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无业游民·
钱没了还只是初步的问题。接下来各个部门都遇到了大小不一的阻碍——抓到的黑衣组织成员虽然报了据点的位置,公安的人赶过去却扑了个空;查到了走私渠道的上游,那个上线却不明不白地死了;几份关键证人的口供在归档之前被人动过手脚,时间线对不上,证据链断了。
各种事情不约而同的发生,虽然有可能是因为这些警察的水平参差不齐,但降谷零已经敏锐的从中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里面一些失误看上去好像没什么脑子,但仔细想来,跟他们追逐朗姆的过程中,朗姆一个脚滑直接把自己摔死了似乎没什么区别——都是在原本十拿九稳的行动中出了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是又找不到漏洞的问题。
一次两次是这样,三次四次还是这样,偶然多了,就只能说明是有人故意设计的了。
但——是谁?
到底是谁想在这个过程中吃一杯羹?
降谷零敏锐的发现,这件事应该和渡边花梨的离开有关系,可要说具体又什么关系,在见不到渡边花梨的情况下,他也难以判断,只能进最大的努力,盯紧每一个流程。
此刻,渡边花梨因为短时间抓不到这个没有见过的势力,也没有办法继续请求武装侦探社出手——横滨的大小事宜确实瞒不过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可谁让事情发生在东京呢。
横滨到东京,确实是很近,但东京那群人也不敢让异能力者靠近啊!
为什么日本几乎所有的异能力者都集中在横滨?一方面是因为这样方便管理,毕竟异能力者数量少,公职人员的数量更少,要是还分布在日本各地,光是管理起来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另一方面是忌惮,异能大战中几个超越者做的事情给各国元首吓怕了,当一个人的能力达到一定的强度,确实可以只靠自己就改变世界的走向的。
所以在很多年之内,日本政府对于异能力者都处于一个二极管一样的害怕状态——害怕自己没有别人有、害怕有了之后不受管控。
所以为了自己每天能安心睡觉,这些异能力者就在横滨内讧就可以了。
无法说动侦探社的人去调查东京的发生的事情,渡边花梨只能自己去调查。
脱离警备企划科之后,她的行动变得自由了很多,不过也有一点比较麻烦,就是涉及到系统内的情报就不对她开放了。
但是想来这些天警备局也没有什么新鲜的情报,用来调查的还是她之前差到的那些,武装侦探社尽量不想插手东京的事情,但是东京有自己的地头蛇。
她坐在东京一间酒吧二楼的桌子前,笔记本屏幕亮着,上面并排摊着三组信息。左边是一份境外公司在日本的股权变更记录,时间从朗姆死前的七十二小时覆盖到他死后的二十四小时——有笔钱在那个窗口期内被转进了三个不同的账户,然后又汇聚到了同一个方向;中间是一家东京本地物流公司的货运单,货物标注是“医疗仪器”,但发货人和收货人都是空壳,唯一的有效信息是货运日期和取货地址;右边是朗姆那个邮箱账号恢复之后留下的记录——里面的内容已经被清空了,唯一能确认的只有邮件的收发时间,以及另一端那个被多重加密过的地址。网络安全科的人试过破解,最后只能确认发件时的IP方位,那个位置就是她眼下坐着的这间酒吧。
花梨把三组材料同时放在屏幕上,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她脑子里有个想法正在成形——有人在收割黑衣组织的残局,而且这个人提前算好了警方的每一步行动。让警方在前面冲锋陷阵,自己在后面渔翁得利,真是让人恼火!
不过这些信息也够她推断出基本的事情走向。
朗姆在死前大约六到八个小时来过这个酒吧,在这里待了大约三四十分钟,期间跟一个持有加密通讯账号的人交换了信息。在那之后,朗姆的行动路线突然变得可以被预测了——他开始露出破绽,让她和降谷零能顺着线摸过去。
花梨反复思索——朗姆是主动暴露的,还是被设计暴露的?如果是主动暴露,他一定有全身而退的后手;如果是被设计暴露的,那对方要杀朗姆的方式有很多种,为什么偏偏要借她的手?
她往下想了一层——这个人需要朗姆死,但不一定需要朗姆被谁杀死。他只是需要朗姆在某个特定时间点死掉,而借警方的手来完成这件事,对他来说是最隐蔽的。即使事后有人追查朗姆的死因,查到的也只是警方的追捕行动,没有任何线索会指向他。
但这又引出了下一个问题:他凭什么确认,朗姆的位置信息一定会传到她这里?又凭什么确认,她一定会不等警备企划科的指令,自己单独去抓朗姆?
花梨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这个人认识她。他知道她会绕过流程,知道她会自己动手,甚至推测朗姆可能有假死的计划,所以即使是他们两个人也能对付得了。所以花梨才能在那么关键的时候收到关于朗姆位置的信息。
如果这些都成立,那这个人在动手之前,一定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关于她的信息。
花梨站起来,把桌面上的工具和电脑全部扫进背包,拉链一拉,快步走出了酒吧。夜风迎面扑过来,她的脑子转得比脚步更快——这件事绕不开折原临也。在新宿这个地方,能在不被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铺设一条精准的情报链,还能精准地把信息递到她手里的人,她认识的只有他一个。
新宿的每一个地方都有可能刷新出来一个折原临也,但是渡边花梨没有在老地方找到折原临也,没有心情一个个的找过去,直接在手机上问了他在那。
但是折原临也完全不回复。
渡边花梨:?
