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话题算是翻篇了吗?普夫没再说别的,没说你熟睡的样子有多可爱,更没说你中途醒来时那含糊不清的语调,还有你抚摸他头发的触感。
这些他都不会告诉尼飞彼多的。
话题结束,普夫从尼飞彼身边走过,没去蚁王那边,而是又开始查询那个叫做酷拉皮卡的男人,当时在你身边没能多试探一下,现在只能换个方法暗中调查这个人类了。
调查人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他现在调查对方的资料可谓是得心应手,只是再怎么熟练也抵不过对方早有准备,能查找到的信息寥寥无几,无非就是他的年龄,以及在哪一期猎人考试里成为猎人的。
这些信息没什么用,至少在他看来帮不了自己。
在普夫调查酷拉皮卡的时候人类那一边也没有闲下来,上次在猎人协会总部召开的会议热烈讨论了一大堆,讨论得出的结果就是奇美拉蚁很有可能是要利用时间差达到统治世界的目的。
“时间差?”小杰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愣了一下,这也不能怪他,鲸鱼岛上没有正儿八经的学校,那里的孩子基本上都接受线上教育,他十二岁的时候又跑出去看外面的世界了,那些课程都落下,文化课知识和同龄人一比属于中等偏下的水平。
另外一个同龄人奇犽才听了一遍就明白那层意思了,只见他眉头紧锁,嘴里嘟哝着“开什么玩笑啊……”。
这种东西真的不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吗?
“奇犽你听明白了吗?”小杰问道。
“嗯,明白了,大概意思就是他们想要找到穿越时空的方法,以此来铲除对自己不利的因素。”奇犽说。
这话还是带着一股以人类为中心的味道,这也正常,身为人类,从人类的立场出发进行推测,得到的结果也与人类有关。
但要是普夫在场的话大概会嘲弄他们的自以为是。
什么铲除对自己不利的因素,他们压根就没有把人类放在眼里,又怎么可能存在铲除不利因素这一说?
“这真的能够实现吗?”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小杰还是不免感到惊讶,“那这样的话……是否可以回到我们和凯特当初遇到蚁王的直属护卫队……”
“理论上来说是可以的,但你的想法很危险,因为当我们做出与过去的自己不同的决定时,我们无法预料到随之引起的蝴蝶效应是怎样的。”
小杰叹了一口气,他现在还是很担心凯特,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如果活着的话……他还好吗?
奇犽知道小杰在担忧什么,就拍拍他的肩膀,“现在不是有个新的切入点吗?”
他说的新切入点就是那个自告奋勇要深入虎xue的蚂蚁寇鲁多。
如果他能顺利混进去,那么他们就有可能得到蚁王宫殿内的第一手消息,也就能确认凯特是否还活着了。
小杰打起精神,抬起头,说:“没错,我不该气馁的。”
“但我可不觉得他们的目的会那么俗套哦。”比司吉也不知道在旁边偷听了多久,她双手环胸,金色的双马尾垂在肩头,“有的时候推测的内容或多或少会掺杂一些个人情绪,于是就变得主观起来,当然,我也不是在完全否定这个猜测,而是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呢?”
“另外一种可能?”小杰顺着比司吉的话头问,比司吉点点头,“没错,万一他们是想要通过这种方法达成另外一个目的,不是统治世界这种目的。”
奇犽的手指摩挲下巴,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另外一个目的……”
能让蚂蚁做到这种地步的,还能是什么目的呢?
人类方面还对奇美拉蚁的行为动机一知半解,而奇美拉蚁这边还在按照计划稳步推进中。
蚁王也在某个夜晚再次来到那个放映厅,这一次他没有被牢牢地束缚在观众席的位置上,前面几次观影过程中他也在仔细研究这个神秘的空间。
能够成为蚁王的他自然天资出众,只是观察了几次,他就能隐隐约约地摸到这个异空间的运行规则。
摸清规则的下一步就是掌控规则。
他现在还处在中间的过渡期,做不到完全掌控规则,只能钻规则的漏洞。
比如说不受到固定位置的束缚。
至于其他的他能做到何种程度,那就需要接下来的试验了。
他仍然坐在那个位置上,静静等待银幕亮起,画面里出现你的身影。
你坐在飞艇靠窗的位置,侧着脑袋看窗外的风景,普夫坐在你身边看文件,检查了一遍又一遍,感觉差不多了就让你看看。
“普夫你也不用那么紧张。”你从普夫手里抽走那份文件,“工作这种东西是怎么也做不完的。”
普夫说:“这是我的职责。”
你垂眸去看那份文件,连带着声音都是漫不经心的,只听见你“嗯”了一声,说:“接下来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看完文件,你自己就先躺下休息,原因也很简单,就是要先倒时差,免得到时候一落地就生物钟紊乱。
在你休息的时候“蚁王”偶尔也会和普夫说几句话,大多是和接下来的安排有关的。
屏幕外的蚁王也通过他们的对话得知你们要去的地方是奥兴塞,一个南半球的小国家,为的是促进包括奥兴塞共和国在内其他小国家的联合,而这也是你的想法。
先前蚁王还因为你尝试着和人类会谈而嗤笑,现在他却在思考,你为什么能做到这一步呢?
让两个物种和谐共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毕竟人类这一物种千百年来都在自相残杀,更别提和其他物种了。
蚁王静静地看着你熟睡的侧脸,只是注视着你心情就变得轻盈许多。
但这一状态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下一秒“蚁王”就把你捞到自己怀里,还在睡梦中的你习以为常,身体都已经习惯了,还主动朝“他”靠近几分。
“蚁王”的尾巴抵着你的后背,锋利危险的尾巴尖微微卷曲着,避开尖锐的一端,轻柔地拍着你的后背。
真碍眼,蚁王面无表情地想。
心情顿时变得烦躁又复杂,为什么你要那么亲近“蚁王”?这是你身为向导的职责吗?
不,他不应该生你的气,让他恼火的是另外一个自己。
“他”凭什么那么幸运呢?既然他和“他”都是梅路艾姆,既然他看到了这一幕幕,那么这份幸运也理应属于自己。
你睡了大约几个小时,蚁王是通过钟表的时间估测出来的。
等飞艇快要降落的时候你才恰到好处地醒过来,一睁开眼最先看到的就是“蚁王”,没有完全褪去的睡意让你愣了一下才开口,“我们快要到了吗?”
“嗯,就要降落了。”话语间“蚁王”伸出手替你整理头发,睡了一觉起来你的头发难免有些乱糟糟的,你任由“他”触碰自己的头发,没什么反应,估计是平日里“他”也会对你这么做。
脸颊两侧的碎发都是毛茸茸的,脸颊上还带着点淡淡的绯红。
在飞艇进入降落阶段时你才从“蚁王”怀里退出,坐到一边。
飞艇安全降落,你和“蚁王”并肩同行从机舱内走出,早就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负责接应你们,跟着那几个人类走就行。
交通工具从飞艇换成专车,坐在车后座的你偶尔会和司机聊两句。
怎么,你和那个司机很熟悉吗?蚁王疑惑,坐在你身边的那个同位体也如出一辙的疑惑。
聊着聊着就变成你一个人自说自话了,也不是司机不搭理你,而是“蚁王”的视线太具有压迫感,盯得人背后发凉,光是冷汗就冒出了一层,能好好开车就已经是极限,别提和你闲聊了。
你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手掌搭在“蚁王”的手背上,不说话,只是用眼神交流。
沟通有效,“蚁王”终于移开视线,司机如释重负地长呼一口气,你没再和司机聊天,专心致志地看窗外的风景。
看着看着,那风景就从居民区转变到总统府,这就是你们此行的目的地了。
司机停了车,你们都从车里出来,从大厅里走出来的女人应该就是总统府的主人,脸上礼貌带笑,带你们去后面几天要住的房间。
“其他国家的代表都到齐了吗?”你那么问,总统说:“都到齐了,别担心,不会出问题的。”
话音落下,她的脚步定在套房门口,说:“等会议结束了你们正好可以去市中心逛逛,那里变了很多,绝对会让你眼前一亮的。”
普夫打开门,你还在和总统聊天,普夫就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你眼角的余光扫到普夫的身影,就说:“好了,有什么话等之后开会再说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目送总统离开,你这才转身走到套房里,普夫在你耳边碎碎念,“她是不是话太多了?”
“毕竟我和她也是朋友嘛。”你是这么对普夫说的,后者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面纠结太久。
当天晚上还有一场晚宴,你和“蚁王”以及普夫都会参加,但晚宴的主角很显而易见是你和“蚁王”。
画面中的宴会厅人头攒动,来往的都是各国政要,你和“蚁王”一出现就吸引了在场大部分人的视线。
你看上去似乎很擅长应付这种场面,礼貌而得体的回应着他人的问好,并时不时多说两句话当作寒暄。
你们进入宴会厅后没多久,就又有两道身影朝着你们走来,走在前头的金发少年看姿态应该与你是相熟的,因为你回头看到他就惊喜地叫出他的名字,“酷拉皮卡,还有这位——”
“雷欧力,我是酷拉皮卡的朋友。”那个黑发青年流畅地介绍着自己,你对他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说:“上次是不是酷拉皮卡麻烦了你……?”
“啊,你说那件事啊,嗯,的确是我帮忙解决的。”
名叫雷欧力的男人在与“蚁王”对上视线的一瞬间,身影都跟着抖了抖,刻在动物骨子里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下意识的想要逃离危险源。
但对方似乎没有要攻击自己的意思,所以雷欧力仍然硬着头皮站在原地,就是嘴角的笑容变得勉强了一些。
在你和他们交谈的时候,宴会厅里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那位来客是个金发青年,作为人群的视线焦点,他一点紧张的感觉都没有,仿佛他人注视自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你面前,脸上带着笑,不过是那种虚伪的,浅薄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审视和打量。
这家伙……看起来就很碍眼,坐在观众席上的蚁王也在这时候站起身来走到荧幕前方,不过正好可以拿它做实验品,尝试一下自己究竟能将这个放映厅的规则掌控到何种地步?
