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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坞质疑地看着她:“问问?光是问问你怎么成这副样子?”

曹香琴一时编不出理由,她在山里游荡了半年,还在各个村子里流窜就是怕被父母抓走卖给别人。

她不想承受被卖掉的日子,也不想多说,干脆两眼一翻,装作昏迷过去了。

***

114部队。

顾闻山提前两小时从办公室下班。

他兜里揣着受骗名单,在办公楼里转了一圈,然后到小食堂看望周婶子。

周婶子没跟顾团长说过话,看他找自己谈话,受宠若惊下又觉得出大事了。

她攥着围裙,不知是天气太热的缘故,额角开始冒汗。

顾闻山不欲责备受害者,他只是简单问了事情经过,并通知明天坐车和其他受害者一起到派出所。关于她们被骗的钱,他会一并替她们垫付。

周婶子却说:“去可以,钱不用您给,您爱人已经把钱都给我们了。”

“全给了?”

“全给了!她真是个好样的。明明都被骗了,她们仨一起凑钱还给我们了。”

顾闻山:“好。”真好。

上万斤的桔

子跑不了了。

他后面又去家属院,整个转一圈下来,通知完毕,正好到下班的时间。

重新回到小食堂打好饭菜,端在手里往家去。

“香栀、香栀!遭了,我们被骗的事情被发现了。”

小伍跑过来,心有余悸地说:“顾团长正在寻找受害者,按照名单一家家走访,我们家刚去过,又去了红秀家。”

宋红秀跑过来说:“走了,顾团长去了刘赛男家。”

香栀急的热锅上的蚂蚁,在院子里团团转:“这可怎么办?他不想让我买香油啊。”

沈夏荷走出来说:“你怕什么,事情我来担着。”

香栀老成地叹口气:“这件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单纯。总而言之,你们谁都别告诉顾团长‘香小花’是我。”

宋红秀等人连连点头:“好的,我们知道了。”

远远地又有人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跟香栀说:“顾团长回来了,明天我们要一起去派出所,你去不去?”

香栀心一横,大不了不认账,来个金蝉脱壳:“不去。快,你们赶快走。不然他看见你们肯定就知道有我了。”

她赶着她们离开,迅速搬着小马扎从屋檐下出来坐下。

顾闻山走到院子附近,先跟沈夏荷点点头,与她说:“香油的事,明天去吗?”

沈夏荷说:“去。”

顾闻山心里有底了。自己没说去哪里,她就知道答案,显然在之前有人通过气。

再瞥向院子中间并着膝盖乖巧老实坐着的小花妖,他笑了笑:“吃饭?”

香栀哒哒哒跑过来,强颜欢笑地说:“发生什么事情啦?”

顾闻山反问:“你不知道?”

香栀歪着脑袋瓜:“我知道什么?”

“诈骗的事。”

“诈骗?”香栀板起小脸细声细气地说:“顾闻山,你也太小瞧我了。”

顾闻山又笑了:“你不小瞧我就好。”

说着,当着香栀的面跟沈夏荷打听:“有一位被骗的名叫‘香小花’的家属,我找不到人,你知道是谁吗?”

沈夏荷往香栀那边瞥一眼,飞快地收回视线,假笑着说:“我又不是都认识家属都快五位数了。”

顾闻山也不追问,把上车的地点告诉她后,走到门口打开门准备吃晚饭。

香栀趁他进门,跟沈夏荷说:“明天我真不去了,要是能要回来钱记得帮我拿,要不回来那就算了。”

沈夏荷心想她怎么这么大方,不舍地说:“要不回来也得要回来,不是小数目了。”

香栀“嘘”一声,往门口瞅了眼。顾闻山应该在摆桌子,她忙说:“反正我认了,你千万别把我出卖了啊。”

沈夏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

香栀慢吞吞地进到家门口,先去洗手。洗手的时候,听到厨房里有拿碗筷的声音,放下心来。用水拍了拍发红的脸蛋,擦干净以后往饭桌边去。

吃饭的时候,顾闻山一切如常。

吃完饭,俩人也不嫌热,挤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风扇嗡嗡嗡地摇摆着,跟不停偷看顾闻山脸色的漂亮杏眼频率相当。

洗完澡到了睡觉时间,顾闻山把她搂在怀里,亲的她五迷三道,蹭着顾闻山的脖颈直哼唧。

顾闻山在她耳畔亲了亲,说了说今天遇到的有趣的事情。

小花妖最近喜欢听点小八卦,窝在顾闻山的怀里嘻嘻哈哈的笑,权当做睡前故事了。

顾闻山又说了些外面听来犯蠢的事,香栀笑得忘我:“怎么会这样,还有这么笨的人类呀。”

顾闻山面不改色地说:“我也觉得这种错误很离谱,香小花同志肯定不会犯。”

香栀没听出不对,哈哈笑着说:“对呀,我多聪明呀,怎么会、怎么会——呀!顾闻山,你诓我!”

她挣扎着坐起来,掐腰瞪着顾闻山,表现的很理直气壮。实际上,悬着一晚上的心终于死掉了。

“香小花。”顾闻山也坐起来,光着膀子靠在床头,板着脸说:“一五一十的交代。”

香栀气不打一处来,她都被人骗了,为什么还要被他审。

她越想越委屈,眼眶一下红了:“我都倾家荡产了,你还吼我。”

“我没吼你。”

顾闻山马上换个语气,声音快柔出水了,伸手要抱她:“被骗二十三人,你是金额最大的。公安同志希望你能答应做反面教材。”

“我不要做反面教材!我刚得到表彰的,我勇猛对抗人贩子了!”

香栀扑倒顾闻山怀里说:“我不是想用来吃你,我冤枉。”

顾闻山微微颔首说:“是想吓唬我?”

一语中的。

香栀抽抽搭搭地说:“你老让我晒太阳,我脸上都要脱皮了。我是花儿,又不是蛇儿。蛇儿一年才蜕一次,我隔三差五脸上起皮。我委屈,我难过,我每天被晒的昏昏欲睡。你要是欺负我,我就回知青点去。那里——”

“那里还有人等着你。”

“谁?谁等着我?”香栀眨眨眼无辜地说:“你别诽谤我。”

顾闻山乐了:“你还知道诽谤?”

香栀最近在军嫂里学了不少小知识,有用的没用的,装一脑袋瓜:“反正我知道的可多了。”

顾闻山揉揉她的脑袋瓜说:“你身为我家属被骗,传出去影响不好。我让小郭明天替你走一趟吧。”

香栀抗议道:“小郭去了,跟我去了有什么区别?”

顾闻山说:“那你想自己去?”

香栀说:“我要对那个坏蛋翻个大白眼!”

顾闻山哄了半天,见她心情好点了,便把事情经过问了出来。想到也怪自己,非要把军区福利改革了,小花妖没错,小花妖做什么都没错。

他哄着哄着,小妖精把腿盘到精悍的腰上了。

开始用力盘,后来有气无力了。

第二天。

二十三名军嫂在军用巴士前排队上车。

夏日炎热,大家都裹着头巾或者戴着帽子,有的讲究点的胳膊也穿着长袖,比如沈夏荷。

唯独香小花同志,穿着无袖布拉吉,头上没戴帽子、胳膊没有袖套,直面狠毒的烈日,毫不畏惧地走了过来。

沈夏荷看她脑门上一层细汗,苦笑着说:“好歹戴顶草帽啊。”

香栀心里苦,香栀不想涝。

她嘴硬地说:“我就喜欢晒太阳,越毒的太阳越喜欢。”

沈夏荷被她噎着了,不知道她犯得什么病。

香栀知道,她算是犯天条了!

老天,有这么折磨小娇花的么!

小伍和其他军嫂见了,偷偷在车里说:“不愧是顾团长的妻子,恁大的太阳多磨练意志力啊!我们得跟她学习。”

“是啊,还以为是矫揉造作的女同志,长得那么漂亮,原来也能吃苦耐劳。”

“她还把裙子借给咱们仿样式呢,不过我的腰改了不少,还是比从前裁缝做的老样式好看多了。”

“”

香栀心里流着泪,在她们的掌声中登上了诈骗专车,一车军属叽叽喳喳地去了派出所录口供。

尤秀买的香油都在香栀名下,阴差阳错没进名单。

应该是顾闻山提前打过招呼,公安同志们并没有提让“香小花”当反面教材的事,让她松了一口气。

这遭虽然赔了钱,却赢得好名声。

香栀和沈夏荷在公安的带领下看到了“老黄”,他根本不姓黄,是刘家屯本地人,名叫刘建山。

香栀如愿以偿翻了个白眼,与沈夏荷一起被带了出去。

只不过

公安同志指着派出所院子里如小山般的桔子说:“他村子里的人凑了两万五千斤的桔子出来,作为赔偿。希望能够获得你们的原谅。这些是一部分,后面几天会陆陆续续摘了送来。”

香栀已经傻了,走到“小山”跟前,看着不计其数的桔子,呆呆地说:“这些都是赔给我们的?我们能拿着干什么?”

公安同志也是哭笑不得:“按照市场批发价格给的赔偿,你们可以送朋友、也可以销售。就在外面这条街上,我们跟街道说一声。”

香栀恼火地说:“赔我们这么多桔子,他就没事了?”

公安同志说:“获得你们原谅后,他争取从轻处罚。”

“可以不要吗?”香小花同志气若游丝地问。

“不行。”

她瞬间崩溃了,小嗓子也哑了:“忽然给这么多桔子!我们也吃不完!还指望我们原谅!我不原谅,我要重重的罚!”

过了半个小时,尤秀从学校开会回来,望着桔子山同样傻眼了:“这不记仇就够了,还原谅?”

沈夏荷幽幽地说:“那人说了,要钱没有,要桔子管够,要是逼急了,他把命给咱们。”

三人凑在一起,在派出所院子里待到快天黑。

后来还是派出所找来一台农用车,来回往部队拉了三趟,才把桔子拉完。

派出所同志看她们一筹莫展,施以援手。答应跟街道一起帮着消化了五千斤,作为暑期福利给单位分发下去。

香栀、尤秀和沈夏荷狂吃三天,三人都快成了小黄人。再往四周邻居、交好的军属家里送,送到他们也不要了,看到她们绕着走,也抵不过两万斤的恐怖数字。

“说好暑假去海边浪的呢?”

“说好电影院餐馆人民商场到处逛的呢?”

“说好到郊区避暑的呢?”

仨人抱头痛哭,她们感觉又被二次伤害了。

迫不得已,一整个暑假,三位可怜的女青年分散在114军区,东西南三个大门卖桔子。

每每卖完桔子,拖着小板车回家,看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桔子,还有别人的指指点点,小花妖泣不成声。

每当这时顾闻山就会来安慰她,安慰来安慰去,第二天还得继续晒太阳。小花妖生不如死。

最后暑假到了尾声,还剩下最后三百斤桔子,三人平分。

香栀在南门口先一步收摊。她被讨价还价的大爷大妈们摧残的蔫儿吧唧,兜里揣着鼓囊囊零零碎碎的毛钞,顾不上数,疲惫地去找尤秀。

她们说好卖完桔子,都到北门集合,一起去北门的北冰洋饭馆搓一顿。

“你来了。”

尤秀是最苦的。她不光要卖桔子,还得抽空在板车摊位旁写教案。

香栀把自己的小杆秤放在尤秀的板车上:“我的车已经还回去了,赵大爷说等你们还完再关门。”

赵大爷是军区外面收破烂的。

香栀戴着小草帽,衣服也不干净了。坐在树荫下面硬渴着也不碰桔子一口。

正在这时,尤秀忽然惊讶地说:“那边该不会是我同学吧?我的天,他们怎么在一起了?”

香栀马上起来,拖着木凳到她边上说:“谁谁谁?给过桔子吗?!”

尤秀一拍脑袋,挑了品相好的桔子装在一起。到后面几天桔子不大新鲜了。

不挑,两分钱三斤。

挑,两分钱一斤。

尤秀飞快地挑着最好的桔子,难掩高兴地说:“是我小学到初中的同学,跟他们俩同窗五年,化成灰我都认得。没想到有这种缘分在这里遇上了!”

香栀知道尤秀是个念旧的人,帮她高兴说:“那可真好啊,待会我帮你卖桔子,你跟他们多说会儿话。”

“行。”

尤秀装好桔子,那两口子也往这边走近。

香栀明显看到他们俩脚步顿了下,尤秀喊道:“喂,你们怎么——”

她兴冲冲地跟他们打招呼,手里还拿着桔子。那俩人见她灰头土脸地卖桔子,理也不理,装作不认识直接从尤秀面前走过去。

香栀眼珠子瞪的提溜圆,安慰尤秀说:“他们肯定是没认出你来。”

其实她也知道,这些天尤秀灰头土脸的卖桔子,说不定就是把尤秀当成普通的小贩,混的不如他们好,怕尤秀粘上他们俩。

不说他们夫妻大热天穿着干部服出现在马路边是要干什么,就算再着急一两句话的功夫也能抽出回来啊。

总而言之,狗眼看人低了。

“怎么会认不出来。”

尤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把捡出来的好桔子重新倒进桔子堆说:“省了一笔钱呢,够咱们买冰棍的。”

香栀脆生生地说:“对呀,你吃红豆的,我吃绿豆的。再给沈夏荷买个牛奶的。”

她们飞快地把这个小插曲翻篇,仿佛没有发生过。

离开的那两位往心连心小学的方向一路走,过了桔子摊所在的拐角,穿着打扮体面的男同志理了理干部服,和身边同样身穿干部服的女同志说:“刚才我没看错,是尤秀吧?她怎么在这里?回城了?”

女同志一脸嫌弃地说:“都说她没机会回城,我看也不是回城。八成是帮着村里卖桔子。多亏咱们没要,要不然一点破桔子想托咱们的关系帮着回城怎么办。”

男同志偷偷从墙角往桔子摊的方向看了眼,尤秀此时并没有难过,有说有笑的。

他撇撇嘴说:“我看她死猪不怕开水烫了。不过倒是边上的女人长的不错,一个村的?”

女同志上来拧着男同志的耳朵说:“今天求人给孩子办学校,你最好把你的色心收一收!要不是因为孩子,我才不跟你结婚。”

都说心连心小学是军民合办的,要是孩子能在这里上学,以后结交到部队的人,说不定是个当兵的好路子。

也有学校食堂的职工透过风声,说以后军方不光要开小学,还有办初中和高中的打算。

这下更让外面的老百姓挤破头要进来,这样一条龙的上好教育资源,上哪里找去。因此一个普通小学的学籍,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讨。

女同志焦急地说:“希望郭校长在。”

男同志揉了揉耳朵,瞪了女同志一眼说:“快走吧,晚点人家下班了。”

香栀在北冰洋饭馆和尤秀、沈夏荷好好搓了一顿。她们特意要了个小隔间,把这些天卖桔子的毛钞撒在桌子上,好家伙,很是壮观。

“除了派出所同志帮忙消化了五千斤,给了咱们五十元。咱们在里面一共搭了两百元钱。”

尤秀指着乱七八糟的毛钞说:“数完开饭!”

香栀撸下袖套开始数,数到手指头要抽筋,用黄橡皮筋十元一沓的扎上。

数了快一个小时,服务员走来走去好些趟,她们终于把钱点清楚了。

“咱们居然挣了一百八十元?!”香栀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毛钞山:“卖桔子这么挣钱?”

尤秀和沈夏荷也震惊了,半晌尤秀说:“咱们一人能分六十元。多日的辛苦不白费,两个月工资了!”

香栀双手合十:“感恩刘建山的奉献。”

尤秀和沈夏荷也双手合十:“感恩!”

她们仨仔仔细细把手洗干净,一人拿出两元钱拍在饭桌上,指着菜单点了不少好东西。

尤秀和沈夏荷俩人还要了两瓶冰镇啤酒。

香栀不喝啤酒,一口气喝了两瓶北冰洋,透心爽。

庆功宴大大拉进了三个人的感情,香栀看出沈夏荷是个仗义的姐妹。

虽然说话不大实在,但是在军区人缘好啊,出了事她是真能担起来!还让自己认识不少新朋友,歪打正着也算有收获。

沈夏荷同样这样觉得,尤秀是人民教师,天生有一层优秀品质的滤镜。而香栀成天娇滴滴的,对她打招呼也是虚情假意的笑,没想到了解以后,让她去掉不少偏见,是个性情相投的姐妹!

她们仨一拍即合,吃完饭又花六角钱买了电影票,一起看了场电影,临到八点才兴致勃勃地回家去。

顾闻山今天军务繁忙,回到家已经九点。

还以为小妻子又是奄奄一息的躺在沙发上,谁知道回到家看到穿着白衬衫晃荡着光大腿,趴在沙发上看小人书的福利景象。

“桔子卖干净了?”

顾闻山换好衣服,坐在沙发边,大手按着她的细腰揉了揉说:“累不累?要我说找司务长帮忙你也不用这么辛苦。”

“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我其实很开心的。”

不过香栀被他套路的麻木不仁:“累也不累。”

顾闻山忍不住笑场了:“这话非要挑明问吗?咱们过个生活?”

香栀扭头看着他,而后抿唇偷偷掀开衣摆,露出纯白小裤:“你不累?”

顾闻山翻过她抱在怀里,径直往客房去:“不怕苦、不怕累。”

香栀在他怀里蹭了蹭,小声说:“我最近太阳晒的太多了。”

这是又馋他身子了。

顾闻山心领神会,最近虽然也有正常的过夫妻生活,可总觉得欠缺点什么。

有了小妻子的首肯,他今晚上可以猛猛地吃顿好的了。

***

九月初,花房。

矮株的桂花树已经钻出一小簇一小簇的花,桂花味香浓招摇。到了金秋十月,满树金花,相当养眼。

周先生背着手,带着小花妖从外面的田地回来,慢悠悠地说:“记住了?”