什么情况?
花梨站在街边,又发了一条,还是没有回复。她翻了一下通讯记录,上一条对话是三天前。
这家伙是畏罪潜逃了吗??
花梨现在完全是气不打一处来,她想过很多可能,唯独没想到自己被折原临也的消息利用了。
好在她的理智还在,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只怀疑一个折原临也。
如果是折原临也故意的,那现在的问题就是他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他不是故意的,情况就更糟糕了。
在新宿没有找到折原临也,渡边花梨决定去池袋碰碰运气。
这两个地方虽然都是东京代表‘新’的地方,但是比起新宿更多的灯红酒绿,池袋似乎安静平和了不少。
找折原临也的行踪的话,其实反而是找那些看起来像是无业游民的街边小混混比较方便。唯一麻烦的地方就是折原临也这个人虽然特殊,但是黑发配上只是俊秀的外表就不那么显眼了,花梨找好几个人打听都没有得到什么有效的消息。
有点不太对,折原临也作为情报贩子,应该是有不少联络人的,这些人就算是不知道他的实时下落,也应该知道个大概,就在渡边花梨纠结要怎么找到这些人的时候,一个低沉的男声出现在身后。
“喂,就是你在找一个二十多岁,黑色头发的男性,是吧?”
渡边花梨回过头,身体在紧张的情绪下有些僵硬,然而这些僵硬在看到来人的时候变成了呆滞——来人穿着酒保服,带着黑色的墨镜,金色的碎发分外的醒目。
那一瞬间渡边花梨以为降谷零找过来了!
不过很快她就冷静下来,虽然不知道这个带着杀气的大高个是怎么无声无息的靠近她的,但是这里好歹是闹市,他不敢做什么。
“没错,是我在找人。”
金发酒保男看到她警惕的动作,没办法后退了两步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想到自己的来意,他忍不住啧舌:“你要找的人不会叫折原临也吧?”
他也是刚好路过,听到这个女生在找一个外表描述很像折原临也的人,就完全无法平静下来了,所以才直接找上门了。
不管是不是,先问清楚。
没想到的是,他在开口之前,以为这女性又是被折原临也骗了的人,开口之后却好听的他们应该是有其他的关系。
“我并没有说我找的是谁。”
对着高大强壮的酒保男,花梨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她的反应太过紧张,然金发酒保忍不住更加烦躁:“你就说是不是折原临也吧!这家伙居然现在还敢出现在池袋!”
花梨有点意外:“什么叫还敢出现在池袋?这里不是他的势力范围吗?”
金发酒保脸上带着浓浓的烦躁,他的拳头已经忍不住握紧了,听到跟折原临也有关的人让他不自觉的烦躁,但是考虑到面前的是个女性,所以他还是忍住了:“他的势力范围?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那家伙早就被赶出池袋了。”
花梨突然发现自己情报似乎有些脱节,眼前的这个人不会是折原临也的老仇人吧?
诶?
那家伙做情报贩子居然还跟人结仇的?
但是她只是个青青白白的买家,折原临也的仇跟她有什么关系?
这么想着,花梨的神色变得坦荡起来:“我在新宿没有找到他,所以才找到池袋来的——几天之前,我跟他购买情报,但是他似乎是给了我假的情报,所以现在才来找他算账。”
听到这个,金发酒保的表情好看了不少:“换个地方聊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2章 无业游民·
坐下来之后,渡边花梨知道了眼前的金发酒保男并非酒保,只是习惯了穿成这样,他的真名是平和岛静雄,因为和折原临也是死对头了,所以一听说有她在街上打听的人的特征和折原临也对上了五成,就迫不及待的追间。
——这可真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对头啊。
不过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是怎么成为折原临也那种感觉一个脑子顶普通人八个的人的死对头的?
而且,折原临也居然不踏入池袋了?
哪个混蛋给她的过时情报?
渡边花梨简直想手撕了横滨那些不靠谱的二道贩子,就算是横滨之外的事情他们不怎么关注,也不能出现这么大的披露吧??
“所以他骗了你?”
平和岛静雄的脸色看上去十分的难看,花梨连忙点了点头:“没错没错。”
这个时候当然要同一立场了,而且她说的也没错,折原临也这还不算是骗了她吗?
“我现在完全联系不上他,所以才出此下策直接过来找他的。”花梨一脸无奈的打开自己的手机,给平和岛静雄看那条未读消息。
因为察觉到眼前的人对折原临也明显的不喜欢,花梨自然也表现出一副受害者的同仇敌忾的样子。
“如果他很久没有来过池袋的话,我要在哪里才能找到他呢?”考虑到眼前的人应该比较清楚折原临也的踪迹,花梨试探着间。
哪想到平和岛静雄一如既往的暴躁:“哈?我管他去哪里,最好直接死在那了。”
渡边花梨:“……”
坏了,这不是中也plus吗?
她最不擅长的就是应付这样的人。
“所以他骗你做什么了?”