他伸出手,手指指着站在你对面的杰利多尼希,指间微微屈起,下一秒,荧幕上的画面发生了小幅度的扭曲。
第117章
屏幕画面的扭曲范围在逐渐扩散,最后画面中的金发男人表情僵住,鼻孔里缓缓流出一道鲜血。
“四王子殿下你没事吧?”你最先反应过来,其他人对于这位不速之客的态度都不怎么样,就连总统卡塔拉也只是装模作样地询问一句而已,倒也不是他们太冷血,而是杰利多尼希来这里摆明了是来找事情的。
他们怎么可能会对来找事的家伙有好脸色呢?
普夫更是在察觉到杰利多尼希对你的恶意后差点就要动手,还是你及时阻止了他,他仍然用凶狠的眼神盯着对方。
杰利多尼希拿出手帕,云淡风轻地擦拭鼻血,仿佛这对他来说就只是个小插曲而已。
“看来您来这里有些水土不服啊。”卡塔拉似笑非笑地说,言外之意就是他不该来这里的,杰利多尼希也听出了这一层意思,笑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因为手帕还抵着鼻子,所以说话都是闷闷的,他说:“的确,所以我就不打扰你们的宴会了。”
站在银幕外的蚁王观察着杰利多尼希,他刚才的尝试应该算是成功了,但目前看来他似乎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那个男人对你存在恶意,发现这点的不光是你身边的那些人,就连观影的蚁王也察觉到了。
可惜了,他刚才抱着杀死他的想法动手的,果然还是有规则在限制他的行动么……
这个小插曲过去后你又对酷拉皮卡说:“对了,我有些话想要对你说。”
一看你的样子就知道是要和那个叫做酷拉皮卡的男人谈论正事,蚁王站在原地,看你走到另外一边和酷拉皮卡说起幻影旅团的事情,又说会帮他处理那些人。
用乐于助人来形容你都不太准确,你这一行为已经超出了基于善良帮助人的范畴。
这个人类值得你做到这种地步吗?
蚁王本能地厌恶一切会分走你注意力的人。
本来就对酷拉皮卡不怎么满意,这份不满在酷拉皮卡说不希望你插手的时候演变到极点。
你的好意还被当成干涉了么?
蚁王忍不住冷笑一声,心说怎么会有这么不识好歹的人,你帮他已经是他的荣幸了,他不感恩戴德地接受帮助就算了,结果还要摆出这么一副态度?
身为当事人的你都没有观影的蚁王那么生气,你甚至还表示理解,说:“我们算是朋友吧,我这么做都是基于我们之间的朋友关系……”
过了几秒,酷拉皮卡隐约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
“我已经想好你给我的报酬了,来我这边当军师怎么样?”
闻言,酷拉皮卡抬起头,他的眼睛眨了好几下,最后说:“……好,我会考虑一下的。”
什么叫做他会考虑一下的?蚁王理所当然地认为你说出的请求就是他人必须完成的命令。
你没有蚁王那么专制,听酷拉皮卡那么说就点点头,说:“那我会等待你的答复的。”
这段剧情在这里就进入尾声,下一幕是签署联合文件的会议。
各个国家的代表人齐聚一堂,而你站在台上说着开场白,话语间视线就落在“蚁王”身上,你们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说着说着你的唇角就微微上扬。
身为旁观者的蚁王用视线描绘你浅笑着的侧脸轮廓,只是对视一眼而已,你为什么会那么高兴呢?
不明白……这种充满疑惑的感觉再度袭来,他很小幅度地歪了歪脑袋,这样的疑惑在他当初看见你亲昵地称呼“蚁王”梅路艾姆时也出现过。
那么亲昵,那么放松的姿态,王和向导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的吗?
哪怕蚁王已经看了很多书,算得上博览群书,可还是有很多无法理解的东西,他仍然不知道王和向导之间的正常相处模式究竟如何。
在他思考的间隙里你又垂下眼帘,说完开场白的最后一段话,然后看向在场的参会人,脸上浮现出礼貌得体的笑容。
你从台上走下来,走到“蚁王”身边坐下,一旁的普夫在你演讲的时候全程举着录像机,把你站在台上说开场白的画面都记录下来。
“什么,你全都记录下来了吗?”你好奇地瞥了一眼普夫拿在手里的录像机,因为视频太长你只看了个开头就没耐心地放弃了。
结束开场白,再然后就是稳步推进会议的各项议程,最后一项议程就是签署联合文件。
陆陆续续有国家代表人走上台拿起签字笔在国家后面签下名字,过了一会就轮到了你和“蚁王”,你牵起对方的手走上去,拿起签字笔,分别签下你们两个的名字。
蚁王看见了你和“他”的名字紧紧挨在一块,正如同你们当时的身影,看起来是相互依偎着的。
坐在台下的普夫将这一幕拍下,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时不时还抬手擦一擦因为激动泛出的泪花,等你和“蚁王”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你一转过头就看见普夫泪眼汪汪,你不由地愣了一下,“你没事吧?”
普夫声音里还带着淡淡的鼻音,他说:“没事,我就是太感动了,刚才的画面……实在是太美好了。”
你给普夫递去一条手帕,但他没用来擦拭自己的眼泪,只是握在手里。
会议结束后你离开会议厅的脚步都有些疲惫,“蚁王”在你耳边说:“很累么?”
你看看周围都是散场的人群,就说:“我可以自己走的。”
“你担心那些人的视线?”
“也不是。”你握住“蚁王”的手,“我们正好可以慢慢地在这里走走,现在这件事情结束了,感觉我心里的大石头也落地了。”
“蚁王”侧耳倾听,认真地说:“嗯,我确实听见了石头落地的声音。”
闻言,你忍不住笑了两声,“很好,看来现在你也已经学会了怎么开玩笑。”
普夫很识相地没跟上你们的脚步,他停留在原地,用欣慰的眼神注视着你们离去的背影。
会议结束的时间不算早,再闲逛一会就到了晚上,你和“蚁王”回到套房,在彻底躺平前还需要再洗漱一番。
在你走到浴室即将关上门时,“蚁王”的手忽然挡住门扉,你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后者说:“刚才你说的报酬。”
“他”指的是在河边看夜景时你提到的报酬。
“报酬,然后呢?”你说,“你不是还没想好要什么报酬吗?”
“蚁王”说:“我现在想好了,我想要我的报酬。”
尽管“他”没有明说,但身为同位体的蚁王却能猜到“他”的意思。
他能猜到,你确实一时半会猜不出来,还得要“他”往前再走两步拉近与你的距离,直到浴室门被“他”反手关上,你这才意识到“他”的意思是什么。
浴室的面积远没有房间那么宽敞,在这样的空间里容易形成回声,你任何一点的动静都会被放大。
被你偏爱的衬衫褪下后堆积在一边,蚁王安静地注视着你。
他看见你白皙的侧脸泛起红晕,那点绯红还在蔓延,耳尖也变红,柔软的耳垂也是。
呼吸的节奏被打乱,身体重心几乎落在对方身上。
滴滴答答的水液顺着指缝落下。
收着力的手指陷入白里透粉的皮肤。
柔顺的黑色长发也变得凌乱,透露出几分可怜又可爱的意味。
你索性将洗漱的事情都移交给“蚁王”,最后又带着一股沐浴露香味的热气离开浴室,钻进被窝里就沉沉睡去。
好吧,也没有马上睡着,而是强行打起精神,明明已经困得不行了还得要睁开眼睛,懒洋洋地说晚安。
“蚁王”也说了一句晚安,也许你听见了,也许没听见,因为下一秒你就进入了梦乡。
屏幕外的蚁王面无表情,他转过身,随意挑了一个位置坐下。
现在他能够确定了,你和“蚁王”的关系不是简单的王与向导,更像是复刻了人类的恋人相处模式。
你和“他”是恋人。
不。
你和他是恋人。
蚁王才坐下没多久银幕的画面就归于一片漆黑,他知道自己这是又要回到现实世界去了。
下一刻他的意识回笼,映入眼帘的是卧室的一角。
这不是他的卧室,准确来说是他为你准备的卧室,里面的每一处细节都按照你在那个世界的卧室一比一复刻,从床帏的选品,还有床头灯和吊灯,壁纸和地毯,这些他都参考了你的喜好。
就是为了保证你来到这里以后能够习惯。
在这个房间装修完毕后他偶尔也会来房间里待一会,想象着你来到这里以后的画面,仿佛你就陪伴在他的身边。
他安静地坐在床沿,这种安宁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多久,还没等天空泛起鱼肚白,就有护卫队的成员来找蚁王,这次来的是尼飞彼多,他说:“王,那些原先隶属于前女王的蚂蚁差不多都已经到达都城。”
先前蚁王让普夫传播消息,召集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前女王下属,那些蚂蚁在听到消息后有的犹豫不决,有的直接装作没听见,有的则像寇鲁多那样带着目的前往东果陀的都城。
和他一样带着目的而来的蚂蚁还真不少,但他们大部分都是为了追求更强大的实力,毕竟要是能得到蚁王,不,哪怕是蚁王直属护卫队的指点都能让他们的实力突飞猛进。
估计来给人类当间谍的就只有他一个了,寇鲁多心想。
在短时间内汇聚的蚂蚁数量众多,普夫的分裂体在现场维持秩序,把前来登记的蚂蚁分成好几条队伍,再命令他们按照队伍有秩序地上前登记。
那些蚂蚁对直属护卫队的恐怖实力还心有余悸,所以基本上普夫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一点违抗的意思都没有。
登记身份还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进行能力分类以及实力检测,这些环节的步骤就比较繁琐,需要耗费大半天的时间,而且还会有生命危险。
寇鲁多在完成登记后就看到有几只蚂蚁在实力检测中重伤不治身亡。
这么说还有点不准确,因为那些蚂蚁受重伤后根本就没有医生前来治疗,尼飞彼多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挣扎死去。
恐惧的氛围在现场蔓延,有的蚂蚁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想走,但走不了,普夫的意思是既然已经登记,那现在走了就是背叛蚁王,对于背叛者他们格杀勿论。
于是排在寇鲁多前头的蚂蚁都害怕得不敢说话。
好在寇鲁多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知道自己很可能会死在这里,但他必须要这么做,他不能放任蚁王的残暴统治蔓延到全世界,他要……守护那份和平。
等轮到寇鲁多进行实力检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实力检测的过程格外残酷,哪怕他再怎么小心也还是不可避免地受了伤。
还好,伤口不是太严重,疼痛感也还在忍耐范围内。
他脚步缓慢地走出训练场,此时的尼飞彼多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赶去,脚步急匆匆的,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寇鲁多的视线也追随着尼飞彼多的背影。
他的身影最后消失在长廊尽头。
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寇鲁多猜得没错,确实发生了大事,尼飞彼多赶到实验室,那个物理学家正兴奋地拿着演算纸,见到来的是尼飞彼多,他都忘了用敬称,完全是被兴奋和喜悦冲昏了头脑,他说:“成功了!接下来只需要再进行一次实验,如果顺利的话,我们所处的世界通往另外一个平行时空的通道就能打开——!”