香栀老实巴交地说:“记住了,咱们这儿芝麻分成春夏秋三季,怎么也轮不到七月份成熟。是我专业知识不过关,导致被人骗。”

周先生不欲说她太多,闺女卖桔子累了一个多月,以后肯定长记性了。

他把蜡黄色工资信封递给她,还把工资条给她看:“托你的福,后勤科申请到香油票作为福利。每人每年能有二两。”

香栀也不嫌弃二两香油不够塞牙缝了,感激涕零地把二两香油票装好。

周先生跟她一起回到值班室,跟香栀说:“扣掉上个月迟到早退,加上年中奖金,给你发了四十三元。”

香栀看到崭新的工资,比起卖桔子得到的零钞干净太多,也轻松很多,油然升起要珍惜工作的情绪。

周先生看在眼里,吹着漂浮起来的茶叶,慢悠悠地说:“到十二月就要定二级工的名单了,你想当二级工吗?”

香栀叭叭说:“当然想,二级工工资41块5,比我现在多5元呢。福利待遇也要相对好一点,我做梦都想当二级工。”

周先生说:“二级工不是那么好当的。首先要对工作有一定的熟练度,要比绝大多数的一级工表现的好。不但要推荐,还得参加考试。”

“啊?还要考试?”香栀垮着小脸实话实说:“大半年没看书,我都要还给老师了。这可怎么办。”

小花妖还是想力争上游,为此有点沮丧。又不是非要吃顾闻山的时候,现在也可以说“吃”到嘴里了,她有点动力不足。

周先生笑呵呵地说:“咱们部队二级工能得三两的香油票啊。真不想要,我就把咱们部门的推荐名额让出去,给别的职工多的部门了。”

他们俩人一个部门,不需要香栀竞争到脱颖而出,也不需要拉关系搞投票,唯一的二级工考试名额会落在她身上。

“什么?能多给一两的香油票?”小花妖马上动心,琢磨着说:“这还有三个月,我以前学过,肯定来得及。”

周先生颔首笑着说:“年轻就要敢于拼搏,现在到处都有机遇,老守着一级工过日子,以后小心退休金都不够花。年轻不努力,老了别馋人家工资高啊。”

香栀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她觉得顾闻山挣的是正儿八经的血汗钱,她舍不得花顾闻山的工资。自己的工资还老是不够花。思前想后,还是得自己努力。

“行,我今天回去就把书捡起来看。”

香栀经过上一次考试,如今有了经验,对考试本身没那么恐惧了。

领完工资,她又到温室里去装土。

周先生正在对土壤进行改良,要把新土壤装起来送去研究。

忙完这个,香栀下班后打算去找尤秀。她听别的军属说,尤秀的学校搞了个成人班挺吃香的,她想过去打听打听。

到了尤秀学校,学生们刚开学,一个个活力十足地在操场上玩耍。脖颈上的红领巾飘舞,带着希望和热血。

她在尤秀宿舍等了会儿,没等到。就把饭盒拿上,打算教学楼找尤秀,等她忙完一起吃饭去。

学校食堂伙食比不上部队的六个食堂,但胜在一个暑假没吃,多少能换换口味。

她过来的时候看到还有焦香腊鱼块呢。

尤秀把课代表收上来的暑假作业点了一遍,缺了几个调皮孩子的,又让课代表把没交暑假作业的孩子名字写下来。

还有今天没来报道的,明天她一个个给他们父母单位打电话询问情况。

办公室是四五学年组一起的,有十来位老师共享。

尤秀提着部分作业,准备下班回去看,刚走到门口被秦老师叫住:“郭校长在办公室等你,说有事让你上去。”

下班时间被领导谈话,尤秀叹口气说:“知道了,谢谢你。”

秦老师是五十多岁的老教师,遭过红袖章时期,如今少言少语。除了课堂上以外,基本不怎么管自己班上的学生。

她推了推眼镜,拿着灰格子手帕擦了擦,飞快地往后面看了眼,碍于同为老师的情面,她提醒尤秀说:“八成又是个想插班的。我看成绩也不行。”

最重要的是后面这句话,尤秀感激地说:“我明白了。”

秦老师笑着跟她点点头,擦肩而过走了。

郭校长办公室在五楼,他平时上午会在学校里到处溜达,下午专心处理工作。

上到五楼,远远听到他办公室里奉承的话,还有故作欢乐的虚假笑声。

尤秀挎着随时能溜走的解放包,穿着香栀年初送给她的高级春秋装,面无表情地过去敲门。

正在办公室里坐着说话的三大一小齐刷刷往门口看,其中两位竟是前不久路过她桔子摊不理会的同学——齐大海和汪媛朝。

郭校长还是那副春风拂面的样子,坐在自己的实木办公桌后面,指着单独的沙发说:“尤老师影响你下班了吧?请坐。”

“没事。”尤秀面对领导到底客气点,抿唇坐在齐大海和汪媛朝对面。

这俩人看到尤秀现在的样子,又记起之前的事情,顿时尴尬不已。一时不知道应该装作真没看到,还是直接道歉的好。

他们的儿子趴在茶几上抓耳挠腮地做题,看到尤秀来了,把笔往茶几上一拍,大喊着:“我不进乡下佬的班!我不进投机倒把的班!”

汪媛朝拉着他的胳膊抱在怀里,训斥道:“别乱说话,这是你以后的班主任,还不赶快跟班主任打招呼。”

“我不!我不!”齐金宝今年十三岁,上学晚,被惯的不像话,指着尤秀说:“滚,我不要你,你滚!”

郭校长蹙眉看着他们,又看着无动于衷的尤秀,问道:“二位跟我们尤老师有渊源?”

齐大海扯了扯发紧的领口,尴尬地说:“我们小学、初中都当过同学,已经有好多年没见过了。”

汪媛朝赶紧说:“我们从前关系很好的,有什么吃的都给她分一口。上高中以后,同学聚会还见过两次,后来下乡就再也没见到面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尤秀依旧不说话,这副样子让郭校长注意到了。

他叫尤秀来,也是想问问愿不愿意让齐金宝到她班上插班,毕竟是县教委办公室的关系。

没想到尤秀忽然开口说:“什么关系好?什么同学?我根本不认识他们。”

齐大海一下急了,他长得有些像骆驼。鼻子大、嘴巴厚、脖子长,还有点驼背。

他站起来指着尤秀说:“你怎么能说不认识我们呢?我们家齐金宝只要你答应就可以入学的,我告诉你你不要借故打压我们。”

他妻子比他要细心些。看到尤秀穿着打

扮,还有面对他们的态度,恐怕混得比他们想象的好。

赶紧拉着齐大海,客气地跟尤秀说:“他们爷俩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啊。我们跟郭校长说好的,以后让孩子插班到你班上——”

“等等,这位家长,你的话不对。”

郭校长唇角带着笑,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更正道:“我请尤老师过来,是想问问她愿不愿意让齐金宝插班。而不是通知她,齐金宝插班。这件事情决定权在尤老师身上。”

尤秀本来还在揣摩郭校长的意思,听到这话感激地看了郭校长一眼。

郭校长老神在在的样子,让她有信心。她马上开口说:“我带的两个班满了,不接受任何插班生。”

齐大海咬着牙,被汪媛朝拽着。

汪媛朝赔着笑脸说:“你还真跟我们生气了啊?你以前不这么小心眼的。算我们错了,不该见你打招呼装作不认识,这算多大的事?谁能知道你是当老师的呀。秀秀啊,孩子这是一辈子的大事,算我求你了啊?”

尤秀扭过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说:“你们可以不认识我,为什么我非要认识你们?”

齐大海狠狠拍着茶几,吓得齐金宝跑到汪媛朝怀里偷偷看他。

齐大海知道尤秀这是咬死不松口了。于是拿出杀手锏,不跟尤秀说话,转向跟郭校长说:“我们是县教委办公室赵来成主任介绍来的,怎么他写的条子还不能要个你们学校的学籍?该不会你们连赵主任都想得罪了?”

郭校长听他这话面不改色,扣上派克钢笔,把领带结提了提:“得罪怎么样?不得罪又怎么样?得罪以后,他又能拿我校怎么样?”

尤秀闻言扭头挑眉看他。

郭校长比想的有骨气啊。

齐大海听到这话,怒不可恕地说:“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让他亲自跟你对话。”说着要摸办公桌上的座机。

郭校长挡住他的动作,桃花眼露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不好意思,打通了我也没功夫接。你们请回吧。”

汪媛朝诧异地看着他说:“你宁愿为了个老师得罪教委?”

郭校长促狭地说:“我这人最喜欢到处得罪人,更喜欢被我得罪的人拿我没办法,四处跳脚大动肝火的模样。你们想试试,就打电话。”

齐大海抓电话的动作怔愣了下,他一时搞不清楚郭校长的路数。这他妈的无赖居然是一校之长?

尤秀在他们说话间已经走到门口,做出送客的姿态。

齐金宝被汪媛朝搂着往门口走,母子俩都不说话。齐大海脾气不好,指着郭校长和尤秀说:“你们给我等着。”

郭校长不嫌事大,悠悠地说:“反派台词说的一点新意没有。”

尤秀一下笑了。

他们走后,郭校长重新回到办公桌后面问:“好了,人我也护了。尤老师可否跟我分享一下拒绝的理由?”

尤秀也不绷着了,肩膀往下一垮说:“我嫌他们狗眼看人低,不想见他们。”

郭校长“啧”一声:“就这个理由让你不认老同学?”

尤秀说:“不够?”

郭校长做出思考的表情,想了想说:“非常充分,再接再厉。”

尤秀感激地说:“谢谢领导。”

郭校长摆摆手,回头看到窗户外面的小黑点,眼底露出无法察觉的笑意:“你的小姐妹来找你吃饭了,去吧。回头要是食堂菜色不合口味,告诉我。”

不合口味?不合谁的口味?

尤秀走到门边站住脚,正要问,郭校长重新拿起派克钢笔,全神贯注地开始工作。仿佛刚才说话的并不是他。

尤秀不好打扰他,加快脚步往楼下去。

香栀已经穿越操场往教学楼这边走,没想到跟齐大海还有汪媛朝一家擦肩而过。

香栀二话不说先送一个白眼过去,气得一家三口原地跳脚。

“你猜我看到谁啦?”香栀和尤秀汇合后,一起往食堂走。

尤秀心想这还用猜?一五一十把事情跟香栀说了

香栀拍手说:“怪不得一家三口脸跟锅底灰似得,我就瞧着不像什么好人。”

尤秀拉着她到窗口排队,嘟囔着说:“军民办学是为了方便114军区子弟和附近老百姓的,再不济是贫困儿童。哪有让他们钻篓子的地方。”

香栀探头看到窗口里有加了花椒的香辣土豆丝,指着尤秀说:“要两份,我爱这个味儿。”

尤秀从兜里多掏出一份素菜的餐票递给香栀,犹豫了下说:“你老吃我们食堂,觉得口味怎么样?”

香栀大大咧咧地说:“除了这道土豆丝,其他能怎么样,凑合吃呗。比不过周婶子也比不过刘厨子,就是换个口味。问这个干嘛?”

尤秀觉得自己多心了,把饭盒递到窗口里点了肉沫茄子和酸辣土豆丝,拿完以后靠在一边等香栀:“算我抽风。走,吃饭去。”

俩人找了个角落坐下,尤秀又拿着大茶缸打了海带芽汤回来,小姐妹吃辣了就着大茶缸里的汤喝几口,继续吃。

“你说成人班的事啊?是不是小伍她们跟你说的?最近找我问这个人不少。”

尤秀吃饭快,放下筷子等香栀细嚼慢咽:“你当然可以报名,你又不是外面人,正儿八经的军属。”

“便宜爹说考试过后我就能当二级工,每个月多五元钱呢。年中还会多发一张香油票。福利待遇各方面都会有提高呢。”

香栀捡出花椒,吃了口土豆丝说:“这么好的事,我可不能错过。唯一担心的,是跟不上你们的课程。”

尤秀说:“这有什么跟不上的,成人班一部分是文盲班,一部分是半文盲班。里面有老百姓也有军属。不过你不至于再上这两个班,可以直接上夜校。”

“夜校?”香栀第一次听说,来了兴致:“是很有文化的人才能上的?”

尤秀说:“算是进修班。一学期下来,看懂二级工的考题轻而易举,还能更上一层楼。而且是郭校长亲自上课。他上课很有意思的。你今天有时间可以听一听再做决定。”

“行。”香栀一口答应,转而又说:“我听完还得跟顾闻山商量以后再告诉你。”

尤秀诧异地说:“捅娄子的事你敢做,上个夜校而已,你还不能自己拿主意?”

香栀心想家里那位小心眼的男人,上次为了她偷看郭观宇的腹肌耿耿于怀,这次要是知道她听郭观宇的课,还不知道气成什么样,保不齐天天扔她到院子里头晒太阳。

“我是尊重他,爱是尊重不是怕,你懂不?”

“不懂,也不想懂。”

她们说完话,香栀先到尤秀宿舍休息了四十来分钟,到了七点,尤秀带着她到了进修班门口。

“欢迎来听课。”郭观宇换了身浅灰色中山装,玉树临风的站在讲台上,招呼着香栀往走道那边坐。

香栀看到第一排有位置,可郭观宇很上道,没让她坐在第一排反而坐在靠边的位置上表示满意。

后面陆陆续续来了不少成年人,香栀环顾教室,一是很有新鲜感,她难得能坐在教室里。二是发现,这里听课的绝大多数是女同志呀。

郭观宇站在讲台上正在跟一群女同志说话,还能一心二用批改她们交上来的作业。

感觉到香栀的视线,他微微颔首,引得不少人往香栀这边看。

香栀连忙别过头看向尤秀,尤秀也在埋头改试卷,新学期给学生们摸摸底。

一节课五十分钟,郭观宇真是个才华横溢的人类,课上妙语连珠、引经据典,惹得大家多次开怀大笑,笑过之后还能把知识点记住。

下课后,郭观宇没跟香栀她们打招呼,脚步匆匆离开了。

尤秀看着他的背影说:“能者多劳,他明天还得去参加市里的教学研讨会议。”

香栀一节课下来,觉得懂得不少文化知识。她跟尤秀说:“我挺喜欢郭观宇上课的,也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听他的课了。”

尤秀整理着试卷,头也不抬地说:“为什么?”

香栀说:“他讲东西很幽默,让我不觉得自己知识贫瘠。”

尤秀笑着说:“你还知道‘贫瘠’?”

香栀说:“我还知道‘急急’——”急急如律令。

尤秀脸红了,赶紧捂着她的嘴:“你怎么什么都学。祖宗,别说了。”

香栀:“”你才是想法不对吧。

尤秀把香栀送到学校门口,正好有认识的军属让香栀一起跟她们结伴

回去了。

当天晚上,顾闻山在办公室值班,没能回来。

香栀看了会电视,吃了他洗过的葡萄,一粒粒洗的贼干净,放在小碗里,就差给小妻子剥了。

***

清早六点,秋风卷着凉意,一丝丝钻入窗户缝里。

早起的鸟儿叼着筑窝的干草根,早早为过冬做准备。

沈夏荷按掉快要响的闹钟,扭身转到孟岁宁的怀里。孟岁宁昨夜出任务,深夜回的家,回到家就被兴致满满的沈夏荷拉到客房,抵在门上亲了上去。

沈夏荷偷偷掀开他的白背心,看到锁骨上咬过的齿印,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孟岁宁这人看起来清清淡淡的,像是个象牙塔里不食人间烟火的白面书生。温润如玉,举止周全,有着一种独特的魅力和儒雅的气质。

结婚这些年来,在那方面逐渐放开,温和从容的脸上出现沉溺发狠的神色,更让沈夏荷痴迷。

她翻身跃过他,打算去后门买点新鲜的青菜,再把昨天焯好的排骨和猪心肺给他煲个汤,滋养一下昨天夜里发狠办事的消耗。

她换上孟岁宁淘汰下来的旧军装,肩衔已经去掉,穿在身上暖和结实,不怕弄脏。到底骨子里是居家过日子的女人。

她说好要帮香栀带一把马齿苋,农村是喂猪鸭的东西,到了城里也成为饭桌上一碟爽口凉拌菜。

后门因为114军属的缘故,每天早上会有短短的早市,规模不大,十来个摊位,就地摆着针头线脑、鸡蛋鞋垫和采摘的蔬菜水果,换点吃饭的米钱。

114部队领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他们在后门做点小买卖糊口。

“两分钱两把?”沈夏荷蹲在几把马齿苋前面挑选着,嘴里讨价还价地说:“多给半把?我经常买你家的野菜了。”

在外采的野菜,是无本买卖,有人买就是赚到了。

买野菜的男青年大方地多给她半把,又把破边的搪瓷脸盆推到沈夏荷面前,掀开看到一盆饱满的莲蓬:“老顾客给你一分钱一个,要不要?你尝尝,里面莲子特别甜。”

沈夏荷尝了一粒,果然清甜。扫过去一盆应该有十来个,她掏出一角钱给他:“都卖了?”

青年接过钱二话不说给她往篮子里装。

沈夏荷弯了弯眼眸,打算带回去跟香栀和尤秀分享。

部队供销社买的水果,只有苹果梨子香蕉,对,还有个她们都不愿意看到的桔子。

葡萄藤的葡萄居然还没熟,今年气候也是奇怪。

“同志,请问你是里面部队的吗?”一个女人怯怯的声音传过来。

沈夏荷下意识地捂着兜,兜里装着钱包呢。她皱着眉头说:“年纪轻轻有手有脚,我是不会给你一分钱的。”

女人被她吓到了,对面的男青年也在轰:“赶紧上一边去,别耽误我做生意,待会八点巡逻的来了,我们都卖不了了。”

女人忙说:“同志,你要是军属我能不能跟你打听个人?”