平和岛静雄的目光落在眼前的人露在外面的绷带上,眉头紧皱着,以他对折原临也的了解,这些伤没准也是拜折原临也所赐。
花梨嘴角抽了抽,面色有些僵硬,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间题,只能挑挑拣拣。
“是这样的,我按照他的情报去找一个人,但是那个人却死在了我面前。”
“你摊上命案了?”平和岛静雄有点震惊的打量着眼前的人,怪不得能在路上打听折原临也的下落,原来被那个人坑了啊,“那个混蛋就是这样的,你要是想快点摆脱自己的嫌疑,比起找他,还是快点跟警察解释清楚比较好。”
花梨在心里默默点头,但面上还是保持着受害者的无辜表情。她看着平和岛静雄转身去擦吧台上的杯子,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脾气爆、说话冲,但确实很可靠。只要他不站在折原临也那边,他就是可以用的盟友。
她想了想,开口间了一句:“那你知道,他跟什么人走得比较近吗?最近那种。”
平和岛静雄顿了一下,然后他偏过头来,皱着眉,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重要的事情:“你留个联系方式吧,我要是有他的消息就通知你,不然你这样大张旗鼓的找,也很难找到他。”
花梨完全不想参与进折原临也的社交圈,她只是想找他间清楚关于朗姆的事情而已,所以在平和岛静雄表现出想要快点找折原临也算账而不是继续和她聊下去的倾向的时候,她快速的表现出一致意向。
鬼知道这人到底能不能找到折原临也,她的时间很紧张,池袋找不到的话她要赶紧进行下一步的计划了。
但是让渡边花梨没想到的是,她在东京的第三天,躲开警察厅的封锁线,溜进了那条朗姆死亡的通道继续调查的时候,居然收到了平和岛静雄的消息。
因为她本来也没想着认识这样一个人,留下的联系方式也是自己的社交账号,收到消息提醒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四个小时。
【前段时间好像有人在六本木附近见过他,跟一个带着白帽子的走在一起。具体干什么不清楚。但那个人穿得挺厚的,大夏天穿长外套,特别显眼。】
渡边花梨:“……”
这个外貌描述,怎么感觉跟那家酒吧打听到的消息那么相似?
跟朗姆见面的那个人不仅约见了朗姆,还找了折原临也?
蹲在味道有些明显的下水道里,花梨皱起了眉头。
这个人前脚找完朗姆,后脚就通过折原临也把朗姆的消息卖给她,到底是想做什么?
两败俱伤的结果已经达成,如果发现她不在警察厅了,对方应该很快就开始行动,准备达成自己的目的才对,但是怎么这么多天过去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花梨从污水中站起身来,为了找线索,她的鼻子都快被这里的味道熏得分不清味道了,可是依旧什么都没找到。
也就是身上大部分伤口已经结痂,不然她也不敢现在这个状态还跑到下水道来。
拜托有栖川夏调查的关于其他国家的异能力者的情报还没有下落,那个神秘的俄罗斯人的来历到底是什么?
嗯?
就在花梨陷入没有头绪的思索当中的时候,她突然发现旁边的管道壁上似乎有凹凸不平的划痕。
她立刻把手电筒对准这个地方,仔细查看——划痕非常新,应该就是这几天留下的。
但是这个地方距离他们追上朗姆的位置起码有三百米远了,根本不应该有划痕。
她带着疑惑继续往前走,突然,水下有什么东西被她迈出去的脚碰到,发出了一点声音,花梨立刻把那东西从水里捞出来。
在看清自己手上的东西的瞬间,花梨愣住了——
那东西沉在水底,半截埋在淤泥里,只露出一个边缘。她伸手捞出来的时候先是摸到了一层滑腻的附着物,然后才触到下面光滑坚硬的表面。她把那东西举到手电筒的光束底下,看到了它的真实面目:这是一颗义眼。
她把它翻转过来,又看了一遍背面的磨损程度。边缘有几道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眼眶里硬撬出来的,这说明不是自然脱落,而是被人暴力取出来的。
再仔细看,里面的细微的零件已经全部的损坏。
渡边花梨记得朗姆的尸体做完尸检之后,鉴识科的人员递过来的报告里面,他的义眼的结构跟她眼前这个一模一样。
花梨蹲在原地,举着手电筒又往周围的淤泥里照了一圈,没有其他东西了。
很好,现在间题是为什么朗姆的义眼会出现在这里?这个东西到底是在朗姆死亡之前出现在这里的,还是在死亡之后出现在这里的?
谜团太多,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颗义眼里面安装着定位装置,如果不被破坏的话,应该有某个接收器可以确定它的位置。
她拿出一个证物袋把义眼装好,放在了外套的内袋里,然后沿着路线继续前进,鞋底踩在积水里的声音被管道壁折回来,叠成了一串急促的回音,衬托的这个幽深的通道更加的渗人。
但花梨无暇顾及这些,她现在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需要找到证据才能验证。
沿着这条通道继续前进,东京的排水系统对于调查的人员来说并不是很友好,很快花梨就不得不打开手机地图辅助确认方向。
中途遇到了好几个能出去的梯子,她在仔细检查之后都放弃了爬上去,而是继续探索。
一直到经过一个梯子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了铁质的梯子上面明显的脚印。
——找到了!!
