的伤口,冰冷的液体缓缓流过了她的伤口。

……

帕特里克提着医药箱准备离开的时候,被伊莱亚斯叫住了。

他转过身:“还有什么事?您不会被美色蛊惑到要我等她醒来以后才能够离开吧?殿下。”

贝芙丽睡着以后,这屋子里剩下的人就没有不知道伊莱亚斯真实身份的了,帕特里克说话当然也毫无顾忌。

伊莱亚斯没理会帕特里克不正经的插科打诨。

“你要回学院?”

“对啊,我下午还得上课。”

“顺便给她请个假。”

帕特里克愣住了。

“给谁?”

伊莱亚斯示意他面前倒在沙发上的这个。

在巨大的震惊中,帕特里克的视线缓缓降落到昏睡中的贝芙丽身上,难以置信地手指向下指着贝芙丽:“给她?”

“对。”

帕特里克尖叫道:“她是圣德劳埃的学徒?”

伊莱亚斯皱眉:“你在大惊小怪什么?”

“噢!我只是太惊讶了而已,”帕特里克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说她看起来年纪怎么那么小?原来是圣德劳埃的学徒,她不会还没成年吧?”

“成年了。”

“你确定?”

“我很确定。”伊莱亚斯冷冷道。

帕特里克每问出一个问题,伊莱亚斯的脸色就要难看一分。

“但看她的样子,应该也只是刚成年吧……”帕特里克嘟嘟囔囔地说。

“容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魔药师大胆猜测:“她不会不仅是圣德劳埃的学徒,而且正好是你的学徒吧?”

伊莱亚斯面无表情,但没否认他的话。

帕特里克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噢,天哪,你上次还带着她来,让我看看她是否怀孕。”帕特里克惊叹,“殿下您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亏我还以为您一直洁身自好……”

伊莱亚斯淡声回击:“比起你,确实算洁身自好。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圣德劳埃六年来,至少换了六十多个情人和床伴了。”

“但我可从来没对自己的学徒下手。”

“而且,我只爱金发的、成熟丰满的性感佳人……”

“你可以滚了。”

“好吧。”

帕特里克早已经习惯好友的卸磨杀驴,只能满怀无奈地提着箱子朝外走去。

刚走到大门外,他忽然又想起什么,于是转过身激动地说:“等等——”

“我还有最后一句——”

“您过去一直不喜欢米拉多尔的那些贵族小姐们,不会是因为她们都不是你的学徒吧?”

“砰——”

厚重的大门在帕特里克面前用力关上了,差点砸到他英俊帅气的脸。

帕特里克摸着下巴,摇摇头感慨道:“禽兽啊,连自己的学徒都能下得去手……”

……

贝芙丽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她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而且神奇的是,几乎已经快感受不到痛楚了。那个魔药师可真厉害。

她扭头,看到窗外一片绯红的晚霞,脑海中闪过什么。

糟了!

她下午还有课呢!

完蛋了。

她慌慌张张地就套上衬衣和裙子,穿上鞋子就要往外跑。走到门口撞上了一具结实有力的身躯。

“嘶——”痛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身体虚弱的她差点摔在地上。但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了,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瞎跑什么?”

“我急着上课呢。”贝芙丽说着就要绕开他匆匆忙忙接着往外跑。

但是她跑不了,因为她的一只胳膊被伊莱亚斯抓住了。

“你干什么?我赶时间呢。”她想要甩开他的手,但没成功。

伊莱亚斯平静地说:“帕特里克帮你请过假了。”

贝芙丽瞳孔一缩。

“下午是鲁克先生的课,他不会轻易同意学徒请假的吧?”

“帕特里克肯定会说你病的要死了,这样他也不肯准假吗?”伊莱亚斯和帕特里克一起长大,很清楚这家伙最会请假了。

“这倒可以。”

贝芙丽想,帕特里克是大魔药师,由他出面说她病的要死了,鲁克先生肯定会相信他的。

“为什么穿这个?”伊莱亚斯皱眉看着她身上廉价的裙子。

款式老土、布料粗糙,甚至还不如她上次带回来的那一箱垃圾。

贝芙丽现在身上穿的是她自己买的衬衣和裙子,而非伊莱亚斯之前让弗雷德送来的那些。

“你买的裙子太惹人注目了,他们都问我是不是被人包养了!”