沈夏荷结好账,挎着篮子站起来。问人比要钱强,她走到一旁说:“你要找谁?问我算是问对人了。”

女人大喜,飞快地说:“香栀,你认识一个叫香栀的吗?”

沈夏荷瞧着她破破烂烂的打扮,不像是能跟香栀搭上关系的人。香栀说过在娘家那边认识的都是知青,除此之外就是军属了。

沈夏荷不动声色地说:“你叫什么?你来自哪里?你找她做什么?”

女人面对一连串的问题,往四周看了看,小声说:“我叫曹香琴,是香栀老家的朋友,你是不是认识她?能让我见她吗?”

沈夏荷挽着耳鬓边的碎发,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没听过这个人,你要是想见她,我可以找家委会的人帮你打听着。不过不保准。你要是有什么事,先跟我说了吧。”

曹香琴前段时间去烟霞村找顶替她的“曹香琴”,村子里问遍了都说不知道这个人。

她上知青点去问,知青点的所有人都说没有这号人。她在知青点睡了两天,后来借着晚上上茅厕的功夫,找到知青点的记录本,明明白白看到上面有“曹香琴”的名字。

后来她趁大家忙秋收,抓着一个小孩问她“曹香琴”的事,小孩被她吓得哇哇大哭,就把“曹香琴”改叫“香栀”的事跟她说了。还说前段时间刚回来过,坐着军车嫁给了部队的大官。连书记都要巴结呢。

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一村子的人都在诓骗她。

用了她的身份还能得到这么好的结果,曹香琴走投无路之下,沿着公路一路往这边来。

可惜中途发生了一点事让她比想的还要狼狈不堪。

曹香琴从兜里掏出一封信,唇角莫名其妙地抽动了几下。她递拿给沈夏荷说:“同志,麻烦你把我的信交给她,让她看过以后一定要找我见面。她要是不跟我见面——”

曹香琴挠着手腕,骨头缝觉得痒,凶狠地说:“就让她后果自负。”

沈夏荷看到她眼中歹毒的目光,接过信说:“好,我会交给她。”

沈夏荷转身就走,走了几步,曹香琴忽然叫住她:“喂,你是真不认识她?”

沈夏荷心脏差点不跳了,强颜欢笑地说:“部队多少家属你不知道吧,我上哪里认识去。”

曹香琴看她穿着洗的发白的旧军装,嗤笑说:“也是,人有三六九等,你上哪里认识大官的夫人去。再说哪有大名姓香的,肯定是小名。那你要是找不到她,就查查有没有叫‘曹香琴’的。”

“行。”沈夏荷只想赶紧离这个瘟神远一点,这人不光埋汰,还有点神经质的感觉。头发枯黄,双眼无神,实在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她也不继续逛了,挎着篮子往后门走。岗亭里的小战士眼熟她,直接放行。

站在不远处看着的曹香琴羡慕不已。这些天她想尽办法混到部队里,可连岗亭都通过不了。

不过今天算是有收获,她手里也有个破篮子。篮子围着的竹条破了出来,好歹没掉底子,难怪沈夏荷以为她是要饭的。

她走到离开的小贩摊位前,划拉着地上的烂菜叶,一片片挑拣着装在篮子里。

估摸差不多够吃了,她就从后门的小路往外走。一口气要走一个多小时,到了贫困的棚户区。

她是外来户,没有认识的人。里面还有些跟她同样身份不明,没有介绍信的流窜人口。

他们相互也不说话,见面扫过一眼都仿佛不认识一样。

曹香琴回到住了一个来月的破棚子里,破碎的屋顶瓦片上盖着稻草,昨天下了一夜的雨,棚屋里水漫到脚踝。四处都有难闻的味道。

棚屋阴暗的角落里,有个躺在地铺上,抽着大烟袋的中年男人。

棚屋后身,有个叼着烟的老太婆正在熬着米粥,看她回来先骂了几句,又让她把菜叶洗了扔到锅里煮粥。

“今天弄到多少钱?”脏兮兮的老太婆拿着锅铲看着她,声音沙哑冰冷:“今天可不能白赊给你了,在你身上我可没少搭。”

曹香琴换了一副可怜巴巴的面孔,双手抱拳求着老太婆说:“没讨到钱,但是马上要找到人了,今天再赊我一点,我现在都要喘不过来气了。”

第37章 第37章发芽了居然发芽了……

顾闻山值班回来,遇到沈夏荷。

她脸色不大好,看到顾闻山欲言又止。后来没说什么,推开门仓皇地进了家门。

顾闻山敏锐地感知到她有

事,但碍于是别人家的家务事,外人不好插手。

进门后,家里还是一股小花妖睡梦中的馥郁芬芳。他挂上外套,仔细洗干净手,轻手轻脚地来到床边想要亲吻他的小妻子。

没料到他刚弯下腰,香栀纤细瓷白的手臂瞬间缠了上来,作势要把他掀倒在床上。

顾闻山哪里会被小花妖掀倒,但他愿意配合,倾身躺在床边让小妻子坐在他腹肌上。

“醒了?”顾闻山问。

香栀趴在他身上,撅着屁股与他贴了贴脸蛋:“你不在我睡不好。”

顾闻山搂上她的细腰说:“今天不上班陪我睡会?”

香栀打了个哈欠,把垂落的秀发甩到身后就这样的姿势趴在他胸口上,细声细气地说:“你很困呀?”

顾闻山忙了一宿,不容易马上睡着。听到小妻子的调调,像是有事要跟他商量:“也不是很困。”

香栀于是开始铺垫:“我们单位要考二级工,能涨五元钱呢。”

顾闻山指尖卷着她的丝滑的发丝说:“好事情,你要考我全力支持。”

香栀砸吧“全力”两个字,觉得有希望,又往他脖子边上蹭了蹭:“我要去上夜校,学过的汉字都忘光了。”

顾闻山没上套,直接问:“夜校在心连心小学?老师是谁?”

“”香栀有些气恼,为什么每次顾闻山就能套话,她怎么就不行。她想了想说:“应该是学校老师吧。”

顾闻山笑了笑,歪过头捏着她的小脸说:“郭观宇?”

香栀惊讶:“你怎么知道?”说完捂着小嘴说:“你是不是诈我?”

她这一天天,在家被顾闻山诈、身边被尤秀诈,想干票大的还被外面的“老黄”诈,简直气死个花儿。

顾闻山这次还真没诈她,而是说:“要是别的老师你还能跟我商量?”

香栀小手不老实,在他腹肌上摩挲着说:“可我想要求进步。”

顾闻山知道她对郭观宇没意思,奈何不怕贼偷怕贼惦记。而郭观宇比较其他情敌而言狡猾的多。擅长工于心计,有耐心水滴石穿。

他经常出任务,要不从源头截住,哪天石头穿了,他亡羊补牢都来不及。

看顾闻山脸有点黑,香栀亲亲他的嘴,又舔了喉结。顾闻山被她搔的脖颈痒痒,还是冷笑一声:“就这么想要进步?”

“昂。”香栀坐在他身上,举过头顶:“我可以跟太阳发誓,我保证跟他保持一定距离。专心上课、认真写作业——”

“好了。”顾闻山拉下她的小细胳膊,无奈地把人搂在怀里亲亲额头:“我不是不放心你,你要是想去那就去。”

香栀欢欣雀跃,刚要说话,顾闻山往她嘴上亲了一口,挡住她要说的话,自己先说道:“不过我要跟你约法三章。”

香栀说:“行呀,你说吧。”

顾闻山说:“第一、不单独相处。”

香栀说:“我神经病呀,跟他单独相处干嘛呢。”

“保持现在的态度。”顾闻山说:“第二、不说私人话题。”

香栀又说:“我神经病呀,跟别的男人说什么私人话题。”

“继续保持态度。”顾闻山满意地说:“第三、上下学不准别的男人接送。”

香栀挺起胸脯拍了拍说:“你放心,这些我保证能做到。”

顾闻山怕引起她的反感问:“我这样你会觉得管得太多吗?”

“当然不会。”香栀甜甜地搂着他脖子说:“你在乎我呢。”

顾闻山笑了:“对,我是在乎你,非常在乎你。”

想到后面的任务,他又开口道:“年中军演要开始了,我得去两个月。这些天,你能照顾好自己吗?实在不行,让尤秀住过来陪你好不好?她不是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吗?”

“回头我问问。”她往顾闻山身侧凑了凑,到底难受起来:“军演你会有危险吗?”

顾闻山说:“有一定危险。不过这次我不在第一前线,主要在后面指挥,不会有大问题。毕竟又不是真正的敌人。”

“这次对你以后很有帮助是吗?”香栀摸着他的耳朵搓了搓说:“他们都说刘师长要把位置让给你了,所以这次要让你做总指挥。”

香栀说完,顾闻山诧异地说:“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香栀说:“我现在眼线广、人脉多。什么事都瞒不过我。”

顾闻山拍拍她的屁股,揶揄地说:“对,香小花同志,一出手便不同凡响。”

香栀哼哼两声,不跟要出差的人生气。问清楚两天后就要离开,干脆也不配顾闻山睡觉了,自己动手把他的衬衫脱下来,舔了舔唇说:“待会完事你睡觉,我自己出去晒太阳。明天阴天,咱们得抓紧了。”

顾闻山从善如流地脱掉袖子,把衬衫扔到地上,翻身压住她,伸手拉上床头的窗帘

隔壁沈夏荷一直等机会找香栀说话。

知道顾团长值班兴许睡觉了,香栀就能出来,谁知道一等等到大中午。

虽然到了九月,但秋老虎厉害。早晚的凉气到了中午全被秋老虎吓跑。

大家脱下外套,躲在阴凉地方走路。

香栀却反其道而行,换了身衣服,红通通的小脸蛋抱着靠背椅出来,放在院子正中央,又拿了小人书和汽水、零食放在一旁竹筐里。

她整个人流露出慵懒乏力的状态,没正形地靠在椅背上,思维涣散地看着小人书,也不知道看进去没有,反正不知道想到什么,小脸越来越红。

“栀栀,你来。”沈夏荷透过厨房的窗户招呼香栀:“你过来我有事情找你。”

香栀放下小人书,慢吞吞地往她院子里走,懒洋洋地说:“什么事呀,大中午的。”

沈夏荷说:“我还不说你大中午抽风晒太阳呢。你到我屋里来,我跟你说点悄悄话。”

香栀马上来了精神,还以为是八卦。绕到门口,沈夏荷已经把门打开了:“快点,顾团长在家睡觉呢?怎么现在才睡?”

香栀臊着小脸说:“我们两口子也要说说话嘛。”

沈夏荷眯着眼上下扫了圈,发现她衣领下压着的红痕,笑着:“怎么还没从客房搬回去,顾团长累了吧?”

“你少来,顾闻山可厉害了。”香栀绝对不允许她轻视顾闻山的雄风,对于雄性人类来说,这可不好。

沈夏荷拍拍她肩膀说:“哎呀,不说这个,你看看这封信,有个叫曹香什么的叫我给你。”

“曹香琴?”香栀小嗓子变调地说:“是不是叫曹香琴?她怎么来找我了?”

沈夏荷把脏兮兮的信纸给她,连个信封都没有:“你还真认识她啊?不是我瞧不起人,她打扮的就像个乞丐,也许就是个乞丐。看她头一眼我还以为找我讨钱呢。”

香栀把折好的信纸打开说:“她不是乞丐,她是个知青。我们当中有点事。”

香栀既然这样说了,沈夏荷也不好说什么。走到橱柜下面拿出个罐子,里面有芝麻饼干掏出三块放在碟子上给香栀。

香栀看着信,里面龙飞凤舞的,她认得很艰难。

叫来沈夏荷一起认,发现沈夏荷也跟半文盲没多大区别,甚至还不如香栀认识的多。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冒名顶替、天打雷劈。’

“吓死个人,她这是在诅咒你?你们当中到底有什么事?”

沈夏荷捂着嘴闪身往沙发后面靠着说:

“对了,我忘记跟你说,她这人感觉精神不大正常,她眼神不对劲,还挠身上。哎呀,埋汰的要命,真看不出来是个知青。”

香栀问她:“她还跟你说了什么没有?”

沈夏荷说:“要我约你跟她见面,什么时间、什么地方也没说。估计是想让你去后门找她。我劝你还是不要找她,哪怕你们曾经有过什么。反正她进不来,你只要不出去就没事。”

香栀坦诚布公地跟她说:“其实也不是好隐瞒的事情。你知道我来到部队才找到我爹的吧?”

沈夏荷说:“对,这件事情我后来听别人说了。还闹得挺大的。”

当初知道她是周老的闺女,真让她觉得惊讶,也觉得香栀不好接触,没想到关系能处得怎么好。

香栀说:“在找到我爹之前,我失忆了。在山里头遇到她,她干脆把她的身份借给我。”

沈夏荷说:“她把她的身份借给你?我怎么觉得她不是那么好心的人。她借给你以后,自己怎么办?为什么现在还来找你?”

香栀叹口气,皱着小脸说:“她的确不是白借给我的。”

香栀把陆建平和曹家父母逼婚的事情说了,现在说起来云淡风轻,当时可不是,焦虑的她都睡不好觉了。要不是秦芝心和烟霞村的朋友们帮忙,她还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沈夏荷听她说完,气急败坏地站起来,在客厅来徘徊走了几圈。

“她怎么这么狠毒。”沈夏荷联想到种种,一拍茶几说:“她这封信哪里是要跟你叙旧,她是让你急不可耐地去找她。说来说去,她是觉得你用了她的身份不敢公之于众,想要拿这个讹你呢!”

香栀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可惜曹香琴千算万算,没想到香栀有了正儿八经的新身份,还是个不能随随便便欺负的好身份。

“你想好怎么做了吗?”沈夏荷叉着腰,像是马上要冲过去帮忙打架。

香栀说:“我得先跟顾闻山说一声,然后肯定要见她一面。”

沈夏荷说:“行,你要是去告诉我,我陪着你。”

香栀感激地笑了笑:“为了感谢你,邀请你跟我一起参加成人进修班。”

沈夏荷重新回到沙发上,拿起芝麻饼干递给香栀:“那是干什么的?”

香栀接过芝麻饼干咬了一口芝麻的香味和麦香交叉在一起,很好吃。

“是心连心小学给要求进步的大人们上的课。”

沈夏荷犹犹豫豫地,她抬头看到抱着锦鲤的胖娃娃,迟疑地说:“我认得一些简单的字,要是跟你一起学完,你看这本书能不能看得明白?”

她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抽出一本老旧的《备孕期与孕前准备》,不大好意思地说:“孟哥家催的紧,有些东西我得自己学着看。”

香栀翻了几页,觉得差不多:“应该能看得懂,那里还有女老师,我们看不懂还可以问她们。再说还有尤秀呢。”

沈夏荷珍惜地摸着封面,问清楚夜校只是在晚上上五十分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点头说:“那咱们就结伴上课去。正好,明天早上我带你去后门看看那人在不在。”

香栀成功拉到一位同学,约定好时间后,又乖乖地回到阳光下晒太阳。

最近不知道是不是晒的太多,老是昏昏欲睡,食欲也不大好。

等到傍晚,顾闻山醒过来,发现小妻子挤着他的枕头呼呼睡。

他稍微动了下,小妻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着眼睛说:“你总算醒过来了。”

顾闻山值班熬了一夜,又努力上交三次种子,睡到这时也不过五个小时。但他的精神和体能已经完全恢复,实属强悍。

“饿了?”顾闻山伸手摸摸种过的小肚子。

香栀拉着他的手,把曹香琴的事跟他说了。

顾闻山当即说:“明天早上我跟你们一起去。”

香栀抱着他的胳膊,打了个哈欠:“行。”

到了第二天,天刚亮。有雾气,能见度很低,天都是灰蒙蒙的。

香栀早上起来打了几个喷嚏,出门时顾闻山给她戴了个白棉口罩。

沈夏荷还是旧军装加篮子,仨人一路去了后门,转悠了两三圈没发现曹香琴。

第三天,顾闻山也陪着香栀去了,还是没见到。没办法,只能跟站岗的战士和留守的干部知会一声,带领精兵强将参加军演去了。

沈夏荷也开始每天跟香栀去夜校上课。

她上到小学三年级就不上了,曾经老师不好,老是挨板子。听到郭观宇的课后,深深爱上学习。

好在心里还有孟哥,没跟其他女同学一样挤到郭观宇面前问问题,只是和香栀一起讨论。

这天晚上,尤秀来教室等她们下课。粮油店又增营了新项目——烤羊肉串。滋啦啦冒油的红柳大串下足了孜然料,红辣椒撒的通红。两毛钱一根不用写本,她们仨一人一根吃的麻麻香。

能这样消费的人不多,排骨一斤才五毛四呢。仨败家小娘们吃得满嘴油汪汪的,嘻嘻哈哈好生让人羡慕。

郭观宇走得晚一些,关灯时看到教室门口站着一个女同志。对方表情阴沉沉的,还有点摇摇晃晃。

“请问你是来报名夜校的吗?”郭观宇不愧是郭观宇,再落魄的女同志他也绅士以待。

曹香琴不讲究地把枯如稻草的头发挽成个结,随意找到张桌子将别人的铅笔拿起来插在头上。

郭观宇看在眼里没做声,又问了一句:“你有什么事?”

曹香琴吧唧吧唧嘴,困倦地说:“香栀是不是在这里上课?”

她前天看到香栀在外面跟一群人说话,想要过去找她,可惜“犯病”了,临时回到棚屋里了。

今天她状态也不大好,问完以后,听到郭观宇说:“你找她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吗?”