嗯,这听上去确实是个好消息。
尼飞彼多知道上次是普夫配合的实验,这次无论怎么说都该轮到他参加实验了吧?
因此他说:“这样啊,那就让我来参加这次实验吧。”
这不是建议,而是通知,他本来就没想着征求那个人类的同意。
物理学家扶了扶眼镜,欣喜稍微褪去一些,他也冷静下来,从科学家的角度出发,进行实验就该控制变量,既然上次是普夫配合的实验,那么这次最好也让他来,但是……物理学家偷偷看了一眼尼飞彼多,后者对视线很敏锐,眼球转动,抓住他的视线,“嗯?”了一声,说:“怎么,我没有参加实验的资格吗?”
“不……这怎么会,您当然有资格。”物理学家连连解释。
尼飞彼多满意地说:“那就好,实验现在可以开始了吗?嗯……但我现在还有事,能推迟到晚上么?”他没忘记自己还得要负责蚂蚁筛选的工作,心里想着先把手头的工作完成后再回实验室一趟参加实验。
对于尼飞彼多的要求物理学家也没有拒绝的权利,他只能点头说:“可以,到时候我会协助您进行实验的。”
这也是尼飞彼多想要听的答案,他满意地点点头,旋即转身离开实验室,在他离开的间隙里普夫和尤匹还在尽职尽责地推进筛选工作,因为全身心都扑在这上面,都没察觉到尼飞彼多消失了有一会。
筛选工作进行得很顺利,等时间来到傍晚时分,天边的落日宣告当天的筛选工作暂时结束。
如果真的想要提高筛选效率的话其实没日没夜地进行实力检测也不是不可以,但这个任务没有那么紧急,而且普夫也担心这些来追随蚁王的蚂蚁里有些心思不纯。
这里的心思不纯指的不是为了追求强大实力,这种目的在普夫看来也情有可原,能够理解,而且也没什么威胁性,真正有威胁的是那些已经向人类倒戈的蚂蚁,也就是间谍。
思索着,普夫微微眯起眼睛,视线从在场的蚂蚁身上一一滑过,直觉告诉他很可能真的有间谍,而且对方的心理素质还很强大,毕竟他从一开始就把话说得很清楚,那就是背叛蚁王的家伙都没有好下场。
估计对方也是抱着极有可能死在这里的觉悟混入其中,所以他这一番话也没起到什么作用。
那就只能一点一点地探查过去了,普夫擅长拿捏人心,他把这套方法又用在其他同类身上,窥探他们的内心,试探他们的一举一动。
一旦露出破绽就会被他捕获。
筛选工作暂时结束后尤匹也要起身离开,走之前他又问普夫,“你不走吗?”
脸上带着深不可测笑容的普夫抬起头,他心里想的事情暂时没有告诉尤匹,倒也不是不相信他,而是事以密成,太过机密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免得节外生枝。
他唇角的笑容淡去,语气也是不咸不淡的,“你先走吧,我还要写一份报告。”
尤匹搞不明白为什么普夫那么喜欢写这种文书,这些东西看上去就很枯燥乏味,但他好像乐在其中,尤匹也没问他是否需要帮助,因为问出口得到的回答估计也是不需要,普夫是个完美主义者,做事情喜欢亲力亲为,因为别人做的事情他总能挑出很多瑕疵,哪怕对尤匹也是一样能挑刺。
所以尤匹没说废话,转身就走,但在走之前他又想起了什么,说:“对了,尼飞彼多那边还有一些登记的信息,需要他交给你吗?”
被他这么一提普夫才想起还有个尼飞彼多,怎么现在都不见他的身影?
拿着笔的普夫若有所思,突然间,他手里的笔咔嚓一声从中间被折断,普夫说:“那家伙……”
普夫把断裂的笔往旁边一丢,腾地一下站起来,都没从门口离开,直接从窗口飞出去,挥动翅膀飞到实验室,但他还是晚了一步,尼飞彼多一大半的身影消失在时空裂缝里,普夫到的时候只有一条尾巴还留在这个时空。
“尼飞彼多——!”普夫叫了一声尼飞彼多的名字,唯一的回应就是他微微甩动的尾巴,最后就连那条尾巴也被吞没。
只留下有些生气的普夫站在原地,他沉默了几秒,那几秒实验室里的空气都变凝固了。
物理学家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尽可能把自己当成背景板,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试图以此来躲避普夫的迁怒。
但还是失败了。
普夫缓慢地转过头,这画面就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不是轻松的爆米花电影,而是恐怖电影。
“为什么这次参加实验的是他,这件事情你都没有和我汇报。”普夫说。
物理学家之前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答应尼飞彼多的时候就觉得普夫很可能会质问一番,他说:“这是尼飞彼多大人的意思。”
原以为普夫会大发雷霆的,但实际上并没有,他的怒火没有落下,他只是用一种不怎么耐烦的语气说:“等实验结束了及时通知我。”
虽然对于尼飞彼多的截胡行为很不爽,但事已至此他再怎么生气也是无用功,他没必要把精力放在这种没意义的事情上,现在还是先去整理当天的工作记录吧。
普夫虽然情绪化,但他对情绪的控制能力也很强,过了几秒他心里的怒火就被熄灭。
而另外一边的尼飞彼多也和上次的普夫那样穿过时空裂缝,进入有你的平行时空。
他降落的方式轻松优雅,落地寂静无声,不同于普夫来的时候是夜晚,他这次降落的时间点是午后,屋外的阳光正灿烂,这样好的天气不适合午睡,更适合去后山散散步。
尼飞彼多头顶的猫耳朵动了一下,有谁在朝这边靠近,仔细感知后发现来的不是别人而是你。
本来应该躲避的,但一想到来的是你,尼飞彼多就真的躲都不躲了,他回过头,那一瞬间你的身影恰好出现在长廊的拐角处,你一看见他就对他招招手,“尼飞彼多。”
终于真真切切地看到你了,不是银幕上的画面,而是活生生的你,尼飞彼多身后的尾巴最直观地反映出他现在的心情。
尾巴高高竖起,尾巴尖尖还在高频次地颤抖着,他三步并作两步,恨不得真的变成猫咪钻进你的怀里。
第118章
在即将靠近你的时候尼飞彼多调整好自己的步调,动作轻巧地抱住你。
与其说是拥抱,倒不如说是毛茸茸的小动物之间表达亲昵的贴贴。
虽然平常尼飞彼多也会贴着你,但今天你总觉得有些不太一样,你任由他抱着你。
猫的手掌宽大,手臂环绕着你的腰腹,脑袋贴着你的脖颈,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呼噜声响明摆着告诉你自己现在很高兴。
非常高兴。
猫高兴你也就跟着高兴,你腾出一只手摸一摸尼飞彼多的脑袋,微微带着点自然卷的头发勾缠着你的手指,你抚摸头发的动作缓慢轻柔,你说:“你的心情好像很不错。”
“因为见到尤尼卡了呀。”尼飞彼多的声音都是甜腻的,尾调和尾巴一块往上飘。
你说:“今天下午的天气很不错,要去后山逛逛吗?上次给你的玩具球是不是玩腻了?看——是新的玩具球哦。”
话语间你从口袋里摸出另外一个玩具球,是蓝白色格子图案的,因为一直被你装在口袋里,上面已经沾满了属于你的味道,尼飞彼多的鼻尖翕动,老实说,他都舍不得玩这个玩具球了。
之前物理学家的提醒都被他抛到脑后,这也不能怪他,要是换成普夫,他肯定也会做出和自己一样的选择的。
沉浸在喜悦中的尼飞彼多没有马上回答,这长时间的沉默换来你的疑惑,你说:“怎么了,是不喜欢吗?”
尼飞彼多这才回答:“没有哦,很喜欢,我很喜欢尤尼卡送的东西哦。”
今天的尼飞彼多好像哪里怪怪的,但你一时半会又说不上来奇怪的地方。
抱得太久就会觉得热,尤其是在这种天气里,你拍拍尼飞彼多的后背示意他可以松开手了。
有些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手掌仍然牵着你的手,说:“那就去后山吧。”
在和你聊天的间隙里尼飞彼多还在留意周围的环境,确认自己没有被这里的“蚁王”,以及直属护卫队发现。
这个王宫的构造布局和他所属的时空一模一样,他带着你熟练地穿梭在长廊间,不一会的功夫就来到了后山。
其实刚才在正式踏入时空裂缝前他还没头没尾地问了那个科学家一句,“如果我直接把那个时空的人带回来呢?”