“我不能穿你买的那些裙子,否则别人一看,就会觉得我攀上了有钱人。”

“难道不是么?”男人反问。

她语塞一瞬,气呼呼地说:“就算是事实,但你也不想让人知道我们有超越师生之外的任何关系吧?”

“你今天不用去上课。”伊莱亚斯淡声提醒。言外之意就是今天不会有外人知道。

“不要穿这种东西一直在我面前晃,像乞丐。”他的嘴巴刻薄得像刀子一样。

贝芙丽不忿。

她转身欲走:“那我进去好了。”

“不要装傻。”伊莱亚斯警告她。

“去换掉,然后来书房找我。”

她一顿,惊喜地问:“你要开始教我了吗?”

“对,所以你最好赶在我后悔之前到书房来。”

贝芙丽一下子就有动力了,然后一瘸一拐地进卧室去了。

……

她换了伊莱亚斯送给她的裙子以后,推开了书房的门。

伊莱亚斯让她坐下,问她魔咒学得如何。

贝芙丽顿时坐立难安起来。

早知道她就不坐了。

她硬着头皮说:“我建议您从头教起。”

伊莱亚斯冷笑一声。

“我早就说过,你应该从一年级重上。”

贝芙丽:“……”

伊莱亚斯在古堡中的书房比在圣德劳埃学院里的那个办公室还要大,几架巨大的书柜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下面,书柜里密密麻麻地塞满了书。

简直快赶得上圣德劳埃图书馆的四分之一了。

她在想这里这么多书,难不成伊莱亚斯还能都看过?他不会是装样子吧?这样会让别人觉得他很博学多识?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伊莱亚斯从书柜里抽出来一本书递给她,要求她今天之内把它看完。

贝芙丽诚惶诚恐地接过来。

这是一本拿到手里,就能感受到古朴气息的魔咒书。封面上写着基础魔咒300条,应该算是魔咒的入门。正适合她。

她现在的魔咒老师认为,F班的学徒都是毫无希望、不配被拯救的坏学徒,早就已经不愿意好好教导他们了。每次上魔咒课都十分敷衍。而且还特别歧视贝芙丽这个黑发学徒,经常让她出去罚站。

这就导致她不仅没学会新的魔咒,还把以前学的魔咒忘得差不多了。就只记得几个经常用的。

她翻开魔咒书一看,发现这本书和她以前见过的魔咒书都不一样。

她所见过的魔咒书,只写魔咒的内容,以及魔咒的发音,即怎么去诵读这个魔咒,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这本魔咒书上竟然写了魔咒的来源,即这个魔咒形成的原因,它为什么是这样的,而非是其他内容或者形式。它甚至展示了魔咒的演变过程。

如果她去问老师,为什么使外物漂浮的魔咒是简短的“漂浮,轻扬,升起”,而使自己本身漂浮的就是“世界以太承托此身,大地重力暂且解除”。

老师一定也说不出来为什么,甚至还会气急败坏地把她骂一顿,认为她故意找事。

但这本书上竟然解释了每一句魔咒的缘由。

简单来说,就是她所见过的魔咒书,只教“怎么念”和“怎么做”,而这本魔咒书上写了“它为什么是这样”。

贝芙丽过去学魔咒,就像是一直在背各种各样的答案,偏偏她记性不好,老是记不住。但这本魔咒书,更像是在教人推导公式。

她很高兴,终于能有一个别的学习魔咒的方式。

不得不令人好奇,这么厉害一本书是谁写的?

她翻看扉页一看,作者那一栏写着一个大名鼎鼎的名字——基米尔。冯。艾森

啪嗒——

贝芙丽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

伊莱亚斯抬头,就看到少女满脸惊愕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亡灵骑士25(含1k营养液加更) 几乎紧紧将

她吓得尖叫:“只是单纯的同名, 还是就是我想的那样?”

伊莱亚斯饶有兴味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吸血鬼还会写书?”贝芙丽惊呆了,“而且写得这么好。”

“他又不是生下来就是吸血鬼。”

“也是。”

“那这就是他成为吸血鬼之前写的?”