曹香琴眯着眼看他,半晌,嗤笑一声扭头就走:“一个两个都护着她,算了,我自己找。”

郭观宇以为香栀已经回家了,打算明天问问香栀。没想到香栀还在路边撸串,正好被曹香琴撞见。

“就是她!”沈夏荷默默挽起袖子说:“怎么办?”

尤秀把红柳签子扔到桶里,擦了擦嘴说:“先别冲动,不行一起上。”

烤羊肉串的大叔看了她们一眼,看不出来都很彪悍啊。

曹香琴没工夫管香栀身边有谁,她摇摇晃晃走到香栀前面说:“你真在这里啊,那个死孩子没骗我,你给我钱。”

香栀闻到她身上有股奇怪的苦涩味道,还夹杂着一丝诡异的甜。她捂着鼻子说:“我没钱。”

曹香琴觉得浑身上下又开始痒痒了,比起之前香栀在山里遇到的,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扭了扭难受的身体,跟香栀说:“我没功夫给你浪费时间,你先给我十块钱,我记得我给过你三元钱来着。”

当时她俩在山里换衣服时,曹香琴的确给过香栀几元钱,具体多少香栀不记得了。只想着别欠她的,先给了再看她还想做什么,于是跟尤秀和曹香琴一起凑了十元钱给了曹香琴。

“我已经连本带利把钱给你了,本来就是你非要给我的。现在两不相欠,你还——”

香栀还想着跟她问问情况呢,结果曹香琴拿到钱比多拿到一条命还高兴,咽了口吐沫说:“后天,后天你要是不想我把你的秘密公开,让你回到破山沟里去,你就给我准备两百元零钱。”

尤秀挡在香栀面前,厉声说:“你威胁谁呢?派出所就在前面?你以为我们怕你吗?”

曹香琴诡异地笑着,浑浊的双眼盯着香栀说:“我知道你不止一个秘密,好了,现在我开价三百元。你要是不想给,下次就得四百元了。”

尤秀惊愕地看了眼香栀,香栀无动于衷地说:“好,三百就三百,但我一下凑不够。后天我给你。”

曹香琴手上有了十元钱救急,等到后天也可以。她咧嘴露出黄牙说:“好。你要是敢报案,我就敢把你交代出去,咱们走着瞧。”

等到曹香琴踉跄着离开,沈夏荷气不打一处来:“为什么不报案?怎么还给她钱!”

香栀脆生生地说:“我唬她呢,走,这就报案去!”

沈夏荷一口气差点没噎着:“走、走!”

沈夏荷走在前面,尤秀担忧地看了眼香栀:“不会

有事吧?”

想到曹香琴说的秘密,让尤秀想到会不会是知道香栀是只小花妖了。

香栀低声说:“我不怕,她打不过我。”

香栀还要说话,忽然尤秀站住脚,迟疑地伸手扯了扯她天灵盖上冒出的嫩芽:“你、你怎么发芽了?快变回去。”

“什么?!”香栀小手捂着天灵盖,摸到头上的两瓣叶片的嫩芽,及时在沈夏荷扭头前,将嫩芽变走了。

“诶,你头疼?怎么捂着头?”沈夏荷见她们没跟上,站在路边回头等着:“哎,也是,换成我遇到这种事也心烦意乱。”

香栀放开手,尴尬地笑了笑说:“是、是吧。”

怎么发芽了怎么发芽了怎么发芽了?

尤秀在一旁飞快地说:“让顾团长收敛点,兴许是你太阳晒多了发芽!”

香栀信以为真:“好!”

她们仨在派出所已经不是生面孔了,值班的公安同志看到她们一起进来,激动地说:“又被骗了?这次当反面教材不?”

香栀小嘴抽动了下,皮笑肉不笑地说:“比诈骗还要大,我来报案有人吸毒!”

“什么?!”公安同志老张立刻站起来,询问香栀:“你可有证据?”

不光是他,连尤秀和沈夏荷都惊呆了。

香栀被带到交谈室,她把曹香琴的事说了一遍,又把她身上诡异的味道形容了一遍:“我在114花房工作,学过不少植物知识。我领导还特意叫我分辨过罂粟花和虞美人呢,我记得虞美人带毛,罂粟味道苦涩。有时候烧起来会有甜味。”

要是别的人说这话不可信,可114部队花房的同志,那专业啊,保管不会有错!

“她不光涉及吸毒,还涉及到敲诈勒索。我们马上派人调查。”

老张同志登记好信息,留上电话说:“这段时间请务必不要单独行动,吸毒人员不能用正常的行为规范判断,经常会为了一口烟一角钱而斗殴杀人你们过来,我还是不放心,跟你们讲一讲细节。”

也许是暑假两万五千斤的桔子山让公安同志们记忆犹新,这次报案后,把仨人带到小会议室里结结实实上了一课。

三个人兴冲冲进去,晕头脑胀的出来。

尤秀不放心忽然发芽的香栀,从派出所出来,确定后天他们会出警后,陪着香栀回家。

第二天一切正常,香栀给顾闻山打了个电话。

“卫星电话说不了太久。”顾闻山那边信号一般,他听清楚香栀说的话后说:“我派人跟着你,必要时候使用武力控制。”

香栀细声细气地说:“公安同志也会派人的。”

顾闻山低声说:“我担心你,没有自己人我不放心。”

香栀抿唇轻声说:“那你要照顾好自己噢,我听你嗓子都哑了,喝点菊花茶吧,我不在意你喝别花的洗澡水了。”

“我不喝,我有在乎的东西。”顾闻山捏着手里左三层右三层套着的荷包,经常出任务他不能让身上带有香味,只能把她的花瓣暂时收起来。实在想念时,才会打开一条缝,嗅一嗅。

这还是没在一起前,小花妖为了逃走,软乎乎地扔给他的。他一片都舍不得遗失。

“这次任务很顺利,回来以后好好陪你。”顾闻山声音沉稳有力量,让小花妖感觉耳朵热热的,仿佛他就在耳边说着话。

“嗯,你安心工作,记得我想着你就好。除了你,我不馋任何男人。”

电话那头忽然有信号闪烁的哒哒声,香栀陡然记得通讯班的存在,说不定刚才她撒娇的话都让别人听到了。

顾闻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他脸皮厚、疼媳妇,巴不得别人都知道他们感情好。

本想着再逗她几句,香栀却翻来覆去地告诉他“你别担心噢”,让顾闻山把话咽了回去:“嗯,你也别冒太大风险。”

香栀小声说:“你知道我的,我厉害着呢。”

顾闻山说:“也别轻敌。”

香栀“噢”一声,懊恼地说:“对哦,我现在有点轻敌了。”

俩人短短三分钟的时间里说了不少,总而言之都是想念与担忧。

挂掉电话,回到家,香栀对顾闻山的思念越加强烈。

两个月诶,这才一个星期没有。

洗漱完,在尤秀的催促下写完作业躺在床上睡觉,这一觉睡得极好。

周末清早,尤秀先去食堂抢到四个白面大馒头,捞了一茶缸海带芽汤。这种捞汤的工作通常轮不到香栀身上,香栀只负责坐在座位上告诉别人“这里有人。”

今天是约定跟曹香琴见面的日子,尤秀打算陪到底。

进门闻到熟悉的栀香,她知道香栀肯定还在睡觉。

“起来啦!”尤秀放好馒头和汤,走到主卧叫香栀,骤然愣在原地。

“天啊”

熟睡中的小花妖,满头长满了含苞待放,半开不开的栀子花,仿佛花仙子头上簪的一圈花!

香栀被她惊呼声闹醒:“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尤秀推搡着她下床坐到梳妆台前,指着满头簪花的镜子人影说:“你你你,你这是怎么了?”

香栀大惊失色,结结巴巴:“我我我,我这是怎么了?”

门外,传来沈夏荷的敲门声:“栀栀,起来没有啊?吃完饭咱们溜达着过去吧?”

尤秀低声说:“还不赶紧变回去!”

香栀小手捂着天灵盖,摁下这边的,那边的嫩花苞又冒头,摁下那边的,后脑勺又长出来一簇

好一阵鸡飞狗跳、披头散发,才把无故冒出来的花儿全摁了回去。

尤秀担心地问:“会不会再冒出来?”

香栀继续摁着天灵盖:“以防万一,找个东西挡着。”

尤秀翻箱倒柜:“怎么回事啊,满头花芽了啊。”

香栀哭诉:“我是不是要喝点农药啊?!”

尤秀疯狂摇头:“不不不,别冲动,回头问你爸,你先别乱弄。小花小草谁家没点小毛病。”

香栀犹豫了下:“也是。”

门外沈夏荷又敲了敲门:“还没醒吗?”

尤秀跑过去:“来了来了。”

尤秀给沈夏荷开了门,沈夏荷边换拖鞋边说:“我拿了自己滚的豆腐乳,你不是买了馒头吗?正好一起吃了。”

“呸。”香栀吐掉嘴里的发丝,摸了摸光滑的脑袋瓜,走到客厅,若无其事地跟她们一起吃了早餐。

吃完早餐,一起出门。

沈夏荷疑惑地问:“你这么戴上头巾了?”

香栀无语凝噎:“怕晒。”

沈夏荷更是无语:“毛病啊你!”

香栀头上扎着土里土气的粉色三角巾,觉得自己是出了点毛病。

第38章 第38章谁能有顾闻山难缠

棚屋里污水弥漫,地面泥泞。

为了让里面不同寻常的味道散开,窗框上灰白塑料被人掀开一角。

老太婆顶着花白的发髻,手里攥着沿街讨要的两个苞米面窝窝头,骂骂咧咧地推开破板门进来。

棚屋昏暗无光,十来平米的地方被木板隔成五个仅有床板的单间。单间的门也是用塑料布做的,从前面走过透着人影,毫无隐私可言。

她儿子在一排单间对面躺着,眼珠子盯着单间的门,嘴里吸着烟,见她进来了说:“没闹腾。”

老太婆眼神里透着精光,指着角落里连隔板都没有的脏乱床板说:“她呢?”

曹香琴从

后门进来,后门挨着河边,他们这些人日常用水都靠着城郊的河流。河岸已经被他们弄得脏污不已。

“我在这儿。”曹香琴总算精神了些,也许要跟香栀再次见面,特意在河边洗了头发,披着头发走到门口瞥了老太婆一眼说:“四婆,我今天去拿钱。”

四婆见钱眼开,走到儿子前面从他兜里掏出一根自卷的香烟递给她说:“弄不到也没关系,你吃我的喝我的,总有办法还。”

曹香琴反感地往一处单间看了眼,透着不堪入目的影子,她撇撇嘴说:“我才不要干那种脏事。”

四婆笑嘻嘻地说:“你年轻能赚的比她们多多了。你要是答应了,四婆给你买新衣服,再给你买红头绳戴。”

“稀罕。”曹香琴端着瘪了的铁锅往后门走,打算煮粥。

四婆把讨到的窝窝头给她,好言好语劝不了,马上换了副面孔道:“最多让你住到月底,到时候弄不到钱就由不得你了!少跟我吹牛认识多厉害的姐妹,弄不到钱都是个屁!”

曹香琴走到后门口,忽然回头,下巴往隔间那边扬了扬说:“我要是给你找一个更漂亮的,你给我什么好处?”

四婆最近得了两个新人,还在熬性子,就跟熬鹰一样,熬服了让她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她浑浊的双眼再次冒出精光说:“能有多漂亮?”

曹香琴笑着说:“比仙女还仙女,还白的透亮。比我稍微矮点,腰就这么大点细。”说着用两手掐了掐。

四婆还没说话,她儿子先开口道:“怎么地也得二百块!”

曹香琴嗤笑一声:“那还是算了。”

四婆套她的话:“你从哪儿弄人啊?”

曹香琴说:“我要是说了保管你们黑心肠的娘俩吓破胆。”

四婆不敢问了,谨慎地眯了她一眼说:“那我让你抽半年。”

曹香琴摇摇头:“一年。”

四婆低头走了两步,扭头说:“说定了。”

***

心连心小学。

校门口粮油店门口的烤串摊子前,香栀捶着胸口把噎着的馕咽下去。

兴许是烤串油盐重,有点反胃。她把手帕当口罩用,系在脑后,吃东西的时候就掀起来。

“那是昨天报案的张公安吧?”尤秀侧头跟沈夏荷说。她们俩坐在香栀身边,小声警惕地打量着沿街。

身后粮油店柜台里也换了人,不是别人,是京儿和两个女战士。他们在里面忙碌着称米倒油,挺有监视卧底的架势。

香栀嘀咕着说:“那是新疆的石头瓜吧?瞧瞧多红,还是沙瓤。”

沈夏荷说:“他来了。”

老张抱着切开的西瓜往她们这边走,给她们一人分了一块,自然而然地说:“等一下嫌疑人要是单独跟你说话,你别害怕。我们的人都布置好了。你是关键中的关键,一定要镇定不要慌张。争取把他们一网打尽。”

香栀摸摸脑瓜子说:“你放心,我心如止水。”

老张点点头,伸手说:“西瓜五分钱。”老乡的西瓜,他们不能乱吃。谁吃谁给钱。

香栀杏眼左右瞟了瞟,飞快地说:“你怎么还强卖钱卖啊。”

老张说:“你眼珠子盯着老乡的大西瓜不转,早买晚买不都是个买。”

香栀磨磨唧唧掏着兜,老张觉得自己强买强卖不好,赠送给香栀一把瓷勺,让她边舀西瓜边等人。

尤秀一把拉住她:“来了!”

今天的曹香琴跟上次见面很不一样。

她穿着干净整洁到膝盖下面的旧裙子,藏蓝色的裙子压肤色,好在她脸颊虽然凹陷,但脸色苍白,又涂了口红,看起来精神多了。脚下的天蓝色塑料搭带的包头鞋,走起来噔噔噔。

“让你久等了,这是怎么了?还把鼻子遮住了。”

曹香琴看到香栀身边有俩位女同志,穿着打扮都很体面。她笑着挽了挽鬓角的头发,用手掩上溅上泥点的裙摆。

她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跟香栀说着话。

香栀顺手解下手帕,哪怕曹香琴仔细梳洗打扮后才出的门,香栀还是闻到那股味道。

“有些油腻,我不喜欢。”香栀淡淡地说。

曹香琴笑了笑说:“别人想闻这种油味还没地方闻呢。到底是当了官太太不一样了,哪像在山里时候,就一身旧褂子出了门。”

香栀不擅长阴阳怪气,尤秀插嘴道:“今时不同往日,时间不是静止的。人总会变得,有的人变好了,有的人在泥塘子里打滚呢。”

曹香琴这才拿正眼打量尤秀,这年头能把自己吃的胖乎乎,那家庭不一般,她不想多招惹是非,翘起二郎腿,指尖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说:“钱呢?”

香栀掏出钱,看到曹香琴迫不及待的表情,慢吞吞地说:“你不会揭发我了吧?这可是买断的钱,我手里也没多少积蓄。”

曹香琴咽了咽吐沫,贪婪地看着黄色橡皮筋卷着的大团结,言不由衷地说:“你放心,我以后就把你当姐妹处。”

香栀心中冷笑,把钱扔到曹香琴身上,曹香琴双手捧着接住,当即把钱卷解开一张一张的数了个遍。

“真是两百块,哈哈、哈哈哈。”曹香琴收到钱,压住上翘的唇角,看香栀的表情仿佛看到了摇钱树。

香栀敏锐地说:“还不走?难道要吃西瓜?”

曹香琴捏着两百元钱,忽然说道:“你给了我这么多钱,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要不你去我家里坐坐,我做饭给你吃,咱们叙叙旧?”

香栀拒绝道:“我不认为咱们有必要单独谈谈。”

香栀身后粮油店的营业员们工作如常,在门店里穿梭。偶尔会有人端着腌着肉串的盆进进出出。

曹香琴打量过后,收回警惕的目光,不经意似得问:“西瓜多少钱买的?待会我也买半个回去。”

尤秀和沈夏荷相视一眼,不免心惊。

香栀自然地说:“五分钱,难不成这个钱也要我给你出?”

曹香琴又往对面西瓜摊看了眼,戴着草帽穿着破洞短袖的中年男人正在跟面前买西瓜的大婶讨价还价,为了一两分钱,吐沫星都要喷出来了。

他前面扫大街的大爷骂他不讲究卫生,天天乱丢西瓜皮。

曹香琴没看到可疑的人,于是又邀请说:“你要是跟我吃顿饭,我发誓再也不来骚扰你,让你跟你的大官丈夫好好过日子,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她说这话时,唇角露出诡异的笑容。

尤秀拉着香栀的手说:“要吃就到街对面面馆吃。”

沈夏荷也说:“对,这里还有羊肉串,吃什么不行。非要去她家?”

曹香琴冷冷地说:“跟你们没关系,她要是真想以后安枕无忧,必须跟我走。”

香栀忽然摁了下后脑勺,在曹香琴的疑惑下,讪讪地放下手笑着说:“你保证不会再骚扰我?”

曹香琴勾着假惺惺的笑,鲜红的唇说:“我保证。”

香栀又犹犹豫豫地说:“就你自己?”