“这样做的风险太高了。”物理学家的第一反应就是危险性。
但尼飞彼多很显然没把这话给听进去,在他看来既然有机会那就得要好好把握,要是下次打开时空裂缝直接对上的是这个时空的“蚁王”那又该怎么办?
不过确实,这样的行为太冒险了……
在尼飞彼多保持沉默的时候,他的大脑仍旧在飞速运转。
头脑风暴到一半就被你的声音打断,你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是有什么心事吗?”
嘴上说着“没什么”,实际上心里想的是怎么把你带走,要直接打晕你吗?那得要控制好力道,否则肯定会弄伤你的,尼飞彼多的视线在你修长白皙的脖颈上停留片刻,又移开了。
因为你捏了捏他的耳朵,说:“你肯定是有心事,和我说说吧。”
尼飞彼多一方面对你的关心感到欣喜,另一方面又在嫉妒这个世界的自己居然能拥有你那么多的温柔与关心。
生活在这个世界的同位体该有多幸福啊……他发出由衷的感慨。
但他不可能告诉你他的心事,毕竟,他是要把你带离这个世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和绑架差不多。
不不不,不能算是绑架,他不会伤害你的,不仅是他,其他蚂蚁还有蚁王也都不会伤害你的。
他的嘴唇抿了抿,眼睫稍微颤抖了一下,又说:“嗯,现在唯一的心事就是尤尼卡送的玩具球太可爱了,我都不舍得玩了。”
“什么呀。”你轻笑出声,刚才你看他那么严肃的表情还以为是很严峻的事情,结果就只是这样一件小事吗?
猫是可爱的,就连猫的烦恼也是可爱的,你说:“没关系啊,我以后还会送你很多礼物的。”
哪怕他不是这个世界的“尼飞彼多”也会送礼物吗?你知道眼前的他和你印象里的“尼飞彼多”不是同一个吗?
这种感觉就像是偷走了原本属于他人的幸福。
但这种愧疚感存在的时间连一秒都不到,尼飞彼多就迅速调节好自己的心情,什么叫做属于别人的幸福?他也是尼飞彼多,那他也理应拥有这份幸福。
所以尼飞彼多又说:“真的吗?那我会把这句话给牢牢记住的哦。”
话语间你已经和尼飞彼多来到后山,那是你经常陪他玩耍的地方。
没有闲情逸致玩耍,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越久就越容易被其他蚂蚁发现,如果是被直属护卫队发现他还能应付一下,可如果来的是蚁王,那就麻烦了。
所以得要速战速决,尽快从这个平行时空离开,这样想着的尼飞彼多反握住你的手,你还没察觉到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涌动,甚至还轻轻地摇晃着尼飞彼的手掌。
从宫殿到后山,中间有一条小径,算是抄近路,平常也不会有人走这条路,你应该时常沿着这条路走向后山,表现得那么轻车熟路。
尼飞彼多侧过头,午后的阳光落在你身上,漫上你的侧脸,温热的气息是那么真实,这是坐在放映厅里无论如何都无法感受到的。
鼻尖盈满你的气味,尼飞彼多才发现自己原来那么贪心,明明一开始还觉得只待在你身边就很幸福了,现在又想再凑近几分,想着将脑袋埋进你的颈窝里,鼻尖翕动嗅闻你的味道。
“尤尼卡。”
你隐约听见他叫了一声你的名字,你转过头,可还没等你看清尼飞彼多的表情就眼前一黑。
诶?
等等——
尼飞彼多及时接住昏迷的你,以防你倒地后弄伤自己。
他单手就能将你抱起,一边留意周围的环境,一边再次打开时空裂缝,在最关键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一闪而过的身影,对方的动作实在是太熟悉,就连攻击招数也了解透彻。
他抱着你后退一步,侧过头躲开对方的攻击,锐利的爪子割断他垂在脸颊一侧的碎发,那一缕白色的发丝从空中缓缓飘落。
来者的面容也完全呈现在尼飞彼多面前。
那是一张和他长得如出一辙的脸。
那是另外一个自己。
一点也不恋战,因为他知道当务之急是把你带离这个世界,绝对不能让任何因素阻碍自己的行动,所以哪怕他的手臂被“尼飞彼多”折断,他仍旧抱着你一头栽进时空裂缝里,没回头,没看那个同位体会是什么表情。
估计是惊讶到瞳孔放大的表情吧,但他一点也不在乎那个同位体的心情。
“他”难不难过和他无关,反正他现在挺高兴的就是了。
毛茸茸的猫尾巴缠绕着你的小腿,脸颊贴着你的侧脸,喉咙里呼噜呼噜的声响是那么明显。
前方的空间被打开一道缝隙,尼飞彼多调整姿势,侧过身从这道口子里出去,落地的时候都没发出什么声音。
那个物理学家瞠目结舌地看着尼飞彼多怀里的你。
这是什么情况啊……大变活人吗?
“怎么,你好像很惊讶的样子?”尼飞彼多反问道,物理学家连忙摇摇头,脑袋都快摇成拨浪鼓了,他说:“没有,只是我没有想到还可以……”
直接把另外一个平行时空的人带过来,之前他还一直以为那些奇美拉蚁把自己绑来这里就是为了发动时空战争的,但是现在看来,可能是他想得太多了,尼飞彼多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
所以你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吗?
那个物理学家才多看了两眼,尼飞彼多的声音就飘到他的耳边,“你的眼睛在往哪看?”
“啊……抱歉。”物理学家忙不叠地收回视线,好在现在尼飞彼多的心情不错,也就没和他计较。
尼飞彼多前脚刚刚走出实验室,后脚普夫就凑了过来,就像是闻到味道过来似的。
普夫确定是嗅闻到了什么陌生的气味,当即放下写到一半的工作报告站起身去寻找气味的源头,最后就找到了尼飞彼多那边。
他最先看到的不是尼飞彼多,而是被他抱在怀里的你,普夫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有些踉踉跄跄地跑到尼飞彼多面前,处在极端震惊状态下的他甚至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声音卡在他的喉咙里,不上不下的,他与尼飞彼多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说:“我要带她去见王。”
普夫的意思是跟着他一块去,在去的路上普夫总算是恢复了语言系统,他说:“你不是参加实验么。”
“是啊,然后我就遇见了尤尼卡,那是个好机会,要是错过的话估计之后再难遇到这种好时机了。”尼飞彼多说着,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你的脸颊,这幅亲昵的模样让普夫感到不适,他又岔开话题,说:“这样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吗?”
“不是还有那几个人类吗?”
如果真的要说副作用,那唯一让尼飞彼多有些担心的就是在带你离开的时候被自己的同位体发现了。
尼飞彼多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普夫,对方听后直皱眉,“你这样太不小心了。”
“我之前一直在避开那个时空的人。”谁知道在最后的关键时刻同位体突然出现了呢?这属于特殊情况,尼飞彼多头顶的耳朵动了动,漫不经心地解释道:“反正他没从我这里讨到好处。”
虽然他的胳膊确实断了,但对方的小腿骨头估计也碎裂了一大半,所以这场战斗结果是五五开,但因为他带走了你,所以他才是最后的赢家。
普夫的视线一直黏在你身上就没有移开过,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你了,但对于你的向往是发自内心的,是生物的本能,不是多见几次就能有所缓解的。
尼飞彼多说的没错,换做是他,面对这样好的机会他也肯定会死死抓住不放的。
感同身受的结果就是普夫没有再追问亦或是指责尼飞彼多的行为鲁莽,因为他完全能够理解对方的行为动机。
大约一分钟后他们的身影就伫立在蚁王的书房门口,是普夫去敲的门,才敲了一下,蚁王的声音就从里面传出来,“进来。”
普夫推开门,坐在书桌后的蚁王缓缓抬起头,最先看见的不是走在前头的普夫,而是被尼飞彼多抱在怀里的你,那一瞬间他的呼吸发生短暂的停滞,呼吸的节奏都被打乱,他快步走到尼飞彼多面前,说:“……你什么时候把她带回来的?”
“就在不久前。”说着,尼飞彼多低下头,将昏迷中的你交给蚁王。
他看过的,他看到过很多次,那个世界的“蚁王”是怎么拥抱你的,他都看在眼里,所以哪怕这还只是他第一次拥抱你,他的动作显得那么熟练。
你的分量不算重,甚至在他看来是轻飘飘的,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初次接触到你,还没有什么实质感,更多的是梦里才会有的悬浮感。
手掌覆盖在皮肤上,你的体温要高一些,温暖的,柔软的,同时也是脆弱的。
擅长毁坏的蚁王居然从动作里透露出几分无措。
得收着力气,你的血肉才脆弱,稍微用点力就会骨骼碎裂,白皙的皮肤表面绽开血花。
他托着你背脊的手臂往上抬起几分,你披散在脑后的黑色长发也随之滑动,像丝绸,像海藻,像抓不住的光影。
不,他现在抓住你了。
直到你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沁入他的皮肤,简直就像是被你的体温感染了,直到此刻他的唇角才微微上扬。
——我的。
蚁王抱着你离开书房,来到早前为你准备好的房间,就连床单被套的款式都和你之前那个平行时空的一模一样。
将你安放在床铺上,蚁王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守在你的床边。
你的昏迷状态大约持续了几个小时,在此期间蚁王都没离开过,因此在你睁开眼的一瞬间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蚁王的侧影。
咦……你怎么会在卧室里醒来,还没等你梳理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的脑袋里就传来一阵无法忽视的疼痛,痛得你倒吸一口凉气。
蚁王凑了过来,手指抵着你的太阳xue ,轻轻地揉着,又问:“很痛吗?”