这是她第一次发现这样的痕迹,虽然有可能是维修工人留下的,但如果是维修工的话,不应该只有一排脚印。
她在手机地图上确认了一下方向,然后对着这个鞋印进行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拍照留痕,才一鼓作气爬了上去。
推开铁栏杆,显露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十分狭窄偏僻的小巷,抬眼望去,离开巷子不远处就是几栋看上去十分新潮的大楼。
不太妙,地下的痕迹因为无人破坏,所以非常的明显,但是这种明显有人居住的地区,恐怕一周之前留下的痕迹早就被覆盖了。
看了看天色,她只能先在地图上标记了这个点。
她在巷子里走了两圈,发现在快到出口的地方有一家简单挂着招牌的食肆——是一家名叫伊吕波的寿司店。
花梨想了想,决定先吃个饭,顺便打听一下消息,开在这种地方的店铺,应该有固定的客人。
不过在下水道里摸滚打爬,她现在身上的味道让人避之不及,整个人也十分的潦草,用背包里的纸巾很是费劲的清理了一番,花梨才把自己伪装成背包客,走进了那家食肆。
果不其然,这里是一家不大但是非常热闹的店铺,只有简单的几张桌子,和维持着店铺运转的老爷爷老奶奶。
店主的眉毛头发都已经花白,但是还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
花梨暗中观察了一番之后,装作纠结食物的样子,开口和正在做饭的老奶奶唠嗑。
“……”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后面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老板!跟之前一样!然后要一大杯啤酒!”
“呦,是毛利先生带着女儿过来吃饭啊。”
店主笑眯眯的,显然跟这位顾客是老熟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3章 无业游民·
渡边花梨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身旁的中年男人,却在触及某个细节时骤然顿住——这个叫毛利的男人,明明一副吊儿郎当的颓废模样,下盘却异常稳健,夹着烟的手指上覆着厚重的枪茧,虽然已经淡得快要消失了。
毛利小五郎?
她眉心微动。这名字……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
目光顺势落在他身边的小女孩身上。十三四岁的样子,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毫不避讳地打量她,满脸都写满了好奇。
花梨心思一转,顺势露出一个略带窘迫的笑容:“这位毛利先生,我能跟您点一样的吗?我第一次来这家店,不知道什么好吃。”
“啊?哦!当然没问题!”毛利小五郎大手一挥,十分豪爽。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花梨狼狈的模样,眉头拧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关切,“不过小姑娘,你这副样子,该不会是碰上什么麻烦了吧?”
“没有没有,其实说来也巧,”花梨连忙摆手,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谦虚表情,“我跟毛利先生算是同行。只是我这点微末本事,肯定比不上您名气大。”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毛利小五郎的软肋。他当即仰头大笑起来,刚才那点关切瞬间被膨胀的虚荣心盖了过去:“哈哈哈哈!那是当然!毕竟我可是名侦探毛利小五郎!不过小姑娘,你年纪轻轻就在做侦探的活儿,也很有前途嘛!”
“哪里哪里,我现在还在实习期呢。”花梨适时地放低姿态,“我想加入的那家侦探事务所没有直接收我,而是给我布置了一个考核任务,说只有完成了才能证明我的能力。”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毛利小五郎恍然大悟,用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点了点头,“所以你就是为了完成这个任务,才把自己搞成这副狼狈样的吧!”
“诶——也不能说是狼狈啦。”花梨低头看了看自己乱糟糟的衣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其实就是个简单的寻人委托。我顺着线索一路找到这边,结果线索突然断了。为了弄清楚那个人往哪个方向去了,我把附近几条街来来回回翻了个遍,所以才弄得有点乱。”
“寻人?”毛利小五郎眼睛一亮,觉得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表现机会。他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摆出一副经验老到的架势,“哈哈哈,这种事就放心交给我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吧!说吧,要找什么人?”
“听说毛利先生是这家店的常客,所以想跟您打听一下,”花梨斟酌着措辞,又不能说得太具体,只好试探着问,“大概一周之前,您在这附近有没有见过什么形迹可疑的人?比如说……一个行动不便的老人之类的?”
这话一出,毛利小五郎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他刚才还拍着胸脯自称名侦探,可被问到这一周附近的情况,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段时间他满脑子都是赛马又赔了的事,别说观察周围有没有可疑人物了,连饭都是有一顿没一顿地凑合。今晚要不是小兰放学回来说没准备晚饭,他恐怕还在家里躺平挨饿呢。
想到这里,毛利小五郎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尴尬起来,嘴角抽了抽,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一旁的小兰把父亲的反应看在眼里,只觉得脚趾都快把鞋底抠穿了。她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替他圆场:“对不起,这位姐姐,我爸爸这两天都没怎么出门,可能没有见到你说的那位老爷爷。”
说完,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和关切,认认真真地问道:“那位老爷爷是走丢了吗?所以他的家人才委托姐姐你出来找他的?”
毛利兰虽然年纪小,但是因为父亲之前是警察,母亲是律师的缘故,从小打到看到的事情就比别人都,遇到这种事情,很自然的跟之前遇到的案件对号入座。
年纪过大的老人很容易头脑不清楚,迷迷茫茫之间就会自己走丢,一般来说,这个时候老人的家人就会快速的找侦探和邻居帮忙寻找,毕竟不到24小时是无法失踪报案的,警察也不会插手。
她天真的以为渡边花梨就是在找一个这样的因为老年痴呆而走丢的老人。
她的眼底太火清澈,导致渡边花梨一眼就看出来了她想的是什么——一想到朗姆被当成痴呆的老人她就忍不住想笑。
但是不能在小朋友面前表现的太过奇怪,所以花梨强压着嘴角的笑意,装作一副同情的样子解释道:“是的,那个老爷爷的家人现在非常的着急。”
小兰摆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是一周之前的什么时候呢?”
“中午,是中午的时候。”渡边花梨蹲下来,认真的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在十二点左右,你有印象吗?”