曹香琴说:“对,就我自己。”

香栀把勺放下,站起来露出奶白色的确良无袖连衣裙,上身套着件学生款的对襟针织外套,看起来像是洋气的女大学生。

只是头上土气的粉色三角巾格格不入,曹香琴看这一身觉得扎眼。在她眼里,她也有机会穿上。定会比香栀更会打扮。

谁能想秦芝心会出手帮忙,要是知道这样,她不也能顺利到了部队跟她儿子顾团长接触上了么。

她闭了闭眼,压制住破坏和嫉妒的心情,指着过来的路说:“好姐妹,咱们往这边走。”

香栀觉得肉麻兮兮的,回头跟尤秀和沈夏荷点点头,发现她们担忧的目光,眼神往粮油店瞥过去。

曹香琴也疑惑地看了一眼,里面营业员推着独轮车似乎要送货。

对面西瓜摊的贩子被扫地大爷撵走,正收拾毛驴车。

两处都没有奇怪的地方。

尤秀知道香栀这次必须把曹香琴这个祸害一网打尽,免得被她甚至她的那一帮阴沟里的老鼠惦记。只有做贼千日,哪有防人千日,万一一不留神,以后再被害了怎么办?

她轻轻挽着沈夏荷的手腕,跟香栀说:“你去吧,我俩到图书馆那边等你。”

“行,晚点不见不散。”

“快走吧,哪有那么多废话。”香栀跟她们打完招呼,又被曹香琴催促着往前走。

曹香琴看到卖西瓜的和粮油店的人也往这边走,并没有在意,带着香栀随意绕了几圈,登上公交汽车。

公交汽车冒着黑色尾气,柴油的气味不好闻,香栀把头凑到窗户外面,还是觉得晕车。

曹香琴带着香栀漫无目的的坐了几站公交汽车,叫香栀下车。

下车后她想挽着香栀的胳膊,被香栀拒绝:“我有点想吐,你离我远点。”

曹香琴眼眸里都是冷意:“这么娇气啊?也对,出门坐的都是带司机的吉普车,什么时候需要你自己坐公共汽车。来吧,这位贵夫人,咱们继续往前走。”

香栀随着她走了二十来分钟,从城市中心来到城郊。穿越城郊一片大杂院胡同,胡同尽头是一处阴潮的死气沉沉的棚屋区。

“你住在这里?”香栀挡住鼻子说:“海城还有这种地方?”

曹香琴到了附近,脸上的表情已经绷不住了。她嗤笑一声说:“怎么?瞧不起人?说不定你以后也住在这里。”

她们走在棚屋间狭窄泥泞的小路上,香栀发现时不时会有男人透过昏暗的窗户打量着她,眼里还有无法言喻的笑意。

这样的目光让香栀很难受,她继续跟着曹香琴往里面走。她确定这里是曹香琴的“巢穴”了。

迎面过来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婆,她挎着篮子眼里精光迸射,跟曹香琴打招呼:“姑娘啊,这是你家的客人啊?”

曹香琴挠了挠发痒的手背和四婆说:“对,她就是我的客人。”

四婆点点头,装作不在意继续往外走。可她已经控制不住激动,这简直是能让她发大财的聚宝盆啊。她转头看着往远处走的窈窕背影,果真跟曹香琴说的,是个难得的宝贝。

香栀被曹香琴带到棚屋里,她看到里面隔间里还有别人,问曹香琴:“这些是你一起住的朋友?”

说话间单间发出咚咚的声响,接着一个男人的怒骂和抽耳光声。

香栀咽了咽吐沫,好残酷的人类世界。

她特意提高声音说:“哎呀,是不是有老鼠啊!我可怕老鼠了啊!”

“不是老鼠,是苍蝇。已经昏过去了。”单间里打人的四婆儿子甩着手出来,看到香栀站在门口,眼神里露出惊艳贪婪的神色。

他伸手指了指盆,曹香琴微笑着点头。

男人从棚屋里出去,等着曹香琴用药将人迷倒。

曹香琴端着盆过来,送到香栀面前说:“走这么久也热了,瞧瞧你脸都脏了,你洗把脸,我去给你做饭吃。”

香栀面无表情地看着脏污的水盆:“我不洗。”

曹香琴知道她会这样,把水盆放到一边,拧着做抹布还不如的毛巾打算亲自给香栀洗。

就在这时,单间里传来一声呼救:“救命!”

香栀立刻站起来,被曹香琴拦住:“你干什么?”

香栀一把推开她:“别拦着我!”

到了棚屋区,曹香琴没什么可怕的,这一带要是有生面孔出现,大家都会盯着。没有一个人是善茬,身上都背着点事儿呢。

她死死拦住香栀,手里拿着毛巾要往她口鼻上捂,嘴里喊着:“快来帮我捆了她!”

“来了!我来收拾她!”外面的男人应了一声,马上就要进来!

曹香琴跟香栀扭打在一起,若是他进来,肯定不会有香栀的好果子吃。

然而曹香琴被毒/品掏空了身子,打不过香栀,反被香栀骑在身上控制住胳膊,曹香琴疯狂地喊道:“都死了啊!快来啊!别让她跑了!”

这是其中一个单间里有个沙哑的声音说:“来了来了,刚完事催个什么。”接着还有女人骂人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钱没给够。

他们打开门,双双系着裤腰带要出来帮忙,谁知道棚屋外来了一群手持武器的战士和公安,军警联合将这一带全部包围了起来!

“不许动!”

随着一声呵斥,刚出来的男女吓得腿软跪在地上。还有单间里推门滚出来犯了瘾的老头,不断地在地上抽搐。

香栀灵敏地从地上爬起来,转头往外面跑。

曹香琴傻愣地看着戴着手铐的四婆和男人,还有这一带其他身份不清的人,她知道事情败漏,拿起桌子旁边的菜刀要往香栀背后砍去!

“我要是活不成,你也别想好过!”曹香琴飞扑而来。

香栀听到京儿在背后喊道:“嫂子小心!”翻手划出一道白光,准备攻击曹香琴。

说时迟那时快,郭观宇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冲出来,双手抓着高举的菜刀,手背擦伤流血。

他毫不在意,猛地甩掉曹香琴,她滚在地上当即被冲进来的战士控制住。

曹香琴反手被铐上手铐,跪在地上头发散乱,嘶声力竭地喊道:“你们凭什么抓我!你们应该抓她,她不是个人!!”

她怎么知道的?

香栀脚步顿住,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她不是个人,香栀不是个人啊!!”

人群里尤秀和沈夏荷挤到她身边,还没安慰香栀,沈夏荷听到曹香琴翻来覆去的嘶吼,一个箭步冲上去,薅着曹香琴的头发左右开弓扇了四个耳光,嘴里怒气冲冲地吼道:“你骂谁呢!我看你才不是个人!”

随即京儿等人把曹香琴拽起来往外面押送,京儿嘴里也嘟囔着:“骂我嫂子,你真是犯病了。”

“”香栀与尤秀面面相觑,抿嘴不语。尤秀伸手摸摸她的天灵盖和后脑勺,松了口气。

香栀走到最里面的单间里,拉开外面的插销,两个奄奄一息的花季少女跌倒她面前。香栀马上脱下针织外套给其中一个穿上。

“呜呜呜,救救我们,求求你们带我们走。”

“我俩是卫校的学生,被他们拐来的,求你们放了我们”

尤秀也脱下秋装外套给另一个披上:“哎呀,都是畜生啊,这帮畜生!”

老张带队把棚屋里细细搜查一顿,发现毒X若干、伪造身份证明材料一沓、还有一些需要化验的药物以及绳索、脚链等物品。

曹香琴在外面怒视着香栀,她的道德观完全毁灭,刚刚嘴里叫嚣辱骂着,此时被捂着嘴不停挣扎。

香栀拍拍掌心的灰,刚才想要使用灵力发觉小腹有另一股灵力乱窜。她觉得自己得跟野山樱那个大喇叭联系一下了。

香栀根本不在意曹香琴嫉妒扭曲的眼神,她与曹香琴擦肩而过时,曹香琴忽然躺在地上,手脚抽搐口吐白沫。

她不停地翻滚着,伸出一只胳膊指着四婆,嘶哑地说:“给我、给我一口——”

四婆谨慎一辈子,没想到一时被猪油蒙心,老了老了戴上手铐。她往地上啐了一口,忿忿地骂道:“你下半辈子有福享了!蠢货,我真是被你害死了。”

她儿子和其他人已经被押上车,她随后也被押着往外面走。

香栀也往外面走,惊讶发现棚屋前都站着战士和公安,他们联合突检,将所有身份不明和鬼鬼祟祟的人全都集中在一块,打算一起拉到市局里去调查。

老张站在车前红光满面,他知道这肯定是年底大案,回头会上报给省厅的。

香栀坐上巴士车,与尤秀和沈夏荷一起去市局录口供。

尤秀和沈夏荷担心死了,幸好跟踪人员有经验,一路找到这里。要不然香栀孤身涉险太危险了。

这时简单处理好擦伤的郭观宇也上了车,看她们坐在最后一排,自己也坐到最后与她们相隔一

个座位的位置上。

尤秀奇怪地问:“郭校长今天怎么突然出现?”

郭观宇无奈地说:“有位学生住址在前面大杂院,我家访出来,见着香栀同志往棚屋区去,那里鱼龙混杂,不是个好地方。我就跟在后面一起去了。早知道有人跟着保护她,我也不冒险夺刀了。”

说着他晃了晃包着纱布的右手,感叹地说:“这下一时半会不能写字了,你说呢,香栀同志。”

香栀客气道谢:“感谢郭校长空手夺刃。要不然外面战士一枪过去,我还看不到如此精彩的景象了。”

郭观宇苦笑了下说:“当时哪知道会有狙击手啊。这么大的阵势我可没经历过。”

到底是为了救香栀受了伤,香栀能闻到受伤的血气味。她挠挠头,想了想说:“郭校长,还是谢谢你了。回头——”

“诶,咱们别回头了。”郭观宇笑的如浴春风,侧过身胳膊搭着前面的桌椅背,温柔地看着香栀轻声说:“不然你陪我吃个饭,就算感谢我了。”

约法三章第一条:不单独相处。

香栀脑子里响起顾闻山亲手系上的警铃,舔了舔唇说:“不吃。”

郭观宇怔愣了下,垂头摩挲着受伤的右手,看起来有些沮丧。连同坐在他身边的沈夏荷有些于心不忍。

半晌,巴士已经驶离棚屋区,走上建设大道。

他振作精神,又侧过身跟香栀说:“不吃饭也行,其实有些话我想跟你聊聊。就是一直没这个机会。”

约法三章第二条:不聊私人话题。

香栀板着小脸,干巴巴地说:“我对你的私事也没兴趣。”

郭观宇一下乐了,桃花眼弯弯地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如待会录完口供,免得你害怕,我送你回家怎么样?你不会这么狠心吧?”说着扬了扬受伤的右手,希望加点同情分。

约法三章第三条:不让别的男人送回家。

看起来云淡风轻,实则针对拿捏。

香栀耷拉着小脸,脆生生地说:“不好意思郭校长,还是不用你送了。想必你对我了解不多。其实吧我铁石心肠、人面兽心,最不是个人了呢。”

第39章 第39章人和小妖精真的可以发芽……

“大可不必如此拒绝。”郭观宇一副很受伤的表情。

“哈哈哈她最近就喜欢乱说话。”尤秀拿胳膊肘撞了香栀一下,香栀腆着脸咧嘴笑了笑,没再说话。

郭观宇竟然没生气,也抿嘴淡淡笑了笑,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

车行到共建街,路过心连心小学门口的面馆,郭观宇说了句:“录完笔录,我请大家到这里吃口面再回去吧。”

尤秀和沈夏荷看了香栀一眼,郭观宇淡淡地说:“香栀同志跟我一起吃个面,难不成还要跟家里那位‘请示’?”

香栀细声细气地说:“吃面可以呀,谢谢郭校长慷慨大方。”

尤秀打着圆场说:“这家面馆的面汤是大骨棒熬出来的肉汤,我跟香栀早就想过来吃了。”

沈夏荷感觉到微妙的气氛,也说:“你们还没吃过啊?孟哥给我往家里带过一份鸡蛋打卤面,这里师傅手艺好,抻的面条很劲道。”

郭观宇颔首说:“我吃过一次,的确味道不错。”

这事也就约好了。

到了市局,有专人找他们录了笔录。还有公安特意过来看了香栀一眼,感叹地说:“真人不露相啊。”

香栀从谈话室出来以后,贼眉鼠眼地望了一圈,赶紧跑到另外的办公室,找到老张说:“张公安,能不能借个电话打一下?”

“给谁啊?”

“我对象。”约法三章在前,香栀觉得顾闻山就是个神算子。还是想找他“请示”一番。

老张找市局的熟人,笑呵呵地说:“她是部队军属,要给丈夫报个平安,电话借一下行吗?”

“当然行。我知道她,这次多亏了香栀同志以身涉险。别人不行香栀同志肯定行。”

对方同意后,香栀马上拨通电话,转了两道才听到顾闻山疲惫的声音:“喂,栀栀?”

香栀听到他的声音,感觉一切才安稳下来。她探头探脑地往门口看,生怕被熟人见着她“请示”。

“我这边人已经抓到了,公安同志说涉及到吸毒、贩毒、绑架还有卖/淫嫖/娼、敲诈勒索之类的。”

顾闻山担心许久的心放了下来,问:“曹香琴抓捕到了?”

香栀吹牛说:“嗯,不会吹灰之力。”

顾闻山在那头笑了:“对,你是香栀,天下第一的香栀同志。”

香栀高兴地说:“我还有件小事和你说,等你回来的啊。电话不方便。”

顾闻山轻声“嗯”了声,大概能猜到涉及到香栀本身的事,碍于监听无法在电话里说。

香栀借别人的电话不好说太多,抱着话筒犹豫着讲:“还有件事,郭观宇要请我们去面馆吃饭,秀秀她们一起。”

顾闻山说:“为什么突然请?没单独请你?”

香栀甜甜地笑着说:“请了,还说要聊一下,不然就送我回去,我全部拒绝了。”

香栀明显听到顾闻山在电话那边愉悦地笑了笑:“行,去吃吧。早点回家,我也会尽量早些回去。”

香栀美滋滋地说了:“好,我在家等你噢,我好想你的。你有没有想我呀?”

顾闻山也说:“我也很想你,闲下来的时候老挂念着你。”

香栀咽了口吐沫,依依不舍地说:“那见面再说,再多想想我噢。”

“好,一定会的。”没等顾闻山挂电话,那边已经传来战士报告声。

香栀听了两三秒,然后挂断电话。

她抬头,正好对上门边抱臂靠着的似笑非笑的郭观宇。

他望着香栀也不说话,香栀觉得嘴巴有点干,舔了舔嘴巴跟他说:“怎么这样看着我?我跟我爱人报个平安而已。”

“我说什么了?别恶人先告状。”郭观宇气笑了,幽幽地说:“不过是好奇,人面兽心的玩意,还会跟爱人报平安哦。厉害、厉害。”

尤秀和沈夏荷从他身后走廊走过来,尤秀大着嗓门打断他们的对话说:“走啊,折腾这么一圈,我得吃个大肉面。领导,舍得吗?”

郭观宇又是一副绅士模样:“当然可以,吃多少都行。咱们走吧。”

从市局出来,派出所老张坐在面包车上,送他们一起去了吉祥面馆。

吉祥面馆门脸看着不大,进去后别有洞天。大约八十多平的面积,三四十张方桌子。因为马上到饭点,已经有近半的桌子坐了人。

这里不光卖面条,在收钱的柜台前还放着六七米长的凉菜台。上面有拌三丝、腌拌嫩芹菜叶、呛辣土豆丝、盐水芹菜花生粒和糖瓣蒜、炕青椒。

掌心大的碟子,随便装,装到冒尖也才要四分钱。

“帮我点份葱花面,我马上回来。”到了面馆门口,郭观宇让她们先进去找地方坐着,再看看吃什么面条。他回去拿粮票十来分钟就过来。

仨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打算把招牌上的三种面条:大肉面、鸡蛋炸酱面和葱花面一样来一份,再来份凉菜。

香栀有点想喝北冰洋,想着郭观宇请客她还是不要乱点了,不是人人都是顾闻山的,她得知道分寸嘛。

点好面,她们坐着等着。幸好直接进来点了,在她们后面陆陆续续又来了十多人。

“嚯,原来你在这里!”汪媛朝拉着儿子齐金宝也进来吃面,没走两步看到尤秀。

她怒气冲冲地指着尤秀说:“我儿子没学可以上,大海被抓,这都怪你!”

她跟齐大海一直没走,就住在不远的招待所里希望再找找关系看能不能进到心连心小学。

可谁知道尤秀在学校里人缘颇好,郭校长宁愿得罪县教委赵主任也不让孩子进去,更何况其他教职工。一家三口接连吃了不少闭门羹。

汪媛朝就是个图书管理员,清水衙门每个月拿不到多少工资,还把钱都花在儿子身上,这段时间请客吃饭又花了不少钱,可以说赔本的买卖干尽了。

她丈夫齐大海昨天因为想找人把送的礼要回来,直接跟人发生口角打了一架,轮胎厂工人的工作还不知道保不保得住。她把一切归为晦气,晦气的根源就在尤秀这儿。

齐金宝有其母必有其子,他也怒视着尤秀。

尤秀一

手一个拉住香栀和沈夏荷,面对大吵大闹的母子俩,她态度是视而不见,反正耽误店里的生意自然会有人把他们撵出去。何必影响自己的情绪。

汪媛朝在她们桌前气的跳脚,骂了好多句不见尤秀皱一下眉头,忽然冷笑着说:“你们家果然专出厚脸皮,你大姐搞破鞋被休了,你十二岁就跟男人结婚睡觉了,还装什么装?回头我就告你学校去,让你当不成老师——啊啊——”

尤秀拉人的手一顿,接着看着一个娇小的身影活活扑倒汪媛朝,咚地一声躺在地上。香栀凶巴巴地喊道:“你闭嘴,不许你乱说!”

不等汪媛朝反应过来挣扎,沈夏荷也冲过来,挽起袖子左右开弓往死里抽她的大耳光!