你坐了起来,背靠着床头,你的视线又转移到身下的床单还有被套上面。
这个花纹的床单被套……你记得前两天才换下来吧?
为什么现在又换上了?
这还只是个小疑惑,你缓慢地用视线观察这个卧室,用眼神寻找这个房间里的奇怪之处,床头灯也是……上次的灯罩出现了裂痕,所以又换了另外一款,但现在你手边床头柜上的灯罩还完好无损。
你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手握住蚁王的手腕,“可以了,不用按了,我现在好多了。”
“你现在需要什么吗?”蚁王问道。
你现在需要什么?
嗯,大概是需要私人空间好好思考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现在的情况有些超出你的想象了,你明明记得自己在失去意识前还在和尼飞彼多去后山的路上。
难道是遭遇了偷袭吗?
不,在宫殿里,而且还是在尼飞彼多的监视范围内,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除非——
就是尼飞彼多对你动的手。
这个想法着实是异想天开,但联系你醒来以后周围细节中透露出的各种微妙,这些蛛丝马迹都在提醒你不正常,但这种时候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于是你垂下眼帘对蚁王说:“我需要换一身衣服,还有,现在几点了?”
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平静自然。
对方的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身上,这种强烈的注视哪怕你垂下眼帘也还是能感受到。
无法忽视。
蚁王说:“下午五点,你睡过头了。”
真的是你睡过头了吗?难道不是在你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你站起身,穿上拖鞋朝着浴室走去,蚁王的眼神让你如芒在背,走到浴室里关上门,你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一扇门根本挡不住什么,蚁王还是能清晰地听见你的呼吸声,心跳声。
站在浴室的半身镜前,你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尝试着回忆失去意识前的最后画面。
那个时候你在和尼飞彼多聊天,离你最近的就是他了。
但他为什么要偷袭你呢?
就算不想玩丢球游戏也没必要直接动手吧?
所以你进而开始怀疑尼飞彼多的身份,会不会是谁假扮了他?
可如果是假扮的,那为什么一见到你就往你怀里钻,而且那些细微的表情和小动作都和你记忆里的尼飞彼多一模一样。
外表可以假扮,但这些小细节是最难模仿的,倘若对方是为了潜入王宫,那为避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肯定会避开这种不必要的亲密接触。
毕竟当时是他主动向你靠近而不是你先抱住他的。
一个又一个的假设在提出后又被否定,这时候你已经在浴室里待太久了。
久到蚁王会起疑心,你的眼睛眨了一下,镜子里你的倒影侧过头,看向那扇门,仿佛能看见无声地矗立在门外的蚁王。
一门之隔,双方带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情。
你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另外一只手贴着门,刚才你没有锁门,因为就算锁了门作用也不大。
这种锁挡不住蚁王。
门外的蚁王也伸出手,掌心贴着恰好与你是同一块地方。
为什么……
他感觉到了你的恐惧?
你在害怕他么?
但是……你在面对另外一个时空的自己时不是这样的,你会对“他”露出笑容,甚至还会说些玩笑话。
他和“他”之间又有什么区别呢?
没有区别,不,他甚至能比“他”做得更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把手被小幅度地转动了一下,发出很轻的一声“咔哒”,门后的你拉开一条门缝,露出一双看似平静的双眼。
和站在门外的蚁王打了个照面,你说:“我没事,你不用那么紧张。”
这话既像是说给蚁王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别紧张。
蚁王还在注视着你,你有点笑不出来了。
平行时空这种东西换成别人估计一下子很难接受,但你一个绑定系统的人,所谓的平行时空设定就跟明天要下雨一样非常容易就被你接受了。
主要是这情况你不接受也不行啊,看似坦然实则真是没招了。
不确定这个时空的蚁王是否能听见你的心声,你猜测应该是听不到的,要是能听见他也不会那么……对你关注了。
蚁王说:“但你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好。”
当然不太好了,你都不知道这个时空的情况,而且眼前的蚁王对你来说很陌生,你都不能保证他下一秒会不会突然暴起给你一尾巴,换了个时空还能重开吗?
这个问题是你最担心的,偏偏系统在这时候一点声音也没有。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和对方周旋,你说:“哈哈……没有吧。”
那笑声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很僵硬,也很干涩,蚁王不满道:“你在敷衍我么?”
是质问,在你听来就是威胁,你说:“不,我只是,嗯,觉得你现在的情绪有些不稳定。”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你要尝试着夺回对话的主导权,绝对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果然,面对你的反问蚁王愣了一下,估计是在这个时空都没有人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过话,或许是有的,但都死了。
这会是冒犯吗?你的心里犯嘀咕。
这次换成你注视着他,看见他方才紧绷的唇线有了些弧度,他的唇角上扬。
他在笑啊。
他说:“嗯,我见到你太高兴了而已。”
初步试探成功,你继续说:“就算太高兴也不能用这种语气质问我吧?我又不是犯人。”
“你当然不是犯人。”
只不过你在来到这个时空后就不可能再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第119章
气氛好像有所缓和,但也只是好像而已,你的手仍然搭在门把手上,蚁王的手扶着门框,形成某种无声的拉扯。
在这扇门被蚁王彻底拆卸前你收回手,算了,硬碰硬你肯定没胜算,还是想想别的方法吧。
不是见风使舵而是看清现状后选择最明智的方法。
目前的最优解就是装傻。
行吧,你以前在职场上就经常装傻充愣,现在不过是把以前擅长的东西再捡起来而已,但蚁王没有你那些同事上司那么好应付,你得小心小心再小心才行。
“我有点饿了。”你说。
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
吃饱了才有力气思考别的事情。
眼前的蚁王说:“我已经让普夫去准备晚餐了。”
但愿这个时空里的普夫不要往你的餐点里加料,你指的是偷摸加入自己的血肉。
“尼飞彼多呢?”你提起他另外一个护卫,你需要再见尼飞彼多一面确认自己的猜测。
“和我待在一起让你觉得那么无趣么?”
又来了,如果说你原来所处时空的蚁王攻略进度已经达到100%了的话,那么眼前这个蚁王的攻略进度……大概是10%吧,他目前还处在不会说人话,不懂任何说话技巧的阶段。
难道你还得要重新教他怎么说人话吗?
这种事情不要啊。
从蚁王的视角来看你的唇角上扬,露出一个笑容,但不是高兴的笑容,看上去更像是出于无奈,这种笑容的副产品就是叹气,但你止住叹息,说:“没有啦,我就是想见一见尼飞彼多而已,真是的,怎么一觉醒来你好像变得小气了许多呢?”
是另外一个时空的自己很大方吗?你在拿他作对比吗?
烦躁的心情又开始蔓延,明明一开始还很笃定你来到这里以后他的内心也会变得平静,但是现在……怀疑又在蔓延,你注视着他的时候究竟是在看他还是在想着另外一个同位体?
所有的烦闷在你主动握住他的手时按下暂停键,被你握住和他牵着你的手是两种不同的体验,你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腕,温热的,细腻的感触打断他的胡思乱想。
你在看着他,至少这一刻你的瞳孔里倒映出的是他。
这就足够了。
刚才聊到了什么来着,哦对,你说要见一见尼飞彼多。
可以理解,毕竟你在那个时空和“尼飞彼多”的关系就很好,你喜欢猫,猫也喜欢你。
贴心地叫来尼飞彼多,后者本来就一直在留意你们这边的动向,蚁王上一秒才叫出他的名字,下一秒,不,应该是一秒的时间都没到,猫就摇晃着尾巴,低垂着头颅出现在你们面前。
猫的高兴溢于言表,他说:“王,有何吩咐?”
嘴上问的是蚁王,大部分心思却往你这边飘,就连尾巴也往你这边倾斜。
蚁王没说话,侧过头,把命令权给你,你说:“尼飞彼多,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去玩丢球游戏的吗?”
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尼飞彼多事先和普夫还有尤匹串过口供,统一口径,他说:“但你那个时候突然身体不适,我就先带你回房间休息了。”
这个理由勉强说得过去,你点点头,“这样啊,那真抱歉。”
尼飞彼多抬起头,猫疑惑的双眼也是亮晶晶的,明亮得几乎要灼伤你,“为什么,尤尼卡为什么要道歉呢?”
道歉的人是你,担忧的却是他,尼飞彼多下意识地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他的耳朵都要变成飞机耳了。
不是吧,这样就应激了吗?
普通的猫应激严重起来真的会死,但尼飞彼多不是寻常的猫咪,可你也见不得他那么惊慌失措的模样,哪怕他极有可能是把你带来这里的始作俑者。
调整语气,轻声细语地说:“因为尼飞彼多肯定也很期待玩丢球游戏的吧?就因为我的身体缘故不能玩,很抱歉让你失望了。”
尼飞彼多说:“没有的事,我……我一点都没有失望。”
可以了,对他的试探到此为止,你差不多可以确定事情的来龙去脉了,于是你走到尼飞彼多面前,伸出手将半跪着的尼飞彼多从地上拉起来,猫的爪子很宽大,掌心的肉垫也很厚实,捏起来不算太软,甚至还有点硬邦邦的。
应激状态没那么容易解除,之后你在蚁王和尼飞彼多的陪伴下去往餐厅,一边走一边留意周围的情况。
这里的布局结构都和你原先所处时空的宫殿差不多,就是在一些微小的细节上存在出入。
将那些细节忽略,你一路走来都没见到几个人类,你合理怀疑自己就是这个宫殿里唯一能自由活动的人类,至于其他人类……大概率都是储备粮。
也不知道你降落的具体时间点,但既然现在蚁王已经占据这个宫殿,那就说明东果陀都在奇美拉蚁的控制下,这个平行时空先前的剧情发展都没有你的干涉和介入。
所以你猜测他们应该杀了不少人。
想着想着心情就开始变得沉重。
这时候你们也来到餐厅入口,普夫正站在门外,见到你们到来就彬彬有礼地对你们做了个请的手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到了什么高级餐厅,就是那种菜单上都不明码标价的高级餐厅。
你多看了普夫一眼,他藏在金发下的耳垂就开始变红发烫。
偌大的餐厅里没什么人,在场的人类就只有你一个。
在长桌旁落座,蚁王就坐在你旁边,两个护卫站在你身后,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宛若两大护法。
他们的视线交错地落在你的背上。
晚餐的菜品不是重点,蚁王说的话才是重点,你为了应付他的试探食不知味,炖牛肉吃着味同嚼蜡,又吃了点土豆泥填饱肚子,你现在总算是有点多余的力气去思考别的事情了。
比如说该怎么回去,你总不可能一直呆在这里,本来你的任务都已经完成正式进入退休阶段,现在被绑到这个时空,退休养老的生活又距离你好遥远。
能不能对一个满心都是退休的社畜好一点啊。
吃不下了,你放下刀叉,手指抵着玻璃杯的外壁,说:“我吃饱了。”
“你根本没吃什么。”蚁王扫了一眼餐桌上的餐点,你只动了一点,“有什么事情在影响你的食欲。”
要不要把话问得那么直白啊,你想装一下都不行吗?