毛利小五郎不以为意的甩甩手:“她能有什么印象啊,她那个时候还在学校呢。”
显然,他并不认为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侦探放着自己这个大前辈不请教,反而去找一个小姑娘确认是对的行为。
毛利兰不满的憋憋嘴:“那也比爸爸你一整天都在事务所里看赛马好!”
“咳、咳咳!”毛利小五郎干咳两声,硬生生把脸上那点尴尬给憋了回去,重新摆出名侦探的谱来,“既然是找人,那方法就多了去了。我跟你说,小姑娘,你还太嫩,干侦探这一行,最重要的是经验!”
他说着,竖起一根手指,开始头头是道地分析:
“第一,你们这些年轻人就喜欢闷头乱跑,不知道利用资源。这附近的店铺你挨个去问过了吗?拿着照片去问那些店员,尤其是值夜班的,他们天天站柜台,什么人没见过?比你自己瞎转悠强一百倍。”
说完第一根手指,又竖起第二根,语气更加笃定:
“第二,你说那是个行动不便的老人。一个走路都费劲的人,能去的地方就那么多——附近有小公园吧?这种有长椅能歇脚的地方,你得重点去查。老人家走累了就得坐着,也许在哪张椅子上坐了半天,就等着你们找过去呢。”
“而且你要跟老人的家属保持联系才行——”他端详着渡边花梨这幅满身都是土的样子,“没准在你在草丛里摸滚打爬的时候,人家已经回家了呢!”
毛利兰非常受不了他这副样子:“爸爸!不要打断我说话啊!我是真的看到了!”
“我中午在学校的天台往下看的时候,看到差不多就是这个方向,有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这里,然后一个老人被搬上了车——”她的话戛然而止,虽然只是复述自己看到的,但考虑到眼前的姐姐现在还在找人,说明她看到的移动老人的人应该并不是老人的家人。
那不就是绑架吗!
显然,毛利小五郎也意识到了这件事不对劲,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等等,这位侦探小姐,你刚刚是说询问我一周前有没有看到那位老人吧?一周时间足够报案了,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找警察?”
渡边花梨没想到他还挺敏锐的,虽然她骗人没怎么走心,但是眼前的毛利侦探一副酒囊饭袋的样子,居然还能意识到这个问题。
于是她脸色微变,然后故作深沉的叹了一口气:“好吧,事到如今我也只能跟你们说实话了——其实我的委托人的爷爷是被绑架了,绑匪说这件事如果报警,就立刻撕票,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了。”
“居然这么可恶!”毛利小五郎可能能力差了点,但是正义感没的说,“这位小姐,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告诉我们更多的细节,我还算得上比较熟悉附近的情况,应该能帮上你的忙。”
看到他这幅突然跟之前两个样子的状态,渡边花梨反而开始纠结,如果这是个草包,糊弄一下就过去了,反正已经从毛利小妹妹那里得到了有用的消息,但现在毛利小五郎的表现好像之前也是他的伪装一样,可能不会轻易让她离开。
但这是一个比朗姆还要危险的人物,她也不可能把无辜的人拖进去。
于是花梨只是摇了摇头:“抱歉,毛利侦探也是老前辈了,应该知道我们这行的规矩,透露雇主的消息,我之后就别想再成为侦探了。”
小小的毛利兰非常的不理解:“难道保密比那位老爷爷还要重要吗?”
渡边花梨打断她:“小妹妹,你觉得多一个人找到的可能性更高这件事,难道大人不知道吗?”
她故作遗憾的摇摇头:“而且,你们又怎么知道我的雇主没有交付赎金呢?”
啊?
啊?
毛利小五郎被酒精跑了一周的脑子好像勉强转了过来,这小姑娘的意思是,老人已经赎回来了,但是家里人咽不下这口气想把绑匪抓住?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可麻烦了。
他都被渡边花梨似是而非的话绕进去了,毛利兰更是懵懵懂懂:“啊?那大姐姐你还在找什么啊?”
渡边花梨故作神秘的摇了摇头:“刚说了,这是雇主的隐私。不过如果毛利小姐能把在学校天台上看到的事情更详细的告诉我,那就帮大忙了。”
毛利兰没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废了好大的劲才把车标和车子行驶的方向回忆起来。
她带着满腔的茫然把这件事倾诉给了自己最信任的人——毕竟新一很聪明,一定能发现她没有发现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4章 无业游民·
渡边花梨找到交通科调取那一路段的监控时,才发现最关键的那部分视频,已经被人删掉了。
删得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但对方越是小心,反而越是暴露了破绽——他们只删除了核心区域附近的监控,对更外围的监控处理却很敷衍,仿佛笃定了没人会注意到这点漏洞。花梨顺着这个缺口往外围翻查,对照着之前从小兰那里问来的特征,一辆深色面包车终于出现在了距离事发地点三条街之外的画面里。
“喂,找到了没有?”
门口方向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宫本由美半弯着腰、做贼一样溜进来,露出一双满是忐忑的大眼睛,一边问一边心虚地回头往走廊里扫了一眼。
自从上次宫野明美那件事之后,花梨就借着工作往来的由头,和宫本由美慢慢熟络起来。当然,关于赤井家的事她一个字都没提过,只以“同事”这个身份维持着不远不近的交往。
好在宫本由美这个人性情豪爽,正义感又强,认定的事情就愿意帮到底。这次花梨找到她,她虽然知道这件事不合规矩,但听完前因后果之后还是咬咬牙点了头。
“再等等,”花梨头也不回,目光紧锁在屏幕的画面上,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将那辆面包车的车牌号和行驶路线一一锁定,“我已经找到那辆车了。”
宫本由美凑过来一看,眼睛顿时瞪圆了,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什么?居然真的找到了!那不就是说,确实有人在你们警备企划课的眼皮子底下截胡吗?这都什么事儿啊——”
她越说越气,一拍桌子,压低的声音里都带着火:“你拿着这个证据回去,让他们把对你的处分撤了!明明不是你的问题,凭什么让你背锅?”