“看我撕了你的烂嘴!”

啪啪啪——

大耳光打的汪媛朝脸上又疼又麻,前后左右端着面碗的人纷纷避让,距离两三步看起热闹来,把想要来拉架的服务员被挡在外面。

“啊——打人啊——”汪媛朝挣扎着起不来,哭天抢地地喊着:“资本家的女儿也有人护啊!十二岁搞男人啊!臭不要脸!”

沈夏荷一把捂着她的嘴,薅住她的头发怒骂道:“哪里来的疯婆子,在面馆里胡言乱语!”

汪媛朝挣开她的手,又要张嘴喊,香栀从地上爬起来抓起桌上的糖瓣蒜整个塞到她嘴里:“看我堵不堵你!”

尤秀被她们流畅的配合和光速反应震惊了,随即过去要拉开她们:“别打了,别打了。”

齐金宝看妈被打倒,也要冲上去打,忽然被一个人拽着后领。

郭观宇从没如此佩服过谁,今天算是开了眼。他特意加快脚步,最多十分钟,面馆就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了。

他请客的客人们与一位泼妇扭打在一起,还占了上风。边上看似在拉架的尤秀,也在假模假式的拉偏架

见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他甩开齐金宝,留下齐金宝在原地哇哇大哭。

“这不是顾团长的夫人么,您怎么还亲自动手了。”郭观宇弯腰在汪媛朝能听到的距离低声跟香栀打着招呼。

汪媛朝看到香栀扎个土气的头巾,穿着单薄的布拉吉,还以为是学校里的职工,没想到居然是团长的家属。

她当下停下挣扎的动作,眼睛不错地看着香栀,气喘吁吁。

香栀掏出手帕擦了擦沾脏的手,汪媛朝一眼看到手帕是沪市流行的刺绣手帕,高级商品货。

别人都用来装饰衣襟或当贵重礼物赠与别人,只有她当做纯正的手帕擦完手团着揣兜里,一点不在乎它的价值。

再仔细看着香栀的绝美五官,她原本犹豫是不是男同志故意诓她,现在看来应该是真的。

再说这年头谁敢大庭广众之下冒充军官夫人啊,闹不好是要挨一粒的。

郭观宇给她们使眼色,香栀和沈夏荷放开汪媛朝站在一边冷眼看着。

汪媛朝脸颊和嘴通红,整个脑袋都火辣辣的疼。她咽了咽吐沫,认出刚说话的是郭校长。

她打听过郭校长,留洋派,有背景。

县委的赵主任都不愿意招惹他,听到他们告状以后就说“事情办不成就算了,你们顺其自然得了,小学而已。”然后就把电话给挂了,像是压根不敢得罪的样子。

这次郭校长不光主动跟打人的女同志打招呼,还要请她到一旁吃面,这种巴结

齐金宝哭得鼻涕都出来,抱着汪媛朝正想要指着香栀骂,被汪媛朝一把捂住嘴飞快地说:“别惹事,咱们得罪不起她们。你爸工作要丢了,妈的工作再不能丢了啊!”

她被一群看热闹的人围着,眼瞅着外面有人嚷嚷着要去派出所,她难堪地说:“误会误会,我们不去。”

她咬着后槽牙把委屈往肚子里咽,拽着齐金宝就要走。

“站住!”香栀喊住她。

“嘶你还要干什么?”汪媛朝捂着脸,咬牙切齿地问。

香栀从兜里掏出十元钱:“这是给你补偿的医药费,咱们算私了。”

“不要白不要,我们走。”

汪媛朝一眼看到香栀满是大团结的钱包,更是认定她的身份是真的,接过钱二话不说灰溜溜地走了。

郭观宇跟围观群众拱拱手,笑着说:“打扰诸位晚餐了啊,这下不用买凉菜下饭了,都散了吧。”

大家见事情结束,又有人给台阶,于是都散开,各自端面盛凉菜去了。

“冲动了啊。”郭观宇坐在香栀对面,无可奈何地说:“好歹找个人少的地方,我瞧着隔壁胡同就不错。”

香栀偷看着尤秀的脸色,的确知道自己冲动了,她是个仗义的小妖精,受不了别人这样侮辱她的姐妹。

沈夏荷甩着手腕,龇牙咧嘴地说:“今天抽了两个混球,明天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太久没跟人干架,抽人抽的掌心发麻。”

这话一下把大家都逗笑了。

郭观宇找来服务员要来四瓶北冰洋,给她们起开放在跟前:“这次表扬香栀同志,知道私了,以防后患。”

香栀吸溜一口劲道的手工面,心满意足地说:“要不是人多,我还想抽她十块钱的。”

尤秀半天没说话,心不在焉地拌着面条,终于开口解释说:“我们家成分不好,属于资俢封。我大姐并没有出轨,是头几年环境问题,我家出事了。她前夫怕我大姐拖累他们家,又怕别人说他们落井下石,找了个借口跟我大姐离婚的。”

香栀老听尤秀提起大姐,知道她们姐妹情深,能教育出尤秀这样孩子的家庭肯定坏不了,她大姐也经常教她为人处世的道理,怎么可能自己做脏事。

“我不带信的,谁说我都不信。”香栀吸溜着面条,头也不抬地说。

尤秀定定地看着她,伸手默默摸摸香栀的脑瓜。

沈夏荷想到她既然解释了,有个问题她想知道:“那你十二岁真就就结婚了啊?”

尤秀放下手,戳着面条说:“我十二岁那年,那个男的才八岁。我们指腹为婚,青梅竹马,八岁他能干个什么?我们天天掏鸟窝,根本不是她说的那样。我们没有领结婚证,后来他们家被下放,我们再也没有联络了。”

香栀八卦兮兮地问:“那你说你以后不结婚,难不成是因为他?”

尤秀说:“对啊,我们俩小时候还互砸过狗屎,相互讨厌的不行,我对男人也就喜欢不起来。”

沈夏荷噗呲笑出声:“那个女的也够会造谣的啊。”

香栀忿忿不平地说:“谁不说呢,要是不熟悉的人听到传播出去,秀秀以后怎么在学校当老师啊。”

郭观宇微微点头:“师德有问题,的确无法继续任教。同僚和家长们都会有意见不说,我也会担心学生的品德与私人关系出状况。”

尤秀叹口气说:“不说我了,其实也没什么,我家就这点事。”

“其实我家也有点问题。”沈夏荷听到她的私事,也忍不住说:“公婆老催我生孩子,从前部队离婆家近,隔三差五带我去医院看病,还去喝偏方。好在孟哥升迁调到这边,我也算是脱离苦海,只需要隔三差五喝点他们给的补品。偶尔发电报也会催,都是孟哥对付,我也就清净了。”

尤秀问沈夏荷:“那你们结婚几年了?”

沈夏荷张开五根手指头:“五年。”

香栀撅着小嘴说:“说不定是种子的问题。我觉得你的土壤不会有问题。”

沈夏荷明白香栀的意思,摇摇头说:“他也检查过了,说没问题。也许是缘分还没到。”

估计这话题给了郭观宇感触,他放下左手的筷子,叹口气说:“我从美利坚留洋回来,不少人在背后戳我脊梁骨,说我是卖国贼。头两年我在京市遭到主流教育圈的排挤,文人圈更是混不下去。后来阴差阳错到了这边当了校长,免不了还会有人背地里说我闲话,用有色眼镜看待我,实在让人唏嘘。”

香栀捧着面碗,不走心地说:“唏嘘啊唏嘘。”

郭观宇气笑了,问香栀:“家家都有难念的经,你呢?”

香栀下意识地摸摸脑袋瓜,腆着脸说:“家庭美满,生活和谐,没有任何经要念。”

郭观宇笑着说:“哎,我又要唏嘘一下了。”

尤秀觉得因为她让大家想起不好的事,于是拿起汽水瓶举起来说:

“来,咱们碰一个。即便家家都有难念的经,但是郭校长已经成一校之长,夏荷也不被婆家骚扰,我成功到了城里任教,栀栀家庭美满、生活和谐,这已经比从前好很多了。咱们以后的日子只会更好。”

郭观宇端起汽水瓶也说道:“虽然是阴差阳错当了校长,但我的确很喜欢这份工作,心甘情愿地俯首甘为孺子牛!”

沈夏荷也说:“来到这里认识你们我很高兴,曾经我天天困在肚皮上,现在天天能跟姐妹们开心相处,能跟孟哥不被打扰的生活,我真的开心,祝大家也开心祥和,一切顺利!”

香栀杏眼弯弯地说:“我每天都很开心,以后也会继续开心下去!”

“对,你以后也要开心下去。”郭观宇瞅了香栀一眼,随即别过脸躲过尤秀疑惑的目光,跟大家一起碰了碰汽水瓶。

一顿热闹的面条吃完,尤秀和郭观宇回了学校。沈夏荷陪着香栀往家走。

走到邮局门口,香栀一拍脑袋瓜说:“你先回去吧,我想给我妈发个电报。”

沈夏荷回去也无事可做,于是说:“我等你吧,正好吹吹风。”

不大会儿功夫,香栀发完电报出来,俩人一路有说有笑的回到家里。

隔日早上,香栀刚睡醒,门口有了敲门声。

她趿拉着拖鞋过去开门,看到便宜爹大清早出现在门口,火急火燎地说:“你快跟我过去给你妈回个电话,看看你到底怎么了。”

香栀“啊”一声,还没反应过来。

周先生伸手晃了晃她脑袋顶上冒出的花芽说:“快收一收,跟我走。”

香栀急急忙忙收好花芽,套上衣服跟周先生到了花房。

“你最近有晒太阳吗?”野山樱收到电报,一直在大队办公室等着。

“晒呀。”香栀把状况仔仔细细地说完,恼火地说:“老是突然冒出来,对我的生活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那你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没什么不适,啊,食欲不是很好。”香栀抱着话筒说:“除了顾闻山,我什么都不馋了。”

突然塞一嘴。

野山樱在电话那边闭了闭眼,很快跟香栀说:“今天你别上班了,去部队医院检查个身体,我怀疑你有喜了。”

香栀说:“我当然有喜事,昨天才配合市公安局破了个案子呢。”

野山樱在电话那头吼道:“我怀疑你怀孕了!是这个喜,听得明白吗?!”

香栀“啊”

她咽了咽吐沫,忙说:“你别暴躁哦,本来就是个大喇叭,呵呵呵呵我怀孕了?顾闻山种的种子发芽了?!”

野山樱吁了口气说:“五六十年前我认识一个花妖,也是这样子突然发芽开花,后来她生产了,怀胎十月生下个胖乎乎的小丫头,可把我们喜欢坏了。”

说这事儿时,香栀能感受到野山樱的欢喜。

野山樱也替她高兴,忍着脾气继续说:“去部队医院做个B超看看,到底是人和妖的结合,我也有些拿不准。你先去,要是确定了跟我联系,我马上过来照顾你。”

“好。”香栀感受到大喇叭对她的关爱,甜甜地对着话筒“啵”了一口:“谢谢你呀。”

野山樱嘴角带着笑,说出的话还有点嫌弃:“少拿对付顾闻山那套来对付我,赶紧去吧。我马上去给你弄些好东西养胎!我知道谁家洞穴有好东西藏着呢。”

“也不用非去抢——”

“嘟嘟嘟——嘟嘟嘟——”

香栀挂掉电话,摸了摸没有任何感觉的小腹,忽然胳膊下面托着一个手:“啊?”

周先生听得一清二楚,此刻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说:“闺女,爹陪你去,你走路万万要小心啊。爹的宝贝小孙女就靠你了。”

香栀哭笑不得地说:“还没定呢。”

“我瞧着有谱。”周先生红光满面:“那等定下来再跟我女婿说?”

香栀说:“对呀,他忙着呢,定下来以后给他个惊喜。”

周先生颔首说:“那仔细点也没错,走,跟爹去医院,来,脚步要稳,心态要平和,不踩水不踩泥。”

香栀哭笑不得地说:“我会走路啊。”

她怎么觉得都比她要紧张呢。

第40章 第40章三喜临门恭喜呀(含加更……

省解放军医院。

三位专家连同裘院长一起,面对着顾团长爱人的检查报告愁眉苦脸。

听说香栀同志又来了,让他们紧张不已。

上次昏迷不醒,他们久治不愈,已经感觉到很大的压力。后来说是中暑休克区区一个中暑休克,他们居然没看出来。

这次检查报告依旧没有任何特别显示,唯一测出的是心率较高,血糖对比上次检查略有上升。

其他的,没了。

周先生已经不跟他们气急败坏的说话了,他扶着香栀说:“走吧,咱们以后再不来这里看病了。去找你妈看,你妈都比他们强。”

香栀被折腾一圈,尽显失望,默默地准备离开。

裘院长等人脸上无光,站在走廊上臊着脸,目送他们离开。

正在这时,检查科退休返聘的老大夫出来,喊住他们:“请稍等。”

周先生幽幽地说:“怎么了?”

香栀也看了过去。

老大夫推着厚实的眼镜片,手有点老年哆嗦,拿着报告说:“我怀疑香栀同志的病症不一般,结合前一次来说,病症相对普通人而言埋的比较深,非常不一般。”

香栀心想,这还靠点谱,毕竟我不是个人。

周先生眯着眼问:“老先生,那您看怎么查?”

老大夫指着114部队方向说:“我建议你们不要舍近求远,去到部队医务所里找秦大夫,他是我师兄,中医的一把好手。她病症既然照不出来,试试能不能让我师兄把脉吧。”

香栀怀疑地说:“您师兄确定能把的准?”当师弟的手,说话间手还在哆嗦呢。

老大夫又推了推眼镜片,诚恳地说:“他是我师傅衣钵继承人,医者仁心,我不会骗你们的。千万别把病情耽误了,去吧。”

周先生想了想,与香栀说:“反正在部队里,咱们顺路走一遭?”

香栀点头:“行。”

周先生谢过老大夫,又陪着香栀往114医务所去。

医务所在烈士碑附近,就在家委会一楼。

出于大病治不了,小病不着急的原则,平时开点感冒发烧止疼片,或者帮着扎一针,也没多少别的工作。

周先生跟香栀到的时候,遇到王爱华王会长和冯艳等人。她们刚开完例会,和一群家委会成员们在外面晒着太阳念着口号。

王爱华跟香栀打了个招呼,香栀也客气的点了点头。周先生背着手先一步进了医务所,让王爱华脸上讪讪的。

快到午饭时间,香栀坐在医务所里等了片刻,见到一位七十

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大夫。穿着旧袍子,胡须飘飘,看起来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

“我师弟跟我打电话了,来,姑娘,我给你把个脉。”秦老大夫坐到椅子上,等香栀撸起袖口,并着食指和中指按压脉搏。

香栀大气不敢喘一声,漂亮的杏眼盯着秦老大夫脸上的表情不放。

都说中医神奇,有时候还通点别的东西,会不会诊断出她不是个人呀?

周先生陪在一旁站着,也看着秦老大夫的脸色一言不发。

等了许久,秦老大夫忽然说:“脉象略怪,但好在怪中有序不对!!”

他一声“不对”,惊得香栀和周先生都要跳起来了。

周先生飞快地说:“怎么不对!?”

香栀小脸也白了。

秦老大夫指着玻璃桌板下压着的值班表说:“不对啊,今天中午不是我值班啊。徐亚峰这个孙子,又诓我!”

香栀:“”这肉要不是太柴,她真想一口吃了他。

周先生压着脾气,连声问:“那她呢?我闺女有没有不对的?”

秦老大夫继续把着脉,闭上眼嘀嘀咕咕地说:“稍等啊,急个什么。”

周先生抚摸着他边上的血压仪,淡淡地说:“你慢慢来,不急。”

秦老大夫又摸了十来分钟,才长吁一口气,朗声说:“好家伙,我师傅曾经遇到过的脉象居然让我撞见了。哈哈,好啊好啊!”

好个屁,到底怎么回事啊!

香栀郁闷地看着他说:“到底有还是没有啊?”

秦老大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摇头晃脑地说了一大堆文绉绉的话。

香栀听不明白,但周先生有文化,听了以后脸黑了起来说:“我只要结果,不需要你念山海经赋。”

秦老大夫抚掌道:“有喜啦,肯定有喜。如此经典的脉搏,跟我师傅的医书说的一模一样。要是没估计错误,应该有一个月了。”

香栀对他表示怀疑:“你保证没错?”

秦老大夫低声说:“仙子,您放心。”

香栀大惊失色,周先生冷酷地抄起血压仪,又听秦老先生说:“我这一生能摸到此等奇脉,死而无憾了啊。二位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不会跟第四个人说。但我要把今天的诊疗写在我师傅的医书后方,印证师傅的诊疗,哈哈我真是荣幸之至啊。”

香栀闻到他身上的确没有奇怪的味道,反而是好闻的中药材味,应当如他所说,是个医痴。

周先生听他几番保证,又看到香栀的眼色,放下心抚着胸口畅快地说:“好好好!我的白白胖胖的小孙女就要来啦!”

香栀抿唇笑着,知道顾闻山一定会为此高兴。

一般看病诊金五分一角,周先生无论如何也要给秦老先生五元钱诊金,秦老先生捋着白胡须说:“秦某也沾沾喜气,这就笑纳了。”

周先生又问他:“日常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秦老先生摇摇头:“没有。据我所知,她丈夫是顾团长。顾团长是人中龙凤,自然精血比普通人强健,更何况您闺女身份不一般,要是有些小情况,也不需要太过担忧。”

周先生放下心,也不搀扶香栀了,背着手让她自己走。

刚走到门口,耳后传来秦老先生的大喊:“不好!!”

香栀一个激灵站住脚,扭头说:“又怎么了?”