“原来他叫基米尔。冯。艾森。”

基米尔名气很大,但一向神秘, 几乎没有人知道他全名叫什么。她第一次知道传说中圣德劳埃最凶恶的吸血鬼的全名, 不能不感到新奇。

“你最好别叫他的名字。”

“为什么?”

“万一他半夜来找你呢?”

贝芙丽摸着凉飕飕的胳膊:“不、不能吧, 你不是说他死了吗?”

“是的, 但谁知道他有没有怨魂?”

“真的啊?”她果然被吓到。

伊莱亚斯嘴角噙笑。

看到他脸上嘲讽的表情, 立刻反应过来, 对方是故意在恐吓她。

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都不怕,我怕什么?又不是我杀的他, 他如果真想寻仇, 也应该找你。”

她弯腰去捡地上的书, 心里还是有些毛毛的, “这书上不会有什么吸血鬼病毒吧?”

“你害怕的话,不如就此放弃, 正好我也可以省事。”伊莱亚斯语气淡漠地说。

她立刻捡起了书,气冲冲反驳:“才不!”

贝芙丽拿着书到一边去看,越看越觉得这本基础魔咒书不同凡响。

她惋惜地摇摇头:“这么好一本书,竟然是一个穷凶极恶的吸血鬼写的。哦不, 应该说能写出这样一本书的天才, 最后竟然会变成一个臭名昭著的吸血鬼。”

“命运真是爱戏弄人。”

伊莱亚斯毫无情趣,“收起你无用的感慨,今晚之前看完,然后明天写一篇总结给我。”

“知道了。”

她越看越入迷,直到天黑了,老管家进来把蜡烛点上, 她都没发现。

直到深夜伊莱亚斯已经处理完公务,准备去休息,走到了她面前,贝芙丽被惊得从书上的内容抽神出来。

“去睡觉。”

“可我还没看完。”

“明天再看。”

贝芙丽觉得自己白天睡了很长时间,现在一点儿也不困,又低下头去循着烛光看书,“我不困,我再看一会儿。”

“你深夜一个人待在书房里,拿着一本吸血鬼生前的书,你不怕?”

这倒是提醒了贝芙丽,她恍然大悟道:“那我拿去你的卧室看。”

伊莱亚斯:“……”

贝芙丽紧跟在伊莱亚斯的身后,沿着长长的走廊,回到了他的卧室。

她点了一盏蜡烛,坐在桌边看书,一只手给书翻页,另一只手还跟着魔咒书上教的内容慢慢练习着。

伊莱亚斯看到她手心里倏然升起的火焰,眼皮一跳。

“你应该没有打算在我的卧室里,重现你在厨房的光辉事迹吧?贝芙丽小姐。”语气里的反讽意味浓重得快要溢出来。

贝芙丽连忙吹熄灭手心里的小火苗,抿出乖巧的微笑:“当然没有。”

“那就好。”

伊莱亚斯深深看她一眼,沉着脸躺下了。

贝芙丽收回目光,继续翻看手里的书。

伊莱亚斯却并没有什么睡意,尽管她翻书的声音足够小。他觉得自己最近几天的睡眠似乎不太好。

第二天一早,他又是被贝芙丽推醒的。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听到她在大声嚷嚷。

“你看看这个!你快看看这个!”

“你有问题难道不能等上午的时候再问?”伊莱亚斯不太清醒,语气烦躁地指责。

“不是问题,我有重要的消息要跟你分享!太令人新奇了,我等不到上午。”贝芙丽振奋地说。

伊莱亚斯睁开眼,看到她满脸的笑容。

他眯了眯眼睛。

很难说她不是故意的。

他怀疑贝芙丽是在故意报复自己,因为上课的时候自己总是能够第一时间逮到她,所以她就用这种方法故意吵的他睡不着觉。

贝芙丽注意到他危险的眼神,心虚了一霎,心说他不会是发现自己的意图了吧,再次澄清说:“我是真的有重磅消息要跟你说!”

伊莱亚斯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天色,天还没亮。

他冷冷道:“如果不够重磅,我就把你从二楼的窗户丢下去。”

贝芙丽哼了一声,自信满满:“你一定会被惊掉下巴的!”