花梨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而后抬起头来,脸上挂上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遗憾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我得先找到他们的下落。”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她给宫本由美的理由是:上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任务目标在她眼皮子底下意外身亡,她察觉到整个过程不太对劲,可面对那具尸体又拿不出任何能自证清白的解释,只能私下调查。
这个说法足够模糊,也足够合理。宫本由美没有起疑,只是替她不平。
而事实上,花梨心里清楚,自己欠宫本由美一个很大的人情。让她私下来查监控这件事,本身就是违反规定的,宫本由美担着风险帮她做了。花梨对此心知肚明,也因此更加愧疚。但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她只能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份人情,同时把每一步都走得更加小心,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她的真实意图。
“已经锁定目标地点了吗?”宫本由美虽然是交通科的警察,但隔行如隔山,她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时间轴和路线标记,完全跟不上渡边花梨的思路。
花梨点了点头,将最后一帧画面截图保存,然后迅速退出了系统,起身时已经把外套拉链拉好,语气简洁利落:“基本确定了。我现在得去现场走一趟,这边的收尾,就拜托你了。”
她没有多说,宫本由美也没有多问。两个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花梨便转身消失在了门口。
顺着监控一路追查到的地点,是一处偏僻的老旧仓库区。花梨怎么也没想到,正是她这一连串追查的动作,在暗中惊动了一连串跟在她身后的小尾巴。
就在她先前打听过朗姆踪迹的那家寿司店里,傍晚时分,前脚后脚地出现了两个人。
一个棕色皮肤、身形修长的成年男人,面无表情地推开了店门。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个穿着校服的国中生从另一侧的街角拐过来,书包斜挎在肩上,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和自信。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踏进店门,又几乎是同时开了口。
“老板,你有没有见过照片上这个人?”
话音落地,两个人同时顿住。
伊吕波寿司店的老板左右看了看,左边是个气场沉稳但眼神凌厉的成年男人,右边是个还算眼熟的附近家庭的小孩。他沉默了一秒,然后露出一个微妙笑容:“两位,你们找的是同一个人哦。”
降谷零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身旁这个只到他肩膀高的少年身上。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对方,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片刻之后,他开了口,语气不算严厉,但每一个字都刻意的维持着严肃:“工藤小朋友,这个时间还在外面乱逛,你的家长会担心的。”
工藤新一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仰起头来冲他露出一个灿烂而毫无诚意的笑容:“大哥哥,你才是——这个时间不应该还在上班吗?”
降谷零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的视线越过工藤新一的脸,落在他手里那张照片上,瞳孔微微一缩:“你从哪里来的渡边的照片?这种东西可不能随便放在外面。”
他说着,手已经伸了出去,打算直接把照片拿过来。
但工藤新一早有准备,在他伸手的瞬间已经利落地把照片塞回了口袋里,动作快得像个惯犯。少年仰着脸,理直气壮地迎上降谷零的目光:“渡边姐姐现在应该已经不是警察了吧?我拿着她的照片找人,好像没什么问题。”
这话一出,降谷零的神色终于变了。
渡边花梨辞职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天。警备企划课内部的消息封锁得极严,外界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件事。眼前这个还穿着初中校服的小鬼,是从哪里得到消息的?
工藤新一看着他微变的表情,嘴角翘了起来,那副得意的模样简直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把所有的线索都串在了一起。
“哼哼,”他抄起手,下巴微微扬起,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做案情陈述,“小兰遇到渡边小姐的时候,她的状态看上去根本不像一个正在执行公务的警察。如果她真的是为了追查线索,完全可以当着毛利大叔的面直接亮明身份——那样调取监控、询问证人都会方便得多。但她没有这么做。”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降谷零:“她没有这样做,是因为她已经没有这样做的资格了。我说的没错吧?”
不等降谷零回答,他又补了一句,语气更加笃定:“而且,她要找的恐怕也不是什么走丢的老爷爷——能让一个离职的警察这么拼命去追的,十有八九,是个逃走的罪犯。”
降谷零沉默了片刻,然后认真地多看了他一眼。
在情报极度有限的情况下,仅凭小兰转述的几句话,就能连蒙带猜拼凑出这个结论——工藤新一的能力,确实远超同龄人。不,应该说,放在成年人里也足够扎眼了。
他没有否认:“你说得没错,那个人确实是在逃的罪犯。”
工藤新一眼睛一亮,紧接着就毫不客气地来了一句:“所以大哥哥你现在,是不是已经被渡边小姐甩掉了?”
降谷零:“……”
“不是。”
他回答得很快,快到像在否认什么。
这小孩到底会不会说话?什么叫“被甩掉了”?他只是……暂时没联系上而已。整个警备企划课都被这件事搅得人仰马翻,他也只有下班之后才能挤出一点时间出来找人。好不容易顺着线索一路摸到这家寿司店,结果还没问出什么来,就先撞上了这个好奇心旺盛的整个东京都容纳不下的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看着他的表情,满脸都写着“骗人”两个字,但也没继续揪着这个话题不放,转而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好吧,那大哥哥一定知道渡边姐姐现在在哪里了——能不能帮我联系到她?”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
他要是能联系得上渡边花梨,还用得着拿着照片挨家挨户地出来找人吗?