周先生快步托着便宜闺女的胳膊,紧张地说:“您、您说。”

秦老先生起身走到药架上,抽出里面的铝饭盒,火急火燎地往外走:“三食堂今天吃红烧肉!我要是去晚了,就没得吃了!这可怎么行!帮我锁门啊!”

秦老先生健步如飞,从便宜父女俩身边擦肩而过。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香栀干巴巴地说:“爹,您能不能把这里取缔了啊?”

“嗯这个想法可以有。”周先生唇角抽动,后悔给他五元钱了。

香栀挠了挠头顶,周先生招手,她走过去。周先生也摸了一圈,又让她把三角巾重新扎紧了些。

“乖闺女,回头爹给你买几条颜色好的吧?”

“噢。”

出了医务所,家委会成员们也要离开,大家三三两两地往食堂或家里去。

越过人群,香栀远远看到沈夏荷带着两位公安同志指着她。面部表情紧张严肃,看样子有情况。

周先生挡在她前面,背着手目视着他们。

部队里极少会有公安同志出现,一般有事部队内部就给解决了,犯不上让地方处理部队的事。除非是压不住的大事。

家委会好些人站住脚,好奇地往这边看。

王爱华正在跟冯艳说话,见状也停住动作看了过来,嘴上担忧地说:“香栀同志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不用她说,冯艳也有点担心。马上十一国庆,家属们要是出事,家委会的人国庆节都过不好。

“我认识他们。”香栀看到沈夏荷身后跟着的是张公安和另外一个眼熟的公安。她迎上去,客客气气地说:“张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老张说到昨天的审讯,脸上还是很严肃,语气却很轻松:“我们是来通知你一声,这件案子市局接手以后上报给省厅了。连夜审讯出来,里面有两个毒贩,两个药贩,还有十六个吸毒人员。他们身上都背着事,打架抢劫绑架敲诈,坏事干了个遍!”

香栀倒吸一口气,小脸紧张地说:“那两位姑娘没事吧?”

说到这里老张庆幸地笑了笑:“营救及时,她们俩没受到其他伤害。不过咱们地界里有这么个赌窝,被一网打尽,也算是给国庆节很好的交代。”

“那就好。”香栀脸上笑的跟花儿一样灿烂:“那曹香琴?”

“她毒/瘾发作,先从拘留所送到戒毒所了。她还有敲诈勒索、绑架的罪名,证据确凿,至少十年保底跑不了了。”

“她以后害不了你了。”周先生赞赏地拍了拍香栀的肩膀,一切都在不言中。

王爱华和冯艳在不远处听得清清楚楚,松了一口气。

老张跟香栀说:“这次过来通知你两件事,一个是最近麻烦你再到市局里一趟,有些笔录需要再详尽一下。另外一个——”

他忍不住笑了:“是市局领导知道你孤身涉险,这次能成功一网打尽,你功不可没。结合你曾经有过勇斗人贩子的光荣事迹,决定跟市里申请个人三等功一个,恭喜恭喜啊!”

香栀不知道个人三等功有多厉害,反而周先生很激动地跟她解释:“别说你一个军嫂,就说军人或者公安同志,有的一辈子都拿不下一个个人三等功啊。”

冯艳站在王爱华身边,也激动地说:“这还是咱们部队第一个得到个人三等功的军嫂啊,太好了,国庆节咱们一定要好好宣传这件大喜事!!”

王爱华连连点头,脸上都是笑容:“是啊,一定要好好宣传,我们脸上也有光。”

周先生乐呵呵地说:“不光这一件大喜事,还有一件,小花儿,爹能说吗?”

要是没有秦老先生的话,他们肯定还想着遮掩三四个月再说。可有了秦老先生的话,周先生觉得这是个好时机,提出来让大家都替闺女高兴,凑一个双喜临门。

沈夏荷走过来挽着香栀的胳膊说:“栀栀,你还有什么喜事我不知道呀?”

香栀凑在她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

沈夏荷先是震惊,而后抱着香栀都要高兴的跳起来!

冯艳大大咧咧地说:“怎么了?还有什么喜事啊?”

周先生背着手走了两步,藏不住唇角的笑意:“我闺女要给我生胖孙女啦!”

王爱华一拍巴掌:“哎呀,这才结婚不到一年吧?顺顺利利、顺顺利利啊!太好了!”

人群里小伍、李晓娟等军嫂挤了过来,纷纷替香栀高兴。

小伍忍不住说:“好啊你,怎么总是干大事呢?这下双喜临门,回头顾团长回来了,不知道怎么高兴呢!”

香栀站在原地,小手捂着肚子,腼腆地接受大家的祝福。

沈夏荷稀罕地伸手,也在她的肚子上摸了摸:“我都要羡慕死了,快‘传染’给我吧,我可喝够那些苦汤药了。”

香栀拉着她的手使劲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沈夏荷吓一跳:“祖宗,你轻点啊。”

香栀小手一挥:“没事。”

等着他们说完话,老张跟香栀约定:“那明天我叫人过来跟你录笔录吧。我媳妇怀孕的时候,头三个月都在床上躺着养胎,我们多走一趟,你可千万保重自己。”

周先生跟老张客气地说:“谢谢你对我闺女的照顾,回头孩子生下来,我让人给你们送红鸡蛋去。”

“哎,那可太好了,到时候一定要通知我啊。”老张跟同事招招手,又说了一会儿俩人才走。

***

西北地区三军演习结束,114师军团作为红方表现优异,大获全胜。

顾闻山作为总指挥官,军演结束后,被大首长点名赴京接受面对面嘉奖。

而后,跟在京市的父母和大姐、弟弟全家吃了顿饭,马不停蹄地往海城赶。

小郭开着车,嘴都要咧到天上去了:“首长,满满后备箱都是给嫂子带的好东西,嫂子见了一定高兴。”

石志兵坐在副驾驶,脸上尽是疲惫,但眼里都是笑意:“这个婆婆当得很到位啊,我瞧着不是把嫂子当儿媳妇,看起来更像是当成亲闺女啊。听说她们关系不错,这么长时间没见面都惦记吧。”

顾闻山一路风雨兼程,正在后面闭目养神,脑子还在复盘这次军演的行动计划,闻言睁眼轻声说:“我妈很清楚,对她好,才是真的对我好。”

小郭也道:“这话说得太英明了。首长们可能不知道,我们农村有句话‘儿子结婚全家求,娶了媳妇全家欺’。净是些刁难人的恶习。”

石志兵笑着说:“我也有所耳闻,应当好好批判。不过这也轮不到咱们,等到我和小郭都娶了媳妇,也跟老顾一样疼不就好了么。”

小郭抿唇忍不住笑,仿佛看到媳妇儿子热炕头的幸福生活在跟他招手。

沿着117国道行驶了三百多公里,下到省道后,开了三个小时的崎岖山路,终于回到了114部队。

顾闻山让小郭直接把车开到办公楼下面:“我先跟刘师长汇报,汇报之后直接回去休息。”

石志兵整理着军容说:“我也跟你一起,等完事昏天黑地的睡他个三天。”

顾闻山跟他一起往楼上走,遇到不少同僚。

这些人早就听说军演红方大获全胜的光荣事迹,纷纷走过来跟顾闻山恭喜。

“顾团长,恭喜你三喜临门啊。”

“恭喜恭喜,顾团长,这次说什么你也要请客了啊。”

“还是你有眼光,真人不露相啊。哈哈,等你的饭局啊。”

这一路上,但凡遇到的都在恭喜顾闻山,说话的意思也不光是军演胜利的事。

顾闻山和石志兵一脑门问号,到了刘师长办公室,刘师长看到他们,直接跟顾闻山说:“汇报在电话里说的差不多了,让小石跟我开个小会,你赶紧回家看看你爱人吧。”

说着刘师长指着茶几上的奶粉、干银耳和京果子说:“这些是你阿姨给你爱人准备的,你拿过去,对了,还有这是红糖票,你回去的路上直接兑半斤。”

顾闻山纳闷地说:“这到底是怎么了?”

刘师长发现他还不知道喜讯,干脆也不告诉他,卖着关子说:“你回去就知道了,也别急,你小子有福气,是件大喜事。”

顾闻山问不出来什么,提着东西从办公室出来,大步流星地往家里赶。

上次电话里小妻子说有事跟他讲,不知道是不是这件事。

他下到楼下,看着小郭骑在750上,嘴咧的比刚才更厉害。疯狂地跟顾闻山招手说:“首长!快来,我载你回去!”

顾闻山上了车:“你是不是知道了?”

小郭紧紧闭上嘴,脸憋得都抽抽了,也不说话。

顾闻山干脆不问了,这上上下下真是一条心啊。

到了家门口,下车时听到家里传来愉悦的交谈声。看样子家里有客人,还不止一位。

小郭帮着把边斗里的东西往屋子里提,看到客厅里的大红花喜笑颜开地说:“嫂子,恭喜你,双喜临门!”

顾闻山放下东西,怔怔地看着两个月没见的小妻子。似乎这段日子过的还不错,小脸红光满面,容光焕发,一点不见思念他的神态

香栀左右两边坐着尤秀和沈夏荷,还有小伍她们一帮。有缝衣服的,有裁剪布料的,电视里还放着歌舞,着实热闹非凡。

他嗓子干涩,真的很想把小妻子抱在怀里好好揉一揉。

香栀没他想法多,从沙发上起来冲到他怀里撞了个满怀:“我想死你啦!好想你!你怎么才回来呀!”

屋里军嫂们没见过这样直白的撒娇方式,互相抿唇直乐,挤眉弄眼。

顾闻山耳朵尖发红,抱着思思念念的小妻子贴了贴脸,低声说:“晚点亲,别噘嘴了。”

香栀埋怨地看着他,咽了口吐沫。

尤秀和沈夏荷知道他们感情好的不行,恐怕有许多的话要说。俩人使了个眼色,站起来道别。

小伍她们见了,约好过两天再来,也都笑着离开。

小两口终于等到家里没人了,关上门狠狠地亲了一顿。顾闻山抱着小妻子坐在沙发上,吻了又吻,看着唇瓣红的发烫,才伸手揩掉唇边的潮湿。

香栀坐在顾闻山结实的大腿上,搂着他的脖子细声细气地说了得了三等功的事:“还给了我一朵大红花,刘师长当时也在场,呼吁其他军嫂向我学习呢。”

顾闻山刮刮她的鼻尖:“还有什么事?”

香栀松开手,扯着他的大手抚在小肚子上,羞臊地用气音说:“顾闻山,你上回真把种子种下啦。大喇叭和秦老大夫都看过,说我怀孕啦。”

顾闻山被突然到达的喜悦冲击的半天没说出话,呆愣地摩挲着她的小肚子,恍如亲眼见到神迹。

香栀也不打扰他,乖乖地依偎在他怀里,偶尔挺起小肚子让他好好摸,配合的要命。

顾闻山又是激动自己当爸爸,又是心疼小花妖以后的生产,他哽咽着说:“这段时间我不在,没能好好照顾你。”

香栀枕在颈窝里,蹭了蹭说:“谁让我是军嫂嘛,大家都这样,又不是只有我,你不要难过。”

小花妖的懂事,让顾闻山更加心疼。俩人依偎在沙发上,说了好一顿体己知心的话,黏黏糊糊的不行。顾闻山的大手没从小肚子上放下来过。

“我去打饭,然后去给我妈打点电话告诉她喜讯。”

顾闻山温柔地注视着香栀:“谢谢你,带给我这么多幸福。哪怕以后有了孩子,你也是我最爱的人,咱们一家一定会和和美美,幸福长久的。”

香栀被他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措手不及,她不知道如何表示自己的欢喜,干脆搂着顾闻山叭叭叭亲了好些口,小嘴边亲边说:“因为我喜欢你呀,我爱你的!”

顾闻山知道小花妖对感情的表达有些匮乏,因为身边人不会教她这个。但越是这样单纯无暇的话,越使得他心里柔软,想再多疼爱她一些。

“对了,你不要给我带饭了。”香栀指着沈夏荷那边说:“夏荷承包了我的伙食,还有大喇叭给我喂不少补品,你买回来我也吃不下了。”

顾闻山笑着说:“真不错,回头我要感谢一下她们。”

香栀推着他往门外走,小声说:“是不是给我带什锦果脯了?你可别让她们知道啊,她们不让我吃小零嘴啦。”

顾闻山正要给她拿,闻言按住袋子说:“那我先不给你吃了。等问过以后你可以吃再给。”

香栀顿时原形毕露,呲着小白牙说:“我怎么就不能吃啦,我就要吃!”

“蒸米粉肉、黄豆熬肉皮冻、炸带鱼,都不吃啦?”沈夏荷站在院子里准备过来,听得一清

二楚,叉着腰说:“非要吃色素?”

香栀立马变脸,小嘴甜嘻嘻地说:“吃呀吃呀,你妈妈的母爱菜谱嘛,我最爱吃啦。”

顾闻山算是知道她小脸最近圆一圈的理由了。

他从行李里拿出一包京式果脯,还有一大盒稻香村各式点心送给沈夏荷:“谢谢沈姐,这段时间我爱人让你操心了。”

沈夏荷大大方方地收下礼物,笑着说:“顾团长别说客气话,咱们都是邻居,我跟栀栀也投缘,都是应该互相帮忙的。而且我也爱做点好吃的,正好我做她吃。”

嘴上说的很好,她心里也想笑。

顾团长能屈能伸,之前见面冷淡的不行,如今为了香栀连“沈姐”都喊的出口了。

回头果脯和稻香村还不是她们几个小姐妹一起消灭了,孟哥又不爱吃甜食。不过接受人家的好意也是一种礼仪,顾团长也能安心些。

顾闻山跟她说了几句,然后去给秦芝心和父亲打电话报喜。这一次三喜临门,让秦芝心在电话里忍不住说“阿弥陀佛”。

“那我马上买明天的火车票,我过去照顾好她。”

秦芝心许久不见香栀,也想知道他们小两口日子过得怎么样。这次知道香栀这么快有了身孕,喜不胜收。

顾闻山知道香栀也想着她,直接答应下来。

回到家,孟副营长也下班回来,俩家一起吃的饭。

沈夏荷手艺了得,孟岁宁虽然话不多,但提起军演来,倒是很让顾闻山刮目相看,有许多有亮点的思考。

吃完饭,又聊了一会儿。孟岁宁虽然遗憾不能尽兴,不过能跟军演总指挥官畅聊,收获良多。

等他们走了以后,香栀再次粘在顾闻山背后,像个小尾巴。搂着他的腰趴在他宽厚的后背上,等着他洗碗。

到了八点多钟,周先生和野山樱过来看望他们,又给香栀喝了补药。

香栀赖赖唧唧地喝完,成功骗取什锦水果糖一块,含着糖老老实实被顾闻山洗了个干净,热热乎乎地躺在被窝里钻到顾闻山怀中睡着了。

顾闻山也困倦,听到耳边清浅的呼吸声,自己也进入梦乡。

到底是接连两个月睡不安寝,他夜里醒过来一次,摸黑起来倒水。

小妻子也醒来,嘟囔着喊道:“我也要喝水。”

顾闻山把凉开水倒进水池,给小妻子倒上跟体温相当的温水,进到客房打开灯——

“你、你这是?”顾闻山差点没把水撒了,放下杯子快步走到床边,搂着小妻子询问:“怎么满头的花儿?你哪里不舒服吗?”

香栀打着哈欠,困哒哒地说:“诶,我没跟你说吗?怀孕以后经常长花苞呢,哈哈。”

看她若无其事的样子,顾闻山哭笑不得地说:“我以为你跟我说你怀孕的事。”

香栀伸手拔掉头上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苞,放在顾闻山掌心里:“送你,乖乖睡觉。”

顾闻山惊愕地摸着她的头:“不疼?”

香栀觉得痒痒,抓了抓脑袋瓜,披头散发地说:“这有什么好疼的呀,困死了,快睡吧。”

顾闻山闻到满室的栀香,忽然想到秦芝心女士即将到来,晃醒小妻子说:“经常这样?”

香栀点头说:“对啊,我天天得扎着头巾上班呢。”

顾闻山说:“坏了,我得跟家里说一声,别让你婆婆过来了。她岁数大了,吓个好歹的不说,我怕你的孕期会不安宁。”

香栀靠在他的肩膀上,像是没骨头似得,软乎乎地说:“秦芝心不会的,她是好人。她喜欢我的。”

顾闻山知道自己妈什么样,绝不会做出棒打鸳鸯的事,但是以防万一,他一点不敢赌,还是起来穿衣服:“我去打个电话,先让她不要过来,你先把胎稳住再说。”

香栀大字躺在床上,撅着小嘴说:“那你快点回来噢,我等你睡觉。”

顾闻山俯身啄了一口小甜嘴,连夜出家门跟秦芝心打电话去了。

等他趁着夜色回到家,刚在客厅便听到客房里呼呼的浅鼾声。

“小骗子。”

顾闻山笑了笑,轻手轻脚地进了客房。

隔日早上,沈夏荷特意没过来送早饭。

她等到晌午,估摸着起床了,提着买完菜的篮子敲了敲门。

顾闻山正要出门,见到她和气地打了招呼,又拉开鞋柜上的抽屉说:“沈姐,这是我家的粮票和肉票,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副食品劵,你看着用,千万别节省。”

沈夏荷看了一眼,直咂舌。

里头的各式票劵和零钱够香栀再怀上一个了。这个她不好意思要,也不是香栀让她帮忙做饭,是她自己揽着活,连带着自家吃的,哪能白要人家的。

“其实我也不光为了你爱人,你瞧我跟孟哥五年没怀上孩子,这不是过来沾沾喜气嘛。再说我们自己也在吃,你们年轻不会做,我不过搭把手,怎么好意思要你的钱票。”

顾闻山劝着说:“照顾她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不能让你跟孟副营长往里面搭钱,你们两口子吃不了多少,不够感谢你操心的。要是还让你继续掏钱,我爱人怀孕回头人家该笑话我养不起媳妇孩子了。”

“哎呀,你怎么这样说啊。”顾闻山难得跟香栀以外的女同志低声细语的说话,这次还是因为香栀放缓了语气,倒是叫沈夏荷觉得他是个面冷心热的好男人。

他办事体面周全,沈夏荷也不好再拒绝。

“行吧,那这些就放抽屉里,我回头买东西用多少花多少。”

“谢谢沈姐,我上班去了。”

“去吧,家里你放心。”

中午顾闻山没回来,尤秀跑过来跟她们一起吃饭。

沈夏荷用老家带来的紫砂锅小火慢炖了黄豆猪蹄,自己燎的土猪蹄子,用上泡了一晚的鼓黄豆,还没到饭点,满屋都是浓郁酱香的猪蹄味。

“我还薅了些嫩萝卜叶,吃腻了可以蘸着汤吃爽口。”沈夏荷尝了尝咸淡,又往上面撒了半勺老抽,神情很专注。

香栀闻到香味已经坐在饭桌前坐好,帮着沈夏荷剥大蒜。

尤秀看她在屋里还带着三角巾,偷着乐。

“小水芹菜在哪儿?秀秀,帮我洗一点,我要撒猪蹄上。”

香栀和尤秀异口同声地喊道:“我不想吃水芹菜!”

