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同事·激战
萩原研二和伊达航并肩从酒店正门出来。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远方飘来的草木气息。两人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正常——在人来人往的酒店门口,他们看上去和普通旅客没什么两样。萩原甚至还对门口的迎宾员点了点头。
他们顺着夜晚的风,朝着不远处的日比谷公园走去。路灯在头顶投下昏黄的光圈,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萩原研二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无聊地转着车钥匙:“总觉得这样很不甘心啊。”
“不甘心也没办法吧,结案之后,那位渡边小姐应该更不会让我们知道详细的信息了。”伊达航嘴里叼着一根烟,但是没有点燃,“萩原,你老实跟我说,为什么这么积极的想要知道这件事的内情?”
“班长怎么突然这么问?”萩原笑了一声,语气轻飘飘的,“那场杀人案可是发生在我们眼前了哦。”
“你要是真的喜欢破案——”伊达航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当年毕业的时候,警视厅公安那边也给过你邀请吧?”
萩原研二随意的摆摆手:“那不一样啦,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怔愣的看向前方,伊达航被他的反应搞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是也条件反射的朝着他看的方向看过去。
一点猩红浮在半空,顺着那缕袅袅升起的烟雾往上看,是一张帅得极有攻击性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绿色的眼睛在路灯下泛着幽暗的光,像夜行的狼。
黑色的针织帽压住了满头长发,那些头发被帽子限定住飘动的方向,全都安分地垂在腰际。
伊达航和萩原研二全都没了声音。
诸星大:“……”
他淡然的吸了一口烟,目光在两个人的脸上扫过,然后把没有抽完的烟仍在了地上,用鞋跟撵灭。
转头就跑!
萩原研二猛的一扯伊达航的袖子,转身朝着停车的地方跑去,伊达航得到了他的暗示,直接朝着眼前的男人冲了过去。
急促的脚步声一前一后。
耳麦里传来了基安蒂的诧异的声音:“诸星大!你在干什么?”
“那两个人是条子!”凭借着良好的记忆里,诸星大很快就把眼前这两个男人的脸和之前几次遭遇追捕的时候路人的脸对上了号。
转瞬之间,他想明白了到底是谁通过各地的线索找到了他的藏身之处。
‘砰!’
一个箭步冲上车,关上了车门,诸星大对着驾驶座的安室透喊:“快开车!”
安室透脚下的车飞了出去。
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黑色的轿车像一支离弦的箭,在夜色中撕开一道口子。
伊达航追着那个长发狙击手跑了几百米,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钻进路边那辆车。他喘着粗气,站在原地纠结了不到两秒——是腿着去追,还是回去找车?
刺眼的车灯从侧面打过来。
萩原研二一个漂移,车尾甩出一道弧线,横在伊达航面前。轮胎冒着白烟,车门已经弹开。
“班长!快上车!”
“好!”
萩原研二一脚油门踩到底。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车身猛地前窜,把伊达航狠狠压在椅背上。
前车的尾灯在夜色中闪烁。
萩原研二的车技很好。
从小在汽车修理厂长大,他对车辆有着非同一般的热爱,进入警校之后,他也没有放弃这个爱好,和松田阵平一起有时间就泡在维修间里,他和松田阵平的车早就被两个人偷偷摸摸改了很多细节了。
伊达航感受着后面的推背感,突然觉得这一幕有点眼熟,只有他们这些警校的朋友才知道萩原研二的车技有多恐怖,他并不觉得前面的车能跑掉,哪怕他们起步晚了很多。
但今天晚上跟之前似乎确实有点不同。
前面的车里的司机,似乎也是个高手。
萩原研二盯着前方那辆车的尾灯,瞳孔微微收缩。那辆车在车流中穿梭,像一条滑不留手的鱼,每次眼看要追上,对方就一个急转拐进岔路,把他甩开一段距离。
更可怕的是,对方似乎能预判他的预判。
有两次,萩原提前拐进小路想抄近道拦截——结果那辆车像是长了眼睛,偏偏在最后一个路口直行通过,完美避开他的围堵。
“这家伙……”萩原研二咬着牙,方向盘在他手里转得像风火轮,“有点东西啊。”
伊达航死死抓着扶手,身体随着车身剧烈晃动:“能追上吗?”