“你看这个。”她把书翻到最后一页,用力掰开了紧贴书脊的那条窄缝,一行隐藏在书脊里的小字露了出来。

她把书横过来展示在伊莱亚斯面前。

“看到了吗?”

她激动地把那一串小字大声读了出来:

“谨以此书献给我最爱的希尔达。米勒。”

“——永远爱你的基米尔。冯。艾森”

看到伊莱亚斯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不会不知道希尔达。米勒是谁吧?”

伊莱亚斯很无语。

“如果你每天学习魔法能有如此饱满的热情,就算天赋再怎么差,也不至于是现在这样的水平。”

贝芙丽完全听不进去,“血伯爵基米尔竟然暗恋圣德劳埃的第一任校长希尔达,噢,天哪,他们竟然是同时代人,并且还是暗恋与被暗恋者的关系……”

“你怎么知道是暗恋?”伊莱亚斯问。

她被提醒了,纠正了自己的说法。

“哦,好吧,那也许是追求者与被追求者的关系。”她思衬道。

总之,基米尔肯定喜欢希尔达,至于希尔达喜不喜欢基米尔就不一定了。听说圣德劳埃的第一任校长是一位正义无私的大爱之人,应该不会喜欢一个作恶多端的吸血鬼吧?

她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劲。

贝芙丽挑眉:“你不是不感兴趣吗?”

伊莱亚斯淡声说:“只是提醒你逻辑中的漏洞而已。”

贝芙丽撇撇嘴,小声吐槽:“八卦是人类的天性,有什么可装模作样的……”

“你之前肯定也看过这本书吧?你竟然都没发现这么大的秘密吗?”她好奇地问。

伊莱亚斯语气平静却仍然显得傲慢:“我不需要从基础魔咒开始学起。”

贝芙丽:“……”

反正在她心里,她能发现伊莱亚斯没有发现的东西,这不也能证明她在某些方面,比他厉害么?

她背地里吐了吐舌头,起身去收拾东西了。

她一边装自己的书和本子,一边说:“这本基础魔咒我看完了,总结我去学院写,下午放学拿回来给你检查。”

贝芙丽提着自己的书包准备去上课,伊莱亚斯突然叫住了她。

“你为什么这几天超乎寻常的刻苦?”

她表情一僵,语气很自然:“当然是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而且,我也怕明年无法毕业嘛,所以我得抓紧学了。”

“只是这样?”

伊莱亚斯那双锐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看得贝芙丽心口一跳一跳的。

她补充说:“哦,还有,我得多学点儿,不然一直被人欺负却没有还手之力,你也知道很多人包括你在内,都很歧视黑发人,对吧?”

伊莱亚斯没再问下去了。

贝芙丽松一口气,拉开卧室门快步出去了。

本来的厨房被她烧掉了,老管家昨天请人在加紧修建中,腾出了另一间屋子暂时做厨房。今天早上接到厨娘太太递过来的早餐,她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太对不起厨娘太太了。

谢过厨娘太太以后,她就急匆匆出门了。

……

跟伊莱亚斯学了几天以后,贝芙丽觉得自己大有长进。

等到礼拜六的早晨,天还没完全亮,她就早早地出了门。伊莱亚斯本来要给她布置学习任务,被她以回家的借口推脱掉了。

实际上,她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离圣德劳埃最近的霍克黑文小镇。

天刚亮不久,呈现出一种灰蓝色的、冷白的天光,空气里飘着淡白的寒气。黑色的屋檐挂着一层薄博的白霜,像盐粒不均匀地撒在上面。

贝芙丽因为赶路而急促的呼吸从围巾里溢出来,升腾到空中,在空气中凝结成白色的水汽。

她裹紧了自己的羊绒披肩,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冰雪气息、泥土的腥气、马粪的气味,以及烤黄油面包的甜蜜香气。

她咽了咽口水,走到面包房前买了一个黄油面包,然后一边咬着黄油面包,一边朝铁匠铺走去。

和伊莱亚斯住久了,跟着他一起吃饭,她的胃口都被养叼了。今天要办事,要付给老铁匠钱,还得花钱租一辆马车,如果今天不能赶回来,可能今晚还得花钱住一晚旅店。

这样算下来,她兜里很快就要干干净净了。

等过几天,她必须得找一份新兼职了。

因为圣德劳埃的很多学徒在镇子上租了房子,为镇子带来了新的活力。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多了不少,小贩们贩卖的商品似乎也比之前要多了。