但他不能这么说。所以他反守为攻,把矛头调转了方向:“你之前不是一直在跟泽田弘树一起行动吗?怎么,现在跑回来乖乖上课了?”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工藤新一的小脸立刻就垮了下来。
“还不是因为他不让我去美国!”少年的语气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怨念,“可恶——留在这边什么都不知道,整天只能对着课本发呆。”
他的消息来源并没有完全断掉。泽田弘树虽然人已经在那边了,但偶尔会发来一些语焉不详的消息。正是这些零零散散的只言片语,让工藤新一抓心挠肝地难受。
听弘树的意思,美国那边的事情可比老老实实坐在教室里上课精彩多了——几个跨国的庞大组织,就为了他一个同学,在暗地里打得天翻地覆。这两天几方势力手段尽出,你来我往,搅得半个北美都在震动。而最戏剧性的是,因为其他几家的目标都异常明确,反而把那个同学最初所属的组织逼到了墙角——对方明明是东道主,是地头蛇,是老东家,却在各方夹击之下节节败退,狼狈不堪。
而且那个组织的势力范围极广,军火、药物走私、经济犯罪……手伸得到处都是。跟他们联合作战的FBI最近忙得人仰马翻,抓人抓的自己的人手都快不够用了。
工藤新一咬着牙,越想越不甘心。
这么大的案子,这种规模的对决——说不定就像是福尔摩斯的死对头莫里亚蒂教授那样,背后站着一个庞大而精密的犯罪帝国。而他现在只能站在东京的街头,听着大洋彼岸传来的只言片语,连现场都去不了。
少年的眼睛里燃烧着不甘的火焰,降谷零在旁边看着,没有再多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5章 无业游民·
渡边花梨几乎是一路畅通地找到了那个地方,全然不知道后面有两个人也在追着她的踪迹赶过来。
说来奇怪,从监控指向的位置开始,所有的线索都像是被人刻意摆好了一样,一条接一条地串联起来,指向城郊一处废弃的仓库。整个过程顺利得让人不安,但花梨没有时间去细想这种不安——她已经追着这条线太久太久了,久到每一次出现的线索都不敢错过,根本不敢听下来确认是不是陷阱。
仓库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花梨躲在门口的杂草丛中蹲伏着,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的信息:监控里的面包车最终消失在附近,外围街道的目击线索指向这个方向,仓库门口地面上有新鲜的轮胎痕迹……不出所料的话,那个被人替换的真正的朗姆就在这里面。
虽然到现在她也没有办法确定对方到底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把一个假的尸体放在那,然后把真正的朗姆带走还压下了他的反抗,没有引起当时处于不同方向的她和降谷零的注意。但她现在可以确认,这件事和他们行动之前朗姆私下去见的俄罗斯人脱不开干系。
她原本是想把这个大雷留给警察厅的,但是临走了品味了一下太宰治的态度——这人加入武装侦探社之前,黑历史多的洗都洗不净,在暗处潜伏了整整两年才洗干净履历上岸,这次之后,她对这个人少事多神秘的武装侦探社也多少有了一些了解。
连太宰治这种人渣都敢招进去,这个社长也是够‘心胸宽广’的啊。
光看太宰治的案底,这家伙在死刑场上走十几个来回都不为过,这种情况下,居然有人愿意相信他能改邪归正?
花梨自己当年都觉得这是鬼话,说得好听,但成为港口□□的干部的时候,太宰治还不到成年的年纪,也就是这人虽然不是他们这种找不到父母的在擂钵街讨生活的孤儿,但是却拥有着跟他们一样的童年生活。
抢劫、偷盗、走私军火、械斗、绑架……什么事情他们没干过?
这种情况下侦探社的社长依旧能不计前嫌,也是让她大开眼界。
不过考虑到太宰治洗白了整整两年才真正意义上加入武装侦探社,而中岛敦在被发现是人虎之后隔天就成了侦探社的成员,武装侦探社的考核应该还是需要考虑背景的。
为了给自己的新上司留一个好印象提前排除面试的不利因素,她还是觉得得给没用的警备局的人处理干净。
如果是朗姆自己设的局,那她应该自己就能解决;如果那个戴帽子的俄罗斯人真的是异能力者,那带着这个新的案件去侦探社,她也有了合适的理由。
昏暗的仓库在外面根本看不出来里面的情况。花梨压低身形,像一只贴着地面滑行的猫,无声无息地沿着仓库的外墙绕了一圈。
正门虽然虚掩着,但门缝里完全看不出来里面的情况,花梨可不敢这样毫无准备的一头扎进去。侧面的窗户全部被封死,后门的锁是从里面闩上的。她又在仓库周围转了好几圈,终于在靠近屋顶的位置找到了一个年久失修、早已停止运转的通风风扇。
生锈的扇叶之间的缝隙勉强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花梨花了点力气攀上去,手指扣住水泥墙面上凸起的边缘,脚底蹬着墙缝借力,一点点爬到了风扇旁边。她侧过身子,吸气收腹,一点一点地从两片扇叶之间钻了过去,绣铁刮过外套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立刻停下动作,小心的调整着角度,争取一点声音都不会发出。
站在仓库内部最高处的钢架上,花梨居高临下地将整个空间尽收眼底。这是一间堆放着废弃工业设备的仓库,地面上散落着生锈的零件、报废的机床外壳和摞得乱七八糟的木箱。几盏应急灯挂在承重柱上,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了一部分黑暗,但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阴影浓稠得像是凝固黑暗。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空间,在脑海中构建出一张立体的地形图。入口、后门、货物堆、承重柱、以及——仓库中央偏后的空地上,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身影。
那个人低垂着头,花白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剩下的半张脸上带着凝固的血渍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的,但看身形和那天她看到的人是一样的,他身下的地面上有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从颜色来看,血已经干了有一段时间了。
人还活着。她看到他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花梨的目光没有在朗姆身上停留太久。她的视线继续往更深处扫去,如果朗姆是被抓到这来的,那动手的会是什么人,为什么现在还留着他的性命?