沈夏荷从厨房探出头:“真的不放吗?妈妈的菜谱噢。”

妈妈的菜谱?!

香栀和尤秀再次异口同声地喊道:“放放放!必须放!”

说完尤秀跑进厨房去洗水芹菜了。

沈夏荷神情专注地做完这道黄豆炖猪蹄,金褐色的油亮色泽,还有入口即化的软糯口感,加上嫩绿的水芹菜,配有黄豆的豆香气,刚上桌就馋的香栀咽了咽吐沫。

“好吃,都不用嚼,抿一下就没了。”香栀吃得小嘴油汪汪的,兴奋地说:“明天还要吃。”

尤秀是个会吃东西但不会做的吃货,这顿猪蹄肥而不腻,没有骚气,吃的她连连称赞:“比刘厨子做的都好吃,放在人民饭店里售卖,肯定也能成招牌。”

沈夏荷没吃多少,看她们吃的香,心里非常满足:“我妈以前给有钱人家里当保姆,她会做好多菜。你婆婆捎来的那些补品,我回头问一问都能给你做了。”

香栀激动地说:“你真是有个好妈妈啊!太羡慕了!”

她家便宜妈,就是个大喇叭。

尤秀也羡慕地说:“要是我妈有这样的手艺,我肯定得有二百斤啦。”

沈夏荷笑着垂下头,松了一口气。

其实以前她也跟别人说过自己妈妈给别人当过保姆,虽然已经解放了,但总是有人觉得低人一等,还会说些难听的话。

她们这样的表现,其实在沈夏荷的预料之中,谁让她们是好姐妹呢。

尤秀吃完饭,主动进去收拾厨房刷了碗。

香栀坐没坐相,在沙发上躺着马上要睡着了,被沈夏荷赶到客房里午睡:“我回家把三鲜馅做好,晚上秀秀你来吃三鲜大包子,我放粉条和虾仁!”

“行啊!”尤秀洗完东西,看了眼时间说:“那晚上我再过来,明天我们学校会发鸡蛋票,我领了直接送过来咱们一起吃。”

“行。”

尤秀走了以后,香栀在客房里很快进入梦乡。

沈夏荷回到家下狠心往盆里打了四颗鸡蛋,准备炒。

平时她自己做只舍得放一颗鸡蛋,炒好恨不得拌成碎碎做馅吃。

沈夏荷在自己家里叮叮咚咚剁好饺子馅,剥好虾仁,一切都准备好这才来到香栀家。

她刚出门没有反锁,方便香栀睡着可以直接进去。

等她在这边把面发好,琢磨着香栀应该起来了,进到客房里打算叫她。

“天老爷啊”

香栀躺在布满花枝的床上,头上簪着一圈圣洁美丽的法莲栀子,畅卧在花瓣中熟睡。

整个场面美轮美奂,仿佛在梦境里。

沈夏荷腿上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栀栀”

她撑着地上,匍匐到香栀床前,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揉着眼睛,震惊到眼珠子要掉了出来。“这是这是花神娘娘显灵了?”

她整日在那边偷偷摸摸求菩萨送子,对此半信半疑。见到香栀睡梦里不断冒出来欲欲绽放的花苞,忽然双手合十,嘟囔着希望花神娘娘赐个孩子给她。

“花神娘娘显灵啊,求个孩子给我吧,男孩女孩都行”

她仔细闻了闻室内的味道,跟香栀身上浅浅的香气一模一样。本来忙碌累了的她,提神醒脑一扫疲惫。

而且她终于明白香栀为什么戴着土气的三角巾了!是为了挡住头上的花芽啊!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因为不知道香栀到底什么路数,沈夏荷把能叫的都叫了。

香栀这一觉睡得很踏实,她的小手不由自主地抚在小腹上,掌心和腹部的灵力相互辉映,让她觉得特别舒服。

“嗯几点了。”香栀慢吞吞地坐起来,靠在床头见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得喊了声:“怎么了!你在干什么!”

床边摆着铺着红布的桌子,上面恭恭敬敬地供奉着三颗苹果、三个白面馒头和三颗红彤彤的大石榴。

沈夏荷双手合十还在拜,看到香栀起来,小心翼翼地说:“妹子,你醒啦?”

香栀笑起来满脑袋瓜的花枝花苞都在颤:“你怎么不干脆给我磕一个呢!”

沈夏荷震惊过后的确有一阵挺害怕,后来想开了。香栀要是想害她和周围的人,早就害了,根本不会掏心窝子交朋友。

再然后想着,来都来了,不如拜一拜,万一呢,是吧。

她听到香栀的话,笑骂道:“不能让你白占我便宜,怎么回事我还不知道呢。诶,你头上的花儿是真的假的?能不能让我摸摸?”

香栀往床边拱了拱,把脑袋瓜往她胸口一歪:“摸吧,喜欢就摘几朵,泡在水里两天就能开了。”

“还能这样啊?”沈夏荷手又开始发抖了,哆哆嗦嗦摸了摸花,还试着拔了下,惊喜地说:“嚯,你这个出马仙了不得啊。”

从花神娘娘到菩萨再到出马仙,在香栀不知道的时候,自己的身份几经变化。

主要是香栀睡梦里跟醒来完全不一样,睡着的她带着一股圣洁无瑕的力量,醒来后还是傻乎乎的小姐妹。

香栀怒道:“什么出马仙,我是花妖,正儿八经的实力强悍的能打得过孙悟空的大妖精。”

“放屁。”

沈夏荷嗤笑着说:“你要是打的过猴子,还至于被个曹香琴追在屁股后面敲诈?早就到上面跟弼马温当邻居去了。”

香栀见蒙不了她,讪讪地说:“反正不是出马仙。”

沈夏荷高兴地坐在她床边说:“不是出马仙好,听说好多仙家规矩可多了。我瞅着你不一样。诶,告诉姐,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用戏法变出来的吗?”

香栀摸着腹部说:“怎么可能是变出来的。我妈说我得十月怀胎生下来,跟人一样。怎么?你也想让我给你变一个?这可不行,你知道的,种子很重要的,顾闻山的种子只能我有。”

沈夏荷笑着推了她一把,感叹地说:“不是变戏法也好,踏踏实实的生下个宝贝疙瘩,省的提心吊胆的。算了,我本来还想找你求个子,拉倒不求了,擀包子皮儿去。”

“诶,你把桌子和这些东西收走啊。”

香栀下地趿拉着鞋叫住她:“我送你袋花苞,清神醒脑、祛除污秽!你要不要?不要拉倒噢。”

“要要要,我来了。”沈夏荷将客厅茶几上的水果盆拿过来,把苹果石榴扔进去,嘟囔着说:“可花了大价钱呢。要不再供一供吧?”

香栀撅个腚掏床底下藏着的花苞,闻言扭头说:“再说不给你了噢。”

沈夏荷“啧啧”两声,把水果和馒头放了回去,又把桌子搬到自己家里。

回来看到香栀掏出来的两搪瓷盆的花苞,震惊地问香栀:“这么多花骨朵你藏在这里啊?不怕顾团长知道?”

香栀纳闷地说:“有什么怕的,他没见到面就知道我是小妖精了。”

沈夏荷说:“那尤秀?”

香栀说:“刚知道不久。”

沈夏荷说:“那周老真是你爸?他知道吗?”

这话跟尤秀问得差不多,香栀干脆说:“是我爸,我妈也是我妈。他们也都知道我妈跟我一样也是个妖精。”

沈夏荷忍不住说:“乖乖,我要是回去告诉孟哥,只说你,不说你爸妈,你能同意吗?”

香栀最近跟孟岁宁打过几次交道,闻言说:“孟大哥很不错,你说吧。再别告诉别人就行。”

沈夏荷捂着嘴说:“你放心,再让别人知道我就自己把嘴巴撕了。”

***

晚上八点。

孟岁宁没赶上吃晚饭,回到家闻到一股幽香。

这个味道有些熟悉,上回在隔壁闻到顾团长身上也有这股好闻的香气。

他进到客厅放下材料,脱下外套挂上,难得没见到沈夏荷出来迎接他。

“我回来了。”孟岁宁走到客房,没见到妻子,再回头看到主卧,大惊失色地说:“你搞牛鬼蛇神?”

沈夏荷手脚麻利地做了两个花苞“馅”的枕头,此刻两个枕头放在长方形的小写字桌上,下面铺着红布,供着瓜果

沈夏荷拉着他也要过去拜拜,孟岁宁拒绝道:“我们都是唯物主义战士,绝对不会承认牛鬼蛇神的存在。”

沈夏荷也学着香栀翻了个白眼,直起身说:“那没事了,你就当我晒枕头吧。”说着又把枕头夹在胳膊下面往客房送。

“你不是说要晒枕头吗?”

沈夏荷神神秘秘笑着说:“白天‘晒’,晚上咱们枕。”

她把枕头扔在床上,二话不说缠上来解孟岁宁的领扣。孟岁宁无法拒绝妩媚风情的妻子,边脱边说:“我先去洗个澡。”

沈夏荷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俩人贴在一起,她扭了扭腰肢说:“孟哥,你好久没帮我洗澡了。咱们今天一起洗嘛。”

“嗯。”孟岁宁斯斯文文的一个人,轻松地把沈夏荷抱起来,迈开步子走进浴室

隔日早上,孟岁宁如往常一样,被中药味呛醒。

每次他们俩过完生活,沈夏荷第二天都会喝下他母亲花高价买的“生根药”。

开始他反对,后来沈夏荷劝说下,只能让沈夏荷喝下去。

可惜一连喝了三四年,沈夏荷除了每次生理期越来越痛,其他没见到有别的效果。

他刷着牙,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

短茬头,应该去理发师剃一剃。顾团长的短茬头就剃的很精神,特别有男人味。

“让让!呕——”沈夏荷推开孟岁宁,撑在面盆前吐了起来。

这一吐,仿佛要把污秽吐尽了。

她死命的咳嗽,差点把肺咳出来。可是卫生间里臭气熏天,她一边干呕,一边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吐出来的味道。

“你、你出去!”沈夏荷艰难地站起来,不断摆手让孟岁宁出去。

“不行,你怎么了?我送你去医院?”孟岁宁不但没有离开,更是走到沈夏荷身边,拍着她的背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见到孟岁宁一点不嫌弃她,沈夏荷感动之余,不由得说:“感觉浑身上下特别舒坦,像是如获新生,真是难以置信。”

“啊?”孟岁宁伸手摸摸妻子的额头:“你真没事?要不然我把枕头扔了。”

沈夏荷忙说:“别,你等我呕——”

话没说完,沈夏荷又吐了出来,全是黑汤水,跟她喝下去的“生根药”差不多。只是更加的臭。

等她从卫生间洗漱出来后,整个人的确如她所说,红光满面,看起来格外健康。

她见还有时间,拉着孟岁宁把香栀的事情跟他说,还把花苞掏出来给他看。

孟岁宁还是半信半疑,可沈夏荷说的真真切切,他不免笑着说:“该不会是你婆婆逼的太紧,让你产生幻觉了吧?回头我再说说她,其实有没有孩子我都无所谓,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好。”

这不是孟岁宁第一次说这种话,沈夏荷枕在他肩膀上说:“其实也不是为了你妈生的,我想要我跟你的孩子,就像栀栀和顾团长一样,他们有他们爱情的结晶。”

想到顾团长回来时满面春风的笑意,孟岁宁也勾起唇说:“既然如此,那都听你的。只是供桌你要小心,顾团长那边不在意没关系,旁边还有别人住,窗帘记得拉上。”

“行,我就知道你最好。”沈夏荷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美滋滋地送孟岁宁上班去了。

隔壁还有个要上班的已经走到门口。

这一夜,香栀睡得不踏实,一会儿要顾闻山抱抱,一会儿让他摸摸肚子。格外闹人。

天快亮的时候,性情大变,本来一直为即将到来的孩子高兴的她,忽然哼哼唧唧、黏黏糊糊,情绪起伏的很大。

“我、我有点想哭。”

“怎么了?!”

顾闻山因为心急,说话声音重了点。

“你吼我。”香栀眼眶倏地红了,扭到床角抽抽搭搭,让顾闻山好一顿哄。

“我没吼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困了。”

“我抱着你睡。”

早上顾闻山起来洗个澡,随后热了三鲜馅的包子冲了牛奶等着小妻子吃饭。

“你给我吃剩包子,呜呜。”香栀明知道这样不对,不知道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这不是剩的,是早上新蒸的。别哭,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回来。”

顾闻山心里一咯噔,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昨夜翻看孕期手册,看到里面会有小部分孕妇早期有较大的情绪起伏,小妻子肯定也是这样。

好在他问过以后,香栀虽然委屈,还是乖乖坐下来把包子和牛奶消灭了。

顾闻山三两下吃掉四个包子,马上到上班时间,他不得不起来换衣服:“我得上班去了,让你妈过来陪你?”

“不要。”小妻子黏在他身上不放,死死环着他的腰身:“你还没吃嘴呢。”

顾闻山马上低头:“来,乖,张嘴。”

香栀掂着脚,自然地搂着他的脖子亲上去。

一吻过后,她哼哼唧唧地说:“你中午真回不来吗?我和孩子现在就想你,你真的不在意吗?”

这是什么玩命的问题?

顾闻山俯身拉过她,深深拥抱着小妻子给于情绪安抚:“我是因为工作回不来,你摸摸我的心脏,这里全是在想你。”

他甚至不敢提孩子。

敏感的小妻子拍拍抱抱之后,总算背着小手目送他上班,眼神无辜又可怜。顾闻山一步三回头,看着小妻子红着眼眶跟他再见。

这班还上的成吗?

顾闻山扭头往回走,走到门口拉着她的小手亲亲手背说:“在家听话,我到办公室就去找刘师长批年假。”

“真的呀?”

“真的。”

香栀露出可爱腼腆的笑容,轻轻地说:“别说我们娘俩耽误你工作呀。”

“对,不是你们娘俩耽误,是我舍不得你。”顾闻山低眉顺眼、从善如流。

见到小妻子露出笑容,顾闻山这才放心,虽然还是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晌午,秋高气爽,房檐上又飞来了麻雀。

日照不再苦人,不冷不热的气候很舒适。

沈夏荷把院子里笸箩装的豆角干翻了翻,捧着几颗后门买的新鲜土豆过来做饭。

今天有道硬菜,土豆炖鸡腿!

鸡腿没花鞋柜抽屉的钱票,她一早上神清气爽,特意从农贸市场买的新鲜鸡腿,硬是抢过了四个大娘呢。

她还不知道香栀开始抽风,削完土豆片,开始剥大蒜。等她把锅炖上,从厨房扭头问:“仙女,中午吃二米饭还是商品粮?”

半天没听到香栀回话。

刚才不还在嘻嘻哈哈听着收音机评书呢?

她找了一圈,在院子里看到小小的蹲在地上一抽一抽的小花妖:“你干嘛呢?你怎么哭了?”

香栀捧着一捧土豆片和剜出来的土豆芽,一下哭出声:“它们怎么这么可怜啊,被削了皮还得被火炖,都是土里长的兄弟姐妹,它们怎么这么可怜啊。”

“”沈夏荷站在她后面,眼睁睁看着香栀抽抽搭搭抹着眼泪,拿着小铲子把土豆皮和土豆芽埋在土里,还竖了个板子。

“得,人家黛玉葬花,你妖精种土豆,挺好挺好。”沈夏荷等她种完,拉着香栀进屋,并且反锁了门。

开玩笑,要是被别人看到了,这不招人笑话么。

中午尤秀过来,看着香栀一头簪花地坐在饭桌边发呆,时不时抽两下,小声问沈夏荷:“她这是怎么了?”

沈夏荷对孕期的掌握颇深,切着土豆没治的摇摇头说:“雌激素出了问题,心疼被斩的兄弟姐妹呢。”

尤秀放心了:“我还以为脑子出了问题。”

沈夏荷实话实说:“照这样下去,很有可能出问题。”

尤秀噗呲笑出声,喜提香栀白眼一个。

仨人坐在一起吃了饭,沈夏荷还担心香栀不吃土豆炖鸡腿。

谁知道小花妖扭扭捏捏地把吃空的碗举起来,羞着小脸说:“好姐姐,我可以再吃一碗吗?”

新鲜的大黄土豆子,真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