她去铁匠铺里取走了自己定的短剑,然后租了一辆马车朝摩瑞恩城的方向去了。

这段时间以来,贝芙丽并没有忘记在黑暗森林的那个晚上。

她看到了很多骷髅,它们有着和亡灵骑士类似的外形,却又不完全一样。这令她想到了凯尔要她寻找的,绿色眼睛的亡灵骑士。

既然都不是正常的亡灵骑士。那这二者之间,有没有可能有什么联系呢?

除了在黑暗森林见到的那一群骷髅以外,没听说过圣德劳埃附近哪里还有亡灵骑士的踪迹。

她认为,自己有必要找到那群骷髅,搞明白它们到底是什么。

更重要的是,要搞清楚,它们有没有绿色眼睛的“近亲”?或者认不认识绿色眼睛的亡灵骑士。

其实那晚过后的第二天,她醒过来就想去黑暗森林里找找看,但当时被隆恩和一众官员审问,后来又一直跟伊莱亚斯在一起。为了不使自己的计划被伊莱亚斯注意到,她只能先返回圣德劳埃了。

至于后来没急着去,则是为了花时间多做一些准备。否则,会很像是去黑暗森林送死。

她这段时间之所以如此刻苦地学习攻击和防御类的魔咒和符文,就是在为去黑暗森林做准备工作。她花大价钱买这把短剑,也是为了这次出行。

……

付给马车夫钱以后,她按记忆中的路线找过去。

她那晚应该只在黑暗森林的外围。

黑暗森林越往深处越危险,如果她只是在外围的话,只要小心一些,想来不会遇到特别危险的生物。

上次晚上在这里差点被吓死,她这次特意挑了白天来,觉得能够好一些。

结果发现,白天来森林里依然很可怕。

她刚踏入黑暗森林外围,天光便被巨树遮得只剩碎影。

森林里弥漫着朦胧的雾气,前方一片模糊的灰白,连树木的影子都隐去了。树干上的古怪暗纹,像睁开的眼睛一样隐在暗处窥视着她。

湿冷的雾缠上她的四肢,让她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脚下的落叶松软得反常,她来之前看过很多资料,知道黑暗森林里有沼泽,害怕自己踩到了沼泽上,不敢轻举妄动,只用左手里握着的木棍戳着地面试探。

突然,

嘶嘶嘶——

一条翠绿的蛇顺着木棍爬上来,朝她袭来。

贝芙丽当即右手挥剑,一剑剁下了蛇头。

咻!

一股毒液从蛇头里喷射出来,溅到了她身侧石头上趴着的一只蟾蜍上。

呱——

蟾蜍叫了一声,从石头上直直落了下来,啪嗒一声掉进了草丛里。

死掉了。

石头上溅到了绿色毒液顺着石头往下滴落,滴到了下面长的草叶上,草叶瞬间焦黄,慢慢变黑,溶出大大小小的黑洞。

贝芙丽惊呆了。

她从没见过这么毒的毒蛇。

她后知后觉地感到后怕,以及庆幸——误打误撞进入黑暗森林那晚,她倒在地上,昏迷那么久竟然没被蛇咬死。

看来她的运气,其实远远比她想得好。

原来光明神一直在暗中庇护着她。

她低头一看,无头的蛇身在地上疯狂扭曲、抽打,滚得满地都是血,染红了地面铺着的枯黄的落叶。鲜血从被砍断的地方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而那颗被斩下的蛇头,仍张着毒牙,死死咬住泥土,许久才慢慢僵住。

她心肝一颤。

谁知道这里的怪物身上都有什么古怪。

她很不放心,用剑一顿乱砍,把蛇头和蛇身都剁成了碎片。

地面的土松软的不正常,她干脆绕开了。

才走出几步,脚踝便被什么东西轻轻一勒。

贝芙丽僵住了,回头一看,一条墨绿色的藤蔓正顺着她的小腿往上爬。

她砍断了藤蔓,却发现它一瞬间像被激怒一样,长得更疯了,不仅捆住了她的双脚,甚至死死缠住了她的胳膊和她手里的短剑。

她被这些藤蔓勒得有点儿呼吸困难。

与此同时,她余光中看到了,在迷雾的深处,正有两点血红色的光,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她额头上的冷汗滴落。