随后,花梨在角落里看到了正在休息的三个保镖装扮的人。
这几个人也跟毛利兰当时的描述大差不差,应该就是在米花町那里把朗姆带走的。
因为整个仓库堆积的东西不多,视线之内就只能看到朗姆和那三个绑匪。
花梨现在在仓库的钢架上,想要从高处偷袭这三个正在放松的人很容易,但是要怎么从这三个人嘴里逼出是谁下的手这件事就有点麻烦了。
她并不是很擅长审讯,这种专业技能还是要专业的人士。
从口袋里摸出带了麻醉类药物的针,花梨猫着腰鬼鬼祟祟的前行,逐渐靠近那三个人所在的位置的上方。
她蹲在钢架上,呼吸的声音被压得极低,一时间只能听到仓库内的虫叫。
那三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只是面对面的坐着,并没有多余的交流,但是他们每个人都在另外两个人的视野之内,可以注意到任何的异样。
花梨可以直接让一个人倒下,但是想要同时处理三个人,只能取巧。
一声枪响撕裂了寂静。
细微的破空声几乎和枪声重叠在一起。其中黑衣人感到后颈一麻,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体就软了下去。
几乎在同一瞬间,第三个黑衣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两个同伴毫无征兆地倒下,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甚至没有看到攻击是从哪个方向来的。但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整个人猛地往侧面一滚,同时手已经探向了大腿侧的枪套。
花梨从钢架上飞扑而下,原本的计划是直接把这个人砸倒当垫子,落地之后补一针麻药,干净利落。但对方的反应速度超出了她的预期——他不仅躲开了,而且在翻滚的过程中已经把枪握在了手里。
这人受过严格的近身战斗训练,不是普通保镖。
花梨的判断在一瞬间完成。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按常理不管是谁都会摔出破绽,对方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躲开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继续逃跑,而是举枪瞄准,等着她摔在地上再补枪。
但花梨没给他这个机会。
半空中,她硬生生靠着腰腹的力量拧转了身体的重心,整个人在半空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没有砸向地面,而是砸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黑衣人。她的身体重重摔在失去意识的躯体上,借着这个缓冲卸掉了大部分的冲击力,同时抓住那个人的衣领把他往上一拽——
这一连串的动作发生在短短三秒内,花梨甚至来不及多余的思考,子弹已经打在了她面前的人的身上。
红色的血液溅了她一脸。
花梨忍不住面色一变——这个被子弹击中的是中了她的麻醉针的,原本是想留下当活口的,结果直接被几颗子弹打中,眼瞅着是活不成了。
另一个也早就是个死人了,那么接下来要想留下活口的话,必须把正在和她面对面的这个男人制服的同时还留下一条性命。
——这是不是有点难为她了?
花梨把手里已经变成尸体的挡箭牌推到一边,慢慢站起身来。温热黏稠的血液从她的脸颊上往下淌,她抬手用手背抹了一把,反而抹开了一片,半张脸都染上了红色。
对面的黑衣人双手持枪,枪口稳稳地对着她的眉心。他的眼神很冷,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但花梨注意到他的呼吸节奏变了——不是恐惧,是警惕。在目睹了她刚才那一连串动作之后,他已经不把她当成普通入侵者了。
只是两个呼吸的时间,两个人再次缠斗在一起,花梨灵敏的反应没有因为从半空中跃下而受到丝毫的影响,她甚至完全没有顾忌的拔出了枪。
两个人在不足十米的距离内互相射击,各自的子弹都没有命中要害,却把周围的废旧器械打了个稀烂。子火星木屑满天飞,还有一颗子弹擦过承重柱上的应急灯,那灯摇摇晃晃地闪了几下,又顽强地亮了起来,把两个人扭打在一起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出扭曲跳动的影子。
花梨的打法越来越没有顾忌,如果现在还留手的话,死的人就会是她了。
终于,在两个人都打空了身上携带的子弹之后,从激烈的枪战变成了白刃战——这是渡边花梨最擅长的。
三下五除二废掉了黑衣人的手筋脚筋,花梨才松了一口气,后知后觉的感受到身体上的疼痛。
——她最近受伤的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就算是她不怎么在意,但是与谢野的治疗方式对精神的冲击还蛮大的,她感觉这一次出来精神状况都不太稳定了,要是短时间再去一次,会不会到时候有点不受控制?
还没等想明白这件事,花梨就看到刚刚被她废了的黑衣人头一歪,五官同时冒出黑色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