玻璃杯里装的是柠檬气泡水,切片的黄柠檬和对半切开的小青柠在滋啦滋啦的气泡里淹没,外壁泛出一层水珠,触感滑腻腻的。
你说:“这个问题我认为你已经知道答案了,既然你是带着答案来问的问题,我是否回答的意义也不大。”
这句话你说得一字一顿,蚁王与你四目相对,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再装下去也没有意义,装傻充愣的戏码就到此为止,你迎着他的目光看了回去,后者说:“我以为你会感到惊讶的。”
确实,你一开始是有点惊讶,但在浴室里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后你就冷静下来了,毕竟你在原先的平行时空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现在的情况估计只能在你遇到的棘手事情里排到中间的等级。
“我有惊讶过的。”你用餐巾纸擦拭指腹上的水滴,“但你们对我没有恶意,我也就不用担心了。”
站在你身后的尼飞彼多想要说些什么,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是被普夫用眼神示意他暂时保持安静,于是他只能将这些话给咽下。
“既然这样,那你最好忘了那个世界的事情。”
这是说忘就能忘的吗?你忍不住腹诽一句,但通过这句话你能察觉到蚁王隐藏起来的不安感。
是的,他在感到不安,是担心你一直想着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吗?
难怪你刚才注视着他,他的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怀疑。
怀疑你,也怀疑自己。
这个时空的蚁王疑心病还真重啊……
你说:“我会尽量做到的。”
目前看来他应该无法读取你的内心想法,也难以借此检测你是否说谎,这也是你为数不多的优势。
“所以我能问问你们把我带到这个世界的目的是什么吗?”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其实你还很好奇他们究竟是怎么发现你原先所处的平行时空的。
既然他们能目标明确地把你从那个时空带走,就说明他们肯定已经暗中观察已久,要不然也不会把卧室布置得一模一样。
他们是需要一个向导吗?难道是他们现在遇到了什么危机?
你在按照正常人的思路推测,却忘了他们奇美拉蚁的脑回路和人类不太一样,蚁王说:“因为你是我的向导。”
放在电视剧里都能被弹幕吐槽一句好咯噔的台词就被他这么面不改色地说出口,如果你是观众看到这剧情肯定会吐槽,但很不幸,你是那个倒霉蛋当事人,他这话是说给你听的。
啊……这个世界的蚁王也专门研究过狗血影视剧吗?
人在感到尴尬的时候总是会变得很忙碌,你的眼神都变得匆忙,眼睛左看看右看看,飘忽不定的状态让蚁王感到不满,他说:“你为什么不看着我?”
因为看着他你担心自己会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言归正传,你硬生生地把话题给扯回来,“你是怎么知道向导的存在的?”
这才是话题的重点。
蚁王没有隐瞒你,他之前闭口不谈平行时空的事情也是担心吓到你,但你表现得那么冷静,反倒衬得他多虑了。
他说:“我看见了你。”
怪不得……你之前总觉得有谁在暗中窥视,那种感觉很微妙,也很隐秘,转瞬即逝,你还以为是自己的疑心太重。
看来不是疑心而是直觉太准确。
“是么。”
话题陷入僵局,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如聊些别的,“你……那你都看到了什么?”
“很多,看到你和‘他’离开宫殿的约会,去听音乐会,以及牵手与亲吻。”
后悔了,不该那么问的,奇美拉蚁没有羞耻感,但你是人类,你还是有羞耻心的,虽然不算太多,但也足以让你无语凝噎。
“这些事情我也能做到。”
刚才还在提醒你忘掉那个世界记忆的蚁王现在又上赶着表示自己也能做到这些事情。
搞不懂,他这是自发当替代品吗?
这话你没说出口,太直白也太尖锐,你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气泡水,把话语混着柠檬香味的气泡水咽下。
你没有马上回答,沉默的几秒是怀疑的催化剂,怀疑的气球越吹越大,就要炸开。
“嗯……这样啊,但是,我们似乎还没有好好认识过吧?”你没有明确拒绝,这个世界的蚁王脾气你还没摸清楚,估计会比梅路艾姆暴躁一个度,“我的意思是,或许我们可以先相处一段时日,那些约会什么的,也不着急。”
这回轮到蚁王沉默了。
你都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心里准备。
被拒绝以后该说什么你也都想好了。
结果他却说:“可以,那你想要怎么相处?”
“先从你的尾巴别死死缠着我的小腿开始?”你的笑容委婉,语气委婉,就是内容不怎么委婉。
他的尾巴在刚才质问你的时候就一直缠绕着你的小腿,你可以从他尾巴缠绕的力度推测出他的情绪波动,在你询问他都看到什么的时候缠绕得最紧密。
估计要留印子了,你想。
蚁王淡淡地“哦”了一声,尾巴只是松开了一些,没有完全地收回去,仍旧盘踞在你的腿边,犹如一条暗中窥视的毒蛇。
这应该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要求不能太高,你说:“所以,你们现在的计划是什么?”
餐桌上谈论工作煞风景,但你现在宁愿做个煞风景的人,也好过一直被蚁王追问自己和梅路艾姆的关系。
同位体之间也会存在嫉妒的情绪吗?你搞不明白了。
蚁王说:“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不打算和人类和谐共处。”
啊,是吗,他们这一选择你一点也不奇怪,毕竟前面的剧情你都没有干涉,按照他们的种族习性,刻入骨子里的掠夺基因会让他们朝着周边国家扩张,扩张到最后的结果就是灭亡。
就如同大自然里的生死循环,既然有生就会有死亡。
你没有要阻拦他们的意思,一则你现在自身难保,二则你还不清楚现在的情况。
“嗯,我尊重你的想法。”你说。
也不知道这句话里的哪个字刺痛了他的神经,他又说:“是因为你觉得我不值得你上心么?”
不好——原来刚才的话是个陷阱题。
你顿时警钟大作。
现在要说点什么补救一下吗?你的大脑飞速运转,说:“我只是在表达自己的敬意。”
“那我不想要你的敬意。”
啊……那他的意思是希望你冒犯他么?
好奇怪的请求,再分析一遍,还是好奇怪。
你说:“那你想要什么?”
“你是怎么对待另一个‘我’的?”
“你们不一样。”
蚁王好似嗤笑一声,“你觉得我比不上他?”
这时候你真想给自己一拳直接昏过去睡大觉得了。
论起拧巴程度梅路艾姆可比不过眼前这个蚁王,他既希望你能像对待梅路艾姆那样对待他,但又不希望你把他当成替代品,一旦你表现出疏离的一面就颇为不满。
真是一条筋两头堵。
较真的蚁王宛若难伺候的甲方,而你就是苦哈哈的乙方。
再这样下去你都哈不出来了。
“如果你这样想的话,我无论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吧?”你握住他的手,“你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独一无二的拧巴。
蚁王见识过你对另外一个自己的花言巧语,在他身为旁观者观看的时候还觉得那个“自己”被骗到实在是愚蠢,现在自己身在局中只花了两秒就接受你的说辞,他又说:“我也不是要杀死所有的人类,有些具有价值的人类我允许他们活下去。”
那真挺宽容大度的了。
这个世界的剧情发展比你想的还要黑暗残酷一些,不过也很符合奇美拉蚁本身嗜血的特性。
你刚刚填饱的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大概是因为胃是情绪器官,心情不好也会受影响。
这顿晚餐持续到了晚上八九点,你打着该睡觉的由头要回房间,蚁王跟着你一块离开餐厅,没走你前头,而是与你并肩同行。
你的脚步停留在卧室门口,走到这里蚁王也还跟着你,如同一条小尾巴,丝毫没有要走的迹象。
“你也需要休息吗?”你问道。
“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这真的不是监视吗?