“当然,班长你可要相信我啊!”
前车里面,气氛完全不一样。
基安蒂暴躁地差点一枪把诸星大崩了
“该死的,我是让你把条子引出来,但是没说这么快!”
八百米冲刺让诸星大的呼吸微乱:“这不是我能控制的,我也是才刚发现,那两个人就是每一次都能准确的找到我的落脚点的那两个警察。”
“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基安蒂的声音尖锐得像刀子刮过玻璃。
诸星大解释着:“前每一次,都是在公安形成包围圈之前我就逃脱了。而且那些人都是从警察厅出发的,我还以为他们是调用了网安查到的我的行踪——可是刚刚看到那个人,我突然想起来,好几次在现场,我都看到过他的脸。”
“估计就是他们两个,查到我的下落之后,把行踪上报给公安。公安再组织人手围捕。”
“巡警?”基安蒂也明白了什么,语气中透露着不可思议,“日本的巡警不都是废物吗?真有人把内部的协查通报当回事?”
跟公安那种精英警察不一样,巡警占了整个东京在编警察的一半左右。他们没有受过警察学校的专业训练,日常工作就是巡逻、站岗、处理邻里纠纷。一万五千名巡警遍布东京的大街小巷,平时根本没人把他们当回事。
“而且那些被条子发现的据点都不在同一个区域吧?”
“确实不在同一个区域,但是我在东京的临时住所附近,看到过刚刚迎面撞上的那个人,估计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被盯上的。”诸星大解释。
对方没有穿制服,也不是东京警察常见的黑风衣或西装的配置,再加上随口叼着没点燃的烟,他顶多是多看了两眼这个在人群中显得比较壮的人,并没有过多的思索。
另一个人也是,——半长不短的头发,帅气到可以在银座让人给他开香槟的脸。他在某个酒吧见过对方,当时那人端着酒杯靠在吧台上,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诸星大以为只是个泡吧的小白脸,连第二眼都懒得给。
更重要的是,他在两个人身上都没有发现明显的属于公安的特征,比如枪茧。
“啧,安室透,甩掉他们。”基安蒂看了一眼身后紧追不舍的车,把压力给到了安室透的身上。
安室透的额角带着细密的汗,没有回应。
他在尝试。
各种办法都在尝试——急转、急刹、突然加速、钻小巷、混入车流——但那辆车就像牛皮糖一样,死死黏在后面。
而且——
他瞥了一眼后视镜,瞳孔微微收缩。
那辆车的司机,车技比上次追他的渡边花梨还要好。
上次渡边追他的时候,他还能偶尔拉开一点距离。但这个司机完全不一样——他预判自己的预判,堵截自己的退路,每次以为自己要甩掉他的时候,那辆车就会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冒出来。
因为先走一步的距离正在逐渐的被对方缩小,这样下去,可能在到达目的地之前,他们就会被堵上。
更不要说对方应该已经联络的公安的人,马上零组的成员就会出动,在路上堵截他们。
这只是建立在他是黑衣组织成员前提下的判断,更重要的是,对方那开车的技法,无端的让他觉得眼熟。
在这种高压环境下,安室透终于开口问道:“哪里能最快的布置埋伏解决后面的人?”