她来之前明明做了准备工作。现在看来,还是做少了。

可为什么她上次来就没遇到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怪物。难道是黑暗森林夜晚比晚上更安全,那些怪物都去睡觉了?不可能吧。

吼——

一只凶猛的狼从迷雾里朝贝芙丽扑过来。

它一直蛰伏,似乎等的就是这一刻,等她被藤蔓缠住以后,就趁机攻击她。

千钧一发之际,贝芙丽抽出魔杖高高举起,在空中挥舞着,大喊道:“土啊,护我!”

刹那间,地面瞬间鼓起粗壮的土刺,挡在了巨狼扑过来的路上,把那只凶恶的狼顶飞了,似乎还扎上了那畜生。

她听到巨狼惨叫一声,土刺尖端被暗红的血染红了,滴滴答答往下滴血。

缠绕着她的藤蔓似乎也被震动的土地惊吓到了,慢慢松开了她。

她用探路的木棍支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得可怕。

再晚一点,那只饿狼就会扑倒她面前撕碎她。

情况紧急,所以她刚刚喊的并不是完整的魔咒,只提取了魔咒里最重要的部分。这还要多亏伊莱亚斯提供的那本血伯爵基米尔写的基础魔咒演变。

上面有提到过这种土系魔咒最简化的方式,尽管会丧失一定的威力,但是在关键时刻应敌非常实用。

感谢吸血鬼和大魔王救她一命。

一连经历两次危险,接下来的路,贝芙丽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不过令她感到费解的是,她上次在这片危险重重的森林里昏迷那么久,竟然一点儿事也没有。

太奇怪了。

但思来想去想不出什么原因,只能归功为自己运气好了。

她原本想要先找到她那晚见到那群骷髅的地方,然后再用追踪魔咒寻找骷髅们所在,但她发现自己迷路了。

这里的树长得几乎都一样。

她根本不可能在一大片长得几乎一样的、密密麻麻的树里面,找到她被小马驮着误入的地方。

没办法,她只能把自己一直小心翼翼保管着的那节指骨拿出来用了。

她这几天特意学了追踪魔咒。

但她必须珍惜每一次使用这截指骨的机会。

因为物品一旦被施以追踪魔法,那么,它和原本的主人之间的感应就会减少一层。谁也不知道,物品在被施第几次追踪魔法的时候,就会完全丧失感应其主人的能力。

按理来说,骨头、头发、血肉……等人身体的一部分,追踪效果是最强的。但贝芙丽还得考虑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骷髅身体的一部分,并不一定完全遵循人类的魔法法则。

这使得本就技术不够熟练的她,压力更大了。

她捏着白森森的指骨,另一只手挥动魔杖,虔诚地念诵:“循迹而往,归寻其主。”

她之前尝试过,自己的追踪魔咒只能查找到附近一两百码的范围内,超出这个范围,就找不到了。

如果这截指骨的主人离她很远的话,她就追踪不到了。

突然,

面前隐隐约约浮现出一条细细的银丝,细得像蜘蛛网一样。

她眼睛一亮。

还真有!

也许她运气真的不错。可能前段时间,不知道哪天突然就变得好运气来了。

不然她怎么一追踪就追踪到了。

她收起魔杖,拄着探路的木棍,循着细细的银色丝线的方向找去。

……

她顺着自己的银色的丝线走了好远,远远超过两百码的距离了,结果半点儿骷髅的影子都没看到。

她拿着这截指骨左看右看。

“不对啊,就是在这里啊,怎么找不着啊?”

话音刚落,那根银色的丝线在她眼前慢慢消失了。

贝芙丽瞪大了眼睛,尝试再次对这截指骨使用追踪魔咒。

遗憾的是,银色的丝线并没有再次出现。

她不死心地再次尝试,仍然无果。

“诶?怎么回事?”