你的手搭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转动把手,打开门。
行吧,他要陪着那就陪着吧,主要是你也没招了。
顺其自然都是无奈的借口。
睡觉前得先洗漱,打开衣柜取睡衣,虽然卧室摆设和你原先的一模一样,但衣柜里的东西就不怎么相似了,睡衣都是基础款睡裙,纯棉质地。
这种时候也没什么可挑剔的,能穿就行。
拿着睡裙进了浴室里,打开花洒简单地冲个澡,在洗漱的时候匀出一部分的心神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既然尼飞彼多能来到你原先的时空,那就说明至少他是知道穿越时空的方法的。
把他当做切入点的话……
你得试试看。
从蚁王的表现来看,同位体之间的感情也会发生同频共振,既然蚁王是这样的,那想必尼飞彼多也是这样的。
洗到一半你关闭花洒,水珠顺着你的脸颊滴滴答答地滑落,最后落在白色的地砖上顺着地漏中心消失。
擦干水珠,套上睡裙,再洗脸刷牙。
接下来打开门你又要应付那个脾气拧巴的蚁王了,你深呼吸一口气,咔哒一声打开门。
果不其然地,蚁王就守在门外,你的视线扫过去,他就与你四目相对。
你对他笑了一下,是很有礼貌的笑容,同时也是疏离的。
房间的主灯没开,四个角的小灯还亮着,你坐在床沿打开床头灯,暖色的灯光在房间里流淌。
在他的注视下你完全没什么睡意,甚至还很精神。
有种预感,你今天晚上要失眠了,这是你钻进被窝里以后的第一想法。
逃避也不是个办法,你总不可能一直闷在被子里,会缺氧的,索性将被子一角掀开,露出自己的脑袋。
蚁王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做,但也没阻止,真正做到了不理解但尊重。
“我有点睡不着。”你老实说。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这不是你发出请求的意思啊,你撇撇嘴,“没什么。”
现在说没什么已经太晚了,他朝你靠近,你身侧的床垫微微往下陷,然后你就跟着朝那下陷的地方滑去,最后被他捞进怀里。
他大概都没怎么拥抱过人,拥抱的动作被他做得像是在劫持人质,你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上一秒的叹息下一秒就换来回应,他的脑袋凑近,问:“你叹什么气?”
他怎么有这么多的问题啊,你说:“你是不是没有拥抱过别人?”
“这很奇怪么?”
“不,这很正常。”情理之中。
你伸出手调整他的手臂姿势,一边调整一边说:“这样会稍微好一点,要不然就像是在威胁我。”
反正也睡不着,你干脆脑袋靠着他的手臂,是他主动靠近的,拿他手臂当枕头也不亏。
“我不会威胁你的。”
他可能是想要表示自己很温和,但他的实力还有压迫感使得他随便说什么话都像是在威胁,你说:“我知道的。”
“因为‘他’也对你说过这种话么?”
“你一直那么在意,在意得我说什么都没用。”
“好,那我不说了。”
你在思索着该怎么套话,他的手指突然戳了一下你的脸颊,你睁大眼睛,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的笑声闷闷的,但看得出来他很高兴,那手指又捏了一下你的脸颊。
也不痛,就是触感痒痒的。
他又凑近几分,鼻尖嗅闻着你的气息。
原来喜欢就是这种感觉吗?
第120章
最后你还是睡着了,不是气氛催眠,而是你实在熬不下去才睡着的。
奇美拉蚁不需要睡眠,所以在你入睡的那几个小时里他都在安静地注视着你,手指偶尔会触碰你的侧脸,控制着力道,指腹滑过脸颊的力度轻得如同羽毛蹭过,轻飘飘的。
是做噩梦了吗?他看见你的眉头皱起,表情无意识地变得凝重,指腹按压着你的眉心,尝试着抚平你皱起的眉头。
抚平了眉头,但你的眼睫又开始颤抖,嘴唇翕动,不成字句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透过唇齿都变得含糊不清。
听不出那是什么意思,但淡粉色的嘴唇紧抿着。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点了点你的下嘴唇。
柔软的,温热的。
在此之前蚁王不能理解人类的某些行为,包括拥抱,也包括亲吻。
亲吻的意义对他来说虚无缥缈,直到此刻——
他的心里泛起某种冲动,很具体,很明确,强烈程度和他当初降临于世时的毁灭欲旗鼓相当。
但他现在不想毁灭什么,相反地,他很小心翼翼地,带着几分试探地亲吻了你一下。
如果你现在醒着的话大概会说这算哪门子的亲吻,不过是贴贴而已。
嘴唇的皮肤太脆弱,比脖颈的皮肤还脆弱,咬一口就带印子,他盯着那道印记看了很久,久到沉浸在睡梦中的你翻了个身,朝着另外一边侧躺,背对着他。
于是他视野里的你就变成蜷缩着的背影,柔顺的漆黑长发披散在脑后,因为侧躺的缘故原本被黑发掩盖得严严实实的耳尖此时也若隐若现,连同雪白的后颈也伴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他忽然能够理解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了,为什么会想要吃掉你。
因为你身上的不确定因素太多,哪怕把你带在身边也得留意,这种不安的情绪被放大后就变成了极端的选择,比如说吃掉你。
让血肉融为一体,这样才能让他安心。
但是,可是……那样最先得到的不是安全感,而是你的眼泪。
咸涩的,晶莹剔透的眼泪。
刚刚升腾起来的想法又烟消云散。
他的手掌搭在你的腰腹,完全放松的人体是柔软的,他的尾巴仍旧缠绕着你的小腿,你先前的提醒起到一定的作用,尾巴缠绕得不算太紧密,是松松垮垮的。
正如蚁王预料的那样,你当天晚上确实做了噩梦,而且还不是简单的噩梦,而是一环套一环的连环梦,做这种梦最累了,属于那种一觉醒来精力值倒扣二十点的噩梦。
难道是因为你认床吗?还是你在倒时差?你指的是不同时空之间的时差。
总之你一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没回原来的时空就长叹一口气。
叹完气才认命,并不是所有事情都是睡一觉就能好的。
偏头痛是这样,被绑架到平行时空也是这样的。
“又叹气?”蚁王的声音在你耳边响起,你合理怀疑他昨天一晚上都没休息,估计都在盯着你看,要不然你怎么半梦半醒之间好像看到了他的双眼。
你说:“因为肚子饿了。”
说话的时候你的嘴唇上传来隐约的疼痛,很轻微,但你就是察觉到了,你的手指摩挲嘴唇,过了两秒就找到了那道印子。
首先排除你自己咬的可能,你没这习惯,那么凶手就只可能是……你的视线落在蚁王身上。
“你咬人?”不对,如果他真的想要咬人绝对不可能是这力度,你侧过身用手撑起自己的脑袋,说:“为什么那么做?”
“亲吻不是这样的么?”
破案了,原来他是想要亲吻你,但弄巧成拙搞得像咬人。
其实就算他真的咬人你也能理解的,不是因为你性格有多宽容大度,单纯因为原来时空的梅路艾姆也有过这一阶段,你将其称之为变相的口欲期,但你没和蚁王透露这些,免得他大清早的就炸毛。
没错,你就是这么体贴的人。
“你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论说话的艺术还是得看你,蚁王看你撑着坐起来,纯棉质地的睡衣固然亲肤,但缺点就是容易变得皱巴巴的,睡了一觉起来最乱糟糟的不是你的头发,而是你的睡衣。
蚁王喜欢钻牛角尖,受不得太模棱两可的回答,太含蓄委婉的也不行,越直白越好,就比如说现在他追问道:“怎样的进步空间?”
不是吧,这个也要问得那么清楚吗?
你说:“我待会回答可以吗?”
你的脑袋现在还晕乎乎的,得要洗把脸才能清醒一点,你趿拉着拖鞋朝浴室走去,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水,冷水洗脸有奇效,你感觉自己瞬间就清醒过来了。
水珠顺着弧度滑到下巴尖,你揉了揉脸颊,再接着洗漱一番。
蚁王没忘记你们刚才的对话,在你吃早餐的时候又说:“你还没有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此时的你正在用刀叉切松饼,上面还淋了一层枫糖浆,甜而不腻,再搭配新鲜的浆果,红艳艳的浆果带着点酸味,吃起来口感层次更加丰富。
你的唇角沾染些许糖浆,被浆果汁水浸润的嘴唇变得更加殷红。
宛若散发着甜味的果实。
你说:“进步的空间……就从先别咬人开始吧。”
你好像听见他应了一声,但你的注意力很快就嘴唇上的触感吸引。
点缀在嘴唇上的枫糖浆被舐去。
蚁王不怎么尝试人类的食物,因为在他看来那是毫无营养的东西,但是……现在他的看法发生了微妙的动摇,因为那点枫糖浆比他想的还要甜蜜。
旁边的蚁王都已经在回味了,你才反应过来,不是你反应迟钝,而是他的动作太快。
这怎么躲?
根本躲不开啊。
你的心情复杂,他是不是有点主动过头了?
松饼的味道还是很不错的,就是你的心思都不在早餐上面了,你放下刀叉,说:“下次,你至少得要和我打一声招呼。”
“可以。”
两块松饼的分量太多,你吃到一半就饱了,剩下的一部分都是蚁王解决的。
你看着他进食的侧影,没什么特殊的表情,只是在单纯的进食而已。
接下来你原本想要找机会和尼飞彼多单独相处的,但蚁王似乎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从早上开始就对你寸步不离,别说是和尼飞彼多单独相处了,一天下来你和尼飞彼多都没说几句话。
好在你是个有耐心的人,还不至于因为这点挫败就放弃。
你的心态好是一方面的原因,还有一方面原因是你就不相信他没有别的事情要做。
总不可能一直盯着你吧,这个时空的猎人协会也不是白吃饭不干事的,哪怕现在东果陀境内显得一片风平浪静,在你看不见的角落里仍然有暗流涌动。
带着这样的想法来到晚上,果不其然地,普夫给蚁王传来消息,他在开口前看了你一眼,你对他笑了一下,然后他就跟被针扎了似的飞快扭过头,不看你,一门心思向蚁王汇报情况。
“人类那已经组建了一支专门的小队讨伐我们,至于队员都有谁……”说到这里普夫就微妙地停顿一秒,旋即你就听见他报出一串熟悉的名字,不光是你熟悉,看他们的态度应该也事先了解过他们。
也对……既然他们都能窥探到你原先所处时空的画面,那就说明他们也极有可能看见这些人。
这算跨时空泄露机密情报吗?