基安蒂眯了眯眼,露出一个杀气腾腾的笑:“东京港。”
东京港,青海集装箱码头,凌晨。
一辆黑车如同离弦的箭一样一头扎进港区内的集装箱堆场,引擎的声音淹没在远处的汽笛声中。
紧接着,一辆白色的马自达冲破黑暗,紧随其后。
“萩原,我们不能再深入了。”伊达航面色沉重,“发给渡边小姐的信息至今没有被回复,电话也打不通。”
“但是我们不能就这样放跑他们!”萩原研二有点不甘心,没想到追了这么久,还是被对方跑了。
如果不是一路上的消息都没有回应,他们和公安联手堵截,肯定能追上对方的。
他甚至已经判断出来对方是谁了:从渡边花梨之前的一些跳跃性的描述和网络上的记录能知道,上一次她就没追上由这个驾驶员开的车。
如果就这么放跑对方,还不知道对方会做出什么事情。
“那辆车里有三个人,除去我们见过的那个长发男人,剩下的两个人中,一个就是之前渡边小姐见过的、今天的司机,另一个我们还不知道。”伊达航十分的冷静,没有一点冒进的意思。
“二对三,是我们不利。”
“但班长也很想跟上去吧?放心吧,我们还有这个呢!”萩原研二拍了拍方向盘,信心十足。
两个人从随身携带的枪套里拔出手枪,谨慎的让车逐渐深入。
“他们跟上来了。”集装箱堆场内,安室透把车停在了隐蔽的地方,这个时候仅剩的发动机声音就变得明显起来。
“呵,来的好,这就让他们有来无回!”基安蒂在后座的下面拿出了自己的狙击枪,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看着身形高大的诸星大和看上去像个柔弱的情报人员的安室透,发出不满的啧舌声:“你们尽量拖一会,我要去探照灯那边。”
“龙舌兰刚刚发消息说,他的人今天晚上有其他的任务,不可能全都派过来帮我们围堵这两个条子。一会有人过来注意分清敌友。”
安室透这个时候乐得被当成一个并不是很强战斗力的情报人员,应声道:“我知道了,那就看诸星的发挥了。”
得知要先一对二的诸星大:“……”
“我知道了。”
很奇怪理论上来说,安室透应该会跟他争抢这一次的功劳,没想到这么轻易的就退让了一步,难不成是那两个条子有问题?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闪过,一道黑影就从集装箱的拐角处冲了出来——
伊达航的拳头裹挟着猎猎风声,朝着他的面门砸过来。
诸星大猛地侧身,拳头擦着他的耳边掠过,带起的风把他的长发吹得扬起。他没有丝毫犹豫,反手就是一肘,直击伊达航的肋骨。
伊达航收腹躲过,脚下步伐不停,又是一拳砸过来。
这混蛋——
诸星大一边招架,一边在心里骂了一句。
安室透那混蛋,肯定早就知道这两个条子不简单了!
伊达航的拳脚越来越快,每一招都没有留手的意思。他身形壮硕,但动作却出乎意料的灵活,拳拳到肉,打得诸星大只能连连后退。
诸星大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开始反击。
他的体术不差——作为组织的狙击手,近身格斗是必修课,更何况他还是带着目的进入组织的。两人在集装箱的夹缝间你来我往,拳脚相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另一边,白色的马自达正在集装箱堆场里穿梭。
萩原研二的车技发挥到了极致——狭窄的通道、逼仄的转角、突如其来的死路,全都被他一一化解。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手里方向盘转动如飞,仿佛这辆车的每一个零件都长在他身上。
“那个司机不见了。”伊达航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他已经下车去追诸星大,但通讯还连着,“你那边小心。”
“我知道。”萩原研二应了一声,脚下油门不减。
他的目标不是那个司机。
萩原研二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集装箱,落在那座探照灯塔上。塔顶的灯光缓缓旋转,扫过堆场的每一个角落。
就是那里。
他必须在她到达之前,拦住她。
“可恶!”基安蒂一边快速的在集装箱之间跳跃,一边低声咒骂,她的耳麦里传来拳脚相撞的声音——诸星大正在跟那个壮汉交手,听动静打得难解难分。
“安室透!”她对着耳麦低吼,“你多少也能起点作用吧?去拦住那辆车!我这边还没准备好!”
她的目标不是普通的制高点,这个集装箱码头有一个探照灯塔,那里是这个区域真正意义的最高点,而且上去的方式只有一种。
另一个区域里,安室透躲在集装箱的阴影里,面色阴郁:“我知道了。”
他把耳麦的声音调低了一点,目光投向不远处那辆白色的马自达。车上的人已经下来了。
他可不想成为追过来的警察的对手,更何况——
安室透猛地转身,手臂下意识地抬起,挡住迎面而来的一击——
“咚!”