“不能只用一次就没感应了吧?”

“骷髅的零件对身体的感应能力这么差劲?”

与此同时,

在相距百码的另一边,一棵古老的巨大的橡树后面,

有着绿色眼睛的亡灵骑士狠狠锤了小弟的脑袋一拳,“笨蛋!连被人用魔法追踪了都不知道!要不是我及时发现,你就要被坏蛋捉走啦!”

小骷髅捂着脑袋哭唧唧道:“老大,好痛。”

绿眼睛的亡灵骑士很无语。

“你有痛觉吗?你就痛。”

“那你把我的脑袋砸掉了怎么办?我都已经没有小拇指了。”小骷髅惨兮兮地举起自己的骨架手,上面本应该有小拇指的位置是空的。

亡灵骑士邪恶地笑了两声,绿色眼睛抖动着,摩拳擦掌地故意吓小弟:“没关系,砸掉了我可以给你拼起来。”

“不要啊!”小骷髅捂着脑袋逃跑。

……

贝芙丽屡次尝试无果之后,觉得也不一定是这截指骨没有感应能力了,或许是她走得太远了,或者是那个小骷髅挪了地方,所以她和小骷髅之间的距离超过了她的追踪魔法能够探查到的范围。

她试图往回走。

但这片森林迷雾重重,而且几乎长满了一模一样的乔木和灌木,以及乱七八糟的杂草和毒蘑菇。她以为自己在往回走,实际上是在朝另一个方向走。

走着走着,森林里的迷雾终于散了一些。

她稍微松了一口气。

没有阻碍视线的迷雾的话,会让人有安全感得多。

她刚这样想着,就听到了巨石后面传来的沙沙的脚步声。

是踩在干枯树叶上发出的声音。

她不敢再轻举妄动,慢慢抽出了系在腰间的短剑,躲在了石头后面。

那个人似乎也察觉到石头后面躲着什么东西,停下了脚步。

一个略有点儿熟悉但贝芙丽并没有听出来的声音呵斥道:“谁在那儿?出来!”

贝芙丽听到是人类的声音略微安心了一点。终于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怪物了。

紧接着,她就看到了对面的人。而对面的人也看到了她。

“是你。”她惊愕地看着对面的男生。

对面的人正是之前贝芙丽拿着罗德尼太太的信函晚归时,央求她带着他一起进学校的那个男生。后来还给她送了小蛋糕。是A班的学徒,好像是叫……朱利安。斯特林。

而朱利安也同样惊讶:“你怎么在这里?贝芙丽。”

“我……”贝芙丽一时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于是反问说:“那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这里上课啊。”

“上课?”

“对啊。”朱利安露出苦涩的笑容,“老师安排我们在这里进行实践训练。”

“啊?”贝芙丽惊讶的嘴都张大了。

“为什么要在这里实践训练?”

朱利安语气苦涩:“说是这样能够训练我们的实战能力。”

贝芙丽急忙问:“这是学院的安排,还是你们老师自己的决定啊?”

“应该是学院的安排吧?”朱利安想了想,不确定地说。

她来不及同情朱利安,比较关心自己的命运。

“是只有你们班这样,还是我们都得在这里上实训课啊?”

朱利安摇摇头:“我不知道。”

贝芙丽有点儿绝望。

不要啊,她不想在这个鬼地方上进行实践训练。这个鬼地方真会死人的。到处是乱七八糟的怪物。

正当她想要询问朱利安,他们班的带课老师是谁的时候,

突然,

一阵轻细的沙沙声自背后再度响起,一路遇到好几条毒蛇的贝芙丽以为又是蛇,毫不犹豫转身想要刺死身后滑游而来的毒蛇。

不料,她忘记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巨石阴影下的地面长满了翠绿的青苔。

她脚底一滑。

呲溜——

眼看就要摔倒在地,幸好对面的男生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朱利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腰。几乎紧紧将她搂在了怀里。

因为事发突然,情况紧急,所以两人都没有觉得有什么尴尬的。

直到朱利安抱着快要摔倒的她,忽然对着前方开口唤道:“老师。”

贝芙丽猛地抬头。

看到了一个未曾料到的人。

伊莱亚斯正站在不远处,神色晦暗地看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