这种情况发生的几率大概只有千万分之一吧,但就是被你给遇到了,也不知道该说你的运气好还是不好。
现在奇美拉蚁掌握的信息远超过人类那一方,人类很显而易见地处于劣势,但你却没有要插手的意思,再怎么说这也不是你所在的时空,你出手干预万一出现什么蝴蝶效应了呢?
听他们说完这话你就陷入犹豫纠结之中。
“你想要拯救那些人类,你是站在人类那边的么?”蚁王问道。
这个问题没那么容易回答……因为他的心思你实在是捉摸不透。
拧巴的蚁王需要一个推不开的向导,但你显然没达到这个标准,你沉默几秒,说:“我只是觉得这样直接反击不明智而已。”
“那你就是想要把你以前那套方法搬到这里用。”
那不然呢,你那套方法还成功了呢,实践出真实啊。
他们难道没看到你在那个平行时空的成功吗?
你说:“如果你把我当做你的向导,那我说的话对你也是有意义的吧?”
这次你搬出了向导的身份。
蚁王没反驳,普夫担忧的眼神在你和蚁王之间移动,唯恐你们两个吵起来,他都不好站队,不能直接站其中一方,他说:“王的意思是你不该偏向人类。”
“普夫。”蚁王叫了一声普夫的名字,意思是这里还没轮到他说话。
“他说了他应该说的话,你不应该责怪他的。”你转而替普夫说话,对方感动得泪眼汪汪。
在场有的蚂蚁感动,有的蚂蚁郁闷,他没看错的话,你这是在选择维护他的护卫么?
“他是我的护卫,我可以任意处置他。”蚁王说。
听出来了,他就是在赌气,还是小孩子吗?居然这么闹脾气。
被你们俩夹在中间的普夫很难做人,不对,他本来就不是人,此时此刻的他绞尽脑汁,头脑风暴就没停下来过,就为了缓和你们之间的矛盾。
但矛盾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缓和的,矛盾必然伴随着冲突。
被带来这个时空的你本身就带着几分不情愿,现在还得应付这个幼稚的蚁王。
突然感觉自己的命好苦。
“你这是情绪化的反应。”你说。
“是么。”蚁王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完全油盐不进。
普夫比你们两个还要紧张,他仔细地听着你们的对话,尽管刚才蚁王已经意思明确地让他闭嘴了,但他的大脑还在飞速运转。
快点想点办法,不能再让你们争吵下去了。
事情其实没有普夫想的那么严重,他总是习惯性地将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想,就好比现在他担心你们的矛盾被激化。
反正和他说不通,还不如暂时把这个问题搁置在一边,冷处理就是最好的处理方法,你是这么想的不代表蚁王和你想到一块去,他原本以为你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你们之间的关系会比你和那个赝品还要融洽,可你心里好像还在想着那个同位体。
烦躁,他不由地对另外一个自己产生了杀意,要是能直接杀死对方就好了,这就能直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了。
从来不屑于遮遮掩掩的蚁王却没有明说自己的这个想法,他说:“我要收回刚才的话。”
刚才的哪句话?他刚刚可是说了不少话的,你的眼睛转动了一下,说:“哪句话?”
蚁王说:“我不该妄下定论,说你是站在人类那边的。”
真稀奇,你都还没教他说话的艺术,他忽然就无师自通学会反省了,你像是看见了什么新鲜的东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那我也为自己刚才的话道歉。”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蚁王说,他不觉得你做错了什么,如果真的要找错处,错的肯定是别人,他无法从你身上挑错。
这样的剧情发展脱离了你的预期。
啊,不对吧,这个世界的蚁王这么通情达理的吗?根据他之前表现出来的模样你还以为他会拧巴到底呢,怎么中途态度又软化了?
这下子要说在场谁最欣慰,那莫过于普夫,他之前还只是泪眼汪汪,现在是真的感动地流眼泪了,因为蚁王给他开了禁言,所以他都没哭出声,就站在一边安安静静地擦眼泪,然后眼泪越擦越多,最后泪如雨下。
你都看不过去了递给普夫一条手帕,他拿着手帕,深呼吸两口气,尽可能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但蚁王还是感觉到厌烦,就对普夫说:“你可以走了。”
这是命令,普夫无法违抗蚁王的命令,说让他走就走,一刻都不带停留的。
然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你和蚁王。
其实时间还早,但时间也不能浪费在和他干瞪眼上,你想去见一见尼飞彼多,但蚁王没有让你走的意思,就算你离开房间估计他也会跟上来。
麻烦。
你对着这条小尾巴说:“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吗?”
“已经到晚上了你不需要休息吗?”
晚上七八点睡觉……虽然你已经进入退休状态,但你又不是真的老年人,而且你这一代人就算真的老了估计也还是习惯性熬夜。
“现在还太早了。”
蚁王说:“接下来我应该会把那些猎人杀死。”
你说的安排指的是今晚的娱乐活动,而不是问他要杀谁。
话说回来他可真够坦诚的,这种话也往外说。
最典型的答非所问莫过于此,捕捉到你僵硬的表情蚁王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弄错了你的意思。
“你想问的不是这个么?”
“我指的是今天晚上的安排。”
这个问题仿佛问到了他的知识盲区,他难得卡壳。
样子有点好笑,你单手捂住自己的脸颊,他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说:“你笑什么?”
“你没想过这种问题吗?”
“我为什么要想这些。”
“因为你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不仅仅是作为奇美拉蚁的王,更是为自己而活的。”这样的话你也对梅路艾姆说过,对于普夫他们来说他是蚁王,但在你这里,他只是梅路艾姆。
他应该想这些么?
这就是你身为向导的职责吗?
他陷入沉思,突然间意识到了一点,在他诞生以后,除了最先涌入脑海里的一统世界的目标,更多的是某种虚无感。
融入太多人类基因的蚁王也逃不过人类的哲学发问。
我是谁?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这些问题一天不解决,那些虚无感就一天不会消失。
而此刻的你就用一个很寻常的问题将这件事搬到明面上。
除了那些统治世界的想法,他第一次产生浓烈的冲动是什么……
啊,想起来,是在银幕上看到你的时候。
——想要你。
这一想法突破了原本的思维定式,在一潭死水的内心世界里注入活水。
“除了蚁王的目标,你是我唯一想要的。”
非人类说话就是没轻没重的,容易把语义说得太绝对,以至于语句承载的感情也变得沉重许多。
还记得你一开始只是想问他今天晚上的安排是什么吗?
论起上高度的能力有谁能胜过他?
“那这是我的荣幸。”
“为什么你觉得这是荣幸?据我所知,荣幸指的是下位者得到上位者的恩赐,但你不是。”他对每个字词表达的意思都能敏锐感知出不同,“你不是下位者。”
确实,你不是下位者,你是倒霉蛋。
你默默地赞同他说的话,只赞同一半。
好了,该言归正传了,“所以今晚的娱乐活动是什么?”
该不会是一直盯着你看吧?这算哪门子的娱乐活动啊。
“你的安排是什么?”他问。
啊,他在问你啊?嗯……如果是你的话,你大概率会看一部电影,而且还不能是那种剧情太惊险刺激的商业片,这样会直接影响到你当晚的睡眠质量。
所以看一部轻松舒缓的文艺片就是你的最佳选择,你说:“看电影吧。”
在此之前蚁王看过电影吗?你不确定,应该不会看的吧。
这次你猜错了,蚁王看过几部电影,都是在那个神秘放映厅里看你翻找光碟的时候把名字记下来,等离开放映厅后再寻找相应的碟片。
这样四舍五入一下就相当于他在和你一块看电影。
但现在他不用再通过这种方式装作和你一块看电影了,因为你就坐在他的身边,他说:“那由你来挑选电影。”
没去王宫专门的私人影院,房子太大的坏处就是去别的地方还得要走很长一段路,入夜以后你就开始犯懒,能不动就不动,反正房间里也有投影仪,直接在卧室里看电影反而更加方便。
碟片是蚁王替你取来的,你坐在那个装满碟片的箱子旁边,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取出碟片得要小心翼翼,否则一个不留神就容易把碟片刮花。
找了一部你看过的小清新电影,没什么爱情线,大部分都是亲情线,没有狗血抓马的剧情,整体基调都格外轻松自然的电影。
嗯,看这种电影应该不会踩雷了吧。
取出碟片放进机子里,再投映到幕布上,开头是制片公司的标识,你坐到沙发里,姿态有些懒洋洋地盘腿。
蚁王说:“你经常这样看电影吗?”
你没去看他,戳了戳环绕着你的腰腹的尾巴,说:“怎么,现在又要开始斤斤计较了吗?吃醋可不是个好习惯啊陛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听你称呼自己为陛下就觉得哪里怪怪的。
过了两秒他才品味出你的意思。
噢,是调侃的意思。
“如果没有敬意却用敬称……你是在调侃我么?”
要是放在学校里蚁王肯定是个好学生,有疑惑就提出来,从来不闷在心里,你说:“是啊,被你听出来了吗。”
这时候电影进入开头,先于画面出现的是连绵不断的蝉鸣。
知了——知了——
夏天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你与蚁王安静观看电影的时候另外一个平行时空里的梅路艾姆已经听尼飞彼多说完了来龙去脉,他说:“你是说王宫里突然出现了另外一个你?”
尼飞彼多点头,“不仅是长相,就连念力也如出一辙。”话语间他还在用玩具修理者治疗自己骨折的小腿骨,站在一边的普夫说:“念力也完全一致的话就排除了他人假冒的可能。”
梅路艾姆说:“是另外一个时空的同位体么……”
普夫说:“现在应该尽快找到去往那个平行时空的方法——!”
梅路艾姆示意他们寻找打通平行时空的方法,在他们退下以后他仍然沉思着。
估计是另外一个自己动的手,所以现在他的对手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他会杀了他的,梅路艾姆的想法和蚁王的所思所想发生重叠。