两个手肘在空中相撞,骨头与骨头之间传来的震动让两个人都闷哼了一声。
黑暗中,四目相对。
萩原研二刚刚还杀气腾腾的目光一怔愣,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
“安室透?”基安蒂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尖锐刺耳,“你遇到敌人了?很好!先拖住他!”
安室透没有回应。
他只是盯着眼前的人,眼睛死死地盯着,疯狂地使眼色——往左看,往右看,往耳麦的方向指了指,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萩原研二的目光闪烁了一瞬。
他看懂了。
“我知道了。”安室透对着耳麦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刻意的喘息,“我会尽量拦住他。”
萩原研二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
来吧。
两人几乎同时动了起来。
拳头在空中交错,腿影在黑暗中翻飞。拳脚相撞的声音密集如雨点,听起来激烈无比——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每一拳都堪堪擦过皮肤,每一腿都险险避开要害。
安室透的拳头砸向萩原研二的肩膀,萩原侧身躲过,顺势一肘反击,砸在了他的脸上。
安室透踉跄着后退,顺势抬腿横扫,萩原一跃避开,然后屈腿借力,一个后旋踢砸在了他的屈肘格挡上。
灯塔顶端。
基安蒂趴伏在探照灯下方的平台上,狙击枪架在护栏之间。夜风从海面上吹来,把她的短发吹得凌乱,但她一动不动,眼睛紧紧贴着瞄准镜。
瞄准镜的十字线缓缓移动,扫过下方的集装箱堆场。
很快,她就找到了目标。
白色的马自达停在一排集装箱后面,熄了火,距离大约四百米。
她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找到你了。”
她的手指轻轻搭上扳机。
另一边,伊达航和诸星大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两个人的拳脚都开始见血。伊达航的嘴角裂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下巴滴落;诸星大的颧骨青紫一片,那是被伊达航一记勾拳砸出来的。
但两个人都没有停手的意思。
诸星大一拳砸向伊达航的腹部,伊达航侧身躲过,反手就是一拳砸在他的肋骨上。诸星大闷哼一声,后退两步,随即又扑上来。
突然——
“砰!”
一声枪响划破夜空。
伊达航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鲜血正从那里涌出来,染红了整条手臂。
“班长!”
耳机里传来萩原研二的惊呼。
伊达航咬紧牙关,抬头看向诸星大。那个长发男人正冷冷地看着他,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第一枪”诸星大低声说,“基安蒂,你打歪了。”
基安蒂冷冷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闭嘴,如果不是因为你一直挡着,这一枪就会打穿他的头!”
“那家伙从一开始就看到了这边的位置,所以一直防备着。”
“砰!”
第二声枪响,这一次,子弹擦着伊达航的耳朵飞过,击中了他身后的集装箱。
“你在愣着干什么!安室透那边应该是耳机出现了问题,联系不上了,快点解决这个,然后去找另一个。”
伊达航终于动了。他踉跄着后退,躲到集装箱后面。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半边身体。
诸星大只迟疑了一瞬,快速的追了上去。
“不好!”萩原研二焦急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班长,你怎么样了!”
“还能坚持。”伊达航咬着牙,声音因为疼痛而微微发颤,“我们小看那个狙击手了,这个距离有四五百米了,集装箱群复杂,我还在和另一个人交手,这种情况下他还是击中我了。”
“班长你等着,我这边已经解决了,我马上过去。”
萩原研二给安室透使了个眼色,对方愣了一下,顺着他的意思没有反抗,被一手刀砸在了脖子上。
刚刚他们已经用着类似的方法,把随身带着的耳机弄掉了,没想到基安蒂这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位置。
“你快去救班长,然后离开这里!”安室透十分的焦急,他跟萩原研二已经很久没有见了,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产生交流,他根本无从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犯罪组织里,好在好友们对他的情况心领神会,他不需要过多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